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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害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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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 尚服局把为我量身定做的凤冠和翟衣送到燕宁宫来。九龙四凤翠冠; 金云翟文青衫; 金翠珠玉锦绣龙文晃得人眼花目眩。那件衣服熨平撑开; 挂在我寝殿的衣架上,远看就像一个人张开双臂被绑缚在半空,动弹不得。
那不是尊贵荣耀的皇后衣冠,是一件金丝银线织就的囚徒枷锁。先帝曾让我看见自己身穿翟衣坐在珠帘之后的景象,最后竟还是逃不过。
我不会穿的。
“县主该去梳妆更衣了,”女官到佛堂来催促,“早做准备,以免耽误庆典吉时。”
“再等一等,待我把这段经文诵读完。”
我跪在姑姑的灵位前,将最后一段经文一字一字地轻声念毕,合上书册,对她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将佛堂门关上离去。
今日是信王的登基大典,稍后还要一并册命后妃,宫人皆行色匆匆,来去忙碌。我回到寝殿中,发现衣架前竟站了一人,正在仰首抚摸架上翟衣衣襟上的龙文。
“岚月?”
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在那儿似乎有一阵了,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青鞠衣,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双丫髻,未戴任何钗环首饰。
信王册封她为贵妃,这一身外头应罩上大衫霞帔、九翟凤冠,她却梳妆到一半跑到我这里来。
听见有人进门,她回过头来,浓妆艳抹遮不住枯瘦憔悴的容色,对我惨然一笑:“你赢了。”
这种时候,她心心念念的依然是和我争个所谓的输赢。我想劝劝她,但自己也觉得厌倦无力,一句话都不想说,转身走向窗边妆台。
“这件翟衣本来应该是我的……”她颓然坐在衣架的木底座上,看向我的眼神像垂死的野兽,“我才是他的元配!他却立你为后,让我做贵妃……贵妃,说到底也只是妾罢了!”
我打开桌上的妆奁,珠钗、翠簪、搔头、步摇,选哪个好呢?金簪骨软,玉簪易折,都不是上选。
不期然的,抽屉角落里一根朴素的银簪落入眼帘,是当初在澜园,岚月用来扎我的那支,我一直留着。簪头尖锐,银也不是纯银,混了铅铜等杂质,反而更坚硬锋利。
就是它了。
我把银簪拿在手里,转回身去,岚月还在恶狠狠地盯着我絮叨念道:“……以妻为妾,在民间也闻所未闻!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他是皇帝,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就直接废了我,照样可以想立谁就立谁……都是因为你!左右都是贺家的女儿做皇后,祖父才会偏心撒手不管,不为我做主……从小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到头来你却连本该属于我的也要抢走!如果没有你……”
我看到她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匕首,心中早已用它在我脸上划了千百道。她居然能在宫里弄到这个,我都弄不着,这可比簪子利索多了。
“岚月,你真的以为,陛下想要册封我,是因为他喜欢我,被我狐媚迷惑之类的原因吗?”我走到她面前蹲下,一只手压在她藏了匕首的袖子上,“祖父年纪大了,职爵被削,往后家里不能再做你的靠山,他们还反过来想指望你呢。你只能靠你自己了,陛下他可不是一个容易被美色温柔取悦的人,你得对他有用才行。”
岚月不说话了,皱起眉头迷惑而又带点防备地看着我。
“瞧你,大冬天的只穿这点衣裳就跑出来,也不怕着凉。”我伸进她的袖子里摸了摸她的手。其实我摸不出来,我的手比她更凉,她被我惊着了,手握成拳往后一缩,我趁机把她藏在袖中的匕首夺了过来。
岚月骤然变色,探身想来抢。我把匕首别到身后,右手举起银簪抵在她脸上,她立时止住不敢乱动。
“还记得这根簪子吗?”我握住银簪,簪尖贴着她的面颊一路向上,“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我把那簪子插在她发髻上,起身将衣架上的翟衣一把扯下,丢进她怀里:“还有这件衣服,你喜欢,就都给你吧。”
岚月抱住翟衣坐在地下,震惊无措地望着我。她因嫉恨而疯魔,衣冠不整带着刀来找我,大概是想跟我拼个玉石俱焚,却没想到我比她疯得还要厉害。
我将匕首揣在袖子里,转身离开燕宁殿。女官在身后追问:“县主,你要去哪儿?再不梳妆真的来不及了!”我没有理睬,径直甩开她疾步走出宫门。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也可能遇到了,他们对我说了话行了礼,但是我没有留意。
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旁人再也无法干涉左右。
虞重锐对我说,一定要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错了,活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有希望地活着,才算是个真正的活人,否则每一天都只是煎熬受苦罢了。
我这短暂而平庸的一生,乏善可陈,自小长在深院后宅,糊里糊涂、可有可无地养大,没有多少见识,书也读得马马虎虎,更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出生时就父母双亡,唯一爱护我的姑姑也过世了,世上再没有我舍不下的亲人——仲舒哥哥或许算一个,但他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我操心;我立过誓言想要做的事,找到宁宁的尸首为她昭雪、让家里的女孩儿不再因劣习恶俗而丧命、送长御的遗骨回故乡安葬,我都办到了,还有什么心愿没达成吗?
对了,我还不知道虞重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非要钓着我等九月成亲才肯说。我在他家总共待了十八天,左右就是那段时间罢了,我一天一天数过来,数十八次,总有一个是对的。如果这也算未了的心愿,那我带着这份微弱的执念去投胎,下辈子会不会让我更容易遇见他?
天未亮时信王就去太庙祭祀天地宗庙,刚刚回还,此刻在甘露殿旁的朵殿暂作休整,稍后还要登紫宸殿御极,接受群臣外使拜谒朝贺。我走进朵殿中时,看到他正倚在坐榻上假寐小憩,冕旒玉带除下搁置一旁。
章三全站在门口,似乎拦了我一下,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信王听见动静便醒了,起身相迎:“瑶瑶,你现在就过来了,还得等好一阵儿呢——怎么还穿着这身?”
我仰头问他:“虞相……虞司马,他走了吗?”
信王略微一顿,说:“朕腊月十七就下了旨,命他立即赶赴靖州上任。”
腊月十七,那他进宫那天是腊月十九,现在大约还在路上吧,过年竟还要羁旅奔波。如果脚程快一点,还来得及上元节前抵达靖州。靖州的上元夜,必然不如洛阳热闹,那边的人们也会演傩戏吗?
不,不要再想了。一想到他,我对这世界似乎又起了眷恋不舍,我就下不了决心了。
我对信王说:“陛下知道我跟姑姑为什么能识穿人心吗?”
信王皱起眉,低声道:“你说过了。”
我说过?或许是吧。
“因为这里,有一只虫,饮我血为生。”我点了点自己心口,“陛下想要的其实只是这只虫而已,我把它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自尽有很多种方式,服毒、投水、吞金、悬梁,甚至以姑姑的体质,她完全可以伪造一点意外让自己受伤,或者哪天不慎没有及时用药,心脉阻塞,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告别这个让她厌恶的人世,为什么最后却选了如此血腥而惨烈的方式,扎自己心头一刀,血流尽而死?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因为她想摆脱“墨金”,摆脱这束缚断送了她一生的黑暗之源,她不想到死还要带着它,跟它死在一起。
她特地选了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荷塘,用一腔热血将它自体内驱离,与它同归于尽。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血未凉时,我会恰巧从旁经过。
我从袖子里取出岚月的匕首,刃口反射的寒光映在信王脸上。这是一把好刀,很锋利,不会太痛苦的。
信王以为我要对他不利,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躲避。那厢章三全也飞奔过来,挡在他身前护驾。
晏少卿说我身板瘦弱手臂无力,自杀都未必扎得穿自己,更遑论杀人。他说得不对,我虽然没有能力杀人,但扎穿自己还是可以的。
只是太用力了,好像扎得有点偏,刀锋还卡进了骨头里。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匕首□□,橙红色的血练夹着一道黑影从我胸口飙射而出。
这是我头一次看见“墨金”真正的模样。它长得和它的用处一样恶心,漆黑的身子一环一环,泛着金绿色的光,在血泊里疯狂扭动伸缩。缩短时只有一寸长,粗如筷子;伸长了却又能拉成细细的一条黑线,长及尺余。
我看到信王双目圆睁,片刻愣神后冲到门口,对外面大喊:“来人!快叫太医!太医!”
他居然还想救我,而不是先去抢救那只虫子,真叫人意外。离开了宿主,它也很快就会死的。
但我恐怕熬不过它了。我觉得有点眩晕,腿也发软没有力气,于是坐在了地上。
虞重锐竟然出现在门口,身穿六品以下官员的绿袍。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打扮,所以这不是我的臆想幻觉,而是真的。
他还没走,列位百官之中观礼。信王又骗了我——其实不算骗,他只说下旨命虞重锐赴任,并未说他走没走——算了,我跟他计较不动了。
我终于看到了虞重锐心里的恶念。他冲过去将信王推在柱子上,凌空抓起一把虚无幻化的长剑,剑尖对准信王的咽喉。
但是只有短短的一瞬,那幻象便如泡沫一般破灭消散了。他赶到我身边,接住我支撑不住歪倒下去的身子。
怎么办,看见他我好像又不想死了。
有人压紧堵住我胸前的伤口,可能是太医,或者别的什么人。我受过一次箭伤、一次捕兽夹夹伤,那么小的伤口我都差点送了命,这回一刀扎在心口要害,止不住的。
我也想好好地活下去呀,想陪着我爱的人一起到老,只是这样简单的心愿而已,老天却总和我作对,不让我如意。
我躺在虞重锐怀中,看着地上的“墨金”在我的血泊中挣扎。信王终于反应过来,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咬破指尖挤出血来吸引它,将殿中的内侍宫女一个个拉过来伸手相就,希望蛊虫能选择其中哪个作为新的宿主。但它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挣扎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僵硬,慢慢地不动了。
我没有告诉他,“墨金”也是会挑人的,我跟姑姑都有一半苗人血统。在这洛阳的皇宫里,大概很难找到苗人的后裔来接替我。
它终于死了。临死前我终究还是摆脱了它,还能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怀里,我应该可以瞑目了吧。
第110章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当我再度睁开眼睛时; 竟不是在阴曹地府; 而是一间狭小的木屋。屋子四面没有窗户,日光从顶上的天窗照下来。天窗底下还架了一张步梯,凤鸢就斜坐在那步梯上晒太阳,一边支着脑袋打盹。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粘住了似的; 尽是血气; 只能发出气声:“凤鸢……”
她睡得正香,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还开始打呼噜。
原本我一睁眼看见她还有点激动,眼睛发热想哭; 现在我不想哭了。
身上虚软无力; 连一只手也抬不起来; 心口更是疼得厉害; 每吸一口气都像被火烧火燎过一遍; 只能很轻地慢慢呼吸。
我躺着一动不能动; 默默地听凤鸢的鼾声。昏迷时没有知觉,醒来浑身难受,还得受魔音穿脑荼毒,要不还是昏过去算了?
身下的床板微微摇晃; 外头传来码头纤夫齐齐喊号的声音。我借着天窗照下的光打量四周; 看出这不是木屋; 而是船舱。
我在船上; 那就是已经离开洛阳了?
凤鸢睡着睡着在步梯上坐不住了; 身子像开水烫过的菜叶往下耷拉,从上一级阶梯滑到下一阶,这样她居然都没醒,换了个姿势和声调继续打呼。
我看得想笑,一笑牵动整个胸腔,疼得我险些又背过气去。
干躺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听凤鸢打呼听得我都快跟着睡着了,外头终于响起动静。船身向一侧稍稍倾斜,有人跳上船来。
“这儿的市集太小了,好多东西都买不着,先凑合用吧。”我听见邓子射的声音,“凤鸢,齐瑶怎么样了?”
“你们回来啦……”凤鸢终于睡醒了,迷迷瞪瞪地擦嘴角流下的口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还睡……啊你怎么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叫我!”
我叫了,好多声呢……
“醒了?”邓子射从舷梯走下来,“让我看……”
走在梯子上话音未落,他就被推到一旁,虞重锐三步并作两步从舷梯上冲下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的模样。
他瘦了好多,脸颊都凹进去了,眼窝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长出了青髭。他蹲在榻前握住我的手,话未出口,先红了眼眶。
我动了动嘴唇,他马上从床头的茶壶里倒了水来,用小勺子的背面蘸着涂在我唇上,一滴一滴渗灌入口中,显然做这些事已经十分熟练了。
温水浸入咽喉,我的嗓子终于能发声了,开口声音却还是沙哑的:“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呀……让人看着……多心疼……”
他放下碗勺瞪着我:“你还知道什么叫心疼。”
我顿时心底软成一片,看他眼睛红红、忧心挂怀的模样,可比从前凡事不动声色的样子可爱多了,又有点可怜。我望着他说:“你……心疼我呀?”
“咳!恕我打扰一下,”邓子射在一旁干咳道,“能不能先别急着谈情说爱,让大夫看完了再说?”
虞重锐让到一边,但我发现他仍在被子底下悄悄抓着我的手不放。
“别笑,再开心也要忍着,笑会牵动伤口,还没长好呢,一不小心又要崩出血了;还有你,把手松开,我要把脉!”
邓子射把虞重锐从榻旁赶走,拿出他那些古里古怪的小工具,在我身上叮叮咣咣一阵捯饬,那架势让我觉得我不是个活人,而是铁匠铺里千锤百炼的器具。
“你就是这么……把我救回来的吗?”
“还有我还有我呢!”凤鸢在一旁兴奋地邀功,“你那伤口都是我缝的!这么细的血管,我都给你连上了!花了两三个时辰才缝好,把我累得够呛,眼睛都迷糊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绣花。”
得,不光是铁匠,还有裁缝。
“救你不只费劲,还费钱呢!娘子给的那根价值几千金的千年老参都给你吃了!我早说吧,这么贵的人参要留着紧要关头救命用,幸好上次我没舍得用它,这不派上用场了?好东西就要用在刀刃上!官兵来抄家的时候,我把它藏在萝卜堆里,那些人不识货,这才保下来的!”
凤鸢,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邓子射检查完,收起工具说:“人醒了只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往后也不能掉以轻心。蛊虫虽然没了,血中余毒仍在,出血依然是最大的风险。不知该说你倒霉还是走运,你的血太毒了,伤口都不会感染。换作一般人,身上开这么大一口子,光是感染发烧就够要命了。”
这么看我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福气能不要还是不要了吧。
邓子射提着药箱走到舷梯旁,见凤鸢站着不动,回头叫她:“走,跟我到甲板上煎药去。”
凤鸢问:“缺的药材买着啦?”
“没买着,只好临时改了方子,用更贵的药材代替。这穷乡僻壤,药卖得比洛阳还贵,三服就花了五十两!”他拿手指点了点虞重锐,“记得要还哦。”
凤鸢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呀!当初你在南市开医馆,本钱不还是少爷借给你的吗,都没收你利息!”
“所以我也不收利息呀!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给人看病攒下的老婆本,还要冒着治不好被人找上门来砍死的风险,我容易吗?”
“少来了,你给太师小妾看病,十两银子的药卖给人家二百两,诊金收了一千多,别以为我不知道。”
“重锐被捕抄家都是太师搞的,我讹他点钱算便宜他了。”
“就是那个太师啊?那你讹太少了!应该让他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治死他算了!”
“……我治的是太师小妾,不是他本人。”
“小妾也……罢了,太师归太师,小妾归小妾,咱不搞株连那一套。唉,说起抄家我就肉痛,我每天精打细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四千多两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堆在酒窖里,全被抄走了。最后罪名洗清,也不还给我们,就这么充公啦?还有我珍藏的几坛石冻春也给抄了,不知便宜了哪个龟孙子……”
两人一边走一边拌嘴,凤鸢骂骂咧咧地走上甲板去。
虞重锐坐在我身边,我问他:“我们现在这么惨呀,连邓大哥的老婆本都花掉了,怎么办?”
他笑着接我的话:“对呀,我现在一穷二白,还欠了一屁股债还不起,跟着我你怕不怕?”
“花了他的老婆本还不起,那就……赔一个老婆给他?”我转了转眼珠,“一穷二白没关系,我还是照样喜欢你的,谁叫你长得好看呢?”
他失笑道:“你喜欢我,就为我好看吗?”
“不全是,但也有一半……一小半吧!”
我抬了抬手指,他立刻会意,将我的手举起放到腮边。我把手覆在他脸上,摸到嶙峋的颧骨和下颌。
“所以呀,你要乖乖吃饭,好好睡觉,瘦成这样就不好看了。你看你还有黑眼圈!”
“净会说我,”他眼里浮起微光,“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我自己……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动都动不了,想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反正我什么落魄丑样子他都见过,现在还未必是最丑的呢。
“在大理寺监牢里对我说过什么话,你可还记得?”
唔……我才刚醒,伤还没好呢,就急着秋后算账了吗?
“你说我若死了,你一刻也不会独活,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的样子,怎么反过来到了自己身上,就不管不顾了?”他凶巴巴地盯着我,声音却带上一丝哽咽,“你动手之前,可有想过我?”
“我……”
他的生命里还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失去我也不会活不下去,但这话我现在不敢说。
我只好扁着嘴装可怜转移焦点:“当然想过,一直在想你。”
他顿时没脾气了,露出拿我没办法的表情:“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变故,都不可以再做这种傻事,知道吗?”
我继续扁嘴装可怜:“你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我就答应你。”
他叹口气道:“好。”
嘻,有他一辈子陪着,我才不舍得死呢,哪还会去轻生。
我伤重刚醒,说了一会儿话就没精神了,眼皮开始发沉。虞重锐喂我喝了药和流食,盖好被褥说:“再睡一会儿吧,船马上要起航了。”
我问他:“我们现在在哪儿?”
“汝州南端的一个小镇上,明天就到唐州了,那边药材物什都会齐全一些。”
“汝州……离洛阳有二百里?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我昏睡了多少天?”
我终于到过比邙山更远的地方,离开洛阳地界。
“十多天了,开始几天不能挪动,伤口缝合止住血了才出发的。特地走的水路,运河船只平稳,不似车马那么颠簸。”
重伤不能挪动,那我是怎么从宫城坚持到南市邓子射的医馆的?这么远抬过去,我早就血流光没气了吧?
他好像明白我想问什么,说:“陛下特令快马将子射接进宫,又有太医辅助,抢救及时才保住你的性命。”
我还以为信王会勃然大怒,气我不识好歹、自戕不敬、血光玷污他的登基大典,更恨我让他失去了至关重要的读心利器。但他居然下令救了我,是我被“墨金”寄生太久,看多了人心污浊,把他想得太坏了吗?
我把这么重要的庆典搅黄了,治罪下狱也不为过。“那后来……”
“陛下册封你堂妹为后。”
这样也好,岚月是信王的元配正妻,皇后之位本就该是她的。同是贺氏之女,连册封的诏书都可以不用修改,直接拿去救场。
我的眼皮快要合上了,听见虞重锐起身又睁开:“你要走吗?”
“不走,在这儿陪你,你放心睡吧。”他把靠在屋角的小凳搬过来,“晚上也陪你一起睡。”
我以为他八成又是在我房里再支一张卧榻那种“一起睡”,谁知到了夜间,他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枕头来,并排放在我卧榻里侧。
“你你你这是要……”
“怎么了?”他转过头来看我,“不是说好一起睡的吗?”
是谁说的“尚未成亲,怎可同床共枕”?
不过我可不傻,立刻改口:“这张榻挺宽的,睡两个人不成问题,就是要委屈你睡里边了。”
虞重锐将床褥铺好,命凤鸢送来热水,又在屋里多加了两个火炉,烧得暖融融的,然后掀开我身上的棉被,开始解我中衣的系带。
我惊呆了:“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不太合适吧?
他无比自然地说:“替你擦身。”
我肯定脸红了,心跳加快,心跳一块我就伤口牵着疼,呼吸困难。最要紧的是,我的伤口刚缝上,还没长好,涂了药膏,想也知道是个什么血糊糊丑兮兮的样子。
“要不还是让凤鸢来吧……”
“我比她做得熟练。”
我不禁瞪圆了眼睛:“那这几天都是……之、之前我受箭伤那次,难道也、也是你吗?”
“不是,那次是凤鸢照顾你。”他从眼角睨了我一眼,“那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都没成亲呢!
昏迷的时候我锤也锤了缝也缝了,被他看就看吧,反正我不知道,但现在醒过来了可不行。我坚持不让他擦,换凤鸢来。
凤鸢毫不掩饰对我的嫌弃,皱眉眯眼撇着嘴。我问她:“凤鸢,上回受伤也是你照顾我的,你是不是后来一见到我,就会想起我浑身是血的样子?”
第111章
我发现虞重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变得……呃; 奔放了很多。
清醒后的日子其实比昏睡更难熬,伤口疼,心肺疼,呼吸也疼。醒着多少总会动一动的,一动更是浑身都疼。虽然虚弱多眠; 邓子射也给我配了安神香点着; 但我一天最多睡七八个时辰,再多也睡不着了; 还有四五个时辰是醒着的。
半梦半醒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脸; 睁开眼就见虞重锐坐在榻边; 眼神仿佛身上被扎一刀的不是我而是他。
他抚着我的脸问:“是不是很疼?”
我瞧着他好像跟昨日略有不同; 原来是去城中找栉工理发修面了; 脸色也好了很多; 已然恢复了从前的风姿神采; 只是依旧有些清瘦,我得盯着他多吃两碗饭才行。
我不过玩笑说了他一句不好看,他还上心了。我开心起来:“不疼呀。”
“不疼怎么睡着都忍不住出声?”
啊,是我无意识的时候哼唧了吗?
“是有点疼; ”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你亲亲我; 我就不疼了。”
“真的?”
我想点头; 但现在这个动作对我来说有点费劲; 就冲他连连眨眼睛:“嗯嗯!”
他抓起我的手扣在枕边,俯身偏过头慢慢贴近过来。哎呀!这个姿势……我又想起在瑞园躺椅上那回,心头怦怦跳得有点疼,但是再疼我也得忍着。
相距只有寸许,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我面颊时,他却又直起身退开,从容淡定地说:“你的脉搏太快了,呼吸也不顺畅。子射说你要平心静气,避免情绪过激。”
我……敢情他把手扣在我手腕上,是在数脉搏吗?
我气得心口疼,但又不舍得这么算了:“那你别那么……就轻轻地亲一下,像我亲你那样,好不好?”
“你那也叫亲吗?”他鄙夷道,“最多算碰碰嘴皮子。”
我仔细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可我也是头一次啊!我以为亲亲就是碰一下嘛,怎么知道还有那么多门道……
“那你就先跟我碰碰嘴皮子呗……”
他似乎对我的提议毫无兴趣,起身去给茶壶加热水:“等你好了再说。”
又是等我好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虞重锐提着茶壶上甲板去了,我自己一个人躺在榻上琢磨,所以当初我主动亲他他却没有反应,是因为尺度不够吗?他也没成亲呢,怎么就会……从谁那里学的!肯定不是凤鸢,凤鸢要是亲过他,早就嘚瑟上天了。
我要是拿这个问题去追问他,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他认识我时都廿六岁了,旁人这年纪娃都生了好几个,就算以前有过有缘无分未能修成正果的红颜知己,也很正常?他这么好,长得又好看,接触过的人也多,没道理就我慧眼识珠别人都是瞎子,要说从小到大只有凤鸢一个姑娘往他身上扑,反而不太合理?
虞重锐加完热水回来,将茶壶放回床边桌案上,转头看了我一眼:“有话想说?”
算了,还是等我好了再说吧。
从洛阳到沅州两千余里,我们沿运河坐船慢行,走了整整两个月才到。中间经过襄州时有一段水路不通,要先上岸走二三十里的陆路,再到另外一条江上,换船继续南下。我们的行李不多,但我不能颠簸,也无法坐起,只能找四个当地的脚夫抬着慢慢走,还被他们讹了一笔。
我问虞重锐:“这两条河相隔不远,同在一县境内,中间皆是坦途,太守县令为什么不修渠将它们连通,不是可以方便很多吗?”
“不是太守渎职不作为,”虞重锐道,“这条水路使用近百年,船只往来频繁,中间这段陆运被当地人垄断,数千人以此为生。想过修渠的太守不止一个两个,前几年新上任的太守又重提此事,勘察时上千人持械闹事阻拦,周边都招纳不到民夫,官府也无可奈何。很多事想着很好,但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这是被地头蛇霸占了呀,难怪开口就要比别处贵一倍的价钱。
好在新换的是艘大楼船,我们住在上层,窗景视野开阔,不必整日窝在封闭的船舱里。我的伤口也长合了,可以半坐起身靠在隐囊上看看外头。过了峡州之后,江河湖泊密集,南方的春意也比洛阳来得更早些,沿途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致。
抵达沅州境内那天正好是三月初三上巳,两岸随处可见祓禊戏水的青年男女。我对虞重锐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跟你认识都两整年啦。”
他笑了笑:“不止。”
去年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那会儿我受伤失血意识不清,没有多问。“难道你早就认识我?”
他从藤箱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那两枚柳毅面具,他还真的随身带着。“怎么了?”
“仔细看看。”
我把面具翻过来覆过去,再从中间分开一手拿一个:“有什么问题?”
“再仔细看看。”
并排放在一起,能看出两个柳毅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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