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所有人都想害我-第4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留在宫中,我自然无法反抗,只是可能会死。”
  他双臂一僵,把手松开了。我趁机退后两步,对他草草行了一礼,转身疾步走出寝殿。
  章三全守在门口,看到我出来,犹豫着要不要阻拦。我对他说:“你进去伺候吧。”绕过他径直离开燕宁殿。
  我带了两名宫女去昭阳宫。永嘉公主见我此时到访,不禁问:“瑶瑶,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可见着皇帝了?”
  “他现在燕宁宫,”我回答道,“已答应不会伤颍王殿下性命。”
  “他在燕宁宫?”公主何等聪慧,震惊之余马上明白了,“他是不是想对你……有没有……”
  “没有,陛下酒后失态,被我及时劝止了。”我对公主说,“所以来昭阳宫暂避,求公主收留。”
  公主略一思索,转身对女使吩咐:“你去尚食局,就说梁溪县主到访,我要盛情款待,即刻准备宴席;再去尚寝局,县主在我殿内留宿,昭阳殿没有闲余枕席被褥了,叫他们送一套全新的过来。”
  这么晚了,公主故意兴师动众,就是想叫大家都知道,今晚我是宿在她这里的。
  尚食局送来酒馔,公主又命他们将席面摆在昭阳宫门外小花园的凉亭里,与我一起赏月对酌。
  “虽说是酒后失状,但皇帝既然动了这个心思,恐怕……许久之前我就听说,皇帝幼时与你青梅竹马、一往情深,他有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公主放下酒杯叹气道,“瑶瑶,你委实不适合被束缚在后宫之中。”
  “不是公主以为的那样。”
  公主的手按在酒壶上,侧过头来看我。
  该怎么说呢?别人或许会被表象迷惑,但我自己知道,信王并不喜欢我。
  他喜欢的,是我心口的那只蛊虫。


第104章 
  信王那日大约是真的喝醉了; 之后半月未再见他有逾越的举动。听说他只在燕宁宫小憩了一个时辰,夜间驾幸孺人的翠微宫; 有起居舍人记录在档,而我那几日都在公主昭阳殿内; 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过去了。
  兖州动乱平息之时; 信王对三皇子的处置旨意也下来了。三皇子出言不逊、狂悖乖张; 由亲王降为归安郡王; 即日离京赶赴封地。归安位处江南鱼米之乡; 还算富庶安定,三皇子过去起码衣食无忧; 富贵清闲。
  公主带我一同出城去送他。三皇子曾经拥护者甚众,但其实真正忠心追随在侧、不离不弃的; 也就只有从小陪伴他的內侍宫人而已。信王将这些人都赐给他带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队卫士护送。
  公主看三皇子挑选的心腹随从年纪都很小; 最大的只有十五六岁; 做玩伴尚可; 要想独当一面还是太稚嫩了,便让自己身边得力的女官跟随三皇子同去归安; 照顾起居的同时; 也能教导规劝于他。又从长公主扈从中分出一队侍卫来,沿路保护三皇子; 听女官差遣。
  公主什么都看得透彻; 三皇子选人; 仍旧是依照自己心意只挑喜欢的; 而不选能干的。他在宫中有先帝、褚昭仪、太傅等人宠爱呵护,到了封地,若当地官员欺他年纪小、不受新帝待见而怠慢欺辱他,这些只会陪他玩耍的小太监能顶什么事?
  我对公主说:“归安与苏州、毗陵相隔不远,稍后我去问问聂中丞,是否在归安有相熟的故人,拜托他们对殿下照拂一二。”
  三皇子不忿道:“我再落魄,也是皇子皇孙,需要看这些郡县小官的脸色吗?”
  公主问:“俗语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若他们就是给你脸色了,你要怎么办?上书求你堂兄为你主持公道?”
  三皇子无言以对,低头沉默了半晌,小声道:“我、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梁溪县主说……”
  公主看了我们一眼,带着宫女扈从走到一旁等候。
  三皇子的视线落在我发髻上,忽然伸出手来在我们俩头顶比了比,得意地说:“我已经跟你一般高了,明年肯定能长得比你高。”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居然跟人比高矮。我失笑道:“殿下还在长身体呢,好好吃饭,勤练骑射,将来定是七尺昂藏之躯。”
  他敛起笑容问:“你是不是要嫁给堂兄做妃子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他扁着嘴嗫嚅道,“他们说你一早就跟堂兄勾搭……勾结了,帮他登上皇位,好跟他双宿双飞……”
  我没回答,他马上又自己辩解说:“当初母亲薨逝,他们也言之凿凿说都是你害的,我才不信呢!我信你……”
  “他们说得没错,”我打断他道,“我是帮过他。”
  三皇子不吱声了,过了许久才迟疑地问:“为什么?你不满父皇的安排,不想嫁给我?嫌我太小了?”
  “和你没关系,是因为……我不想留在宫里。”
  “那你早说呀,我又不是不答应……我也不喜欢一直呆在宫中,我们可以经常出宫,一起去游山玩水……”
  “不是偶尔出去一下。”
  三皇子有些震惊:“你要离开皇宫,再也不回去了?”
  “嗯,再也不回去了。”这句话听着可真美好,让人心情都随之一轻,豁然开朗。
  “堂兄答应你的?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他皱起眉头,似乎很不理解这个理由。
  我对他说:“大人的事,很难一两句话解释得清。”
  “什么大人的事,欺我不懂吗?你长得这么好看,堂兄肯定不舍得放你走,想把你抢过去留在宫里当妃子。”三皇子撇撇嘴,“男人的花言巧语不能轻信,你可要长点心。”
  我忍着笑说:“多谢殿下提点。”
  他又问我:“梁溪是不是离归安很近?”
  “不远,中间隔着太湖,绕湖而行两百余里,坐船更近。”
  “以后你若出了宫,会去梁溪吗?”
  “想去看看。”
  “那你顺道也来归安,我做东。”
  “好。”
  三皇子或许不是帝王之才,但他自小养尊处优、位居人上,却还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陛下于我而言算不上好人,但在百姓眼里,他却是一位励精图治、深受拥戴的好皇帝。
  我和公主送三皇子出城南十里。他跟我一样,自幼长在深宅大院,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邙山,还未离开过洛阳京畿。此去归安一路山高水远,等他见识过了外面的广阔天地,兴许就会理解我的选择。
  “你别老殿下殿下的,”临走前他坐在车上对我说,“我叫沈雴,记住了。”
  从城南回来不过晌午,经长夏门入城,路过仁和坊时,我犹豫着要不要借机拐去集贤坊一趟。但转念一想,大白天的虞重锐肯定不在家里,去了也见不着,还是算了。
  夏去秋来,金风送爽,连绵数月的雨水终于止歇,黄河的水患应该已经解除了吧。秋季晴朗不冻不热,正是加紧施工的好时节。黄河工事历时十载方成,光第一阶段就得好久,虞重锐还打算把基石打牢了再卸任陪我周游,明年九月来得及吗?我倒是可以等一等,但可别等上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的,那就太久了。
  我把车窗帘子放下,回头就见公主蛾眉轻蹙、目光幽微地看着我。她肯定明白我往外看什么,又以为信王想纳我入后宫,那我跟虞重锐就没法在一起了。
  三皇子倒也没说错,我是得长点心。
  回宫后辞别公主,我刚走到燕宁宫门口,迎面遇见了章三全。他对我行礼道:“县主回来了,陛下正在宣政殿等候,请县主移步。”
  自中秋醉酒那件事之后,信王还未单独宣召过我。我问章三全:“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章三全道:“陛下听闻县主出城去送归安郡王,大概是想问一问此事。”
  宣政殿里召见,我倒不怕他再做出什么不当之举来,便说:“请章公公引路。”
  信王刚下朝不久,正在殿中看一张绢帛图,看到我起身下座说:“三弟此去归安,路上至少要走半个多月,朕已经下令郡守为他修缮府邸,待三弟抵达封邑,想必就能直接安顿入住了。”
  我不明白他为何跟我说这个,便规规矩矩地回道:“陛下怜恤幼弟、无微不至,臣女代归安郡王谢过陛下恩典。”
  “你跟他已经解除婚约了,代他谢什么恩典。”信王嗔道,把手里的绢图递过来,原来是一张洛阳的里坊布局图,上头用笔画了几个圈,“朕才想起你还没有私邸,这是城中几处空置的园子,你看看喜欢哪处,朕赏赐给你。”
  我不禁抬起头望着他,一时失语:“陛下,你……”
  信王柔声道:“朕知道你跟贺侯祖孙间闹了些龃龉不快,回贺府多有不便。你是县主,本就该有自己的宅邸,往后与贺侯再慢慢修好便是。”
  不不,我惊讶的不是宅邸,也不是跟祖父的关系,而是……
  “陛、陛下的意思是,同意让我此时就出宫吗?”
  “先帝命你在宫内为贞敬皇后祈福守孝,是因为她膝下空虚。如今她追赠为皇后,与先帝同葬庆陵,受万代香火,先帝的皇子公主亦是她的儿女。若你不舍这份孝义,坚持守满二十七月,也不必一定要呆在燕宁宫,只要有心,外面哪儿都是一样。”信王说着笑了起来,“瞧你,怎么哭了,这不是朕跟你一早就约好的么?”
  我连忙低下头,举袖拭去眼泪。我是真的喜极而泣,原以为还要多费些波折,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放我出宫。
  我跪下谢恩,信王伸手阻止,我执意对他行了叩拜大礼。
  “快起来,”信王扶我起身,“如果瑶妹妹舍不得,还想在宫中多住些时日,或者什么时候又想回来了,朕也随时扫榻相迎。”
  我心中喜不自胜,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朕还是第一次见……瑶妹妹笑得这么真心开怀。”信王略一愣神,低头去看手里的绢图,“你先看这些园子的位置,若拿不定主意,朕叫章三全带你去实地看了再做决定。”
  “多谢陛下垂怜赏赐,但宅邸就不必了,臣女本也不打算久居洛阳,不如留着犒赏其他有功之臣。”
  信王没问我打算去哪儿,转头看了看殿外天色道:“该传午膳了。瑶妹妹若无他事,不如留下来与朕一同进膳,就当是朕为瑶妹妹饯行。”
  他赐了我这么大一个恩典,我怎好拒绝,遂点头应承遵旨。
  我的心早就飞到宫墙外头去了,这顿御膳吃得全然不知其味,待信王放下玉箸,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谢恩告退。
  信王并未多加挽留,端坐正席对我说:“瑶妹妹如果改变主意了,记得回来找我。”
  我回到燕宁宫,衣物细软、金银珍玩皆陛下和信王所赐,身外之物耳,一样也没有拿,只取了一只楠木匣子,将姑姑的灵位仔细包好收在其中。
  我抱着木匣去昭阳宫向永嘉公主告别。公主闻言自然十分意外:“皇帝让你出宫了?是一时的吗,还是永久?他怎么会同意……”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出乎意料。“陛下如今是天子了,天子一诺,重于千钧,自然要言出必践的。他允诺不伤骨肉手足,不也做到了么?”
  “希望是吧。”公主眉尖轻蹙,“你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大概不会愿意再回这宫城,以后我们见面就少了。”
  “公主若想召见,我还是会回来的。”我对她粲然笑道,“等公主嫁了驸马,出宫开府,公主想天天见我都也可以呀!”
  公主“噗嗤”一笑:“驸马就算了,出去开府倒是可以考虑,我在这宫里也住厌烦了。”
  我们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公主执意要派车辇侍从护送我。我坐了公主的车驾,从春明门出来,过洛水桥一路往南,径直去往集贤坊。
  现在才午后,虞重锐定然不在家,不过没关系,我先去他家等他晚上散值回来。不知他最近是住集贤坊,还是住在瑞园,抑或是滞留黄河边驿馆不回,不管他在哪儿,时辰还早呢,我都找他去。他突然看见我,定会吓一跳吧?那回我去河清县驿找他,他竟然那么对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呢。还有更早之前的,“暂无娶妻打算”,哼!也得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别想轻轻巧巧就糊弄过去。
  公主的车辇太过招摇,我在集贤坊门前下车,让他们回去复命,自己步行入坊内。
  仲秋正是桂子飘香的时节,一路上都闻到隐隐浮动的桂花香气。我记得虞重锐的书斋前有一棵月桂树,我在的时候没见着开花,此时想必已盛开了。马上要到重阳节了,我叫上凤鸢一起去把散落的桂花收起来,酿成桂花酒,凤鸢一定爱……
  雀跃的思绪随着我的脚步,在小院门前戛然而止。
  门房空空如也,守门的老仆也不见了,只有黑漆院门上贴成一个“×”形的封条,白底红字赫然在目。


第105章 
  不远处站着一名锦衣老者; 负手站在墙下,探头往院墙内张望,一边唉声叹气。我过去问他:“敢问老丈,可知这户人家为何被查封了?”
  老翁道:“老朽就是这院子的主人; 前年租赁给一位从地方上调任来京为官的郎君; 好像都做到三品官了!突然就被抓了进去,说是贪污; 连带老朽的房子也一并查封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除。老朽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 三品紫衣大员贪污受贿,居然还要租赁房舍居住的……”
  我还不认识虞重锐的时候; 祖父就天天骂他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手底下尽是逐利小人。贪了这么久,他不还是住着租来的院子,伸手问父母大人要钱; 先帝陛下赐给他的别苑都没钱好好打理吗?
  门上的封条是大理寺签发的; 我首先想的就是去大理寺找晏少卿问个明白。走出坊门,公主送我过来的车辇已经离开了,大理寺在城北道政坊; 靠我两条腿走过去恐怕要个把时辰。南市离此处较近; 不如先去余巧堂找邓子射; 若他也不在,那就从南市雇一辆车马; 再去别处。
  心里打算得好好的; 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 不要慌,经过南市门时我还是因为走得太急,被地上凸起的石板绊了一跤,手里的楠木盒子摔飞出去。
  我爬起来把盒子抱在怀里,有姑姑在,姑姑会保佑我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先想一想,如果换做姑姑,她会怎么做?
  余巧堂门上挂着歇业停诊的牌子,但店里还有人。我一瘸一拐地走进店内,学徒去后堂把邓子射请出来,他看到我连声说:“怎么搞的这是?快坐下坐下!”
  他把我的裙子掀到膝上,我才发觉方才摔倒蹭破了膝盖,血都流到脚踝了,一路上也没觉得疼。
  凤鸢也在店里,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我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哭。我问他们:“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说抓就抓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太师起的头。”邓子射帮我上药止血,将伤口包扎好,“林太师手下的人查到重锐挪用赈灾款项去修河堤,导致灾民生乱集结造反,要把这个责任扣在他头上。太师本就与他水火不容,抓到这么大的把柄,自然大书特书,还说他是什么永王逆党之后?我这几日一直想去太师府拜见,但也……”
  他只是个大夫,别说仅救过太师的小妾,就算对太师本人有救命之恩,朝堂之事,太师也未必会给他面子。
  “凡事和‘造反’扯上关系,就麻烦了,罪责凭空也要重三分。”
  凤鸢忿忿道:“什么太师国公、一品二品的,成天不干好事,就想着怎么整别人!血口喷人污蔑少爷贪污,家里翻遍了就抄出四千两银子,还是娘子从老家寄过来的!老爷是在永王手底下当过官,这事咱也没藏着掖着呀,不是还吃了三年官司把身子都拖垮了吗,怎么就成逆党了!从前先帝陛下在的时候,挤兑少爷的人也没少过,不都安安稳稳过来了,怎么新皇帝一上台,又是抄家又是下狱的,这是看少爷受过先帝赏识器重,想趁机洗牌吧!”
  邓子射劝止她道:“朝事你不懂,不要妄议尊上,小心祸从口出。”
  凤鸢是没读过什么书,对朝政一窍不通,讲不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有些情理却是相通的。
  我问邓子射:“他人现在何处?”
  “暂时收押在大理寺监牢中,等候三司会审。”
  “能否借我车马,我要去一趟大理寺。”
  邓子射道:“你的伤口最好不要奔波妄动。”
  我把裙子放下站起身:“一点皮外擦伤而已,死不了。”
  凤鸢想一同跟去探监,我看她担心忧虑精神不佳,让邓子射在家陪着她等我消息,自己坐车去往道政坊。
  我赶到大理寺门前,竟然碰见了邵东亭。他的外伤及头发都长齐全了,还是那副风姿翩翩的仪态,但已眇的一目是好不了了,以致他现在看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几分邪异之色。
  我对他不禁心生戒备,问:“你来干什么?”
  “下官跟虞相也算沾亲带故,来探望他一下不应该么?”
  这时候他倒记着虞重锐是他远房堂叔,不怕自己的身世泄露了?虞重锐的罪名里,还有一条就是受了他祖父的牵累呢。
  不过他也被守卫衙役拒之门外,说陛下有旨,此案关系重大,主犯不得探视。
  关系重大不得探视,那为什么不索性关到刑部天牢去,还留在大理寺,难道信王会不知道晏少卿和虞重锐的交情非同一般?
  “县主是来找晏少卿的吧?”邵东亭问,“少卿去城外搜集为虞相辩解脱罪的证据了,不在府衙内,大约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我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便说:“那我就在此处等着少卿回还。”
  他停顿了片刻,果然开口道:“县主请借一步说话。”
  我站着没动,邵东亭又说:“我若说虞相是我堂叔,我与他系出同宗,不希望他有事,县主定然不信。单论永王余党这一条,这回正好又被提起来,我想趁此机会翻出旧案为我祖上平反,虞相也可借此脱罪,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瞧着他除了心里对我有些轻蔑藐视,倒没有别的坏心思,便跟他走到近旁的僻静处叙谈。
  “县主可知虞相现在有哪些罪名?”邵东亭道,“太师与太尉向来不对盘,当初一个支持三皇子,一个站今上陛下,如今竟也能为了对付虞相统一阵线。他二人分别上奏,罗列了虞相罪状二十余条。其一,未经朝议、中书门下批示,擅自挪用国库钱帛,去向不清,中饱私囊动摇国本;其二,因其一之故,兖州水患时国库空虚,未能及时赈灾放款,致使灾民哗变揭竿而起,官逼民反祸乱江山;其三,其父为永王旧部,顽固不肯认罪,受刑致残,对朝廷怀怨已久,其心可诛;其四,利用宰相职权之便,为奸商黑道提供庇护,例如他批示采购的石料,采石场并无官府许可,凭宰相手书越过漕运监管,不仅暗中钱权交易,所筑河堤质量更是毫无保障;此类罪状不一而足,还有十多条。高太尉则上书反对新法,称自去岁试行以来,京畿已出现多起抗税械斗事件,死伤甚重,百姓为之所苦,实乃有违祖制、动摇人心、鱼肉乡民之恶法,不废不足以平民愤,祸首不杀不足以慰亡魂也。”
  是百姓为之所苦,还是太尉为之所苦?房太尉家的人丁开支,恐怕不输我家,小周娘子的苦恼也是房夫人的苦恼,太尉日子不好过吧?
  “总之,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虞相推行新法抢了太多人的饭碗,不巧在河工上急于求成出了纰漏,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想一举置他于死地,而先前支持他的陛下现在不支持了而已。”邵东亭总结道,“下官说话不太好听,县主莫怪我直言。”
  他说话确实不好听,但实话大多是不那么顺耳乐见的。
  “所以县主知道要想救虞相,该从哪些地方入手了吗?”
  我望着他说:“愿闻其详。”
  “第一种,也是根源上的,废除新法化解恩怨,安抚平息太师太尉一众人等的怨气,弥补其损失。”
  这肯定不行,那虞重锐这些年做的事不就全白费了?信王也不会答应。别说我们办不到,就算办得到,恩怨已经种下,哪有那么容易化干戈为玉帛。就像祖父,哪怕虞重锐向他卑躬屈膝磕头求饶,他也不会愿意与他握手言和。至于弥补损失,更是无稽之谈。
  “第二种,就是晏少卿等人在做的,针对所列罪状,逐一反驳,洗刷减轻罪责。下官能做的也在此列。”
  这条听起来很正确,但被动防守收效甚微。太师此时发难,自是有充足的证据和把握,驳斥反证最多也只能减轻,不能完全脱罪。驳倒了一条,还会有更多的条目。连三叔公都说,为官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要想找别人的行事纰漏,总能找得到。
  “第三种,争取新帝陛下的支持。”
  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点听着容易,实际却是最难的。新法是先帝所行,新帝陛下是何态度尚不明朗。新帝甫登基,监国也只半年,根基未稳,政令绥靖温和,此时定不希望朝政动荡。若杀一人便可收买平复人心,这笔买卖划算得很。”邵东亭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不过,县主或许可以去试一试。”
  他们都小看了信王,觉得他藏拙示弱、圆融优柔,还会儿女情长公私不分。但我知道,息事宁人、怀柔安抚绝不是信王的作风,他有比先帝更强烈的野心抱负,这才是我能抓住的契机。
  我现在终于明白,临别之前他为什么对我说,“如果瑶妹妹改变主意了,记得回来找我”。他甚至问都没问我出了宫打算去哪里,因为他知道,我很快就会回去,跪在他脚下求他留下我。
  邵东亭告辞而去,我等到申正时分,晏少卿从城外回来,垂头丧气一无所获,看到我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齐瑶姑娘……县主,你来了就好了!明日你有没有空?陪我去一趟永兴渠码头吧!那些人明显心里有鬼串套说辞,可惜我也找不到证据……你去一定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一会儿他又皱眉喟叹:“重锐做事确实太激进,只求效果不循章法,我说过他好多次都不听,才叫人抓着漏洞死抠不放。”
  我对他说:“效率与章法难以兼得,若事事循规蹈矩,很多事就做不成了。”
  “说得也是。”晏少卿叹气道,“我去查了才知道,河堤所用的石料,确实有三分之一都是没有开山许可的散户黑户所供。当时连月下雨河水暴涨,只能加紧修筑河堤。洛阳周围的采石场,大多掌握在京城贵戚或其亲眷朋党手中,价格高昂,又借着下雨停工抬价,国库预算有限,供应严重不足。重锐就收了黑石场的石料来应急,价格也压得很低。手续是不齐全,但这些采石散户冒雨劳作,就赚个辛苦钱,还保住了黄河大堤让京畿免遭水患,至少也算功过相抵吧?我查到了其中几家的账本,别说中饱私囊了,这生意你求我去干我都不愿意!但是漕运那边有些记录找不到了,明日你陪我去,只要把这段补上,前后呼应闭合成链,这证据就算齐了……”
  我点头轻声道:“好。”
  他做得是没错,证据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我问他:“能让我进监牢……看看他吗?”
  晏少卿道:“陛下有旨……眼下府衙内人多眼杂,待晚上下值人散,我再带县主进去。”


第106章 
  大理寺的监牢与我想象的不尽相同。真正穷凶极恶、怕他闹事越狱的罪犯; 会押入刑部天牢严加看管,大理寺只是暂行收监待审,牢内大半都空置着,差役也不多。
  有晏少卿的照顾; 虞重锐得以单独住一间清净的监舍; 与其他人相隔甚远,内有一床一桌一椅; 配面盆灯盏书籍等物,还算整洁干净。我进去时; 他正坐在床榻上,背靠墙壁就着床头的烛台看书; 模样居然有些闲适。
  晏少卿取钥匙打开牢门,对我说:“进去吧,我在外头候着; 你们慢慢说。”
  我瞧见虞重锐暗暗瞪了晏少卿一眼; 晏少卿没理睬他,关上门转头走了。
  瞪什么瞪,这种时候你还好意思瞪晏少卿; 怪他把我带进来吗?
  我也鼓起腮帮子瞪他。
  虞重锐放下书起身走到桌旁; 但那里只有一张椅子; 他又回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处:“过来坐。”
  我抱着匣子站在门口不动; 继续瞪他。
  他叹了口气; 张开双臂道:“过来让我抱抱。”
  ——好吧; 看在你坐牢挺惨的份上,先不跟你计较了。
  我走到他身边,他把我连人带匣子一起拥进怀里。
  九月的夜里已有些寒凉了,牢房又设在地下,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他身上却是暖的,缱绻温热,一如从前我在他怀中的每一刻。
  我以为这怀抱一辈子都会属于我,但仔细数一数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个月而已。
  虞重锐低下头来看我怀里的木匣:“这是什么,抱着都不肯放?”
  “我姑姑的灵位。”
  “从宫里带出来的?”
  “嗯。”
  “陛下终于放你出宫了,”他把手覆在我手背上,“颍王殿下呢?”
  “改迁归安郡王,已经赴藩了,上午我刚去南郊送他。”
  “上午才走,那你现在追过去还赶得及。”他贴在我颊侧道,“归安我去过,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左近挨着苏州、梁溪、毗陵、金陵等地,皆坐船可达,你不是都想去么?可与郡王结伴同行。”
  “现在我不想去了。”
  “那就去沅州,风貌独特,你没见过的。子射跟你说了没有?他找到那种药了,虽不能根治,但可以克制你身上的蛊毒毒性,减轻损害,你就不必为一点小伤担惊受怕,寿命也会更久……”
  如果余生只是浑浑噩噩地苟活,那再长久的寿命有何意义?
  我转过去看着他说:“虞重锐,我哪儿也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若是死了,我一刻也不会独活。”
  搭在我腕间的手微微一紧,他低声斥道:“别说傻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那你就活下去呀!只有你活着,我才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他目光微闪,垂下眼说:“我不会有事的。陛下有中兴之志,新法未成,百废待举,他不会现在就杀我。朝中诸多同僚与我同气连枝,亦会全力搭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相信信王不是非杀他不可,但前提是,他能得到他想要的。
  “‘不会现在就杀’的意思是,将来等你为他铺垫好了一切,该得罪的也得罪光了,陛下坐收齐成,你来承担后果吗?”
  他曾经跟我说过,这个宰相之位本就坐不长。凤鸢说在沅州时,因为想杀他的人太多,他自己去拜江湖高人为师学了剑术防身。或许从他接受陛下征召入京的那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了未来会有这一天。二十几岁破格提拔,从太守直升宰相,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进一步是荣光,退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