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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害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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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边摇着摇椅一边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虞重锐如果真的尚主,肯定不会继续住这么寒碜的小院子,我能不能叫他把院子让给我,还可以时时在这儿坐坐摇椅缅怀缅怀;一会儿又想,他还没娶公主呢,我为什么要这么悲观,或许他不喜欢公主呢?但是转念再一想,永嘉公主那么让人敬佩、又惹人怜惜,气度见识非一般女子可比,年龄阅历都更与他相当,他不喜欢公主,难道喜欢我、喜欢凤鸢?跟十一岁便舍身为国的公主相比,我就像个幼稚任性的小孩子,还一直在他面前犯傻。
  想着想着,我竟看见虞重锐沐着黄昏暮色、穿过院子向书斋走来。
  我愣愣地望着他,一直到他推门而入,走到我面前,脚尖在摇椅腿上踩了一脚,椅子摆幅晃得更大了,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他展颜轻笑道:“你倒是很悠闲。”
  我觉得眼眶有点热:“我以为……今天你也不会回来了。”
  “昨日突然收到急报,博州近日大雨,黄河决堤。那段的河工是我在户部时参与督造的,今年洪水也不算罕见,理应能防住才是。陛下召我甘露殿觐见,问对商议至深夜,未及赶回。还好今日想着你们可能会来找,先回这边看了一眼,否则直接去北郊别苑,又要错过扑个空。”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不是为了留在宫里陪伴公主?
  “黄河决堤,是不是很严重?陛下有没有责备你?”
  他稍稍一愣,似乎意外我会先问起这个。“无妨,当务之急是先把问题解决。”
  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他。我想问:他们都说公主看上你了,是真的吗?那你呢,有没有看上她?在你眼里,又把我当成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但是我说不出口。
  虞重锐问我:“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点点头,他又说:“我叫凤鸢送过来,我们还是在那边窗户底下吃?”
  凤鸢过来布菜的时候,使劲朝我偷偷挤眼睛,大概是要我向虞重锐套话。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忽然失去了言语表达的能力,只能默默地低头吃饭。
  虞重锐坐在我对面,我们中间只隔着一张两尺宽的案几。他给我夹了一片鹿脯,问:“你的伤口长得如何了?”
  “已经全好了,就还有点痒……”我转了转肩膀,证明自己确实无碍了。
  “疤痕痒说明里面还在生长,要多吃点肉才好得快。”他又给我夹了一筷子,“以后你自己也要注意。邓子射打算长留洛阳了,在南市开间药铺,有事你可以去找他。”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自己去找邓子射?难道他、他又要赶我走吗?
  我完全吃不下了,碗筷举在手里,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虞重锐垂着眼睑不看我,说:“今日在省院,我遇到了贺主簿,他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第47章 
  “贺琚?”我现在想起他还是觉得不自在,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他知道我在你家?”
  “他不知道; ”虞重锐诧异于我直呼贺琚之名; “只不过自你离家以来,他一直到处打探你的下落; 大约是能求的人都求遍了; 病急乱投医才问到我这里来。”
  我觉得脑子里乱乱的。贺琚怎么又找上虞重锐; 家里选出来和虞重锐争着尚主的不是他吗?
  “你看,其实你家里还是有人关心你、一直在找你的,”虞重锐放柔声音道; “要不要告诉他你在……”
  “不要!”
  我的激烈反应终于让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告诉他,好让他来把我接回去?”
  虞重锐又垂下眼睛:“先前你为我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加上身上毒物来历不明,情势难辨; 我便没有告知你家人。现在真相已明; 这蛊是贵妃从苗疆带来的; 并非你家中有人下毒谋害; 你的伤也好了……”
  “所以你又要把我赶走了是吗?”
  “我不是赶你走; ”他耐心地温声解释道; “你是有家的,家里人也很担心你;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藏在我这儿。”
  我知道; 就算我藏得了一时; 等他和公主成亲了,宫人往来频繁,很多人都见过我,我的身份迟早也会藏不住。届时我家、虞重锐、公主三方都会十分尴尬,还不如现在我就自己回去,当做我跟他从来没遇到过。
  但是,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把一腔无名火都撒在贺琚身上:“反正你不要告诉贺琚,我不想看见他。”
  “他是你的堂兄,”虞重锐纠正道,“我瞧着……他对你倒是真心实意的关切,是可信赖的人。”
  “他才不是……”我羞于启齿,“他、他对我有歪心思,我再也不信他了。”
  虞重锐却并不惊讶,反而了然一笑:“难怪那回在刘夫人园中遇见,贺主簿对我敌意那么重。那他这次屈尊求到我这里来,想必是真的方法用尽、心急如焚了。”
  他还帮贺琚说话,是想劝我乖乖地跟贺琚回家吗?我不想听。
  虞重锐顿了一顿,又说:“贺主簿,是一位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对自己妹妹有非分之想的正人君子?
  我闷声道:“你别替他说好话了,我……我能看到别人心里的龌龊坏念头。他要是正人君子,那天底下就没有色胚淫贼了。”
  虞重锐笑了起来:“莫非你觉得只有心如止水、灭绝人欲,才算得上正人君子?那正人君子岂不都要绝后?”
  我想说“你不就是吗”,但这话好像咒他绝后似的,就没吭声。
  “我问你,贺主簿可有对你做过逾越不当之举?”
  那倒没有,就摸过我一次脸,他也道歉说以后不会了。但谁知道他转头回去有没有再想那些……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他自己都承认了!
  我摇头,心中却仍是不忿不屑。
  虞重锐叹气道:“你呀,还是太小,叫我怎么跟你说呢?”
  “我不小了!去年就已及笄,都可以……都可以嫁人了!”这话我最不爱听,生气地辩驳道,“你别总当我是小孩子,我虽然见识少,但我也是讲理的!我不懂的,你讲给我听,我不就懂了吗?”
  他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道:“贺主簿和你是从祖兄妹吧?亲缘上隔得其实已经远了。他与你自小青梅竹马亲密无间,身边又没有大人管束,长到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见你日渐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知好色而慕少艾,这是十分自然的感情,算不得大过错。”
  他这样说我,我不好意思朝他大喊大叫了,小声道:“有感情就有感情,他为什么要在心里想那些……我从前对他也是有感情的,我就没有那么想过。”
  “你对他是兄妹之情,他对你有男女之情,自然不一样。”
  我抬起头望着他:“男女之情,哪里不一样?”
  其实我也隐隐约约若有所觉,我喜欢虞重锐,和从前喜欢仲舒哥哥、喜欢姑姑、甚至喜欢长御都是不一样的,但我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虞重锐咳了一声,我瞧见他耳朵又红了,但他仍正色与我平静地解释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有情就会有欲,这是与父女兄妹朋友之谊相别之处,亦是夫妇相谐繁衍生息之根本。贺主簿年方弱冠,血气方刚,对倾慕之人心生欲念,此乃人之常情、天性使然,每个人都会有,少年人尤甚。但他心中有欲却能克己自守,始终对你以礼相待、悉心爱护、不乱|伦常,甚至也不叫你知道,还是你有了异能之后才看穿,岂不更说明他律己严格、持身正派,知其不可为则不为,何尝不是令人敬佩的君子?”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目光渐渐往下移,心口怦怦跳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喜欢他和喜欢别人不一样,是因为我对他有欲念。
  我对他有独占欲,不能容忍他和别的女人相好,不管是凤鸢还是公主;我对他还有……贺琚和凤鸢被我看到过的那种念头,我想亲近他、想抱着他,还有其他更深入的、我一知半解懵懂不明却又莫名向往的亲密之举。
  婆婆说,人的心里有**,才生出各种不该有的妄念,被“墨金”感知,知人心意。
  他就是我的妄念。
  虞重锐却以为我没有听进去,接着劝导说:“一个人的品行,不是看他怎么说,甚至也不是看他怎么想,最终还是要落到实处,看他做了什么。人心并非非黑即白、一成不变,善人会有私心,恶人也会有一念向善,即使同一个人,昨日和今日想的也可能完全不同。你现在能看见别人心中恶意,固然能帮助你识人,但也切忌被它一叶障目,失了自己的判断。”
  我把视线又移上来,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说对喜欢的人就会有欲念,这是人的天性,每个人都是如此,是真的吗?”
  “对。”
  “那你呢?你也是这样吗?”
  他犹豫了一下,垂下眼睑说:“我自然也是。”
  我霍然起身,越过面前的杯盏案几,凑上去亲在他的唇上。


第48章 
  虞重锐瞬间睁大了眼; 迅速往后一退。
  但是我已经亲到了; 他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倾身撑在面前案几上没有动; 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紧盯着他。如果……如果他的反应像我预期的那样,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我就什么都不怕,我愿意为了他去与祖父、与公主、与陛下相抗衡。
  离得这么近,我看到他眼神里似乎有过那么一丝涟漪波动; 但迅速又湮灭成一汪漆黑深潭。
  时间好像凝固了; 我只听见自己耳鼓里血流奔腾的声音。我甚至能感觉到,血脉里的“墨金”仿佛也觉察了我孤注一掷的紧张期盼; 在我的心口疯狂鼓噪,想去抓住那最细微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意念波动。
  也许只是短短片刻,又恍如过完漫长一生。
  我快要撑不住了; 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心口。“墨金”渐渐地平息下去,安静地伸展潜游在我的心脉血流之中。
  它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于是就放弃了。
  虞重锐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骗人……”
  我想用轻松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来; 但是我现在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我在他面前什么尊严都没有了,再多待一刻,我可能就要崩不住哭出来。
  我把面前的杯盘桌几一推,转身跑出门去; 一边跑一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没有骗人。
  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我也不知道要往那儿去; 只想离开这儿; 找个地方躲起来大哭一场。
  经过庖厨的时候; 我看到凤鸢又一个人躲在耳房里; 支一个小桌子偷偷吃酒,一边吃一边叹气。我冲进去对她说:“凤鸢!我也要喝酒!”
  据说酒能消愁,喝醉了或许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凤鸢眼明手快地一把将壶抄走护在身边:“你喝什么酒?少爷说了你不能喝酒,上回那壶石冻春全是他喝光的,让我以后都别给你酒了。”
  她一说虞重锐,我就更想哭了。三天前他还给我庆生辰呢,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我一屁股坐在凤鸢对面,趴在小桌子上嚎啕大哭。邓子射说我是凤鸢第二,一点都没错。
  “你咋啦?”凤鸢问,随即又“啧”了一声,“用脚后跟也猜得出来,是不是跟少爷说你喜欢他,让他别娶公主了?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自取那个什么羞辱了吧?”
  我爬起来抽噎着说:“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能不能不要落井下石说风凉话?”
  凤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照样是白眼招呼我:“那不是你自找的?做人要有‘自自兹明’,少爷是主人,我们是奴婢,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还需要等着你主动去勾引?”
  凤鸢怎么这么讨厌,总说这种扎人心的大实话。
  “这下丢脸丢大了吧,以后你还怎么在少爷跟前伺候?你看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少爷,但我就是不说,在少爷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用心当差办事,他也不能把我赶走呀?”
  我抹了抹糊在脸上的眼泪:“凤鸢,你让我喝点酒吧。我酒量很浅的,不会喝你很多,只要一杯我就能醉了。”
  凤鸢乜了我两眼,不情不愿地拿了一个小杯子,给我倒了一杯。
  我闭眼一仰脖子把整杯都灌了下去。出乎意料,这酒居然有点甜丝丝的,一点都不难喝。
  我把杯子放下问:“凤鸢,你这是什么酒?是石冻春吗,这么好喝?不像我上回喝的,又辣又涩,还有点苦……”
  一说到上回喝的酒,我就想起喝醉后遇到虞重锐,想起他拿了我的玉佩,想起后来在刘夫人家园子再见到他,想起姑姑相中想让他娶我……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二十钱一斤的米酒,没名字。还石冻春呢,你以为你是公主啊,给你喝石冻春……石冻春你品得出好坏吗?你以前喝的什么劣酒,又辣又涩又苦,那是酒吗?是药吧?”凤鸢嫌弃地夹了一块豆干塞我嘴里,“把你那嘴闭上!咧那么大,丑死了,要是让少爷看见你这满脸鼻涕眼泪的丑样子,他就更不喜欢你了!”
  虞重锐会看到我哭吗?刚才我没等他开口就跑出来了,他会不会追上来向我解释挽留?
  我连忙擦了擦眼泪,起身到窗边向外张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没有追上来。
  我在想什么啊,都已经这样了,我居然还不死心吗?
  我流着泪回到桌边,嘴里的豆干就像嚼蜡,咬了半天也咽不下去。我问凤鸢:“你的酒是不是兑了水?为什么喝下去这么久还没效果?”
  “哪有那么快,又不是蒙汗药!看你脸和脖子一点都不红,哪像不能喝一杯倒?”凤鸢嘴里骂骂咧咧的,又给我倒了一杯,“大不了再给你喝点……”
  她给自己也满上,举起酒盅和我碰杯,然后凑到嘴边嘬起嘴唇“啾”地吸了一口,满足地啧啧喟叹。
  虽然这酒没我预想的难喝,但我喝到第二杯就尝不出味道来了,嘴里苦淡,只顾像喝水一样灌下去。
  我眼泪汪汪地问凤鸢:“你怎么好像不太难过。”
  “可能是你刚来那会儿已经难过了一遍,再来一遍就没那么难过了。而且我仔细一想,少爷娶公主,总比娶你这个小妖精强,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好像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以前她都是在心里偷偷骂我,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说出来骂我了,换了平常我肯定要被她气死。但是我今天太难受了,她骂我好像也没有感觉。
  “再说难受就要像你这样大哭大闹吗?又不是小孩子了,哭有什么用,还指望谁会来给你颗糖哄哄你?”凤鸢继续斟酒,“难受就吃点肉,喝点酒,吃饱喝足睡一觉就不难受了,啊。”
  我俩你一杯我一杯,没多一会儿就把一壶小酒喝完了,我还是清醒得很,一点醉意都没有。
  凤鸢有点微醺上头,双颊酡红,眯眼看着我说:“你真的是一杯倒吗?不是来骗我酒喝的吧?”
  “我也就喝过一次……”不想不想,一想就眼泪止不住,“肯定是你这酒太淡了没有用!我给你买了四坛石冻春,你就不能拿点好酒出来给我喝?我就是想喝醉罢了,为什么这都不行!”
  凤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算了,看在你是第一个送我好酒的人,还一口气送了四坛,我认了你这个酒友!等着,我去给你拿石冻春来!”
  她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我不信你还能把四坛都喝了?算算我还是赚的嘛!”
  她去厨后藏酒的地窖,不一会儿拎来四坛酒,豪气干云地往桌上一顿:“喏,这就是你送我的四坛石冻春!今天随你敞开了喝,‘一醉方体’!”
  她真是喝糊涂了,我送她的酒明明还在瑞园放着,这是她自己私藏的。
  凤鸢拿来两只海碗,开坛直接把酒倒在碗里,捧起来“敦敦敦”地喝掉半碗,长长地哈出一口气:“以前每次我只舍得喝一小盅,一小口一小口地咪。头一次这么放开喝石冻春,真爽快!还有什么难过的事过不去呀!来来来,你也喝!”
  我也学她捧起碗“敦敦敦”地喝。石冻春比米酒更辛辣一些,也不甜,但是都比我上回喝的酒好喝多了,我一口气干掉一碗。
  凤鸢一碗下去就更迷糊了,坐在地上背靠柱子,舌头也捋不直:“少爷要娶公主了……好事,好事!他那么好的人,只有‘金树枝叶’的公主才配得上他,我才服气……再喝一杯!替他高、高兴!”
  我却越喝越清醒,了无醉意。我对她说:“凤鸢,你跟了他那么久,他却一直不愿意娶你,你难道不怨他吗?”
  “你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你,这可真是天底下最没有法子的事情。如果这便要生怨,那些长得好看、人品家世好、招好多人喜欢的,岂不是要被人怨死了。”
  凤鸢靠在柱子上歇了一会儿,眼神稍稍清明了些,仰头望着屋顶。
  “我签的是卖身契,最低贱的那种。五岁家里揭不开锅,爹娘把我卖给人牙子,又转卖给隔壁县小地主家做童养媳。说是小地主,其实也只有十几亩地,自家人都要下地干农活的,他家儿子生下来便是个傻子。正巧娘子来庄子里收蚕丝,看我跑前跑后还算机灵,身世可怜,许了他家好处把我买回去,然后我就见着了少爷……”
  她的眼睛忽然迸出光亮来:“以前我哪见过这样的人啊,他那么好看,清雅、高贵、脾气也好得不得了,就像天上的神仙。如果不是娘子买了我,我这辈子就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媳妇;若家中平安无灾,最多也就嫁给左近与我家一样贫苦的农户。而现在我能遇到少爷,能有这么好的人让我喜欢,能一直跟在他身边,我已经觉得是老天给我的恩赐了……少爷不喜欢我,那又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够好,我该怨我自己啊,怎么会怨他?而且他除了不想娶我、跟我睡觉生孩子,其他都对我挺好的。”
  是啊,虞重锐不喜欢我,又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够好、不足以让他喜欢。他除了不想跟我成亲睡觉生孩子,其他也对我很好。
  但我还是难过得要命,连石冻春都无法让我好受一些。
  凤鸢喝一碗,我喝两碗,一坛倒三碗就没了。喝到第三坛时凤鸢把酒吐了出来:“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喝了,再喝我要吐了。这么贵的酒,喝下去又吐掉,我会心疼死的。”
  “倒都倒了,我帮你喝掉。”我把她剩的半碗也拿过来,一气喝干。酒液入喉,辛辣热流从嗓子一直延伸到胃里。
  我喝太多了,有点撑。
  “还说一杯倒呢,骗人,分明就是酒缸里泡大的,千杯不醉……”凤鸢扭啊扭钻到桌子底下,抱着桌脚,声音渐渐低下去,“就是想骗我酒喝……”
  我也想知道,我明明是一杯倒,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却还痛苦地清醒着。
  骗人。
  凤鸢醉得不省人事,我一个人赌着气,把最后一坛酒也喝光了,扶着桌角站起身来。
  这一下起得过猛,我终于感觉到头晕,酒意上涌,胃里有些犯恶心。
  但我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从遇见虞重锐的那天起,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只有第一次,我被一杯酒灌醉了,与他在偏僻无人的库房里共处的那两个时辰,我完全不记得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以后我也没有勇气再待在他身边,不如今天索性说个清楚。
  我抹了抹脸,用扎酒坛子的麻绳把四个空坛捆在一起,拎在手中,借着酒后的一腔意气,回书斋去找虞重锐。
  虞重锐却不在书斋,整个后院也不见人影。天都黑了,他会去那儿?
  我从后院跑出来,遇见粗使丫鬟正端着茶盘从前堂过来,冲她喝问道:“虞重锐人呢!”
  喝了酒我嗓门都大了。丫鬟被我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答:“郎君正在前院西厢房茶室,嘱咐我们不要去打扰。”
  酒的后劲上来,我有点头重脚轻晕乎乎的,反应好像也慢了半拍。
  西厢是客舍,他这么晚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他为了躲我,不住后院,竟跑到客舍去过夜吗?
  我追到前院西厢,茶室门窗紧闭,灯烛昏暗。走到门前正要冲进去,隐约听见虞重锐说:“不必,我自己可以说服她改变主意。”
  他在跟谁说话?
  脑筋还未转过弯来,我的手已先行一步,一把推开屋门闯了进去:“虞重……”
  屋里除了他居然还有一个人,神神秘秘的还套了件斗篷。我骤然闯入,那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正与我打了个照面。
  邵东亭?他怎么会在这儿?
  邵东亭看到我显然也十分惊讶,遮掩也来不及了,低下头对虞重锐道:“下官先行告辞,改日再拜会虞相。”把兜帽往头上一盖,匆匆忙忙走了。
  我知道了,他明里巴结讨好我祖父,暗地里又来投向虞重锐,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这人不是个好东西,你不要信他。”
  “我自有决断。”虞重锐从蔺席上站起身,向我走近两步,“你喝酒了?”
  我把那四个空坛子扔在他面前:“对,这些都是我喝的,我的酒量是不是很好?”
  他沉默不语,眉尖微微蹙起。
  我盯着他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依旧沉默,还把视线转开了。
  我真讨厌他这样,什么都不说、不肯告诉我,我根本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虞重锐,是不是如果我没有自己发觉,你就打算再也不提了,只当没有这回事?”我往前一步,地上的空坛子被我踢得骨碌碌滚到一边,“上巳节你第一次遇见我那回,我根本不是喝醉,是我的酒有问题,对不对?”
  他终于承认:“对。”
  “有人在我酒里做了手脚,你把我带到偏僻处呆了两个时辰直到我清醒过来,也不是为了看我笑话,是守着我怕别人再来害我对不对?”
  “对,”他平静地回答,“不止一波人。酒里是五石散,令人举止疯癫失态,那个扶你的丫鬟另外还给你嗅了迷药。”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他垂下眼道,“没有必要提。”
  没有必要提,因为提了,我一定会陷得更深、更喜欢他的。
  我的酒劲终于上来了,趔趄退了两步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他跨步跟上前,似乎想拉我,但终究还是站住了,没有伸手。
  为什么当初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还让我知道,我所知他唯一的缺点,也只是我对他的误解。
  他什么都好。
  只是不喜欢我。


第49章 
  我是被凤鸢拿鸟毛戳我鼻孔给弄醒的。
  我躺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还把自己给呛着了; 咳嗽咳得我肺都差点吐出来了,嗓子里又干又痛; 像整个黏连在一起似的; 更别说开口讲话。
  我真想跳起来打她一顿。
  还好凤鸢及时给我递了一杯水过来; 我小口小口地抿下去润了嗓子,才觉得稍稍好些。
  桌上横着一只鸡毛掸子,无疑就是凶器的来源。我恼道:“叫人起床不能好好叫吗; 你这是要呛死我?”
  “要是叫得醒我还需要用这法子?邓子射说不能用力推你晃你; 怕给惊着了; 外头又有事儿,我才‘出此下束’试试看的。”
  我脑子有点昏,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出此下策”。
  “凤鸢,以后你再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问邓大哥; 别听你家少爷的读半边。”一想起虞重锐我心里就堵得慌; “他最会骗人了。”
  “少爷不骗人,你才是个骗人精!”凤鸢气哼哼地说,“还说自己一杯倒、喝一点点酒就会醉; 结果把我的四坛石冻春全都喝光了!这哪是送给我的; 分明全送给你自己了!”
  我一时语塞:“那……你不也喝了吗……”还有一壶白送的烧春呢……
  凤鸢翻着白眼:“就算那八尺的魁伟大汉,最多也就喝两坛罢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能喝的酒鬼!喝完倒头睡一天; 再不醒我以为你要睡死过去了!”
  我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
  “酉初!你足足睡了十个时辰了!”
  难怪我饥肠辘辘、浑身无力; 胃里却又烧得慌; 像盐吃多了似的焦渴。
  房间里看着有些陌生空荡,床褥也铺得草率。我问凤鸢:“这是哪儿?”
  “我隔壁的空房,本来就收拾出来打算给你住的。”凤鸢语气酸溜溜的,“少爷把你抱回来的,开心吧?”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隐约有点印象。昨晚我在茶室醉倒之后,好像又曾恍惚醒来,看到虞重锐抱着我,走在一条两边皆是彩树琼枝的长廊上,不见尽头。
  他身上的气息可真好闻,我搂着他颈项,头枕在他肩上,心想这怕不是幻虚梦境,我若是做点什么,是不是也不打紧。
  于是我就凑上去,在他颈中亲了亲。
  他转过脸斥道:“别胡闹。”
  这可真是个美梦,他居然没有把我扔下避开,只是斥我胡闹。
  我问他:“虞重锐,你为什么要拿我的玉佩?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爹爹留给我的,刻着我的名字,将来我要把它送给我夫君,做结缡同心的信物的。”
  他说:“不是已经还给你了么。”
  “还给我,就算与我撇清了?”我索性与他胡闹到底,“你是不是想跟我一刀两断,好去娶公主?”
  他叹气道:“我没有想娶公主。”
  “那你是不是怕我祖父不答应,又嫌我身子有缺陷,不能生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说:“是我不好。如果这样想你会好受一些,那就当是吧。”
  “连做梦你都不肯骗骗我。”我埋首在他颈中,又想哭了,“我知道,那些都是借口,其实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凤鸢说心里难受喝点酒就好了,为什么我喝了酒并没有好,连酒醉做梦都是伤心梦,醒来想起就觉得更难过了。
  虞重锐送我回来,却没有让我继续去睡他屋里的小榻,反而潦草铺了这间屋子,他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划清界限避嫌。
  我觉得胸闷乏力,伸手对凤鸢道:“你扶我一把,我爬不起来。”
  凤鸢过来扶我,手摸到我身下褥子,忽然又缩了回去,狐疑而嫌弃地打量我:“这被褥怎么湿叽叽的?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连睡了一天没起来,不会是……尿床了吧?”
  “那是我出的汗!你摸摸我衣服,全湿透了!喝下去的酒都出汗出光了!你才这么大的人还尿床呢,你全家都……”
  我忍住了没有骂出来,迟早有一天我要被凤鸢气死。
  “咦,大热天的,难怪一股馊味儿。”凤鸢掩住鼻子,伸过来一只手,“这样子怎么见人,快起来更衣梳妆。”
  我问她:“见什么人?”
  “外头来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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