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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歌-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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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品月心中奇怪,这两人该是相识的才是,怎么会在这里打斗呢?正想着,女子的长鞭已经缠上了男子的双臂,接着将男子猛然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言语中满是愤恨,“为何要这么做?吴叔若是不能平安回来的话,我定不会放过你。”
男子被她缠着双手不能动,手中的长剑早已掉下,冷笑道:“怪我么?只怪你们自己,谁叫你们让我受了蒙骗,说什么江家小姐容貌无双,却原来是个身患重病的怪人,一年四季都要蒙在黑布之下,这样的人怎么能让我娶回去?”
女子手中用力,男子手腕吃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只听女子又道:“那你大可以退婚,何必要逼吴叔去找什么醉扶风,你明明知道这种草药极难寻找,且都是在深山老林,万一要是吴叔遇到了不测该怎么办?”
男子继续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是他自己愿意的,我只不过是想将他打发走了,好自己跑路罢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长鞭发出了咯吱的声音,想必已经被她捏的死紧。柳品月注意到她的身子在月光下颤抖不止,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她对面的男子似乎感受到了长鞭上的力道,又忍不住闷哼起来,甚至还嘶叫出声,惹得柳品月旁边的几间房间里都发出了响动,想必也被吵醒了。
柳品月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想必这两人是定过亲的,只是可惜这女子得了怪病,如今到了要成亲的时候却被这个男子给嫌弃了。
柳品月注意到他们刚才提到了醉扶风这味草药,想必这个女子得的是不能见风的毛病,这种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总之不能在户外见风,一旦见风便会浑身起红包,头疼脑热,昏迷不醒,严重的甚至会一命呜呼。
他之前跟父亲柳如风一起研究过这种怪病,但是这种病大多数都是带自娘胎,十分难治。醉扶风倒是对这病有效,但是像那个女子刚才所说。是极难寻找的到的,而且多长于深山老林,野兽出没之地,想要得到,实在是不容易。
正在他寻思着这件事的时候,下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子突然又挣脱开了女子长鞭的束缚,接着他欺身而上,手中的长剑在女子的面纱上划过。
女子险险的避过,但是面纱始终是被他的剑给滑落了下来。月光洒下,照在她的脸上。柳品月见了,有一瞬间的呆滞。
这女子的相貌实在是举世无双,只是神情太过冰冷了些,不知道什么原因,柳品月竟然觉得她有些像九歌,特别是那种淡然的看着男子的眼神,与九歌某些时候十分相似。如果她眼中稍微有些暖意的话就更好了。
下面的男子见到她的脸,显然也十分震惊,而后刚想说什么,却见女子猛然甩动长鞭,居然一下子卷着男子的胳膊,将他甩出去很远,而后头也不回的回了客栈,楼梯处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个被甩出去的男子从原地爬起来之后,吐了口鲜血,这才恢复了原先的面目,朝着女子的背影大喊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是个怪物,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你的!”
客栈里许多人都被这声音吵醒,很多房间都点亮了灯,与柳品月所在房间相邻的几个房间窗口处都探出了人来,楼下的男子见状,忿忿不平的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直接出了客栈的后门走了。
柳品月见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收回了视线,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从下午睡到现在,晚饭还没吃,也难怪会觉得饿。想到这里,他最终还是决定下去找些吃的垫垫底。
刚才的一幕对他来说不是不感慨,只是他身为大夫见多了生离死别,这些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了。
拉开门走了出去,刚走了几步,他就顿住了步子。他房间的斜对面,一个黑色的身影倒在房门边,一动不动。
柳品月出于本能,赶紧上前探看,这才发现原来就是刚才在楼下与男子打斗的那名黑衣女子。难怪刚才听到她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断了。原来竟是晕倒了。
柳品月将她抱进了房内,放到床上,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到火折子点了灯,这才赶紧给她把脉。女子的面纱没有掩好,苍白的脸上沁出了微微的汗珠。柳品月明白过来,肯定是刚才那个男子将她的面纱划开后让她见了风,才弄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柳品月只好回房取了药箱来,给她施了针,又取了几样适用的药给她服了,打算先看看效果再说。
忙完这些,他实在饿得不行,这才急急忙忙的下楼去吃东西去了,打算回来再看看这个女子。
下楼之后,客栈老板和小二早已睡下,他只好自己摸到厨房去,找了半天不过找了两个又粗又硬的馒头,倒了杯冷茶就着吃了,这才又回到房内。
到了房内,他居然忘了要去再看看那个女子,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时,准备赶路,才发现自己的药箱不见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丢在那个女子的房内了。
柳品月一边暗怪自己粗心,一边跑去敲女子的房门。敲了许久也不见人开门,正在奇怪,店小二上来收拾房间了,见他正在这边敲门,好奇跑过来问他:“客官这是做什么?这里住着的那位姑娘已经退房走了。”
柳品月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问他:“那我的药箱呢?”
小二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什么,猛的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嚷道:“瞧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原来那个药箱是您的呀,在楼下呢。那位姑娘早上说请我们转交给救她的人,还说以后有机会定会报答他,想不到就是客官您啊。”
柳品月这才舒了口气,“那就好。”
那个时候他只想着药箱,倒没想到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却没想到后来会再碰到她。所以后来他自己常对黏着自己的小郡主说:人生有的时候是很奇妙的。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柳品月后续(二)
柳品月后续(二)
深冬很快便到了。柳品月在晋城待了几个月之后赶忙往京城赶,他答应了九歌的母亲要回商府去过年,如今一番忙乱倒把这个给忘了。也不知道父亲回了西山没有,他一路想着,一路急切的赶路。本来想骑马,但是天寒地冻的,他想来想去还是雇了辆马车。
马车行了一路,他靠着车厢昏昏欲睡,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接着是车夫粗哑的声音响起,语气十分的不耐烦,“喂,你挡着路做什么?快让开。”
车夫嚷的话让柳品月睡意全无,掀开帘子看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万物凋敝。他有些疑惑的看向车夫,“老伯,你在朝谁喊啊?”
车夫拿着驾车的马鞭指了指左前方,柳品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浑身黑色的女子跌坐在雪地上,被雪埋了大半身子。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此时看去,只觉得那身黑色在白雪的映衬下十分显眼。
“我去看看。”见女子不动,身为大夫的本能让柳品月立即就做出了反应,他赶紧就下了车,朝女子走了过去。
走到女子跟前时,柳品月有一瞬间的怔忪,这女子似乎在哪儿见过。他在女子跟前蹲下,伸手去扶她,却发现她身上冰冷的吓人,顿时顾不上其他,连拽带抱的将她从雪地里拖了起来,一边朝车夫喊了声,“老伯,快来帮帮我。”
车夫扔了马鞭,跑到他跟前帮着他扶着女子到了马车边,一边帮他把女子往车里送,一边嘀咕着道:“公子,你救她做什么?我看她好像已经没气了。”
柳品月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刚顺手替她把了脉,她脉象虽虚弱,却还活着。”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女子扶到了车厢里躺了。
柳品月跟着做到车上,一看到她头上也蒙着黑色的纱巾,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难道是几个月前客栈中见过的那个女子?
他有些好奇的伸手去掀女子蒙面的黑巾,手刚要碰到黑巾却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将车帘掩好,不让一丝风透入,这才又伸手去揭黑巾。果然,黑巾下的脸果然是那晚见到的那无双容颜。
柳品月好奇心已经满足,便又将黑巾给她掩好,拿过药箱翻找着药物,心里却在想这个女子怎么会昏倒在路边。取了药喂了她之后,他又想接下来要把她带到哪儿去。假如带到商府,姑母肯定会多想,带回西山更不可能,柳如风肯定更会多想。最后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等她醒来再说。
马车疾驰,柳品月坐在车中紧紧的盯着女子,偶尔替她诊一下脉,发现她手脚回暖,脉息渐渐稳定强健,心里放心了不少。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女子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柳品月只好找了间客栈住下。扶着黑衣女子进了客栈,他本想多要间房间,怎料小二说客房满了。还有间中等的客房,问他要不要。
见柳品月犹豫,小二瞄着倚在他肩上的黑衣女子劝他:“客官,反正你们是夫妻,有什么关系,何必浪费那个钱住两间房。”
柳品月脸色微红,咳了一声,也不多话,扶着软绵绵的女子去了楼上的房间。进房后,柳品月将女子扶到床上躺好,自己寻思着只能在桌子边凑合一宿了。
第二天从桌边醒来时,柳品月吓了一跳,只见眼前床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自己身上却多了床被子,他大脑迷糊了一阵才想到定是女子醒后给自己盖上的。
柳品月赶紧收拾了东西下楼,问客栈小二,“有没有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出客栈去了?”
小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了,那位是客官您的夫人吧?奇怪,她怎么没跟您一起走啊?”
柳品月没心情理会他,这时候正好车夫在唤他,他也顾不上要吃饭,便急急忙忙的付了房钱出了客栈,登车而去。
马车行了许久,柳品月还在奇怪,为何这个女子总是屡次三番的不告而别。想到之前那次,她也是趁他睡着的时候走的。
摇了摇头,柳品月不再多想,从怀里掏出了干粮当早饭。吃的有些干渴,想起水壶在药箱里,拿过药箱打开来翻找。谁知一打开药箱却看见一封书信。他好奇打开一看,里面只写了一句话:“承蒙公子两次救命之恩,奈何小女有要事在身,他日相见,必当重谢。江子颜。”
柳品月看着这娟秀的字迹,喃喃自语:“江子颜……”
没了女子,马车便轻快了许多,路上也不用耽搁,很快柳品月便赶到了京城。到了京城他先回了趟西山,然后才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商府。商府还是老样子,只是姑母不断地唠叨着九歌不回来过年之类的话,然后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忙着要给商八度和赤焰完婚了。
柳品月打心里而他们二人高兴,商八度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问他:“你有没有动静啊?”
柳品月自然知道他说的动静是什么意思,脸上露出赧然,脑中却一下子浮现出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顿时又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想到她?最后他总结出来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女子实在太特立独行了。
没错,以前都是他柳品月被人家女子追的无处可躲,如今这个女子却像是不愿与他接触一般连续两次偷偷离开,便让他觉得有些与众不同。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人啊,真是奇怪。
在商府待了几日,柳如风也赶了过来,他也受了商府的邀请在商家过年。商颀德没有回家过年,如今年轻一辈之中只有柳品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年夜饭的时候便免不了要被拿出来开涮。
姑母在一边劝他:“品月啊,不是姑母说你,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当家的人了,也好照顾照顾你爹不是?”
柳品月看了一眼柳如风,没想到柳如风竟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是时候该找个人了。”
柳品月知道父亲是担心自己因为九歌而一直没有成亲的打算,其实他心中早在看出萧祁对九歌的真情便已经打开了心结,只是一直没有跟柳如风说过。此时见众人的眼神都围着自己,他笑的颇为尴尬,连带着年夜饭吃得也十分的忐忑。
结果年过完没多久,柳品月便忍不住偷偷出了门,他实在是不想再听那些叫他赶紧成亲之类的话了,估计再待下去,姑母就会直接为他安排相亲了。
柳品月这次没有去人迹荒芜的边关而是去了富庶的江南,第一站便是临近圭城的桐城。虽然还是寒冬气候,江南的风情却迷人的很,他这次出来少了些游历的意味,更多的则像是在散心或是游山玩水。
到了一处镇子,他去拜访了其中一位颇具盛名的老大夫,结果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之友。柳品月干脆接受了他的邀请在医馆落了脚,没事给他帮忙看看患者,偶尔出去转转,日子过得舒心的很。
这天上午,他吃了早饭,在医馆里待了会儿,见没什么人来,便跟老大夫说了一声出了门像往常一样转悠去了。
走到一处巷弄,前方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喜气洋洋的锣鼓喧闹声。柳品月心中好奇,居然有人选在这寒冬天气里成婚,怎么不干脆再等个一段时间,到时就是春天了啊。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已经到了巷子口处,眼前是另一条街道。江南的城镇就是这样,道路四通八达,像是哪儿都能走通,又像是哪儿都走不通。
柳品月看着眼前一片喜庆的红色,忍不住嘴角带上了笑意。这副俊俏模样原本就让一边的江南少女们看呆了,此时再见他这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一个个粉颊含春,一双双眼睛时不时的偷瞄向他。
柳品月自己毫无察觉,只是看着眼前的队伍,脸上的笑意突然变得凝重。他认出了当前那个骑在马上的青年男子。居然就是几个月前在客栈里见到的与那个黑衣女子在一起的男子,当时他与黑衣女子打斗了一番之后不欢而散,如今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
想到这里,柳品月的眼神里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一边的小姑娘们不明所以,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柳品月看着那个男子意气风发的越走越远,忍不住喃喃出声:“实在过分!”就算嫌弃之前那位姑娘身上有病,也不能这么快就另娶他人,这实在不该是正人君子所为。
正在忿忿不平间,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向了他,柳品月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四下看了看,眼神在对面右边巷口的人影身上顿住。
是那个黑衣女子,依旧是从头到脚的黑色,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柳品月几乎什么都没想便走了过去,看着她有些诧异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仿佛两人已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一般。
女子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许久才淡淡的开口:“我来看看我妹妹成亲的场景。”
柳品月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迎亲队伍,转头问她:“轿子里的新娘是你的妹妹?”
女子点了点头。
柳品月这下完全怔住。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原本该是姐夫和小姨子,如今却成了夫妻。他有些尴尬的看着女子,想要安慰她,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女子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看着他十分平静的说了句:“我没事,反正我得了这种病,注定是这种命运。”
柳品月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她心中巨大的悲伤,头脑如同发热了一般,突然开口道:“你若放心,就让我来给你医治吧。”
女子猛然抬眼看他,眼神中的光芒有些意味不明,像是带着希望,更多的却是茫然。
后来柳品月每次回想起这眼神都觉得回味无穷。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柳品月后续(三)
柳品月后续(三)
柳品月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行医多年。一直都是别人求着他行医治病,还是头一次他求着人家让他给治病的。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女子居然同意了,像是毫不怀疑一般,直接就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柳品月回了医馆。
柳品月这才知道她的家就在江南桐城,可是她不能回去,据她自己说,那个男子娶了自己的妹妹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吴叔至今还没回来,她回去之后不好交代。柳品月敏锐的察觉出她与其家庭里的格格不入,没再多问下去。
到了医馆之后,柳品月带着个姑娘,自然不好再多待下去,于是跟老大夫告了别,便带着女子往西山赶去,想要带她去见柳如风。女子这才知道他竟是当世神医的独子,一贯平静的脸色中露出了惊诧,眼中则带了许多的希望,显然是认为自己的病能够医好了。
春日将至,气候回暖,青草发芽。万物生长,柳品月与女子两人且走且游,一路带着玩赏的心情,路上倒也没什么波折,很快便到了京城附近。
虽然女子十分清冷,但柳品月此时多少也与她混熟了些,开始称呼她江姑娘,女子也开始唤他一声柳公子。柳品月原本想叫她直接叫名字便可,但是想到自己也不好意思叫她江子颜,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紧赶慢赶的到了西山,这才发现柳如风根本不在家,江子颜多少有些失望,柳品月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向她解释:“我爹长期不在家中,经常出去游历,可能最近又出去了吧。”
江子颜连忙点头,脸上原先的失望已经不在,“柳公子不必内疚,是我时运不济,既然这样,还是等令尊回来再说吧。”
柳品月知道也只能如此,便将住所收拾了一下,安排她住了下来。西山这里的居所并不大,甚至还有些小,不过一前一后两派三间一起的房屋相连,前排用来制药诊病,后面是起居之所。
柳品月将九歌以前住的地方收拾了出来。给江子颜住。江子颜眼光倒是十分敏锐,一进屋子便开口问他:“这里以前住的是女子?”
柳品月赶紧解释:“是我的师妹,如今她已经随她夫君去了秣陵了。”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有些怔忪,做什么这么着急的解释?
江子颜好像根本没在意他的话,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自己将带着的包袱放好了,又将房中稍微收拾了一下。
原本柳品月自小已经养成了操持家务的能力,毕竟自幼失母,他从小就养成了独立的习惯,再加上后来既要照顾柳如风又要照顾九歌,自然洗衣做饭都不在话下。但两人在西山住下后,江子颜几乎揽下了所有的家务琐事,一时倒柳品月有些难以适应了。
江子颜几乎每日一早天还没亮就起身打扫做饭,甚至连柳品月研究药物的那些瓶瓶罐罐都给收拾的整整齐齐。柳品月好几次劝过她,她都是淡淡点头,然后第二天继续这样的工作,久而久之,柳品月也只好随她去了。
有时候柳品月起来的早也会看见她忙碌的身影。照理说她之前的生活也算优越,可是做起这些事来却是十分熟练,看来之前她的生活也许并不是很符合她江家小姐的身份。每当柳品月看着她忙紧忙出的模样。脑中就会浮现出在商府过年时姑母和父亲说的话来。
是该找个人操持家里,照顾自己和父亲了。
然后这个念头刚起来,他又赶紧压了下去。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心里忍不住问自己,难不成真的是年岁大了,居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了。
受这情绪的影响,柳品月故意让自己回避着江子颜,整日整夜的躲在制药房中研究那些药物,江子颜有好几次来找他,他都没有回应,最后只好每日将一日三餐送到门边,任由他在里面忙活。
柳品月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跟做贼一样。但是心里的情绪实在古怪,他长这么大好像只在九歌身上有过这样的情绪,所以现在再有了这样的情绪,他便有些不安。每日白天躲在药房,晚上月上中天了才回自己房中休息。
直到好几天后,他照例于夜深人静时出来,回到房中,正准备如睡,却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信。打开来看,才知道是江子颜留的。
原来之前那个帮她寻药的吴叔到现在也没回来的迹象,她又一直等不到柳如风,便去找吴叔了。原先想要跟他说一声,但是她以为柳品月一直避而不见是对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只好写了封信便离开了。
柳品月见了信顿时来时后悔,心中暗暗怪自己没事闹什么情绪,这下她一个女子在外,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可是柳品月很快又安了心。因为他想起江子颜是有一身好功夫的。不过话虽这么说,柳品月终究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也许能遇上她。
柳品月安慰自己,这是一个大夫对患者的关心,绝无其他。
这次出去,漫无目的,柳品月完全是随心行走,一路往西,去了西域,见了九歌和萧祁,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却始终觉得心中失落落的。
九歌看出了一些端倪,问他怎么了,他想了半天,回了句:“我在想不能见风的毛病该怎么医治。”
九歌想了许久,托着下巴道:“这个……恐怕要因人而异的,女子比男子要好治些,好像用醉扶风泡几回澡就好了。”
柳品月叹息道:“我也知道,可是醉扶风实在难找,要上哪里才能寻到啊。”
九歌越发奇怪,“师兄,你要为何人寻找醉扶风?”
柳品月怔了一下,抿了抿唇。良久才似是而非的说了句:“只是个患者罢了,恐怕以后还要师妹你多帮忙,我怕我一个人治不好她。”
九歌虽然还在怀疑,但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只要师兄你一句话,我自当帮忙。”
没想到后来到真的有要她帮忙的一天。
柳品月在秣陵待了一段时间,已经没了耐心,便又告别了九歌和萧祁。往北边走去。这次在草原地区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往东海郡去了。在东海郡待了几个月之后,他突然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年。
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柳品月有时候无奈的叹息: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像是着了魔怔。
后来再回到西山,发现家里东西有变动,他一阵欣喜,赶紧跑到九歌住的房中去看,身后却传来柳如风奇怪的声音,“你这是怎么了?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柳品月第一次觉得柳如风回来一点也不让他欣喜。
这次一直在西山待到了过年他也没出去。很快便又到了过年,今年九歌和萧祁带着孩子回商府过年,他和柳如风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所幸这次商颀德也回来了,再也没有人拿他说事,不过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黑色身影,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找到吴叔,有没有再次见了风晕倒在雪地里。
柳品月越想越不是滋味,结果这次依旧是刚过完年不久,他就一个人偷偷离开了。
几乎都没有思考,他便循着去年走过的路线去了江南,到了桐城之后,他甚至好几次都在当日看到迎亲队伍的巷子口徘徊,只是再也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在桐城一直待到春暖花开之后,柳品月无奈的想,还是四处去行医救人吧,想来不管怎样,江子颜与他可能都不会再碰面了。
他又背着药箱继续以前的行医生活,跟以前一样,没走到一处都是大受欢迎,除了他的医术,还有他的人。依旧有很多人家想要把女儿嫁给他,有些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处心积虑的意味,但是他依旧是远远的逃开,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而逗留。
又一年年关到来的时候,柳品月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淡忘了那个人,仔细想想,自己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根本没什么好留恋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只是多少有些落寞的意味,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过完年,在西山一直待到了春日,他才背着药箱出了门,这次临走时,柳如风还在家中,看他要出门,突然不冷不热的嘱咐了一句:“这次回来最好能带个媳妇回来吧。”
柳品月当即回身看他,目瞪口呆的毫无形象可言。柳如风有些赧然的咳了一声,“你也不小了,是时候了。”
柳品月忍住笑意出了门,心里却有些酸涩,父亲总是关心他的,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本来以为这同样是与上次一样没什么特别经历的旅程,柳品月只打算好好的磨练自己的医术,让自己早日成为如柳如风那般世人敬仰的神医。
一路上他不忘要寻找醉扶风,虽然希望渺茫,不过他倒没再抱希望于寻找江子颜。只是没想到,两年过去,那个一直没有再见到的人竟这么突然就出现了。
那么突然,毫无预兆,却又像是本该如此。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柳品月后续(四)
柳品月后续(四)
再相遇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那是个初冬的午日。柳品月照常赶着路,这次他预备去西域游历,正好可以经过秣陵看望九歌和萧祁。即将到达秣陵时,发现到路边有一群人围在一处,不时的低声的讨论着什么,还不停的朝中间指指点点。
柳品月平时并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但当他的眼睛瞄到了当中的一抹黑色,顿时停下了脚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朝里看去,立即愣住,居然真的是已经两年未见的江子颜。
江子颜依旧是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怀中抱着一个包裹,里面不知道揣了什么,鼓鼓囊囊的。而她整个人则有些魂不守舍,双眼似乎都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的盯着地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品月听到耳边的人说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日,每日都是不发一言,只是抱着这个包裹发呆,由此才引来这么多人关注。
听完这话,柳品月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便走上了前去。
“江……姑娘……”叫出这个称呼时他有些怔忪。好像这个称呼已经在他嘴边盘桓很久了。
江子颜听到他的声音,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而后终于有了动作,十分缓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他,“柳公子……”
柳品月听到她的声音粗哑无比,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好,再见她一副憔悴模样,眼眶通红,好像哭过一般。
“江姑娘,你为何坐在此处?”柳品月看着她的神情满是担忧。
江子颜似十分疲倦般闭了闭眼,嘴唇翕张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柳品月看了一眼四周围着的好奇人群,对她道:“江姑娘,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吧,这里不是长留之地。”
江子颜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慢慢的点了点头,正要站起身来,却像始终站不起来一般,差点跌坐回地上。柳品月猜想她定是长坐在此造成了腿脚麻木,连忙去扶她,江子颜好不容易站定,手中依旧紧紧的抱着那只包裹,仿佛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个珍贵一般。
柳品月扶着她出了人群,一边往秣陵城中走去,一边奇怪的问她:“江姑娘手中抱着的是什么?怎么如此小心翼翼?”
江子颜的眼中瞬间积聚起了巨大的悲伤,里面波光浮动,盈盈的泛出泪光,许久才开口。用嘶哑的嗓音陈述道:“是……吴叔。”
柳品月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她因何而眼露悲哀,原来那个吴叔竟已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放柔了声音,看向江子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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