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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歌引,邀凤鸣-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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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摇着头想要跑出去,她却一把抽出果盘中的水果刀将她逼至墙角。脑中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是你!都是因为你!”她歇斯底里地叫着,手中的水果刀疯狂地飞舞,刀尖最终指向女人,女人颤抖的看着她,虽一身泥泞,可眼中戾气迸发,女人声音颤抖,音量也不如方才骂她时那么大:“你……你不能杀我,你会坐牢的!”
“哈哈哈……”她仰天笑了几声,眼角的泪被她逼了回去,低头死死的望着女人,“坐牢?我不怕。只要你死,一切都会结束。”刀尖向前,碰到了女人的额头。
女人双手抱着那把水果刀,“不……你不能,就算你杀了我,你也不能杀尽天下说你是小灾星的人!”
她忽的一愣,却也只是半晌,一手抓住了女人的头发,将她按在墙上,手中的水果刀下移,挨着女人心脏的地方,贴近她道:“这……便与你无关了。”
女人双腿直抖,死命想将她推开,她却在慌乱之中划伤了女人的手臂,鲜血顺着手臂低落在地板上,血腥味却刺激了她的大脑,莫名兴奋。
女人瘫坐在地上,好似放弃了挣扎,“你不能杀我……我已经……怀了你父亲的孩子,他可是你的亲人啊……”女人双手抓着她的裤管,也不去顾及手臂上的伤。
?“他可是你的亲人啊……”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与世界上的争斗无关,我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我?
当初是谁,酒后将怀孕的母亲殴打流产,又是谁,在母亲住院期间说风凉话教她郁郁而终?
呵,她也曾盼望着新生命的诞生,可……谁又来可怜她未出世的弟弟?
“哐当——”手中的水果刀滑落在地板上,她只轻轻吐出了一个字,“滚。”
女人愣了半晌,抓着她的手缓缓放下,不语。
她红了眼,怒吼道:“还不快滚!”明明骂着别人,自己却哭着奔出了房门,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
夜幕降临,雨哗哗地下,就像赤瞳前来救自己那天一样。她贴着墙,躲在屋檐下,她不想再回那个家了。脚步声渐近,她忽的抬眼,提高了警惕。一个打着伞的黑衣男人,黑色披风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边脸,走至她身旁时停了下来,蹲下身来,将伞朝她那里挪了挪。
她将脑袋埋进腿中,不语。
“呵,是被丢弃了吗?”男人开口,声音清冷富有磁性,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与你何干?”她瞪了男人一眼,毫不客气地回击。
男人勾唇,还是只刺猬。起身,雨伞倾斜,雨水顺着伞留下,打湿了她的脸,她气愤地起身,“你!”
男人忽的伸出一只手,“同我走,如何?”
雨还在下,男人却没了方才的绅士风度,只将伞撑在自己头顶,她继续躲在屋檐下,“你是谁?我为何要相信你?”
“一个……让你变强的人,我感觉到,你需要我。”男人忽的丢了伞,朝她靠近,雨水顺着屋檐流下,簇簇地打在他的后背上。
“变强……”她喃喃自语。
“没错。”男子转身,“你很想死,是吗?可我告诉你,你不应当死,而应当……杀死忤逆你的人。”
?她的心一颤,“好。”
他问她名字,她只说无名,既然要重新开始,就忘了从前的名字罢。
他说,“梅君特素洁,乃与夷叔同,从此以后,你便唤作君素吧。”
他说,“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护你一世,你应当学会自强。”
他在黑暗中瞧见她瑟缩的身影时嘲笑道:“你怕黑?”
她挺起胸膛,“不怕!”却因为路过的一只猫吓得躲在他的身后,“怕……你呢?”
他扒开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毫不留情,眼眸清冷:“常在黑暗中行走之人,是不会怕黑的,就像濒死之人,不会怕死一般。”
在那个时候,他就像是一道光。有人说,黎明之前是黑暗,她总算等到了那道光,以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可事实不是如此,他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严格的训练,残酷的筛选,从丛林之中走出来的,只有她同南浔两人。
自他将她带回组织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直到南浔偶然间提出主子二字,她才知道,幕后之人是他。接第一个任务时,她在南浔的掩护下杀了一个中年人,她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只看见榻母亲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第二个,第三个……她的心早便麻木。
“这便是你说的变强?”她冲他吼着。
他却无视她的痛苦,“君素,现如今你已成了ZYR的顶尖特工,没有人能敌的过你,只要你想,所有的敌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难道不好吗?”
“你放屁!”她第一次爆粗口,为的是死去的南浔。什么狗屁顶尖特工,什么变强,都他妈是放屁的话!再顶尖的特工还不是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朋友命丧黄泉?
最后一次,再树林中被人追杀时,子弹穿过自己的头颅,她有的不是对世界的留恋,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不甘,而是解脱。
她说,我在这个世上活了二十六年已经够了,早便该结束了。
他曾经问过我,怕黑么,现在不怕,因为,在黑暗里呆久了的人是不会怕黑的。就像濒死之人不会怕死一般。
我以为那双手带我走向了光明,实际上却教我陷入了另一种黑暗。
救我者,是你。
杀我者,亦是你。
身体在向下沉,我当真会迎来新生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战争结束
队伍的开头,两个风华绝代之人手持长枪,赶赴沙场,楚玉蕤将手中的长枪对准那些还在向着城墙进攻的夏阳军队,声嘶力竭,她从未喊过这般大声音,那声音响彻云霄,似乎要传到城墙的另一头:“华襄子弟听令!今次之战,胜者王,败者寇!以尔长枪,护我华襄!战!”
吼声过后,千万匹战马,齐头并进,向着那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墙远去,连亦清看着身旁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嘴角微弯,他看中的人,果真不一样。
喊声、马蹄声交错,汗味、血腥味辉映,这场恶战,才刚刚开始!楚玉蕤不由得回想起连亦清来定王府寻她告诉穆灵筠援兵已到的消息。
她面露喜色,在原地走了几圈,抬头,最终咬牙道:“楚三娘子、连阁主,我想同你们一起去战场。”
楚玉蕤同连亦清对视一眼,想了半晌,最终楚玉蕤开口道:“王妃娘娘,我想定州城内的百姓,更加需要您的安抚。”
他们总不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前线上,这种怪病发的蹊跷,定然是人为所致,既然那人决心想要整垮定州,先前肯定算到了这一点,他想要从两方突击,直接将定州拿下,而后进攻华襄。
所以,定王府,留一个掌家之人,十分重要。
征战声直至第二日黎明才结束,楚玉蕤看着还在冒着浓烟的战场,闭了眼,半晌睁开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身后连亦清拾起地上的佩剑,对着想要偷袭自己的人便是一剑,硝烟弥漫,所剩的定州兵力已经没有多少,若不是援兵后来赶上救援,现在的定州城门,恐怕已经向着夏阳大开了。
楚玉蕤长呼一口气,看着远处一个小兵跑来,看见他俩时愣了愣,转身进入了主军营帐,“殿下!汉黎国退兵!夏阳的军队也已经被我军和援兵一举击败!”
虽然他脸上已经被灰尘染黑,夹杂着血色,看起来整张脸都没有一处完好,嘴角却仍旧噙着一抹笑意,脸上是遮不住的喜色,可意料不到的是,进了主军营帐的他,并没有瞧见平常坐在正中央的华熙仪。
华熙仪的营帐之中,荀墨的眉毛快要拧成一条线了,他抓耳挠腮,每隔一会儿便问问军医,华熙仪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军医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一句话也说不完整,身旁的副将是个暴脾气,一急便直接抓住军医的衣领,差些一拳上去,“你说不说!不说我揍你!”
军医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哆哆嗦嗦地想要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哪知榻上昏迷了快一整日的华熙仪此刻手指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别为难他了。”声音细如蚊讷,一时间军营里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见,荀墨伏在榻边,听他继续道:“我知道是什么病,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说罢,一连串的咳嗽声从他的嘴里冒出,左脸上的墨色莲花正在生机勃勃地盛开。
这个天下,他终究还是夺不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饮了定州河里的水,中了和定州那些百姓一样的毒,他也知道到现在都没有能够找到解决方法。所以在那一日穆灵筠来时,他便故意装作自己在饮酒作乐,沉迷于声色犬马,教她放弃自己。
十年前,她是当朝将军之女,他是当朝太子之子,门当户对,一纸婚姻,就此定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多,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直到后来,她冷了心,直接与他打一个赌,“我替你夺这皇位,你放我走。”
反正,她已经很恨他了,再多一条,也没怎么样吧,他这样想。
身旁的副将与荀墨皆默默无闻,到了嘴边安慰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华熙仪吸了一口气,回想到穆灵筠诞下苑兴时,也是这般无力,她说:“华熙仪,你放过我吧。”
他动了动嘴角,“援兵将领是何人?”
荀墨连忙答道:“楚三娘子和连阁主,都是十皇叔的人。”
华熙仪嘴角弯了弯,比起平王,十皇叔倒真是未来君主的最佳人选,“请他们进来。”
经由荀墨带路,楚玉蕤和连亦清带着满腹疑问到了华熙仪的营帐之中,在看见华熙仪脸上的那朵墨色莲花时,两人皆是一惊。
楚玉蕤的手攥成了拳头,她方开始以为这种病能够传染,可是观察了几天定州百姓之后,事实告诉她并非如此,问题的确出现在水源上头,楚玉蕤在对连亦清说明情况后,连亦清立即传信至京城派人随时监测水源。
定州虽然距离安平很远,但难保有一天,安平的水源不会受到污染,而且还有一种更让人觉得可怕的可能,便是那下毒之人,如若背后的目的真的是华襄整个国家,那么下一步,他就会在安平的河道里,撒下同样的药粉。
这种病,不知名,不知解药,如何解得?
得到荀墨允许的眼神,楚玉蕤和连亦清两人才走上前去,不知道华熙仪想要说些什么,此刻他的脸色几乎接近透明,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化作一缕烟消散一般。
他缓缓抬手,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小声道:“内有一书,望三娘子和连阁主交于灵筠,感激不尽。之后的事情,便麻烦两位了。”
楚玉蕤和连亦清还未反应过来,华熙仪的双眼便缓缓闭上,周遭的空气立即冷了几分,副将和荀墨怔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元玺三十年十一月,定州之役结束,此次之役,定王华熙仪亲自镇守定州,同前来的援兵携手击溃夏阳军队,奈何大战途中,身染恶疾,医治不得,殁。时年,三十。
就在战争结束的那一日,不知为何,在百姓中悄然流行的怪病也慢慢消失,定州城门打开迎接定州军凯旋,百姓欢呼,万人空巷,楚玉蕤同连亦清在马背上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夏阳之行
在他们身后,车上载着的,是华熙仪的棺椁。
楚玉蕤抬头,隐约瞧见远处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大人身旁拉着个孩子,身后的人,一瞧那花花绿绿的衣裳便知是众姬妾。
周遭人山人海,姬妾们也不顾平日里的形象,伸长了脖子想要瞧华熙仪归来的风采,穆灵筠在瞧见楚玉蕤和连亦清两人的表情时心都凉了几分,在看见后头的棺椁后,姬妾们更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穆灵筠身旁的华苑兴一时愣了,抬头望着穆灵筠,小手抓着她的裙摆,却见穆灵筠表情都未变,更不要提流泪了。
身后的姬妾哭的一个比一个狠,穆灵筠却一滴眼泪都未曾留下。也许他母亲是恨他父王的吧,华苑兴这般想着。从最开始他瞧见的父王每带一个姬妾回府,母妃都会以冷笑相对到最后竟是盼着父王往府里带女人,因为这样,她便不必再与父王有过多的交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打心眼里讨厌父王,讨厌他带回府里的女人们,虽然母亲对自己很严格,但他心里仍旧是向着母亲的。想到这里,苑兴松了松手,一瞬间也觉得没什么好伤心的了。
那棺椁行至他们跟前,穆灵筠却郑重的向着那棺椁施了一个礼,拉着华苑兴,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向那里,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马背上的楚玉蕤和连亦清都选择了默然不语。
穆灵筠低头,轻声对华苑兴道:“父王回来了。”
身旁的华苑兴似是有些不愿,撅着嘴,一手拉着穆灵筠的衣角,哼了一声不说话。穆灵筠低头,继续用同样的口气道:“给父王请安。”
周遭的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小的华苑兴身上,只见他松了抓着穆灵筠的手,站在那棺椁面前,仍旧一言不发。
“跪下!”穆灵筠的声音忽而提高了几个分贝,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语气如命令一般不容反抗,华苑兴咬了咬嘴唇,“嘭”地一声,跪在了华熙仪的棺椁之前。穆灵筠眼中泪光闪烁,她不信,华熙仪这般容易便没了。
他不是说过,要自己帮他夺天下么,现在天下都还未夺到他手中,他怎么可以先走!穆灵筠的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她双手放在棺椁上,低声呢喃一句,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她说,筠娘来接你回家。
说罢便红了眼眶,一旁的楚玉蕤飞身下马,安慰地拍了拍穆灵筠的肩膀道:“斯人已逝,王妃娘娘节哀。”
穆灵筠愣愣地看着棺椁,“他当真没了。”
没有用反问的语气,那一句话,似乎是在提醒自己,华熙仪当真不会再回来了,她盼望了那么多年,有朝一日离开定王府,现在,她当真能够如愿了。
楚玉蕤点了点头,将华熙仪留给穆灵筠的信拿出来,交到她手中,“定王说,这封信请娘娘亲启。”
烛火辉映,定王府再安静时已经是十一月末的时候了,陛下嘉奖定王骁勇善战,保住定州,特,谥号忠武,葬于九陵。
打开那封华熙仪的亲笔信,已然是三日之后了,三日之内,替华熙仪操办后事花了穆灵筠不少精力,凡是来者均会叹口气说声“节哀”,却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那种失去亲人的痛楚。
众人惊讶地望着表情不变的穆灵筠,除了棺椁到定州城门时,穆灵筠的眼眶红了之外,其他时间,没有人看见她哭过,也许她的泪早便在夜晚哭干了吧。
穆灵筠颤抖地将那封信打开,在烛光的照耀下,上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穆灵筠看着看着,却忽而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竟红了眼眶,之后是止不住的流泪,她起身,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却攥紧了拳头,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头烘烤。
就那么一点时间,一封完好的信化作了灰烬。
她笑,原本以为他会有很多话说呢,结果那信上却只有十二字——从此之后,另作她嫁,再无相关。
“华熙仪,先帝亲自赐婚,恐怕我想逃也逃不了了。”穆灵筠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后院儿的姬妾全部遣散,现在定王府内,只有她和华苑兴。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还徘徊在府内华熙仪的灵魂说,“这天下,我会替你夺来。”
骑在马背上,正朝着夏阳方向赶路的楚玉蕤叹了一口气,身旁的连亦清听见了问道:“怎么了?”
楚玉蕤仰了仰脖子,“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记得几个月之前,她刚到华襄皇宫时,还有那般多人在后头讨论定王,还有人说定王、十皇叔、平王三人,都是未来君主的人选。
现在,平王被人替代,定王也殁了,只剩下一个十皇叔,不是世事无常是什么?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后的嫡子败了,先太子之子也败了,那个看起来只会收收税的闲散王爷却渔翁得利了。
连亦清以为她是在说定王忽然没了才觉得世事无常,顿了顿,安慰她道:“我会一直在楚楚身旁的。”
楚玉蕤扭头,看着连亦清笑道:“我知道,我相信。”大约一个月前,他们约定好等对方回来,现在两人再次相聚,又能够并肩作战了,不是么?
所以她相信,连亦清会一直陪在自己身旁。
很多时候,相恋的两人不一定要没日没夜地如胶似漆黏在一块儿,更值得高兴的是,许久未见面的两人,再次相遇仍旧能够详谈甚欢,没有半些生分。
再去夏阳的路上,连亦清一直在向楚玉蕤介绍夏阳那边的情况,关于摄政王的、关于夏阳太后的,说的楚玉蕤有一瞬间连亦清是在夏阳长大的错觉,不然他为何会对夏阳了如指掌?
路途虽然遥远,也好在两人详谈甚欢,到达夏阳摄政王府时是五日之后,正巧十二月初,天气渐凉,哈一口气都能在空中瞧见白白的水雾,外头的管家似是等他们了许久,一瞧见连亦清便迎了上来,“连阁主。”
☆、第一百七十八章◎腊梅盛放
连亦清飞身下马,向管家介绍道:“云扬楚氏。”
“楚娘子。”管家行了礼,继续道:“殿下吩咐了,两位来了先歇歇脚,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二位请随我来。”
楚玉蕤放下手中的缰绳,伸了个懒腰,正好自己这几天赶路也累了,休息休息也好。傍晚时分,沐浴完后正预备睡下的楚玉蕤,却听见了房门外头的吵闹声。
“郡主,您不能进去!”外头的丫鬟好像是在拦着什么人,楚玉蕤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披上斗篷,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我怎生不能进来了?府里我经常来的。”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想要硬闯进来。
外头的丫鬟连忙解释道:“郡主,这里头住着殿下的客人呢。”
“什么客人,难道本郡主不能进去瞧瞧?”玉子璃觉得那丫鬟有意要瞒着她,趁着她不注意一把推开了房门,一眼便瞧见了里头坐着的楚玉蕤。
楚玉蕤弯了弯嘴角,将杯中的茶饮尽,抬首瞧那女子,不过桃李年华,头发分作三分,每分以丝绦缚住,向上盘卷成环状,一个飞天髻教她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一袭碧绿的翠烟衫,一双眸子灵动无比。
见到屋里头坐着的是个女人的玉子璃首先在原地愣了愣,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嘻嘻,抱歉,我不应当硬闯的。”她低下脑袋,伸出一只脚在地上画着圈圈,好像真的在为自己硬闯而感到抱歉。
楚玉蕤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言一语,闯都闯了,抱歉还有什么用。
气氛忽而凝结了下来,玉子璃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想了想,自我介绍道:“我叫玉子璃,娘子你唤作什么?”
“楚玉蕤。”楚玉蕤并没打算和她套近乎,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玉子璃是谁。
玉子璃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十分自来熟地坐在楚玉蕤房间里的椅子上,瞧见桌上那一盘桃花糕,拿起一块儿便咬了一口,忽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有些不自在,“那个……对不起呀,楚娘子,我忘了这里是你的房间。嘿嘿,你要不要吃呀?”
楚玉蕤敛下眸子,这个郡主玉子璃该不会和摄政王有什么关系吧?她这样闯进自己的房间,又吃又喝的,是为了什么?向自己示威?若不是要同连亦清一块儿来夏阳办事,她同摄政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吗?
“我不喜欢吃桃花糕。”一提起桃花糕,楚玉蕤心里便有阴影,经过楚玉贞那件事后,她现在算是对桃花糕绝缘了,一提起楚玉贞,楚玉蕤又提高了警惕,自打她被发配定州在半道上逃了之后,便杳无音信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连她派出去的癯仙阁的探子都寻不到她的踪迹。
玉子璃瞧见楚玉蕤对自己的态度这般冷,自觉无趣,“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心中疑惑她是不是有些生气了,起身朝后退了几步,“那我先走了……”
站在门外的玉子璃左顾右盼了好久,问丫鬟道:“小米呢?”小米,是玉子璃在街上捡到的一只流浪猫,全身雪白,玉子璃平日来摄政王府时,最喜欢带着它一块儿。
丫鬟们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玉子璃叹了口气,想来它又跑去别处玩了,反正这里是摄政王府,也不会走丢的,便离开了楚玉蕤的那间屋子,去找祁之乾了。
书房后头无人把守,调皮的玉子璃正预备突然从外头开窗将祁之乾吓一大跳时,却听见了里头的谈话声。
“阁主的意思是,废太子?”祁之乾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征求连亦清的意见。
连亦清弯起嘴角,“摄政王手中本就有决定权,又何必犹豫?”
祁之乾顿了顿,“可,凡事总得有个理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
外头的玉子璃瞪大了双眼,连连后退两步,外头都在传摄政王不可能只满足于手中的这点权利,总有一日,他会光明正大地成为夏阳皇帝,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刚开始她还不相信,她只信祁之乾作为摄政王是因为太子昏庸,所以这些权利才暂时交到他的手上,可是现在,当她亲耳听到祁之乾要废太子时,她不得不有些信了那种说法。
人都是贪婪无比的,权利在手中,不用白不用。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也没有了再留在这里的欲望了,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想要离开摄政王府。
本预备睡下的楚玉蕤被玉子璃那么一搅和也没了困意,披着斗篷出门,瞧见院子里两株含苞待放的腊梅时弯了弯嘴角,这个冰天动地的时候,其他花儿早便枯萎凋谢,唯有腊梅,仍旧生机勃勃。
楚玉蕤的手攀上腊梅枝,还未来得及好好欣赏这腊梅,身旁却响起了猫叫声,声音很大,楚玉蕤一扭头便瞧见了角落中弓着身子一脸不和善的那只白色猫儿。
“呜呜”声从它的胸腔中迸发出来,在瞧见楚玉蕤时,那只猫直直冲着她撞来,尖利的牙齿眼见着就要咬上楚玉蕤的胳膊,一个身影却适时出现,长袖一挥,便见方才那只发狂的猫被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看着那只仍旧还在发狂想要咬人的猫,楚玉蕤不禁纳闷起来,这已经是十二月的季节,为何猫的性子还这般狂?她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裳,抬头道谢,不知面前之人是何人。
那人看手中的猫消停了些,才将它放在地上,“娘子小心些,这猫见着生人性子狂了些,差些伤着娘子。”
楚玉蕤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无妨。”见那人紫袍装束,想必便是连亦清时时提起的摄政王了。年龄正巧也符合,想到此处,她屈膝行礼道:“摄政王殿下。”
腊梅在冬风中摇摆,猫儿也在被放下的那一刻不知窜往了何处,已经换上襦裙的楚玉蕤,在这小院儿里,即便是腊梅,也成了她的背景,那微微一笑,竟教人看的痴了。
而正是这一幕,在玉子璃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百七十九章◎杀人灭口
玉子璃一路跑回自己的宅子里头,一开门便瞧见了里头坐着的祁之盈,见着玉子璃回来,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子璃妹妹回来了。”
玉子璃有些奇怪,自己同祁之盈本来没有多少交集,不知道她今日来自己府上是要做什么,双腿一弯行礼道:“公主殿下安好。”
她不知道前些日子为何宫里头传出祁之盈暴毙的消息,也不知道为何一段时间后祁之盈又改名换姓地回到了宫中,反正同她没多大关系,故而她也没打算深究。
祁之盈嘴角微弯,“此次之行,子璃妹妹对自己看见的可还满意?”
“你……你说什么?”玉子璃顿了顿,外头一声猫叫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祁之盈扭头看了门外那只猫一眼。
她轻笑一声,“难道你看不出来么,腊梅盛放,俊男美女,多好的一对良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玉子璃皱了眉头,走向外头想要将小米抱起来,小米却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朝后退了两步,蜷缩在墙角。玉子璃心中疑惑,从前小米从来都不会这样。
祁之盈看见她这番动作,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跟前,继续道:“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逃避又有什么用呢?”
“你胡说!她只是之乾哥哥的客人罢了。”玉子璃深吸一口气,双眼盯着角落里头的小米,心却跳的十分快。
祁之盈用嘲讽地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客人?莫非你要眼睁睁地瞧着她从客人变作主人,从云扬楚氏变作摄政王妃,你才肯相信么?”
“我……你瞎说,不会的!之乾哥哥不会这样的!”玉子璃忽的站起身来,紧盯着祁之盈,“你到底想做什么?”
祁之盈弯起嘴角,蹲下身来,看着那只猫,“子璃妹妹,你可当真是天真呢,总把别人往好处想。你猜,如若摄政王没能及时赶到,她会不会直接出手杀了你的小米?”
玉子璃的眸子放大,连连摇头,“不可能的!小米那般可爱,没有人会忍心的!”
祁之盈轻笑一声,眼神变得恶毒起来,“人都杀过了,一只猫还有什么忍不忍心的?”
“你……你在说什么!”玉子璃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也许,这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罢了。”祁之盈看着玉子璃的双眼发问:“已经入冬,为何你的小米还会无故发狂?你应当好好看看,它吃的东西里有什么吧?”祁之盈说罢,起身离去,玉子璃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把小米今日吃的东西拿来瞧瞧。”玉子璃犹豫半晌,走进屋子,对身旁的丫鬟道。
“这里头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玉子璃专门找来了一个大夫,教他检验猫食里是否当真如祁之盈说的那般,被人动过了手脚。
大夫捋了捋胡子,检查过后将猫食收好,恭敬地回答道:“回郡主,里头掺杂了一种能够教动物发狂的香料,这种香料若是食用多了,会导致死亡。”
听完大夫一番话后,玉子璃愣在了原地,方才祁之盈对她说过的那几句话还一直萦绕在耳旁,夜里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却怎的也睡不着。
玉子璃睁着眼睛看着床帐,想了想,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穿好衣裳披了一件斗篷,便要急匆匆地赶往摄政王府。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留在摄政王府,玉子璃这般想着,便急着想要让祁之乾看清楚楚玉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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