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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重紫-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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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马是最好战马之一,有这样一匹坐骑,魏廷瑜对明天的溜马满怀信心。

    “姐夫放心。”他笑道。“他们两个小孩子,身份又尊重,我们怎么也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的。”

    “你想和他们一般见识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汪清海听着有些啼笑皆非地,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英国公世子最少也能拉三石的弓,他的坐马叫‘飞度’。是匹乌孙马,据说可以日行千里,是定国公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宋家还有好几匹胭脂马和焉耆马,其中最有名的是红玉、浮云、赤电、绝尘和平山。我们家的那匹绝群,就是借着宋家的一匹胭脂马育的种,和宋家的红玉是由同一匹母马孕育而成。”

    别的他不知道,可汪家的绝群,却是他眼亲见过的,高大健壮不说,跑起来风驰电掣,让他羡慕不己,曾在心里暗暗许愿,哪一天也要想办法弄一匹像绝群这样的好马。

    魏廷瑜干笑。

    张原明趁机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你以后事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他这个姐夫待他很好。

    魏廷瑜忙恭声应“是”。

    张原明又叮嘱了两人几句,这才将两人送了出了门。

    宋墨正和东平伯周少川的幼子周谨平,永恩伯冯建安的嫡长孙冯治,广恩伯世子董其在扯牌九。

    桌上已经堆了一大堆碎银子和银票,最少也有两千两。

    顾玉、张续明等一帮勋贵子弟围赌桌旁观看,却鸦鹊无声,落针可闻。

    周谨平二十来岁,五官周正,只是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让人觉得他这人很狡猾,有些靠不住。

    他摸了摸手中的牌,望了一眼神色悠闲地坐在太师上,随意看了看手中的牌即扣在了桌上的宋墨,又望了眼脸色铁青的冯治和面色凝重的董其,再次摸了摸手中的牌,将手中的四张牌丢了出去,高声道:“我不跟了!”

    两张和牌,一张六点,一张五点,可以扯出一副双鹅,一副虎头。

    双鹅仅次于至尊宝、双天等牌,排在第五。

    看牌的一片哗然。

    冯治的脸色更难看了,眼里仿佛可以喷出火来:“你他妈的双鹅都不跟,你是软蛋啊?”

    周谨平冷笑:“宋大已经连开了三把至尊,我还没有看见丁三,你有本事你跟,我可跟不起。”

    “我也不接了!”他的话音刚落,董其也把自己的四张牌给甩在了桌上。

    一张天牌,一张杂五,一张梅花,一张红头,可以扯出一副七点,一副十点。

    还是没有看见杂三。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冯治平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一会才狠狠地把牌丢在了桌上:“我也不跟了。”

    他是两张梅牌。一张地牌,一张杂九,可以扯出一副双梅,一副地王。

    双梅论大小排在第六。

    周谨平轻哼了一声。

    冯治平勃然大怒。正要说什么,宋墨突然站了起来,笑道:“前面应该开席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然后指了指桌上碎银子和银票,“难得和大家聚一聚,我要是就这样走了,只怕等会你们要被灌得酩酊大醉,这些银子我还给你们,你们等会可不能灌我的酒了。”

    众人意想不到,不由一阵欢呼。纷纷上前拿自己的银子。

    张续明则笑着和宋墨、顾玉出了山房。

    周冶望着宋墨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而同样望着宋墨背影的曹其,则是若有所思。

    刚才长兴侯的旁支,一个父亲在上林苑当差家伙不知怎地看见了顾玉,嚷道:“顾玉来了。把顾玉叫进来赌钱!”

    谁都知道顾玉名下有他生母的陪嫁,每年有两、三万银子的收益。

    几个和顾玉相熟的人跟着哄笑,主动请缨把顾玉拽了过来,只是没想到英国公世子宋墨也在场。

    大家和宋墨都不过是点头之交,但宋墨的是个让他们眼红的——两兄弟,从小就被立了世子,没有萧墙之祸;家境富足,名下还有私房,有花不完的钱;任何时候都是那么的优雅贵气。偏偏肚子里还真有点货……

    他就听到冯治和周谨平耳语:“又来了个有钱的!”

    周谨平还有些犹豫。

    冯治道:“怕什么?现在可没有定国公这号人家了!”

    周谨平想了想,低声道:“干了!”

    接着怂恿他:“想当年,你们家的私船可是被定国公给抄的,想不想赚点回来?”

    他当然不会上当。

    可当他看见宋墨手就那么自然地搭在大红色的太师倚背上,莹润的白和安宁的红,有种极致的美。

    他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妒忌。竟然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

    宋墨竟然会赌钱。

    不过半时辰,大家都输得脸色发白。

    他觉得宋墨肯定是出了老千的,可怎么看也看不出破绽来。

    “他妈的!”董其耳边传来冯治的叫嚣,“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心皇上连他们家也一起给端了!”

    山房里还有滞留着几个人,听着纷纷像鸟兽般地出了山房。

    董其望着桌上剩下的几张银票,慢慢地揣在了怀里,徐徐地道:“怕就怕皇上心里还念着重蒋家的旧情,要不然,怎么会留下蒋家的祭田、祖宅和几个男丁……”

    冯治愕然。

    董其已出了山房。

    他看见宋墨和顾玉向张续明告辞。

    张续明殷勤挽留,见两人意已决,亲自送两人出了门。

    第二天,宋墨几个在宣武文前的护城河边碰头。

    魏廷瑜和汪清海骑着张原明送的蒙古马,宋墨和顾玉也骑的两匹蒙古马。

    两人有些意外。

    宋墨就像没看见似的,坐在马车上任马随意地在堤边吃草,和魏廷瑜说着闲话,家时有几口人,关系怎样,什么时候启得蒙,第一任先生是谁……

    清晨的护城河,空气清新,绿意央然。

    魏廷瑜和宋墨越说越投机,最后连什么时候断奶的都告诉了宋墨。

    天下间怎么有这么傻的人!

    顾玉翻着白眼,和江清海跟着宋墨和魏廷瑜的身后,像两道影子似的。

    太阳露出半个脸的时候,宋墨和魏廷瑜告辞,约了三日后再见。

    回到家中,陈核小声对宋墨道:“陈先生好像查什么似的,让小厮帮他把近二十年的官绅录都收集起来,说是想看看。”

    既然进了府,他什么事能瞒得过自己?

    他这么做的用意何在呢?

    不知道这件事与窦昭有没有关系?

    还是仅仅他想看看?

    宋墨沉吟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让那两个小厮好生服侍陈先生。”

    陈核应诺,退了下去。

    宋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似锦的繁花,沉默良久。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秋围

  窦昭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有点杞人忧天。
  纪咏每卯时即起,亥时才歇。不是读书就是写字,偶尔会在鹤寿堂的院子里转一转,连鹤寿堂的门都不曾出过,更不要说闯什么祸了。
  或者正是因为他对学问这么认真,所以才会小小年纪就考中了解元的吧?
  窦昭猜测,不时嘱咐素心多多留意纪咏的饮食起居,尽量给他一个比较舒服的环境,这样也利于他举业。
  纪咏很快感到了待遇的变化,开始要求素心:“我不喜欢吃鸡皮,以后烧鸡,把皮都去掉。”又或是道:“白菜怎么会有梗?”
  这些都是小事,素心一一满足。
  纪咏摇着扇子去了法源寺。
  窦昭甚是奇怪。
  素心皱着眉道:“纪公子说快到中元节了,他要去找图印方丈论论佛法。”
  出去散散心也好!
  窦昭笑道:“他还在这闲功夫。”
  被窦昭派去服侍纪咏的小丫鬟快口无心地道:“纪公子每天在屋里研究佛法,说这次去法源寺,定要把握图印方丈说的哑口无言,跟着他还俗不要!”
  窦昭愕然,道:“他这些日子难道没有读《四书五经》吗?”
  小丫鬟哪里分得出来,只知道纪咏每日伏案几个时辰:“嘴里常念着什么嘛呢,什么大自在之类的话。”
  窦昭气倒,吩咐素心:“以后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母鸡没有皮,那怎么长一身鸡毛。”
  素心也很气愤,觉得他辜负了大家的一片诚意。
  结果纪咏在法源寺住下了。据说每日跟图印方太讲法,把附近圣寿寺、舍利寺、崇因寺,洪济寺,甚至是隔壁灵璧县的大方寺等几家禅院的长老都吸引了过来。法源寺热闹得像庙会似的,窦家做什么菜饭与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难道这个家伙真的是圆通法师?
  窦昭忍不住的想。
  他没出家之前要引诱人家的长老出家,等他出了家。又要引诱着皇上出家,这还真就符合他的性格。
  只是不知道前一世是谁让他出的家?
  或者,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像他这么能闯祸的家伙,想必纪家也会对他三缄其口吧!
  她接到了陈曲水的来信。
  他在信中写道,纪咏还没有号。但他从小就很聪明,读起书来一目十行,宜兴无人能及。小小年纪就有神童之称,纪家上下对他十分的宠溺,他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到了今天。要是他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就是特别的顽皮,别的孩子最多上树掏个鸟巢。下河摸个鱼之类的,他看了《山海经》就要去登天台山,读了《出师表》后就要做木牛流马,听了徐福带着五百童男童女去蓬莱求仙的故事,就有家里炼丹,差点把纪咏给炸了。
  那时候他才九岁。
  纪老太爷打又舍不得,骂又没有用,左右为难,只好禁了他的足。关和纪咏叹约法三章,只要他能考取进士,以后他想怎样就怎样。但在没有考取进士之前,要按部就班地在家里读书写字做学问,哪里也不能去。
  他欣然答应,花了三年功夫就考中了举人。人虽傲气,却也稳重多了。纪老太爷这才让他带了护卫、小厮四处游历……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窦昭不由额头冒汗。
  窦家老太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给了纪咏怎样的承诺啊!
  ※※※※※
  宋墨用一副杂五赢了董其一副双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都。
  蒋氏走进颐志堂的时候,宋墨正在练习射箭。
  他身若青松,手若磐石,拔箭、引弓,发箭,矫健有力同,一气呵成。
  蒋氏不由“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儿子手上弓箭。
  弓身乌黑,形成古朴,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弓臂上绕着粗粗的牛筋,弓弦却细若发丝,闪着暗哑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此弓非凡品。
  “你怎么把你大舅送给你的射日拿了出来?”她的目光扫过弓身,仿佛看到的是已逝兄长面容,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你平时不是说这弓太打眼了吗?”
  宋墨从描金箭壶里抽出一只雕翎箭,“铮”地一声射中了靶心,这才缓缓地放下弓,轻声道:“这张弓比较随手……我得保证随心所欲才行。用这张弓更有把握!”
  什么叫随心所欲?
  蒋氏微愣,正想问个仔细,见宋墨已将手中的弓交了一旁服侍的陈桃,并接过了陈核递上的帕,一面擦着汗,一面道:“您怎么过来了?您今天可好些了?”又道,“天恩呢?他不是说陪着你的吗?怎么没见他的人影?”
  “哪有那么娇贵?”蒋氏道,“我不过是一时太过劳累,如今吃了杨御医的药,又休养了这几天,早就好了。”
  宋墨扶着蒋氏在一旁老槐树下的石桌坐下。
  “天恩去了学堂。”蒋氏接过儿子亲手奉上的茶,笑盈盈地道,“我又没有什么大碍,总不能为为了我耽搁了天恩的课业吧?”说到这里,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由面露几分迟疑。
  宋墨笑望着母亲,耐心地等着母亲说话。
  蒋氏斟酌再三,这才委婉地道:“我听说张宗耀承袭世子的时候,张家请了广联班来唱戏?”
  宋墨大笑,直言道:“娘亲,您是想问我和董其赌钱的事吧?您放心,我知道分雨的。”说着,他笑容渐敛,“你若允文戏武,朝野称赞,皇上只怕会担心的睡不着觉;可你若是事事推不上前,皇上又会觉得你太窝囊。这中庸之道,的确是天下第一难事。”
  蒋氏不由沉思。
  宋墨陪坐在旁边静静地喝着茶。
  风吹过树梢,沙沙做响。
  宋墨思绪飘得有点远。
  他想到前几天陈核跟他说的:“陈先生在查云南抚巡王行宜。”
  王行宜是窦昭继母的父亲。他为什么要查王行宜呢?
  他是不是要好好查查窦昭呢?
  念头一起,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朋友贵在相知,他若是去查窦昭,那他变成什么了?
  可为何这个念头是如何的诱人呢?
  他有些不案地喝了口茶。却不知道怎地,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小心点。”蒋氏拍着儿子的背,心痛道。“你练箭,是不是为了过些日子的秋围?”
  皇上每年会在秋季举行狩猎,勋贵之家都会选了十五岁以上的子弟随行,皇上也可趁机考核他们的骑箭,以此来提拔人才。
  宋墨生下来没几天就被封了个世袭的四品指佥事,还没有学会走路就开始参加春秋两季的狩猎,不过直到九岁的春天才开始参加狩猎骑射。
  第一次参加秋围。他骑马得了第二,射箭得了第五,勋贵子弟中,他排名第一,而且是所有参赛者中年纪最小的。而且也是这几年来贵勋子弟最好的成绩。
  皇上十分的高兴,觉得勋贵之家后继有人,赏了他一座五十亩地小田庄。
  他的风头盖过了前三甲。
  接下来的两年他都得了第一。
  太宗令、皇上的叔父裕王喝多了曾在皇上面前嘟呶:“我看不应该再让英国公世子参加骑射的比赛了,免得坠了其他子弟的士气。”
  皇上听了哈哈大笑,却将腰间块和田玉的玉佩丢给了宋墨,还道:“宋墨,给我把他们都死死地压在后面。”又高声对在座的王公大臣道,“谁能比过宋墨,朕赏他一个金吾卫副挥使。”
  听到母亲问起。宋墨点了点头,沉声道:“皇上到底对我们家怎么想的,要试试才能知道!”
  蒋氏听着顿时眼眶微湿:“都是娘亲连累了你们!”语气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娘亲,您说的是什么话!”宋墨忙揽母亲的肩膀,“您只看到我现在的艰难,怎么不想想大舅在的时候带给我的荣耀。不说别的。就是我这张弓,还有骑的飞度,身边的护卫……”
  蒋氏心中大慰。
  “娘亲再不可说这样的话了。”宋墨轻声对蒋氏道,“有三舅在,最多十年,蒋家就会东山再起,我们要帮着舅舅他们打气,帮他们重回朝廷才是,可不能说这样的丧气话。”
  蒋氏重重地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扑扑落下。
  ※※※※※
  过了八月十五,风吹在身上就冷了起来。
  今年秋狩的围场设在了怀来。
  宋墨他们到达的时候,皇上的亲卫已扎好了营帐。
  太子打着喷嚏走了过来:“天赐,你今年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找把好一点的弓?”
  他比宋墨大十二岁,长得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有双和皇上一样的浓眉和高挺的鼻子,每到秋天就喷嚏不断,到了围场就更厉害了。秋围对他来说不是乐趣,而是在受罪。
  在宋墨看来,他的性格有点绵柔,像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个太子。
  跟着太子身边的是太子的表弟、会昌伯十六岁的世子沈青。
  他调侃宋墨:“金吾卫副指挥使,五万两银子一个啊!”
  皇上说出谁要能赢了宋墨,就赏他一个金吾卫副指挥使的话之后,他们这些人就曾在私底下开玩笑,不如贿赂宋墨,让他在秋围上输给自己……
  宋墨笑道:“赢了我容易,问题是这赛场上不止我一个人啊!”
  沈青气馁。
  太子呵呵地笑,对宋墨道:“你别管他,他这几天绞尽脑汁就想着怎样在秋围上得个名次。若是那名次那么好得的,你们又何必扬言五万两买宋墨输……”正说着,有人慢慢地走了过来,恭敬地给太子行礼:“殿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比试(加更求粉红票)

    宋墨循声望去,看见了广恩伯世子董其。

    他身材修长,相貌英俊,戴着凤翅盔,穿着件青织金云纻丝裙遥в懔垡睹骷祝比肿埃挂财奈洹�

    太子望着他身上的灰甲,奇道:“你这是……”

    他微微垂首,恭谨地道:“臣今年也参加秋围的骑射。”

    董其在金吾卫里领了个闲差。

    太子点了点头。

    沈青笑嘻嘻地围着董其打量:“你这身盔甲不错。”

    沈皇后出身寒微,沈家是因外戚封侯。京都的勋贵子弟都没有把沈青放在眼里,沈青因而也不大和那些勋贵子弟来住。但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宋墨——他待人有些淡漠,待谁都一样,沈青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一个是董其——他八面玲珑,与谁都交好,沈青和他的关系也就比一般人要好很多。

    “这是特意从田州给我订制的,”董其笑道,“你要是喜欢,赶明儿帮你订制一副就是了。”

    广西田州所产的甲,素来都供军中的,沈青想要弄一件很麻烦,但对其父五军都督府任右军都督任都督,分管广西卫所的董其来说,却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沈青闻言一喜,毫不客气地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子眉头微微地蹙了蹙。

    和沈青说说笑笑,好像并没有注意太子的董其却笑道:“我这可是打了我老爹的旗号私下偷偷订制的,你到时候可别说漏了嘴。”

    太子听着面色果然好了很多。

    顾玉看着撇嘴。

    宋墨瞥了顾玉一眼。

    顾玉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

    只有沈青,什么也不知道。灰甲还没有到手就在那里发着愁:“那我怎么说好?”

    顾玉望了望天。

    董其促狭地笑道:“就说是从宋大那里顺的。”

    太子、沈青和顾玉都愣住。

    宋墨却淡淡地说了句“可以”。

    他一本正经的,硬生生地把个场面弄得无比严肃,没有了一点调侃的味道。

    沈青不由吟呻:“天赐,你就不能随意点?难怪别人都叫你宋大。”

    太子呵呵地笑。

    一群衣饰华美的年轻人穿过正要巡防的军士结伴而来。

    他们都是勋贵之家的子弟。因为秋围,没有平日那么的拘泥。

    众人纷纷给太子行礼。

    太子温声和他们寒暄着。

    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得,每个人的情况都了解。谈话的内容包括了“听说你们家太夫人摔伤了退,好些了没有”、“在金吾卫当差还习惯吗”、“成亲的日期定了没有”……每个被问到的人都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

    宋墨就看了顾玉一眼。

    顾玉冲着宋墨嘻嘻笑。

    大家拥护着太子去了太子的营帐。

    宋墨的帐前只剩下了顾玉和董其。

    三人鼎足而立。

    七、八个穿着胖袄挂着锁子甲腰配大刀的年轻军士朝这边走过来:“这里是英国公世子爷的营帐吗?我们是五军营右哨和右哨的,今年奉召参加秋围的骑射,特来拜会英国公世子爷。”说话的人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董其的身上,“早就听说英国公世子少年英雄,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那人的话还没有说话,董其脸上已是白一阵红一阵的,正要说什么,有人高声喊着“宋子世”,把董其的声音压了下去。“您好像比去年又长高了一点。今年我老殷没资格参加秋围的骑射了,带了几个后辈末学来给您打声招呼,您可小心了,别把皇上的金吾卫副指挥使给输了。”说话的人身高八尺,浑身的横肉,走起路来一抖一抖的,壮得像头熊似的,他声若洪钟地哈哈大笑着,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因为踌躇满志而神采飞扬的年轻人。

    此人名叫马友明。是宣同总兵马毅超的儿子,在神枢营当差。四年前,秋围他得了第一,结果九岁的宋墨却成了众人注目的聚点,他这个头名被孤零零地撇在了一边。第二年,他以一箭之差输给了宋墨。再次被人无视;第三年,他再次屈居第二。

    他今年升神枢营副将,怎么还好和这些年轻人争名次。

    看见顾玉,马友明嘿嘿笑道“小姑娘,你又跟着世子爷来看热闹了!”

    顾玉气得脸都歪了,跳起来就骂,污言秽语,把这些军营里摔打的汉子都听得目瞪口呆。

    马友明全当没听见,径直上前给宋墨行了个礼,揪了身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了,道:“世子爷,这小子叫姜仪,是登州卫指挥使的儿子,家学渊源,我们神枢营就指望着他夺冠了。”

    宋墨还了礼,朝着姜仪笑着点了点头。

    先前跟董其说话的人顿时有些呆滞,过了片刻睁大了眼睛望着宋墨:“你,你就是英国公府世子爷。”

    宋墨点了点头。

    马友明已揽了宋墨的肩膀:“我们难得见一次,去你营帐里喝酒去。”目下无尘地从董其身边走了过去。

    五军营的人炸了锅。

    “怎么会这么年轻?”

    “真的假的?瞧他那样子,只怕从来没有做过重活,怎么会得了第一的?”

    “少年出英雄啊!”

    董其脸色阴沉沉像快要下雨似的,悄悄地离开了宋墨的营帐。

    ※※※※※

    接下来连着两天的狩猎宋墨教只是在一旁观战,直到第三天的骑箭比赛开始,他这才换了戎装出现在了校场。

    宋墨的坐骑飞度是匹千里马,先天就占了优势,在快出第二名三个马身的成绩毫无异议也毫无悬念半夺得马术的第一名。

    射箭开始。他排在了最后一轮出场。

    另一头,站着董其。

    他沉静地朝着宋墨微笑着点头,目光却凛冽如霜。

    宋墨笑了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射箭上。

    很快。内侍吹响了牛角号。

    比赛开始。

    一开始,宋墨很稳,箭箭中靶。可越到后来。他的失误越多,还有支箭堪堪地射在了靶子上,略一恍神只怕就会落空。

    看台上的人都不由地“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神色紧张地注视着校场,这其中也包括了皇上和英国公、广恩伯。

    宋墨可能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好,他没有继续射下去。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这才开始举弓张弦。

    之后的几箭都射得很好。

    尽管如此,结果出来,宋墨排在了第二。

    排在第一的是董其。

    他是继宋墨之后,六十年来第二个取得第一名勋贵子弟。

    排第三的是姜仪。

    姜仪望着宋墨。很替他惋惜——宋墨只输了董其一箭。

    而董其气宇轩昂地站在那里,眉宇间难掩其意气风发,耳边又响起父亲的话:“……从前我不让我参加秋围的骑射,是因为你没有击败宋墨的把握,去参加秋围的骑射,也不过是给宋墨做踏脚石罢了。这次却不同,蒋家出事,宋墨不可能不受影响。能否夺魁?能否一举击败宋墨?就全看你的了!”

    现在,自己终于站在了宋墨的前面。

    看台却传来皇上气极败坏的咆哮:“把宋墨那个小兔崽子给拎进来。他是怎么比试的?朕闭着眼睛都能比他射得好……”

    宋墨被叫了进去。

    “臭小子。你这些日子都在家干什么?”皇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回荡知校场上,“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把朕的金吾卫副指挥使给输了?”

    宋墨低声认着错。

    校场内外一片寂静。

    皇上会骂太子、骂辽王、骂汪渊,甚至会骂皇后娘娘,却从不骂内阁大臣,侯伯公卿,可这次。却骂了宋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艳羡地落在了宋墨的身上。

    董其呆若木鸡。

    他取得了第一名又有什么用?

    此时皇上关心的、诸位王公大臣眼中的,却是宋墨。

    ※※※※※

    回来的路上,宋宜春和儿子同坐一辆马车。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商量我?”他又急又气,面孔涨得通红,“要是皇上以为是我教唆你去试探皇上的,我们父子今天还能走出得怀来吗?你今年也有十三岁了,你怎么还像个三岁的孩子似的,不懂事啊!”

    宋墨朝着父亲歉意地笑。

    宋宜春叹了口气,道:“以后再也不可如此了,知道吗?你舅舅们出了事,我们理应帮忙,可也不能把自家给搭进去。什么事,都要有个度……”一路啰啰嗦嗦回了英国公府。

    刚踏进上房的门,就听到了蒋氏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蒋氏遇事一向刚强。

    宋宜春和宋墨都神色一紧,快步进了上房。

    蒋氏伏在妃贵榻上,哭得气若游丝,贴身服侍她的丫鬟和媳妇子也哭得伤心欲绝。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眼泪落得更急了:“三哥他,他病逝了!”

    如晴天霹雳,霹得宋墨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才听清楚周遭的声音。

    号称智囊三舅去世了,没有了薪火相传的人。留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五舅,蒋家怎么办?那些随着三舅一起流放铁岭卫的年轻弟子,又该怎么办?

    恍惚中,他听到父亲略带几分犹豫的声音:“你看,要不要让天赐去一趟辽东?借口奔丧去会会辽王,请他对五弟多关照关系?”

    蒋家五岁以上的男童都流放到了铁岭卫,其他的人都跟着梅夫人回了老家,连个能扶棺的人也没有!

    蒋氏感激地望着丈夫,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着迷

  蒋兰荪的死讯,是陈曲水传给窦昭的。
  他在信中不无遗憾地道,蒋家以后将会很艰难。
  窦昭明白他的意。
  一个家族得以传承,是因为有长辈的指点。
  蒋柏荪做为幼子在京都伺奉梅夫人,不仅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而且从来没有离开过京都。他的哥哥们在福建与人欲血奋战的时候,他却在京都锦衣玉食;他的哥哥们在和朝堂上的阁老们斗智斗勇的时候,他却犬马声色,纵情声色,否则,也不会在外面偷偷地养外室了。
  现在有经验、有见闻、身受重伤却以无比的毅力坚持到铁岭卫的蒋兰荪病逝了,从来不曾上过战场、没有见识过战争残酷的蒋柏荪却少了下来。蒋家在他的带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传承中断,这个家还会重新站起来吗?
  窦昭没有陈曲水那么多的伤感。
  前一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谋划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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