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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害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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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仔细筹划,一边又发狠地想,费这么老鼻子劲,不如索性把我摁在地上,拿香在脸上烫几个疤,那可真是好看极了,又爽快又解恨。
  看来不让我毁容,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我问她:“岚月,你觉得贵妃在宫中二十年荣宠不衰,靠的是什么?”
  岚月正挡着那炉熏香想悄悄动手,闻言连忙停下,囫囵应道:“啊……贵妃?当然是靠的与陛下共度患难、同舟共济结下的深情厚谊。”
  “不是因为容貌吗?”
  岚月讪讪道:“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何况宫中姹紫嫣红、时换时新,岂能凭颜色长久?”
  “你看,道理你明明都懂,为什么到自己身上,就钻了牛角尖呢?”
  岚月骤然变了脸色,踉跄退开一步:“你……”
  她往旁边一退,熏炉就露了出来,顶上镂空铜盖已经打开。
  我从炉中折了一段燃着的线香出来,又问她:“那你觉得,陛下先欲立我为妃,又改册县主,指给小我五岁的三皇子,长留宫中不得出,是因为我的容貌吗?”
  我把香塞到她手里:“你要不要试试,拿这个在我脸上烫几个疤出来,看看我破了相,陛下是不是就会收回成命?如果这么容易,我倒是求之不得。”
  岚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抓住她的手往我脸上凑:“你信不信我脸上每多一个疤,就会掉一颗人头?你的,信王的,你娘亲的,还有国公府里的所有人,你们全都逃不过。”
  岚月使劲往后缩,吓得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线香,见那香掉在地上仍旧冒烟,又追上去踩了两脚把火星踩灭,回过头来惊魂未定地瞪着我:“你……疯了吗?”
  我弹去手上的香灰,站直身道:“岚月,这宫廷里有许多事,都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现在已经是王妃了,凡事不要冲动,多想一想;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就暂时先忍一忍,过段时间可能就明白了,总比一时冲动做错了事要好。”
  “暂时先忍一忍……”岚月冷笑道,“我已经忍了一个月了!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新郎却不知所踪。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去了西厢与你密会!进宫来给太妃祝寿,你们俩又……还当不当我是人!”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
  “不是他为什么要为你守身如玉?”岚月愤然甩袖打断我,“成亲一个月了,他一次都没有来过我房里!”
  我哑口无言,未料到她竟是因此生怨。陛下想等信王成亲生子后杀之,信王说他自有分寸,没想到他的分寸就是对自己的王妃敬而远之。
  但是这生儿育女之事我也不太懂,只好说:“你是他亲自上门求娶来的,三媒六聘,宗正在册,又没有人逼他……想必是还有其他苦衷吧。”
  “是没有人逼他,但是他后悔了。我亲耳听到他对太妃说:‘贺家的女儿是必须娶,但是太妃为我娶错了人。’”岚月颓然退到桌边坐下,眼里含了泪光,“我知道你们两个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本来想娶的也是你,但是被贵妃拒绝了,你又失踪下落不明。他想要祖父的支持,就退而求其次娶了我,但是中途你又回来了,许配给了三皇子。三皇子在王府被人下毒,真的是别人陷害吗?那殿下为什么又暗中传讯到宫里,把这事捅出去?”
  原来三皇子中五石散事发,不是太医偶然发现,是信王自己泄露的?那天他不是说留着六皇子外家的势力对他有利,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我还看到过好几次他悄悄把人请到家里来,商量怎么对付三皇子……难道除了皇位,就没有你的原因?”
  我回过神来,对她说:“岚月,你把男女之情看得太重了。我跟信王也算不上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更无从谈起。如果他执意想娶我,我回家之后、入宫之前,不是没有机会,他可有半点表示?最后不还是顺顺当当娶了你?连为我悔婚都不愿意,何谈不顾性命、争夺皇位?你不要只听他说了什么,也不要妄自揣度他怎么想,要看他实际是怎么做的。”
  这话我听过不止一次,现在竟拿它来教训别人,我自己又做到了吗?
  岚月含泪蹙眉瞪着我,半信半疑。
  这时婢女进来禀报,说永嘉长公主使人来请我去昭阳宫。
  上午给太妃拜寿,公主也到寿康宫露了面,不过在我到之前她就已经走了,现在为何又叫我去?
  我出门问公主的女使:“公主有没有说召我所为何事?”
  女使道:“公主说收到一封真定府的来信,不明其意,请县主去帮她看一看。”


第83章 
  真定府的来信……是跟虞重锐有关的吗?那边灾情如何了?
  我立刻没心思管岚月了,跟她说了声公主传唤召见; 让她自己回寿康宫去。
  我匆忙赶到昭阳宫; 公主正倚在轩窗下的美人靠上; 看见我过来,指了指桌上展开的信纸说:“最近老是眼睛发花; 瑶瑶; 你来帮我读一读这封信上说的什么吧。”
  我拿起来一看抬头“长公主殿下慧鉴谨启者”几个字; 就认出是虞重锐的笔迹,连忙又丢回桌上。
  公主问:“怎么啦?”
  “这是……旁人写给公主的私信; 我看不合适……”
  他在真定府忙着赈灾,还有功夫给公主写信; 他们两个私交甚笃嘛……
  “你不看,那我自己看啦?”
  公主坐起身来把信拿过去,像个老人家似的将信纸举到一臂之远; 眯着眼睛说:“年纪一上身,眼睛就先不好了,这都写的什么呀?”
  公主,你才二十六岁,现在就老花也太早了吧!
  公主一字一字念道:“……暌违日久,拳念殊殷。自获鹿蒙灾,赞皇至灵寿诸郡县仍偶有余震……”
  我不禁插嘴问:“地震之后还会有余震?严不严重?”
  公主往后看了看; 说:“还好; 比获鹿郡那次轻一些; 房舍崩废; 人畜无损。”
  人没事就好。
  她接着念:“……秋冬寒燥,时疫不兴,又得子射出桂枝麻黄汤方为预——桂枝麻黄我知道,子射是个什么东西?”
  子射不是个东西,啊不对,子射是个人。
  我回道:“南市余巧堂的邓磬大夫,字子射,前阵子刚开堂坐诊就名噪洛阳。”
  公主埋怨道:“我又不认识他,突然提起此人,没头没尾莫名其妙,这信到底是不是写给我看的?”
  我怪怪坐着抿嘴不说话。
  公主继续往后看:“……真定民居屋舍盖以圆木为柱,方榫直梁,夯土填充成墙,遇震即梁斜屋毁。余授其斜撑复梁圆榫造法,附图见末……”
  她翻到最后一页,信纸上果然画了几幅图,不由大皱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儿?”
  “给我看看。”我把那页图拿过来,只见上面画了方榫直梁与圆榫复梁两种梁柱框架的对比,接头处还有放大的细节图,十分清晰。从图上看,复梁的工艺确实要复杂一些,但柱撑纤细,用料可能反而更节省,不需要太粗太重的木材。
  公主摇头叹气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虞相看着像个闻情识意的妙人儿,写起信来却这般无聊。他说自己寡情冷性不识男女之趣,诚不我欺,对自己倒是认识得很清楚!非我佳偶非我佳偶,幸好我悬崖勒马没有嫁他!”
  “哪有,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真聪明呀,为什么没有早点推而广之呢?”我举起那张图纸,“公主你看……”
  “我不看!”公主把脸一撇,“你们两个倒是臭味相投,这张图就送给你吧。”
  别说虞重锐画了这么详细的图纸,他就算只给我寄张白纸上面画个圈,我也会觉得那是天上明月、团圆美满,有意思极了。
  我依依不舍地把信纸折起来还给公主:“虞相写给公主的信,还是公主收着吧,我已经看过记住了。”
  图上有注字,如果被人知道我收藏了留有虞重锐笔迹的图纸,就解释不清了。
  公主讶道:“才看了这几眼,你就记住了?”
  “对啊,画得简单清楚,一看就明白了呀。”我指了指头上的屋顶,“其实我们天天都看见的,就像这顶上的榫卯……”
  “打住打住,”公主止住我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对造房子没有兴趣。”
  说到造房子,将作监最近在宫里大兴土木修缮,兴许我可以去观摩一下。
  信里说了地震防疫和屋梁结构几件事就结尾了,末了还有几句“寒暑不常,希自珍慰,顺颂冬绥”之类的套话,公主显然十分失望。
  公主问我:“要不要给虞相回信?”
  “按理是应该要回一封……”
  “他写的这些事,叫我怎么回?我十二岁就出嫁到北地蛮荒,字也写得不好,可别让他笑话我。”公主道,“瑶瑶,你帮我写一封回信吧。”
  “我?”我支吾道,“公主给虞相回信,我来代笔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看好得很,这信就该你来写。”公主二话不说,命女使取来纸笔铺在案上,要我马上就写。
  我坐到案后,提笔润墨,问公主:“是称呼‘虞公’,还是宰相之名?”
  “什么‘虞公’,你都把人叫老了!”公主嫌弃道,“当然是叫‘虞郎’,哦不,‘锐郎’。”
  我被她说得脸上发热,犹豫再三下不去手。公主和虞重锐也算有私交了,不如直接称呼表字,不亲不远,正自合宜。
  “信里要回他些什么?”
  “这还用我告诉你?问问他:冷不冷呀,累不累呀,想不想我呀,什么时候回来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这都三十几年没见啦!总之你心里想什么,你就写出来呗!”公主道,“总不能去问太医要几个治流疾的方子,找将作监要屋顶卯榫的图样还给他吧?”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要我写亲密的话语,我确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虞重锐说,但假如他没认出我的笔迹,当真以为这是公主写的呢?或者他认出来了,知道是我写的,那我……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他呀!
  我模仿公主的口吻,端端正正回了一封信,除了问候安康、叮嘱珍重,把甘露殿大梁崩裂的事也说了。沅州潮热多雨,那边的屋梁造法拿到真定来未必适应当地水土气候。
  写完呈给公主,她看了“啧啧”摇头,提笔在空白处又加了几句:“纸短情长,不胜依依。祈愿早归,面诉相思!”
  这加得也太刻意了,字迹都不一样……
  公主把信收起来,看着我嗔道:“小姑娘家,脸皮子太薄!照你这样,几时才能擒得如意郎君?”
  公主是不知道我干过的那些没皮没脸的事,不还是没擒到吗……
  洛阳到真定,寻常信件一来一回需十余日。过了半月,虞重锐又有回信来,公主再把我召到昭阳宫去,叫我读信回书。
  如此鸿雁尺素往来,我在宫中的日子仿佛也有了祈盼和新意。他用纸笔带我去看太行山的峻岭高峰,井陉的曲折险阻,河东河北的一望无际,告诉我洛阳没有的山川风貌、民生百态。
  漫长的等待间隔中,无事我便会仰头观察宫殿的廊檐屋顶。宫城建于前朝初期,多次修缮扩建,不同时期、不同的工匠各有其特色,看得多了,光凭外观我就能猜出这座殿宇、那段廊庑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我也会去旁观将作监施工。如今负责内作的司丞是从百工署升上来的,专管采伐,说起木材头头是道。他告诉我甘露殿大梁用的是黔州出产的千年楠木,树干通直,纹理细密,不宣不燥,用上几百年也不会腐坏。上回大梁崩裂,实属意外,这新梁他特地选的已经运到洛阳陈放风干了十多年的陈木,表面涂桕籽油,反复多次渗入木材肌理,绝不会再坏了。
  我问他楠木贵重,产地路远,寻常百姓家用不起怎么办。他说黄松木、榉木、杉木等皆可替代,还一一列举了每种木材的产地、优缺点、处理方法、适用场合等等。
  我把这些都附在信中寄给虞重锐,他回信说身边也有当地的能工巧匠辅助,但不如此人知识广博。他们找了太行山最常见的杉木,用将作丞的方法处理,能获得堪比榉木的硬度,同时又轻巧抗震、耐腐耐虫、造价低廉,准备推广使用。
  倘若我此时还在家里,即便祖父反对、不认我这个孙女,我也早就飞奔到他身边去了。但是如今,我只能束足于这宫墙之内,借公主的手和他互传只言片语。
  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出去,渴望自由自在、遨游天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极端,冬季也比往年来得早、寒意更酷烈。腊月连下了三场大雪,听说城里好多旧屋子都压塌了,甘露殿的修缮也只能暂停延后。
  真定府比洛阳更冷,虞重锐来信说尚有数千灾民无家可归,他得多延半月才能回来,赶不上新年了。
  他不回来,新年在我眼里似乎也失去了欢喜团圆的意义。
  年底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意外变故。
  腊月天寒,陛下久居宣政殿中,觉得烦躁憋闷,执意要出去透气。到了殿外骤然遇冷,陛下突发眩晕,门口石阶又滑,不慎摔了一跤,短暂昏迷了两刻钟,醒来后左手和右腿发麻。太医诊断说是小中风,龙体无碍,麻痹症状施针数日亦可缓解。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是那两刻钟里,三位皇子、公主、妃嫔皆跪于龙榻前,信王和群臣闻讯匆匆赶往宫中,唯恐宣政殿传出一点动静,朝中即刻风云变色。
  陛下一向自诩年富力强、春秋正盛,忌讳别人提起本朝皇帝四十大限的传言。但是经过这次变故,他也开始害怕了。那短短两刻钟,不仅掐断了他头颈中的某几根经脉,也抽走了他身上原本蓬勃的生气。
  陛下额前长出了白发,伺候的宫人不敢提醒,被年少天真、恃宠生骄的妃嫔发现,玩笑着要去拔,陛下直接把她的手腕折断了。
  陛下手足未康复的那段日子里,宣政殿每天都有人受罚,甚至殒命。太医要他多走动复健,陛下拄着拐杖在殿前广场上来回踱步,那模样远远看去,十足像一位不良于行的老人了。
  好在太医妙手回春,针灸推拿了半个多月,到新年时陛下已康复如初,行动无碍。只是和去年相比,他明显衰老了许多。
  去岁灾沴频发,民生多艰,宫中也噩讯多于喜事。正月十五上元佳节,陛下特命府库出资,兴灯庆、停宵禁,自己则携皇子公主等登上端门城楼,与民同乐,同时也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身骨健朗、春秋鼎盛,洗清天子龙体不豫的传言。
  城楼拥挤,我站在后排,看到陛下转头问梁禄:“待会儿的上元佳宴,虞相赶得上吗?”
  梁禄回道:“今日城内城外道路拥堵,虞相自昨日传讯已至河清县驿下榻,再无消息,恐怕是被堵在路上,赶不及了。”
  陛下道:“那真是可惜。重锐在外奔忙数月,除夕新岁都未能归家,上元竟也没赶上,实在辛苦,回头朕得重重嘉奖弥补才是。”
  三皇子悄悄挤到我身边来说:“等酉时亮了灯点了烟花,就可以自行下楼去坊间玩耍了,你等着我一起啊!”
  往年陛下都是携信王一同点灯,今年改成了三皇子,信王听说一早就陪王妃去城中游玩了。酉初上灯,城楼上每隔半个时辰放一次烟花,为佳节助兴。
  陛下一侧身,三皇子连忙溜回他身边去,立直站正。
  上元节是宫人唯一能够自由出入宫城、上街游玩的机会,据说每年都有不少宫嫔出去后就不回来了,甘愿冒着无籍黑户的风险滞留民间。
  我站在城楼边角,看到城下有一队傩戏艺人边舞边走,向东南方向而去,大约目标是南市。去年上元节,我也在南市看过傩戏,艺人向围观百姓兜售面具,把众人都拉进来,一齐围着火把舞蹈,热闹极了。
  我看周围并无人注意我,悄悄下了城楼,追上那队艺人。
  队尾果然有人在售卖面具。我买了一张和去年一样的龙女面具,戴在脸上,随他们一同前往南市。
  还未到南市门,福善、思顺两坊的道路就挤得水泄不通了,傩戏艺人也只能停下来原地旋舞,跟着人群缓慢向前移动。
  路中有两辆马车,前车坐人,后车运行李,占了小半的道路,行人纷纷指责埋怨。车夫只好下车来,试图逆行把车倒回去,改走其他宽敞人少的道路。
  我瞧见那前车的车夫,身穿灰衣,络腮胡子,脸上有道疤,竟是常三?
  那车上的是……
  我踮起脚尖张望,正看到虞重锐从车上下来。他对常三吩咐了几句,常三顾车,他和随后下车的凤鸢、邓子射随人群步行。
  我隔着人群呆呆地望着他,直到他快要没入人潮瞧不见了才回过神来,忙对身边卖面具的小贩说:“再给我一个。”
  小贩问:“姑娘扮的龙女,要不要再买一个柳毅凑做一对?”
  “随便随便,”我盯着虞重锐的背影催促道,“快点!”
  小贩递过来一只面具,我随手丢了一把钱给他,从人缝里挤过去。
  虞重锐和邓子射个头都高,中间夹着一个凤鸢,十分显眼。我嘴里喊着“借过借过”,接连撞了好几个人,终于挤到他们身后。
  我正要去抓虞重锐的袖子,他忽然转过身,和我四目相对。
  这情形恍惚有些熟悉。去年上元夜,我似乎也是这样路遇一位白衣公子,拉着他一同加入傩舞队中,只不过那位公子戴着面具。
  柳毅的面具。
  我把手里的面具递过去:“公子,要面具吗?”
  凤鸢闻声回过头,挥手道:“不要不要!一个面具也来兜售,莫不是二道贩子?”
  虞重锐却笑了起来:“怎么卖?”
  “不卖,送给你。”
  他接过面具覆到脸上,绳子在脑后系成结。
  凤鸢柳眉倒竖:「原来不是二道贩子,是来勾搭少爷的狂蜂浪蝶!脸皮可真厚啊!」一边就准备撸袖子跟我理论。
  我一把拉起虞重锐转身就跑。凤鸢在后面跳脚大喊,被邓子射拉住了。
  我的面具不卖,不过,接了我的东西,人就得跟我走。


第84章 
  我拉着虞重锐避开人群; 一路往南跑去。
  我们逆着人潮; 穿过里坊大大小小的街巷。我想就这样牵着他; 一直跑到天涯海角; 到没有纷扰、没有争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去。
  但这里是洛阳,洛阳城是有尽头的; 尽头的城门已经关闭。
  终于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上; 我认出路边那棵一抱来粗的老桃树——就是我尾随虞重锐讨要玉佩、他跟樊增在树下打了一架的那株。
  桃花早就谢了,秋实也已摘尽; 冬日里只剩疏疏落落的枝干。
  “你慢一点,莫伤着……”
  我把他拉到树下暗影里; 然后回身抱住了他; 他的后半句话就说不出来了。
  我跑累了,喉咙里有血气,心跳得飞快;贴着心口; 我听到他的心跳声; 有一点快,但是节律平稳; 气息绵长。
  我觉察到他身子微微一僵; 举起了双手。
  “别推开我,”我将手臂箍得更紧,双手在他腰后交握绞住; “我就抱一下下。”
  那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落在我肩上。
  冬衣厚实; 但我依然能感觉到; 臂弯里的身躯比我在河清县驿馆抱的那次单薄清减了。方才乍一见他,只觉得似乎与脑海中的形象略有出入,原来是瘦了。
  “你瘦了好多,”我在他怀里嗅了嗅,“身上还有药味,又受伤了吗?”
  “没有,是为了防疫病流疾,每日喝的预防汤药,久而久之身上就一股药味。”他回答道,“不信你去问子射。”
  “问他也不可信,你们俩总是联合起来蒙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到我肋下,将我举起来转了个圈。
  “这样信了吗?”
  他他他怎么……
  若不是有面具挡着,天色又暗,我的脸定然红透了。
  落地后我犹站不稳,扶着他的手臂,只觉得心如擂鼓,轻飘飘晕乎乎地站不住。
  天空中“砰”的一声巨响,北面的天幕瞬间被照亮。我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火树银花,漫天星雨,隔着疏落的树梢,犹如枝头繁花复绽、灼灼夭夭。
  光影明灭之间,他掀开了我的面具。
  “还说我瘦了,”他的手指从我腮边滑过,最后停在下颌尖尖,轻轻扣住,“你不也是?”
  他还戴着面具,背光低头隐于暗处。我心中一动,伸手去解他脑后的绳结:“让我也看看你。”
  他却偏过头躲开了。
  我不满地撅起嘴。这么久没见了,看看都不让啊!方才匆忙碰面,周围全是人,我都没看仔细……
  虞重锐忽然叹了口气,重又把面具覆在我脸上。我不想戴,故意把脑袋扭来扭去,被他硬是按住将绳子系上了。
  “为什么还要戴这个?”
  “免得被人认出来。”
  “这里又没什么人……”
  “以防万一。”
  傩戏面具笔触夸张,还有几分滑稽可笑,对着它我……我有些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会是猜出我想趁机轻薄他,故意拿面具挡着吧……
  烟花放过了一轮,渐渐归于沉寂,不远处人群的喧闹喝彩声却更热烈了。酉正过了,距离戌时的宫宴,还有半个时辰。
  我问虞重锐:“待会儿陛下的上元佳宴,你还去吗?”
  他刚刚赶了远路回来,风尘仆仆,进宫赴宴必先回去沐浴更衣,半个时辰有些紧张。
  他说:“恐怕赶不及。”
  陛下预料他赶不上,不会责怪,我却不能缺席。
  “我得走了……路上人多,别又遇上拥堵耽误了。”
  我实在舍不得走,舍不得离开他,但是为了将来长远之计,我只能先忍一忍。
  虞重锐拉住我:“等等。”
  我满怀希冀地回过头去,他却问:“你现在,还有在帮信王吗?”
  “你怎么知……”话出口一半我便打住,什么都瞒不过他,“近来没有了,上一回还是千秋节前后。”
  “往后别再帮他了。若再有请托,凡事藏七分、说三分,他觉得你提议无用,便不会轻易冒险找你。”虞重锐嘱咐道,“你在宫里以保全自身为要,外头的事交给我。”
  他终于还是不能幸免,要卷入储位纷争之中了吗?
  虽然我知道,这件事迟早都会摆到台面上来,身为宰相更难以置身事外,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像陛下说的那样,专心于国计民生,不必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内耗斗争上。
  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饥寒交迫、居无定所,我从未帮他们做过什么,只能躲在暗处窥伺人心,以立场划分敌友,党同伐异,拉帮结派,挑唆争端。
  “墨金”有用吗?我看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于我自己、于姑姑更是如此。
  我问他:“那你是……”
  虞重锐道:“我在真定府时,信王派来过两拨幕僚说客。”
  “你答应他了吗?”
  想也没有,否则信王就不必两度派人去游说了。
  虞重锐却顿了一下,说:“尚未。”
  “尚未”的意思是,他也没有断然拒绝,仍在权衡考虑。“为什么?”
  “因为,”他隔着面具低头看我,“三皇子亦非良选。”
  三皇子对他来说不是未来君主的佳选,理由自然很多。譬如三皇子的支持者们大多恨他忌他,中元宴上对他明枪暗箭,政见立场与他格格不入;再譬如以我这半年来对三皇子的了解,这孩子感情丰沛、爱憎分明,对自己喜欢的、投机的人掏心掏肺,不喜欢的则厌恶疏远,这实在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公允态度,加上年纪尚小,很容易被人操控,偏听偏信。
  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呢……
  我从面具底下偷偷觑着虞重锐,可惜除了那张柳毅一本正经的夸张脸谱,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如你所说,还有好几年的时间。”他安抚我道,“只要还有转圜的余地,总能想到办法。”
  我低下头应道:“嗯……我等得起。”
  “还有,不管别人应允过什么,落袋为安才作得准。”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提醒我,信王的话不可尽信。不止信王,也包括陛下、祖父、甚至三皇子,没有践行的承诺,不管是不是金口玉言、驷马难追,终究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我真的得走了。”
  虞重锐说:“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街上人这么多,到处都亮着灯,我自己回去就行。”我拒绝道,“免得被人看见。”
  他站在树下,默然不语。
  我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对他说:“虞重锐,我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应允的事都不作准。”
  面具里依然可见他眼角微弯露出笑意:“反悔不走了吗?”
  唉!他这样说,我真的想像那些元夜逃离宫城的宫嫔一样,留在他身边再也不回去了,哪怕明朝洪水滔天、天翻地覆。
  我冲过去扑进他怀里抱住他:“我说只抱一下下,这句不算数。”
  然后趁他反应过来之前,趁我自己还没有彻底沦陷改变主意之前,飞快地放开他转身飞奔离去。
  我一口气跑出去三条街,直到确信就算回头也看不见他了才停下来,唯恐自己中途控制不住一转回去,就又舍不得走了。
  南市的灯悉数亮了起来,隔着三四座里坊,街上就挤得走不了路了,远近皆亮如白昼。小贩在街道两边见缝插针地摆上摊位,向路人售卖各种小玩意儿。
  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戴着面具,反而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我想把面具摘下来,却发现颈后的绳子被虞重锐打了个死结,只好先把面具掀到头顶上,等找着人帮忙再说。
  系这么死干什么呀,他自己都不好解吧……
  我一直往西南绕到康俗坊附近,路上才稍微宽松些。本已耽搁了不少时间,再绕这么大一圈,我恐怕要赶不上开宴了。
  一辆四马油壁车从我身边越过,我让到路边,那车却停了下来,车上有人掀开帘子唤道:“瑶妹妹,竟在这里碰到你。”
  居然是信王。
  信王又道:“瑶妹妹可也是往宫中去赴宴?时间怕是来不及了,不如上车让孤王携你一程。”
  我站在车下说:“被人看到我与殿下同车而归,恐怕不妥。”
  信王道:“南城素来治安不佳,今日上元开宵禁,贼盗宵小更易流窜犯案,本王怎可为避嫌丢下瑶妹妹一人于此?行正坐直,顺其自然,并无不妥。”
  我想了想,陛下的宴席我若滞留宫外迟归,恐陛下生疑,于是谢过信王登车。
  上车后我发现只有信王一人,便问:“王妃呢?”
  信王淡声道:“王妃玉体违和,出来没多久便先行回宫了。”
  陪王妃出游本就是个幌子,中途他肯定丢下岚月去见其他人了,我也没再追问。
  倒是信王问我:“瑶妹妹为何独自一人在此?是从集贤坊那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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