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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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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面具,他们还将红色披风上的兜帽严严实实的裹在头上,雪早已停住了,他们何必遮的这么严实?

他们身上穿着白色窄袖袴褶,褶衣边缘却是红色的,普通劫路贼又岂会置办这么齐整的行头?

只看他们面上覆着金质的面具,便知价值不菲,而腰间环扣的金腰带上面钩挂着、环首刀、火石、袋囊等许多的佩饰,简直像是贵族出游。然而王初明白,那些好看的佩饰在必要时便会化作他们杀人的利器,有几人腰间还挂着两只鹿皮革袋,从形状上能看出来里面装的应该分别是弓与箭。装备至此若说他们只为求财,恐怕没人会相信。

两方人高踞在马上凶狠地对峙着,侍卫们对着只凭气势便能将他们压制的喘不过气儿来的敌手,面上完全没有惧色,也没有一个人退缩。王初不由得心生敬意,然而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害怕就一定能赢的。特别是李桓竟然口口声声告诉她能对付得了,此时王初真想问他:你哪里的自信!

拉车的马儿低声嘶鸣着,似乎感觉到危险,它们躁动不安的踢着蹄子在原地踏来踏去,车夫拉住缰绳,竭力安抚它们。

少年安静的倚着马车壁板闭目养神,不知他此刻心中是否同他表面一般风平浪静。

李桓沉声对王初说道:“小娘,看来他们来者不善呐!”

王初深深的吸了口气,示意李桓仍按预先商定的行事。

她听到李桓对着那些人喊话:“诸位,我们是琅琊王家的,今日有事经过此地,诸位若是求财,咱们少主说了,所有财物尽归各位;可若是要动手,咱们也奉陪到底!”须知咱们这么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领头的大笑两声,他拉着缰绳回头同后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王初看到他拉着缰绳的那只手,拇指上戴着一只扳指,而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套着一种皮质的指套,好奇怪的装饰。

“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王初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自信,她对少年嘟囔道:“他们的气势确实挺吓人的!”

少年淡淡道:“没什么可怕的。”

“你不怕我怕,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死不了。”少年轻笑道,他依然面不改色,见过他杀人时候的狠绝与对生死的不在乎,王初相信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是不会有什么畏惧的。

少年的镇定感染了王初,她偎到少年旁边,问道:“喂,你不觉得你可以趁现在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少年不置可否,他往后挪了挪,与王初稍微错开一点,又倚着壁板坐定。

“好像我多愿意挨着你似的。”王初撇了撇嘴,向另一边挪去。

外面李桓仍在和那些人交涉,双方都颇为耐心的僵持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李桓自然是不愿轻易动手的,他牢记着自己的职责首先是保护好王初,而不是逞匹夫之勇。若是与对方动手,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因此能和平的解决是最好的。这些人虽然很有可能并不是为了钱财,但总归是为了某种目的前来的,只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自然就有了相应的解决之法。

王初思来想去总也理不出个头绪,她很是纠结地问少年:“你说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啊,要钱,咱已经说了全给他们,要命,可现在也不见他们有动手的意思!”

少年不以为然地道:“并不是为了你说的这些。”

那是为什么呢,王初暗自思忖片刻,突然仰头问少年:“来的是什么人?”

少年一愣,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座塌右侧,随即慢悠悠的反问王初:“你怎么能断定我知道?”

王初失笑道:“你当我这么多年是白长的吗?”

“说来听听。”

“这些人绝不是等闲之辈能派出的,从表面上看,咱们这一行人,最有可能遇袭的只有我。可是以我现在的年纪绝不至与人结下这么大的梁子,如果是想利用我来牵制阿父,最大的可能是将我劫走而不是就这么拦着咱们。不为财,不为命,也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什么呢?”王初笑笑接着说道:“我们之中一定有人识得他们,他们遮的这么严实,自然是因为怕被认出来。然而我与李桓是绝对不识得他们的,那为什么他们还遮的这么严?”

“依你所说,他们是怕我认出来?”

“没错!”她敛起笑容:“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一定不只是山贼那么简单,而且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故意把戒指落在使馆街那儿。”

王初等着少年给她一个解释,她只是不明白少年为什么要引他们跟来,况且这些人明显的来者不善。

少年沉默了,他纹丝不动的将目光投在空处,面上第二次现出那种复杂地神情,哀伤、茫然、痛苦、悲愤等情绪来回交织着。

良久,他似乎恢复了平静,仰首一笑,谑道:“小丫头,算你聪明。”

“承让,”听到少年如此没有新意,说着他惯用的词汇,王初放松了许多,竟跟他开起玩笑来。

李桓仍然不懈地同对方交涉,虽然他们至今都未回应。

王初灵机一动,回到她原先坐的那一侧,探头对李桓说:“告诉他们咱们赶着回去,若是没什么事就叫他们让开。”

李桓大声的传达王初的话,对方却没听到似的动也不动,仍然完完整整的挡在路中间。

王初说:“别管他们,咱们冲过去。”

李桓面露难色,王初知道他担心什么。

她招招手,示意李桓靠近车窗,伸手挡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桓点点头,命令大家启程,侍卫们驱动着马儿,车夫扬起马鞭……

发现他们的意图,以为他们要强行冲出去,对面的人立刻伸手去拔武器,哪知这一行人不过动了一下,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之前就停了下来。

对面的人的动作也随之停止了,手却留在兵器把柄上,似乎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将他们阻在这里。

王初得意的一笑,李桓回头看她,她对李桓点点头,然后队伍又开始催动前行,马儿刚刚抬起蹄子,车轮都未及滚动,电光火石间,对面那二十多人刷;刷;刷齐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一瞬不停直指向王初他们。

领头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语气冰冷冰冷地没有一丝感情,他持着一口生硬的河洛官话冷声道:“回去可以,马车留下。”

第十七章 又来一波

王初一行人被迫止步,侍卫们也不示弱,纷纷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局面似乎一触即发。

她要的正是这种反应,老这么僵持着没个完了,不如激着他们亮出自己的目的。而且她感觉对方一定是有所顾忌,要不然凭着他们那股彪悍劲儿,直接冲过来就是了,何必这么僵持着,他们可不像如此有耐心的人!

王初对李桓说道:“告诉他,小娘我最爱这辆马车了,命可以没有,车却不能丢!”

“哼,马车,”王初嗤之以鼻,“他们要留下得是马车里的人吧。”

“你倒是个鬼灵精。”少年大笑,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新奇的事,他这一笑,整个人便又一次化作温暖而明媚的阳光。

王初不免为他的笑容失神,她闭上眼睛,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这些人是不是早上咱们在使馆街遇到的那些,”接着又圆睁双目瞪着少年埋怨道:你为什么要引他们来?若是你想打架待回府我找些好手陪你练练也行,或者咱们人更多些的时候再招惹他们,现在这样岂不是很吃亏吗!”

“并不是早上那些人,”少年难得认真回答王初的话,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但确实与我有关。”

“我们要找一个人,他就在马车里,只要留下他,你们就可以走了,绝不与你们为难”对面的头领再次以他那生硬的发音毫不含糊的大声喝道。不知为什么,他的话让王初想起电影里的日本皇军,整天对群众喊话,说什么现在你们中间有一个共产党,把他交出来,你们都是大大的良民……

“漠偌函!”那领头之人冷冰冰的喝道。

没有人答话,王初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少年也没有动静。

那头领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的部众哄笑声不断。

少年脸色有些发暗,散发着寒气,身体微微的颤动,这次连王初也看出来他生气了。

王初问:“他说的什么?”

少年不答,脸色更难看了。

王初,撩开帘子,冲着对面的人喊道:“喂,你说的什么?”

“哈哈”那头领大笑,用生硬的汉语大声道:“怎么,漠偌函没告诉你这话的意思吗?漠偌函,你这个胆小鬼,怎么样,做瞎子的滋味如何啊?哈哈哈!!”

王初火一下子蹿上来,她冲出来,站在车夫旁边,仰头指着对面的人喝骂道:“你算什么英雄好汉,只会躲在面具后面唧唧歪歪,跟个女人似的。”

这回轮到侍卫们哈哈大笑,还有人鼓掌,“小娘,说的好!”

后面的人虽然听不大懂,但凭着王初他们的反应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王初得意的朝侍卫们挥手,过了一回做领导的瘾,又对那头领拱手道:“哈哈,承让,承让!”

这回轮到对方生气了,那头领冷哼道:“漠偌函,只会躲在小孩子后面,好本事!”

少年突然对王初说道:“给我一匹马。”

“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王初疑惑的问。

少年不再说话,他那清澈而幽深的双眸蕴着没有温度的水泽,缓缓地投向遥远的无法企及的远方,仿佛沉浸在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里。他口中低低地哼唱着什么,声音渐渐地放大,这首歌高亢而悠扬,像是一首很轻快的歌,却给他唱的悲伤至极,充满了近乎无望的凄凉。

歌曲通常是歌者为了表达自己的情感,他此时的歌声里为什么饱含了如此复杂而浓重的情感?

王初听不懂他的唱词,却能感受到他那刻骨铭心的孤寂、荒凉、悲痛和绝望。这首歌将他那既明亮清灵,又带着些微喑哑与寒意地,魅惑人心地嗓音发挥的淋漓尽致。

天地间除了他的歌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所有人都如坠梦中,一曲终了,余音尤绕。

半响,李桓率先反应过来,他喊道:“胡人!”

侍卫们纷纷醒来,先前的安静被一片嘈杂声打破。

少年对于众人的反应不以为意,一把掀开车帘跨出马车。他什么武器也没有,但他的身影却是既坚定又自信,王初愣愣的望着他。

他纵身跃上马背,正面对着向他们喊话的那个头领。

王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只能示意侍卫们持着武器上前护卫他,少年一抬手拒绝了侍卫的靠近。

那头领一看到少年,便拉开先前王初看到的那两只鹿皮革袋,里面的弓箭露出森森然地冷光。

他毫不犹豫的持弓,落箭,说时迟那时快,他动作极迅猛,尤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待众侍卫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相助,羽箭裹挟着寒风呼啸直冲向少年。

王初现在才明白,他手上戴的扳指与指套,原来是为了在拉弓射箭时保护手指。

他的箭簇是铜质的,在树木、积雪与各种环境色的映衬下反射着紫与红的光,有点像少年头发泛着的那种光泽。这色泽强烈的吸引着王初的目光,美的近乎妖娆。

这箭簇的形状与常在电视上见得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在箭簇的最前头叉出一个两端愈尖的角,像是弯月也像牛角,可以想象这种箭簇射入肉中之痛,并且它将是多难拔出!

虽然弓的最大射程能达到300米,然而这只是箭能飞行的距离,若是要真正有效击射中对手,最好在100米之内。

此时两方相距不过50米,这箭射中少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无力,甚至来不及反应。

少年微偏着头,侧耳静待,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他心脏的一瞬间,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右一侧,同时左手一伸,那来势汹汹的羽箭猛地刹住,挣扎了几下,最终温顺地躺在他手掌中。

侍卫们欢呼起来,王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那头领停也不停,张弓又是一箭,少年微微侧身并伸出左手,用食指与中指凌空一夹,竟是将那羽箭紧紧夹在两指间。

侍卫们又是一阵欢呼。

就这么连射三箭,都被少年轻易的抓住了,侍卫们欢呼的更大声,同时伴着哄笑,就连李桓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王初兴奋的看着少年,觉得他这一刻真是威风极了。她大声吩咐道:“来呀,将这几枝箭好好地给本小娘收起来,这可是咱们的战利品!”

几个侍卫跃下马捡起散在少年马下的羽箭,笑嘻嘻地双手奉给王初。

王初将那羽箭拿在手里,原来此时地箭有这么长,连上箭尾羽毛的长度,几乎赶上王初整个人的高度了。她上上下下,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做工还真不错,特别是那弯月形的箭头,很有艺术感,她笑道:“真好看,”又扬声对身边的侍卫道:“告诉他们,这个战利品不错,我很喜欢,可惜太长了点!”

侍卫大声道:“我们小娘说很喜欢这个战利品,但是下次你们应该做短一些,这样我们小娘拿起来也方便!”

大家又哄笑起来。

那头领似乎恼羞成怒,他狠狠一把抽出三枝箭,全搭在弓上。

王初这边顿时一片鸦雀无声,侍卫们这次很快回过神来,他们纷纷将马驱至少年身畔,持着刀护卫在两侧,对面那些人也驱马上前……

王初打了一个寒颤,她似乎能看到遍野的狼藉,血迹、残尸……上次王敦与少年两方人马作战的血腥场景又复在她眼前浮现。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激战顷刻便至……少年制止了身后的侍卫上前,对面的人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犹疑着是继续向前还是后退。

少年自口中发出一声睥睨众生的唿哨,仿佛在回应他似的,树林中居然也回响起一声声唿哨,然后他淡淡地以他唱歌时的那种难懂的语言对那头领讲了几句话。

对面那些人纷纷往身后回望去,突然往右调转马头,转瞬之间竟然一个也不落的全部都消失在王初视野里,说是走,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落荒而逃。

“喂,有没有搞错,咱们在这儿僵持了半天,你两句话就打发了!”王初掀着车帘在他身后喊道。

少年没有回头,对着树林的方向纹丝未动,仿佛在等些什么。

王初往那里看去,突然对面的树林哗啦啦一阵作响,不知怎么回事,忽突突冒出无数个骑着马的人,接二连三,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再有人出来,就在那些戴面具的人刚空出来的位置,乌压压一大片。

在最前头的,正是今日在使馆街见过的那些人,他们手中持着各式兵器,气势比先前那一批人还要凶悍。

第十八章 少年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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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王初真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李桓一直守在王初马车旁,此时他驱马上前,沉着脸质问少年:”怎么回事?!“

而刚刚对少年充满崇敬,自发护卫他的侍卫们也离开他身畔,警戒地退守至王初马车前。

少年未作答,那些人纷纷下马,面容清俊地刀疤男子尤其激动,他领着众人,单膝跪地,以手抚胸,激动的说着什么,依然是用那种王初听不懂的语言。

原来是少年的人,怎么少年今早没有直接与他们相见,反而故意落下戒指引他们前来?

相比于来人的激动,少年更显得淡漠,甚至隔着数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散发的寒气。

“都起来。”少年讲的是官话,那刀疤男子分明一愣,随后领着身后众人站起身来,面上犹存着因为激动与冷空气造成的红晕。

离得这么近王初才发现这男子年纪很轻,只比少年大几岁的样子。因为面上那道刀疤使他显得格外成熟,让人乍看之下会误以为他正值壮年。

“郎君!”他声音有些哽咽,情绪激动加上可能汉话不够顺畅,使得他的表述零散而且断断续续地:“您……到哪里去……这些……时日了,我们……到处……都没找到您!”

少年淡淡地道:“在深山中迷了路,幸好遇到广武将军青州王刺史与他家小娘。”

少年并不同多日未见的部众多做寒暄,只简略的说了他和手下困于深山旷野,以及后来王初救了他,之后便重新回到车厢里,打发众人一同回城。

和自己人相见不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吗,为什么少年显得这么冷淡,甚至是有些厌烦?

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众人都急着回城,马车跑的飞快,却还能保持着平稳,不得不说这造车的匠人技艺高超。

“你要走了吗?”王初闷闷不乐地低声问道,这是少年回到车厢半个时辰后,王初说的第一句话。

她原来想着过些时日,若是王敦真的会对对少年不利,便送他走。王初年纪虽小,但家门高贵,况且只有她一个孩子,所用之物自然都是最好的。此时作为货币的丝织品,谷物,铜币等不方便携带,幸好权贵之家时兴金银首饰。她早已将自己的首饰收拢起来,打算送给少年,现在看来却是用不上了。

“恩。”

“你们是哪个族的?”

“鲜卑。”

“鲜卑?”

“慕容部!”

“慕容,慕容!”王初惊呼道。怪不得少年长的这么好看,原来是慕容家的孩子啊,他们家可是净出美人的啊!

“你听过?”少年那白皙透亮,棱角分明犹带着几分圆润的脸庞上现出一丝隐隐地讶然,他侧身转向王初。

“你是随慕容部的使节来洛阳朝觐的吗?”王初又一次挤到少年身边坐着。

少年点点头,这次他没有挪开。

“那你怎么会与他们走散啊?”其实王初想问的是他没事怎么变成在洛阳城外劫道的啦?

他们在半道拦劫王敦一行是为了能回洛阳?为什么不直接跟王敦商量请他捎带他们一程,或者请王敦派人给留在京城的慕容部使节带个信,让他们派人来接?

王初哪里知道,他们这种极强悍的草原游牧民族,信奉的是弱肉强食,若是赢了,王敦一行的马匹归他们,若是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悉听尊便。对他们来说,要他们还没试过就认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少年冷哼一声,切齿道:“遭人暗算!”

“什么人能暗算你?”王初讶然道。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少年这一身的功夫,况且经过这阵子相处也知道他是极聪明的,他竟会被人暗算了去?

少年未答,面上神色不大好,他往马车壁板上靠了靠。

“既是暗算……这么说,你并未见到对手喽?”

少年点点头,仍然一语不发。

王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是回忆当时的情景还是在想暗算他的人是谁?

“暗算你的人,除非是这儿不好使了,”王初伸手点点少年的脑袋,“否则一定是和你有利害关系,或者发生过冲突,对吧?”

“恩。”少年抬手轻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好像不太想说这件事。

王初又追问道:“其实你已经知道是谁了,是吗?”

少年微微扬眉,未置可否。

是谁呢?难道是为了首领之位骨肉相残,或者是他父亲的女人们为自己的孩子清除障碍?

“你能不能晚点再回去?”王初心中充斥着离别的惆怅,少年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少年时常对她不是冷漠便是出言讥讽,但王初深信他本性绝对是好的。对他,王初一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和一种母性的怜惜,少年的那种无以言表的孤寂总让她止不住地想靠近他,然而他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或许这一世都难以再见。

“我不想回去。”沉默了片刻,就在王初以为他不愿回答的时候,少年突然说。

王初一喜,急问道:“真的?”

“真的!”少年面色沉着地答道。

“为什么?”王初问他,“你这样一身本领,在部落中应该很受重用吧?”

少年声音还是那般冰冷淡然:“那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是不是你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王初想起在客馆长街上少年听到那些部众的争执时,面上出现的那些交织着无数复杂情绪的表情。

“没有。”少年语气如同浸了寒冰一样的冷。

“我晓得你不想说,”王初顿了顿,又疑惑道:“那你的家人呢,你的兄弟姐妹,阿父阿母?”在她心中,家人是最让她牵挂的。

谁知少年闻言竟不屑一顾似的哼道:“兄弟姐妹……”他那明亮,清灵又带着些微喑哑的嗓音中寒意愈加深重,不经意间却流露出更深重地痛苦,“阿母,阿母她已不在了。”

“唉,”王初叹了口气,少年的母亲应该还很年轻吧?她也是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吗?王初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也无缘见上一面。而她自己的母亲,今生也杳然无再见之日……她又复黯然:“那又如何,这恐怕并不是你我的意愿能决定的……”

马车放缓,王初听到李桓在回到守城士兵的盘问。

守卫城门的士兵一定很惊讶,王家的马车怎么和鲜卑来使一起回城了。

但他们并未问这个问题,只是问些到哪去了,何时出城的,车里是什么人之类的话。

好像离洛阳不远的地方又开始发生战争,所以现在盘查分外严格。

然而对于琅琊王氏这类高门贵族,再严格的盘查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不过简单问了几句,马车就被放行。

第十九章 另有其人

少年本应与部众一同回客馆,王初执意邀他仍旧回王府,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想了想也同意了,他说既然是王家女郎救了他家郎君,那郎君再在王府暂住一晚也可,他明日一早亲自到王府登门致谢,同时也好正式接郎君回去!

两方人马在城中分道扬镳。

回到府中,王初一直闷闷不乐,在饭桌上总是走神,最后干脆撂下筷子不吃了。

她在府中走来走去,那么大的地方,她竟然感到无处可去,走着走着,就来到少年院门前,这才想起明日少年族人来府中的事情应该先跟王敦说一声。

王敦在府里时一般都会待在书房,冬日天黑的特别早,才半下午已经整个全黑了,积雪也早被仆役清扫干净,阿袆忙得几乎脚不着地,王初也没告诉她,叫李桓替他打着灯笼,两人一同去往王敦书房。

王初让李桓在院外等她片刻,她内心总觉得李桓见了王敦未免想起李棱之死,所以能避免他与王敦打照面就尽量避免。

王敦的侍卫也是守在院外,因为王敦这个人一向认为只是因为他的身份使得他必须配备侍卫,否则以他的勇武根本不需要侍卫。

行至书房门外面,王初抬手欲敲门,却听到王敦粗犷的声音在书房响起,只听他粗声说道:“自李棱死后阿初一直闷闷不乐,今日她要出门,我以为她想开了,哪知她回来时竟套拉着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摸样,早知如此,说什么我也不会让李棱死。”

“郎主,”一个女声轻唤道,王初吓了一跳,这声音软糯糯的,柔媚入骨,听这一声简直叫人骨头都酥了,这是哪来的妖精,怎么没在府里遇过呢?

“这哪能提前想到呀,谁知道咱们小娘竟是个如此长情的呢,”只听那女声继续嗲声道:“这也是难免的,小娘自小就与李棱在一道,那李棱一死,小娘难免不习惯,过些时日有了别的玩伴自然就好了。”

这女人声音如此柔媚,怎么竟然这么冷血,王初暗恨道。

“唉,阿初这副样子,我这心里着实心疼。李棱不过是一个侍卫,死活有什么要紧的,他和阿初一道胡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本来念在他与阿初要好的份上,又哄得阿初开心,我也就算了。”王敦叹道,“况且阿初执意救那少年,也是不忍心看他活活冻死,可知阿初心善,若不是你……”

王初头脑中轰隆一声,一阵阵发懵,难道这个女人才是杀死李棱的罪魁祸首?

她第一反应不是冲进去,而是想后退,想逃走,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府中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女人,王初只觉一阵齿冷。她没想到后院争宠的丑恶戏码竟然就在自己身上上演着,而且这么久以来她都浑然不知。这恶毒的女人害死了她最亲近的侍卫,如果可能,或许她更乐意直接害死王初本人。

“郎主,您是在怪责婢妾吗?”只听那女声殷殷地哭着,“妾也是为小娘好哇,李棱虽然哄得小娘开心,但小娘日渐大了,也须得知道尊卑有别,若是一味被下人们哄着胡闹,骄纵坏了,将来如何是好?”

听着口气真像一个当娘的在为女儿忧心啊,可惜王初这一世的生母已逝去了,王敦也并未再娶继室,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倒拿起当家主母的款儿了。

“哼”王敦冷哼一声。

那哭泣的声音立刻消了下去,她委委屈屈地哽咽道:“婢妾真的是为了小娘,为了郎主呀。”

“好了,这命令是我亲自下的,我什么时候说怪你了。”

“真的?郎主……”那女声甜的发腻,渐渐低下去。

王初能想象到拥有这种声音的女人有多妖娆,以及她那满面泪痕,破涕而笑的万般风情。

她恨她!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恨。她想立刻冲进去杀了她,不!要让她受尽折磨和痛苦才能死,要让她知道有时候死都是一种奢望;她想将她凌迟,一刀一刀的割她身上的肉,要将她千刀万剐,早一刀死都不行。

……然而真实情况是她自己木然立在门外,进退两难。

冲进去,王初的勇气随着沸腾地热血的冷却渐渐流逝;走,她因为过度的刺激而两腿发软,几乎动弹不得。

过了片刻,又听王敦说道:“阿初救回来的那个少年也不知是否为燕地之流民,我观他气度似乎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郎主想怎么处置他?”那女声依然柔媚,却能听出她的雀跃。

“她大概以为王敦总算要对少年动手了吧,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王初愤恨的想。

“那少年……”

她勉强向后挪了一步,岂料没有走稳一个踉跄向后摔去,身体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谁?”王敦厉声喝道。

“是阿初,”王初装着刚刚来到的样子费力地推门进去,“阿父你吓死我了!”她苍白地脸色明确的昭示着她受了惊吓。

“哦,阿初是你啊,”王敦抚摸着王初的头,一脸歉然,“你要找阿父遣人来说就是,何必自己走一趟。”

王初以目光在屋内搜寻,果有一女子立在王敦身边,赫然又是那个紫玉,她无法想象那么娇媚的声音竟然是自这个温婉柔美的女子口中发出。

紫玉依然是同上次一样眼睛不眨的注视着王初。见王初看她,紫玉居然俏皮的眨了眨眼,仿佛她们两人之间共享着同一个秘密似的,她微笑着向王初行礼。但她的的笑靥对王初来说就像一匹黑暗中的恶狼,它那发出森森绿光的眼睛与呲着獠牙的嘴都让人感到无比阴冷。

王初怒视紫玉,此时她眼睛里能喷出火来,王敦奇怪的看着她:“阿初,怎么了?”

王初愤愤的质问道:“她怎么在这里?”

王敦哈哈大笑:“紫玉还说阿初你病好后跟换了个人似的,都不再嫌恶她了,哈哈,今日我的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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