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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歌引,邀凤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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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淮拔腿就朝扶渠阁赶,谁知道若是楚玉蕤真嫁了,连亦清会把自己怎么样啊!连亦清回想起昨日自己便来到扶渠阁处理夏阳那边的事情,也难怪自己会不知晓消息,这伙儿听说平王都快把轿子抬到门口了,连亦清恨不得背上插上翅膀飞过去。
  苏淮这厢还喘着气,就瞧见一阵风刮了出去,再一回头,哪里还有连亦清。
  连亦清直奔九疑居,这里却出奇的安静,不知是什么驱使的,连亦清选择了爬窗进去,正在描眉的楚玉蕤吓了一跳,在额上划了一道斜印。楚玉蕤的头并未扭过去,在镜子里头瞧见了翻窗的连亦清,皱了皱眉道:“你怎生来了?”
  连亦清稳了稳身形,回想起方才她描眉高兴的样子,抓住了她的手臂道:“你很开心?”楚玉蕤额上的一道斜印十分可笑,可这个时候连亦清却怎的也笑不出来,楚玉蕤不是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吗?为何平王还会娶?是不是华襄帝下了旨,楚玉蕤无法违抗?可方才她眼底的笑意又是怎么回事?
  楚玉蕤挣脱了他的手,走到洗漱架旁去净脸,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回安平之后,他们就应当没有什么瓜葛了吧,搭上脸帕,没有去看他,“对啊,为何不开心?”
  连亦清感到一阵失落,却忽而上前拉住了楚玉蕤的手,直直将她朝门口拉,楚玉蕤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冷不丁被他拉了过去,“同我走。”
  “走?走去哪儿?”眼见着楚玉蕤的房门快被他打开,楚玉蕤忙制止了他,外头那般多人,若是被发现便不好了,自己闺阁里头藏男人,被楚玉贞发现了会如何对付自己?
  “私奔。”连亦清的语气冷静地出奇,像是在说出去玩儿一般轻松。
  “噗嗤。”楚玉蕤笑出了声来,“我好端端的呆在笼晴苑,有吃有穿的,私什么奔?”
  连亦清愣了愣神,她方才说什么?“呆在笼晴苑。”,连亦清将楚玉蕤方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怔愣着说:“你不是……”
  楚玉蕤忽而明白过来他想的什么了,笑道:“你当不会以为,平王要娶的人是我吧?”
  连亦清站在门口处,不知说些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很好,苏淮你又害我出丑了。
  楚玉蕤这次倒没有挣脱他的手,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吵闹声,楚玉贞嫁给平王,便会搬出笼晴苑,自己身边的大麻烦被清除,怎会不开心?想到这,楚玉蕤不禁开口道:“连亦清,你摇摇脑袋。”
  连亦清不知楚玉蕤这番话是何意,但还是照做了。
  楚玉蕤忽而坏笑道:“里头是不是装满了九疑居外头池塘的水?”
  “……”连亦清满脸黑线,不知作何应答。
  楚玉蕤继续说道,“你见过哪位新嫁娘自己描眉,屋子里头还没有喜婆的?”
  “你又没嫁过我,我怎生会见过?”连亦清小声嘟囔道,由于语速较快,楚玉蕤听的不太清楚,反问了句,连亦清耳根红了红道:“没什么。”
  楚玉蕤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像是平王府那边的人在催,念珠正在交谈,“连亦清。”
  楚玉蕤忽然喊道自己的名字,连亦清朝她走近了一步,“嗯?”
  “你方才那般紧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楚玉蕤瞧着他,没脑子地问了这么一句,其实她只想逗逗他,这般长时间未见,还未发现他挺容易害羞的。
  “嗯。”连亦清只回答了一个字,语气还是那般冷静,只不过多了一丝坚定。
  楚玉蕤说的是,屋子里头没有喜婆,外头的轿子也并非八抬大轿,楚玉蕤的身份是嫡女,平王既有意讨好,哪有那个胆子娶回去当侧妃,这般一想,平王娶得是谁便一清二楚了。可他没有去推理,只听见苏淮口中的“楚家的姑娘”、“成亲”两个字眼便冲动的很,方才还准备拉着她私奔,私奔了又能如何?一边是扶渠阁,一边是仲蕖王府,他两头都顾不过来,即便是楚楚当真跟了自己私奔,他能照顾的了她么?
  

☆、第五十五章◎敞开心扉

  “这等玩笑可一点儿也不好笑。”楚玉蕤将自己的手抽出,听到外头的声音渐渐小了,想必楚玉贞已准备好了,方才听到连亦清肯定的回答,自己心中竟生出一丝欣喜,却被自己生生压了下去。
  她活了两世,前世并未接触过****,但不代表自己不懂。连亦清说的很清楚,可自己心中不知在怕些什么,看了看连亦清脸上的面具,暗地里握紧了拳头,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轻易去答应。
  “你知晓我说的并非玩笑话。”连亦清忙反驳道,“楚楚的心思很细腻,我说的话,你听来也许会生气,但你想的很多,再说明白些,便是多疑。”
  楚玉蕤心中一惊,自己很多疑吗?是啊,他说的好对,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她便开始怀疑楚玉贞,到连亦清来试探自己,再到平王,每一个接触自己的人,她都会怀疑,甚至白其殊派来照顾她的陵风、栖花、萝月。
  见楚玉蕤抿着嘴唇不语,连亦清继续说道:“你像只刺猬般将刺对向他人,拒绝别人的触碰,蜷缩在角落。但我知道,唯有被伤过的人,才会变得多疑。”
  楚玉蕤的眼神望向外头,“那又如何?”如南浔所说,这已经是另一世了,没有必要再去回忆那些她不想回忆的东西。
  连亦清的手抬起,快要触碰到自己的面具时,想了想又放下,“我知道,你不清楚我的身份,自然有些顾忌,但这些事情,往后我定会全部告诉你,绝无保留,我也……希望你能接受我。”
  楚玉蕤吸了口气,又看向连亦清,咬了咬嘴唇,“好。”
  连亦清嘴角勾起,她这算是同意了?
  楚玉蕤瞧他笑了,故作严肃道:“有待考察。”说罢,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连亦清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攥紧了拳头,眯了眯眼睛,跑回了扶渠阁。
  正在扶渠阁吃茶的苏淮,听秋溟说是楚玉贞嫁于平王做侧妃时将口中的茶喷了出来,一时间在院子里头走来走去,瞧得楚玉渊头都要晕了,正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苏淮一抬眼便瞧见了回来的连亦清。
  就在方才推门的一瞬,连亦清的嘴角还是上扬着的,进门之后,脸便黑了大半。
  苏淮干笑两声,“连亦清,你回来啦?累不累?我给你倒杯茶?”
  连亦清同秋溟使了个眼色,秋溟带着楚玉渊去别处了,苏淮朝后退了两步,尽量离连亦清远些,“连亦清,这次不怪我,都怪那些下人们,说是楚家姑娘,楚家两个姑娘呢,我就没多想……”苏淮还在喋喋不休,连亦清开口将他的话打断。
  “做的很好。”
  “啊?”苏淮怀疑自己的耳朵聋了,“什……什么?”
  连亦清这时才笑了出来,放下茶杯,朝里屋走去,剩下苏淮一人站在院里莫名其妙,还以为连亦清吃错了什么药。
  管他吃错了什么药,苏淮撇了撇嘴,回了苏府。
  楚玉蕤出房门时正巧遇见出来的楚玉贞,盖头盖着,她并没有发现自己,身旁由念珠扶着,想起从前念珠是她的大丫鬟,现如今自然是陪嫁丫鬟了。念珠瞧见了楚玉蕤,像是想给楚玉贞一个提醒一般,大声道:“二姑娘,三姑娘来了。”
  楚玉贞身子一僵,不语。
  楚玉蕤走近楚玉贞,这平王胆子可真够大的,侧妃,那是好听的说法,简单说便是大户人家的妾,纳妾并不像娶妻那般正式,只需抬着小轿入府,服装也不能着正红。瞧着楚玉贞的一身正红,楚玉蕤笑了笑,上前挽住楚玉贞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扶着楚玉贞走出笼晴苑,外头平王府的人正等着,送楚玉贞上轿时,楚玉蕤凑近楚玉贞道:“二姐姐,平王府的路可不好走,二姐姐可要小心些,莫要脏了裙摆。”
  看不见楚玉贞的表情,楚玉贞轻笑了声,“无需三妹妹担心了。”
  楚玉蕤瞧着远去的轿子,眯了眯眼,“陵风,联系映雪,教她动用癯仙阁的人,查查楚城那边有什么动静。”
  楚玉贞成亲这般大的事情,楚策不会不知,可楚城并无人来,他又在谋划着什么?
  瞧着这阵仗,围观者也知晓平王对这人有多重视,由于楚玉贞并非正妃,礼节也简单了些,入王府后,宾客一阵祝福,祝贺的都是平王好友或是朝堂上平王一党之人。
  是夜,两人颠鸾倒凤,如胶似漆。
  平王得了忠于他的楚玉贞,自是珍惜的紧,每日都同楚玉贞呆在一块儿谋事,如此情形,王府里头其他人瞧了像是心头扎了根刺一般。
  那日阳光还算好,平王府里头的几个姬妾好容易聚在一块儿谈天,话题自是前几日嫁入王府的楚玉贞。
  “这才方入府呢,便霸占着爷不放,连处理公文时都在书房里头,一瞧便是个狐媚样儿。”说这话的是个身着橙衣的女子,一双丹凤眼,瞧起来倒是厉害,从前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身世倒也清白,姓李。
  身旁的人着绿衣,听到她这番话也附和道:“世家又如何,还不是个庶女,不过同我们一般都是侧妃,爷却教我们尊重她,还真将自己当做了王府的主母了。”说罢拍了拍桌子,瞧了瞧身旁着白衣之人。
  那人是平王从青楼带来的,身份低贱,面上和善,说出来的话却不含糊,“庶女又如何,秋夕阁那位,可还是官家小姐呢,也不见她好到哪儿去。”
  一听她提起秋夕阁里头住的人,姬妾们都笑出声来,仿佛忘了楚玉贞一般,话题又扯到了秋夕阁上。
  秋夕阁,一个丫鬟快步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着泪,秋画萤瞧着自己身旁的丫鬟又在哭,迎了上去,问道:“怎的了?是又被人欺负了去?”
  丫鬟放下胳膊,哽咽道:“姑娘,她们这是欺人太甚。”
  秋画萤听她说她们,便知道是谁,坐在了桌旁,心不在焉道:“行了,去净脸吧,不必说了。”
  

☆、第五十六章◎杏榜发放

  那丫鬟唤作玉檀,自秋画萤还在闺阁时便在身边照顾,如今陪嫁至平王府,秋画萤本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却因对平王心生爱慕,不管自己的身份,即便是个侧妃,也要嫁于平王,奈何性子柔弱,进了府里头,其他人也不将她放在眼里头,这般默默无闻,平王怕是早便忘了她。
  玉檀今RB是去庖厨拿些东西的,未曾想方走到半路上,便听见了一群姬妾们的谈话,便哭着奔了回来,替自家小姐不值。
  “姑娘,你不知道,那些个夫人们是怎么说道你的……”玉檀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秋画萤一个严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半晌,敛下眸子,又恢复了从前的那个秋画萤,外面脚步声渐近,一个身着靛青劲装的男子走至门口,却十分守礼地在门口停了下来,抱拳道:“秋夫人,平王殿下请您去一趟。”
  此人名唤君辞,武功不错,却不知为何不像其他人一般能得到平王的赏识,或许,此人和自己一样,不善做那些迎合谄媚之事,平王不时常注意到他,便将他放在自己的身边做侍卫。秋画萤点头,心中喜忧参半,不知平王找自己有什么事。
  君辞看着秋画萤的背影,皱了皱眉,望了望远处的围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推门,秋画萤对着屋里头的人行礼,在瞧见平王身旁的楚玉贞时怔了怔,想必,这个便是她们说过的楚家姑娘罢。
  楚玉贞客气地将她扶起,“姐姐不必多礼,我俩既同在平王府,自此便一同为平王殿下谋事了。”
  秋画萤抬头,被楚玉贞扶着的手臂抖了抖。
  巍峨的碧凌宫中,华襄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玄衣的玄沧镜脚步同上次一样匆忙,瞧见华襄帝时,行了个礼,复命道:“陛下所托,臣不辱命。”
  华襄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贡院失火一案,确实有人故意所为,只是……同陛下所想不同,并非白家,而是另有其人。”玄沧镜将自己所查到的资料递给华襄帝,华襄帝结果资料,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此事涉及江湖势力,不知……”玄沧镜欲言又止,不知华襄帝会如何处理。
  “江湖势力……”华襄帝喃喃道,“楚城前几日不还举行了一次什么……交流大会?那个癯仙阁,朕倒是从未听说过。”
  玄沧镜答道:“陛下所说的癯仙阁,于七年前成立,阁主乃是江湖人士,只知姓展,好似同当初的楚城城主夫人有些关系,不过癯仙阁只是搜集信息,还时常帮助百姓,并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不太出名。可就在前不久,展阁主突然宣布传位于少阁主,对外宣称那人是其螟蛉。”
  华襄帝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少阁主,在交流大会上大露风头……”半晌,抬头道:“查,查清楚这个少阁主是谁。”
  玄沧镜抱拳领命,“是。”
  待玄沧镜退出大殿,华襄帝瞧着资料上的涛梧殿又皱紧了眉头。
  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转眼已至阳春三月,杏榜发放的日子。那一日,皇宫前的两棵杏树开的一丛丛、一簇簇,杏榜之前人头攒动,白其殊被挤在人群后头,瞧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瞧见,只能瞧见黑压压的人头。
  里头和自己交好的几个纨绔子弟挤了半晌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瞧见白其殊时挥了挥手,“白兄!”那人估计考的不错,笑的像个傻子一般。
  在杏榜之前的人,瞧见了自己的名次,也无非是几个表情,考上的,喜极而泣,像那范进一般傻笑道“我中了!”考不上的,在原地愣了半晌,低头默默地走开。
  瞧见身旁的人笑的开怀,另一个人忙将他的手拍了下来,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到了白其殊身旁,“白兄。”
  白其殊瞧着两人走了出来,面上的喜色遮掩不住,想来他俩是中了的,又瞧见两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白其殊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怎的了?”
  “白兄……你也莫要去相信甚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话了,科举实在是……”话还未说完,另一人踩了踩他的脚,那人惊呼了一声,瞪了另一人一眼。
  另一人笑道:“白兄莫要听他瞎说。”
  白其殊瞧着他俩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功名利禄,我也不太在意的,只要尽力而为便是了。”
  两人听了这话,为白其殊打抱不平起来,“白兄平日里诗词都是信手拈来的,白兄的才华我们是无人能敌的啊!”
  白其殊擦擦汗,“过奖,不过是从前在书里头瞧见背下来罢了。”
  两人并不认同他的看法,“白兄所看的诗我们都未曾瞧过呢。”
  白其殊尴尬的笑了笑,你们要是瞧过就完了。“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便不必在执念于结果了,走,你们前几日不还说新开的酒楼味道不错,要去瞧瞧嘛,今日正巧有时间,一起去?”
  两人听罢都感叹白其殊的胸襟,“不过,三百名的成绩实在是委屈了白兄。”
  方才嘴巴咧到耳朵根的白其殊差些跌跤,颤巍巍地回头,像见了鬼一般,“你,说,什,么?”
  两人以为白其殊对自己的成绩太不满意,故而有些惊讶和忧伤,正预备劝劝他的时候,白其殊一甩手,“你们去吃吧,我饱了。”说罢便不瞧两人,瞧见远处的马时牵着马离开了。
  啥,你问他为啥不骑?自从上次在马场跌倒后,白其殊便长了记性,对骑马有了阴影,今日是因为古董店要进货,马车都分配给了店主去用,自己只好牵了匹白马来,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回去的时候也没什么心情去骑马了。
  一群学子从皇宫走出,牵着白马的白其殊一袭月白长袍,倒成了最惹眼的。
  安平的街道让,一如往日的热闹,白其殊经过的街道,不像主街道那般宽敞,两旁摆着小摊,后头是正在经营的茶楼。
  

☆、第五十七章◎宁阳公主

  白薇白芷便跟着白其殊后头慢慢走,白其殊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交了白卷,为何还堪堪挂在杏榜的最后一名,这伙儿他算是想明白了,按照古代,科举分作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像他这种连童生试都未过,却直接参加了会试的人,肯定是有人暗中“帮”了他一把,华襄帝这是在忌惮白家,想方设法地要将他往朝堂里头拖呢,他能高兴得起来吗?
  接下来,等待他的可是殿试,殿试,便是华襄帝亲自检验的测试了,不过,贡士一共三百名,白其殊就不信,华襄帝有时间和精力去一个个检测。
  白其殊手握缰绳,瞧着热闹的人群,呼了口气,哀叹道:“哎呀,这个世界只剩下繁华同我。”
  白薇白芷白了他一眼,不知白其殊又抽了什么风。
  无茶楼中,一男一女对坐,女子身着胭脂长裙,执子落下,透过楼阁,瞧见了下头的白其殊,笑道:“有意思。”
  对面的苏淮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才瞧见了牵着马的白其殊,却不知女子话中何意,“何出此言?”
  此女子正是无茶楼的主人,名唤茶凝,正值花信年华。
  茶凝笑笑:“锋芒毕露,怕是暗箭难防。”苏淮想到会试之时白其殊答得密密麻麻的算术一卷,执子的手有些抖。茶凝捧起茶杯,吹了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旁边的阁楼上传来不少人的尖叫,两人起了身,才知,原是位在楼上瞧白其殊的姑娘不小心跌了下去。
  宁阳正站在无茶楼的走廊上观望,却不知什么人撞了自己一下,就这般毫无防备地摔了下去,时间就如静止一般,白其殊瞧见方才在自己身旁的人迅速闪到了别处,观察着他的反应,白其殊皱眉,不知是谁要来针对自己,不过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放下手中的缰绳,一把抓住了用来装饰无茶楼的红绫,白其殊身轻如燕,飞身而上,脚踏在柱子上蓄力,将掉落的宁阳接住,就这么一瞬间,记忆涌上心头。
  宁阳想起了他叫什么,是白家的子弟。
  那个时候,白其殊还不是家主,身子也柔柔弱弱的。自己是个被封的公主,说是公主,可谁心中都清楚,当时华襄帝膝下无女,夏阳虎视眈眈,就算和亲,怎会让嫡公主来?所以,他们便不顾自己的意愿,去了她云姓,冠上万人艳羡的国姓,封了一个宁阳的封号,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和亲!
  宫中无人将她当回事,只有庙会时,她才有机会同其他官家小姐一路出去游玩,那时便碰见了求签的他。
  一样的下下签,他摔了签子,“我的人生怎会被一个签子束缚。”
  三年之后,再次见面,白其殊变了不少,不似那时那般瘦弱了,宁阳的脸红了红,站稳后退了几步。
  周围是短暂的寂静,随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不少女子呼喊着,朝着白其殊扔香囊,白其殊抽了抽嘴角,安平的女子当真开放。
  身后的白薇白芷瞧见了宁阳的面容后才反应过来,忙行礼:“奴婢参见宁阳公主。”
  这一举动倒是让白其殊一愣,自己救了个公主。“草民参见公主。”
  白其殊的愣神宁阳瞧在眼里,心底还是有一抹失望,他不记得自己了。说实话,白其殊是在三年之前才来到这里的,三年前的事情他不记得很正常。
  宁阳吸了口气,尽量不教自己去想从前的事情,平复了心情后,轻轻点点头,“不必如此多礼,白公子救了我,我应当感谢才是。”
  此时身后的宫女却提醒道:“公主,还请快快回宫,莫要耽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宁阳又回头瞧了白其殊一眼,敛下了眸子,随着宫女离开了。
  这等时辰,给皇后请安,白其殊怎的也不会相信,回头问白薇白芷道:“这宫女怎生比公主还狂妄?”
  白薇问道:“公子可还记得云妃?”云妃,是前将军云璟的姑姑,如今云璟是宫里的右将军,掌管巡弋府。云妃,是当初华襄帝用来牵制云家的工具。“陛下子嗣不多,如今膝下只有两位公主,一个是宁阳公主,一个是安阳公主,宁阳公主便是方才那位了,本名唤作云媛,安阳公主乃是皇后嫡出,如今还未及笄。”
  白其殊心中一惊,帝王的心思谁猜得出,先前是想尽办法教人进宫做官,官位渐高后便又想出其他办法制约,制约来之约去的,当真是伴君如伴虎。白其殊心中忽的有些同情宁阳,一个被拿来当做制约工具的女子,当她和亲之后便没有了利用价值,那时远在他国,还有谁会在意她?
  对啊,人们口口声声说的和平、道义,仅仅用一个女子就能换来,谁会去战?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时用将军。”想到此处,白其殊深吸了口气,觉得心情有些沉重,甩了甩脑袋,自己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瞎操心别人的事情做甚么?
  茶楼之上的茶凝看了看身旁的苏淮,又瞧了瞧暗中未曾动手的几人,笑道:“你瞧,锋芒毕露了。”
  苏淮的双手扶着栏杆,沉思半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大清早,吵闹的除了鸟儿还有……白家的两位长老。
  李长老一出门便瞧见王长老愁眉苦脸的,上去拍拍他的肩,打趣道:“哎呀,这一大清早的,王兄怎生苦着一张脸呢,是不是昨日打牌又输了啊?”
  王长老扯着嘴苦笑了一声,“你还有力气同我打趣?”
  李长老眉毛挑起,“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教我开心开心?”
  王长老叹口气,没好气道:“近日家主同楚氏嫡女走的十分近,难道你未曾发现?”
  李长老听到这话眼神凝重了起来,王长老又继续说道:“你平日里在外头办事,未曾瞧见,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昨日楚氏嫡女又来了一趟,说是恭贺家主高中云云,临走的时候家主开心的紧,眼神一路跟着那楚氏嫡女,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家主都未曾收回来。”
  

☆、第五十八章◎清明祭祀

  李长老愣了半晌,回想今早回来时远远瞧见楚玉蕤离开时乘坐的马车,还特意问过是谁的马车,他见这马车不是头一次了,故而随意问问,本以为是个和家主交好的商人,不曾想是楚家的嫡女,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李长老沉声道:“即便是家主心仪楚家姑娘,这心愿恐怕也圆不了了。”
  身旁的王长老轻笑一声,知晓他想着有华襄帝在,同楚氏联姻便是自讨苦吃,想着法儿的叫皇帝注意白家,瞧了瞧李长老不甚在意的表情,王长老还是提醒道:“你可别小看了咱们这位小家主,虽说不久前才加冠,行事手段你也不是没见过,三年前他中毒卧榻一事,其实他心里头知晓的清清楚楚,不过给了个面子未说破罢了,况且他也是个胆儿大的,谁知道他到时会做出什么来?”
  李长老听说他扯出了三年前中毒卧榻一事,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不语。
  “四月底便是殿试,若是那时家主能进入前三甲,爱慕家主的女子更是多的是了,比起不认识的人和楚氏嫡女,我倒是更希望白家的主母是一位我们熟悉的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王长老朝李长老笑笑,李长老在白家做事这般多年,自然很快会意。
  接腔道:“王兄的意思是……”
  两人意味不明地笑笑,同时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远处传来渺茫的歌声,夹杂着低低的哭声,楚玉蕤不禁皱了皱眉,环顾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这里是梦境。
  远处的歌声渐小,一身素衣的女子眼中含泪,只呆愣愣地看着她,不言一语。那个模样同她一样的人,是从前的楚玉蕤,她既已死,为何不愿去轮回?是在怪她占了自己的身子吗?楚玉蕤向前走去,想要接近她,前头却忽而闪来一道光,刺的楚玉蕤睁不开眼来。
  再睁眼,瞧见正在拉帐幔的栖花。栖花对上她的眸子,有些惊讶,又有些自责道:“奴婢吵着姑娘了?”
  楚玉蕤从榻上坐了起来,接过栖花递来的外衣,“无妨,我方才做了个梦,这才醒了。”
  栖花似是松了口气,帮她整理好衣裳,瞧着她洗漱完后,将早膳摆好。楚玉蕤瞧着桌子上的寒食面和清茶,怔愣了半晌,“今日庖厨未曾生火吗?”怎生做的都是冷食。
  还在房里收拾东西的栖花听到此话转头道:“奴婢以为姑娘知道……今日是寒食节啊。”
  楚玉蕤吃了口早膳,又喝了口茶,含含糊糊道:“原来如此。”寒食节,这么说明日便是清明了。屋子里头收拾好衣裳的栖花方预备抱着脏衣物离开,却在瞧见榻旁的素衣时停了脚步。
  “原来姑娘都准备好了。”
  正在用膳的楚玉蕤头一抬,满头雾水道:“什么准备好了?”
  栖花将榻旁的素衣拿了出来,绕过屏风递给楚玉蕤看:“明日是清明,姑娘是要去祭拜老爷夫人吗?”
  楚玉蕤瞪大了双眼,放下手中的筷子,自己何时准备过素衣?方才连寒食都为想起来,栖花说了后,自己才开始考虑是否要回楚城祭拜,可如今时间根本来不及,听说,楚玉蕤父母葬身火海,连完整的尸身都未曾保留下来。就算现如今回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起身走到了栖花身旁,将她手中的素衣拿起,白色的布衣,未曾用上好的丝绸,上头只绣了几朵简单的白色花纹,没有太多装饰。“祭拜定是要的,不过……回楚城便不必了。”
  栖花看着楚玉蕤将素衣拿起,知晓楚策不待见她,点头道:“姑娘有姑娘自己的决断,奴婢听说白驹寺是个清净的佛寺,姑娘也可去那里拜祭,老爷夫人知晓姑娘的心意便是了。”
  “白驹寺……”楚玉蕤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中的素衣,这是她想要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吧……难道这素衣是她?摇摇头,自己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自从重生之后,便觉得这个世界开始不可思议起来了,“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翌日,柳枝轻摇,燕子低飞,楚玉蕤起来时瞧见外头下起了蒙蒙细雨,果真如古诗所言,“清明时节雨纷纷。”每一年的清明,都会下雨,不大,细细密密地,却下进了人的心里,像是为亡魂哀悼,又像是在劝慰还在世上的人们。
  “姑娘,外头的马车预备好了。”栖花出门时未曾带伞,快步从门口奔了进来,从屋内寻了把伞,替楚玉蕤撑着。
  楚玉蕤点点头,转头瞧见院内的一株栀子花开了,去折了几朵,“走吧。”
  白驹寺位于一座不太高的山顶,细雨沾衣,下雨后,山路变得崎岖,马车也不能上去,好在这座山并不太高,楚玉蕤同栖花便下了车步行,一路上碰见不少前来拜祭之人,楚玉蕤一面走一面听着路人们谈话,听说,这座寺庙从前有位得道高僧,法号了尘,大家都尊称他为了尘大师,十年前圆寂。
  又说这寺庙求签如何如何灵验,楚玉蕤但笑不语,随着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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