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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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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琅琊王下葬之日,我知道你很难过,想哭便痛痛快快哭出来,别太委屈自己。”慕容翰怜悯地看着王初,关切地劝道。王初的情绪转变的如此之迅速,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王初一定是因为好友离世,悲伤过度才会这般反常。

“对呀,你不是来吊阿裒的吗?还不快去,”慕容翰被王初前后大不相同的态度弄地满腹疑问,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王初便又好意催促道:“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迟些时候便要开始送葬了。”

“不急。你去哪儿,我先送你。”看王初身后一个侍从也没有,慕容翰忙道。他此时已经将自己想要避开王初的想法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见她情绪似乎不稳,又没带着侍从,很是放心不下。

王初招了招手。叫过前面那个为慕容翰引路的傧相。道:“你们府上专为女宾设的宴席在何处,你可知道?”

方才慕容翰与王初说话,傧相识趣的退到一边等着,见王初叫他。那傧相忙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女郎,小人知晓。”

“很好。”王初笑道:“既然你已经快将慕容王子送到地方了,可否送我去宴席上?”

傧相赔笑道:“能为女郎引路,是小人的荣耀。可……”他为难的看向慕容翰。

慕容翰会意一笑,道:“本王子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好好为王家女郎引路罢。”

“是,殿下!”那傧相向慕容翰行过礼,躬着腰对王初笑道:“请女郎这边走。”

“多谢慕容王子,那我就先往那边去了。”王初拱拱手道。

慕容翰用担忧的眼神望着王初:“真不用我送你吗?”

王初扬起一个笑容,挥着手道:“不用。你快去罢!”

待面上犹带着担忧之色的慕容翰一走,王初面上的笑容便攸然消逝。她吐了口气。心道还好慕容翰误以为自己因为司马裒去世情绪不稳才变得言语失常,不然就算自己多长几张口,也难能解释到令慕容翰疑心尽释的程度。

匆匆用了几口饭,送葬的时辰便也到了。司马裒逝于丁未日,依照传统,他安葬的时辰便应当定在巳时,这也是司马睿将受吊的时辰定在天还未明之时的原因,唯有如此,才有足够的时间送葬。

司马裒的灵柩上书写着他本人的姓名与他生前身后的官称,一个原本有血有肉的人就这样化为一连串冰冷而陌生的头衔。

灵柩被安放在装饰华贵的辒辌车之上,车身饰以柳翣,车盖以鸟羽为饰。又有持班剑者四十虎士威严而缓慢地走在丧车前,庞大的鼓吹乐队一路吹吹打打。对这些乐手们来说,能在这样盛大的场合演奏也不是常有的事,所以乐手们都极其卖力的演奏着,除了相随于丧车之后的众亲者与朝中百官哭天抢地的哀嚎声外,一路上鼓吹上更是不绝于耳。

为司马裒出丧的这套仪式是严格依着古礼施行的,江东久以不见此等盛事,道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而每经过一处,道边的百姓皆举哀以过丧。一开始王初还很诧异,后来她看到有貌似官方的人混在百姓之中,便了然了,心中不禁叹息,司马睿只想要看到一场盛大的丧事,却不在乎有多少人是诚心为司马裒而悲伤。

山氏抱着司马安国走在灵柩后面,整个人哭得几乎脱了力,王初低声劝道:“阿媛,你将安国交给乳母抱罢。”

山氏哭得红肿的双眼还在淌着眼泪,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红得不自然,寒风刮过,她显得分外憔悴,却坚持道:“让我抱着他罢,今日过后,阿裒便要孤零零的躺在地下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能离得像这样近了。”

她的话令王初心酸不已,在她们身后,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少说也有千人之众。而每经过一条街,都能看到路祭,每一条路边围观的百姓在送葬队伍经过是都会举哀以过丧。可作为司马裒的未亡人,山氏真正想要的,只是与孩子一道,送自己的夫婿走完最后一程,对她来说,这是一家三口最后的团圆了。

可却有这么多外人怀揣着对于权欲的追逐,来参与司马裒的丧礼。这场名不副实的丧礼,绝不会是山氏想要的。

作为权贵之家的子女,儿媳,在外人眼里是多么风光,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只有身在其位才会懂得,这其中又有多少隐忍妥协,多少无可奈何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影幢幢

王初头上戴着蓬松的紫貂毛帽,身上披着件紫貂裘衣,闲散地在府中漫步。

天上的云朵就像是一簇簇洁白的棉花,它们静静地连缀在一起,将整个天空连成一片云海,令人望不到尽头。云朵的间隙透出点点黯淡的深蓝,那是今晚的夜色。

月亮带着干冷干冷的气温笼罩在大地上,在银白的月光与洁白的云海下,世间的一切事物仿佛都无所遁形。

不知不觉走到了水边,王初觉得有些累了,就势在岸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望着散发着寒气的水面倒映出天上的云朵以及不远处若隐若现地丝丝灯火,王初轻声道:“你瞧,今夜的云真好看。”

李桓望了望冻得上了冰的水面与水面看起来软得像棉花一样的云朵,语气平淡地答道:“是的,小娘。”

其实水面上还映出了坐在台阶上的王初的倒影,李桓站在王初身后,不觉观察起她来。她乌黑的长发在毛帽下懒懒地披散着垂在身后,有一部分发丝顺着溜滑的紫貂裘衣滑至身前,身上蓬松地貂裘使得她的身形在隐约地灯火之下显得有些臃肿,但与冰冷的夜色交映在一起,却有一种和谐的美感。特别是她的脸庞,在月下散发出如凝脂般莹润的光泽,美地不似凡尘中人,渐渐地,李桓盯着王初的侧脸出了神。

“李桓。”王初低声唤道,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谨慎。

“啊?小,小娘。”李桓有些狼狈的回道,他心虚的往水面王初的倒影望了一眼,其实天色这么暗,水面又已经结了冰,李桓视力再好,也不可能从水面看清楚王初的表情,他会有这样的动作,纯粹出于一个心虚之人下意识的反应。

王初不知身后的李桓在做什么,她低声道:“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见王初的话。李桓心中大为警惕,他暗责自己竟如此疏于职守,还要王初来提醒自己,要是真的遇到危险,只怕自己现在回神已经来不及了。想到这儿。他忙收了心思,竖起耳朵静听,过了片刻,他才压低声音道:“回小娘,李桓并未听到。”

“奇怪,我方才明明听到有人说话,”王初自语道。她仔细听了一会儿,只听见低低的风声,便点头道:“嗯。好像是没有。”

想了想,王初笑道:“大概是我听差了吧,误将风声当做是说话的声音了。”

这回李桓只是点点头,却没有接话。司马裒丧礼过后,王初也曾再次问起李桓关于他坚持要上战场的原因,可却没有问出一个结果。王初没有说放他走,从那以后李桓也没再主动提要跟着王敦上战场的事情了,只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最多像现在这样,王初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多余的话,他一句也不会多说。

王初也拿他没办法,时间长了王初也想着,若是他一直这样郁郁寡欢下去,倒不如放他走。只是这事王初还没考虑妥当,所以便这么拖着了。

水边的温度比岸上低,才坐了这么一会儿。王初便觉得冷了,她站起身,拉着自己身上裘衣拍了拍,道:“我们回去。”

李桓沉默着像后退了一步,等王初重新走到他前面,才迈步跟上。才刚走了一步,李桓突然出声唤道:“小娘。”

“怎么了?”王初疑惑的回头问道。

“李桓好似也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李桓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此时已是深夜,除了守夜的侍卫,府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况且这里一向少有人来。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附近?

王初侧耳静听了片刻,发现的确又有说话声响起。那声音就在不远处,随着窸窸窣窣地风声,低低地传入耳中。这附近种着许多花草与树木,不远处的岸边还有一大片芦苇,如果不细听,便会误以为那是风吹动草木的声响。她看着李桓,沉声问道:“不会是府里招了贼吧?”

李桓思索了一下,道:“不大像,这里不是窃贼能摸着的地方,而且咱们府上守卫森严,不是这么轻易能混进来的。”

“那会是什么人呢?”王初疑惑着,突然灵机一动,道:“难道,是熟人作案?”

“小娘想哪儿去了。”李桓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丝不常见的笑意,自家小娘还真是少年心性,这样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她都能联想到一块。“咱们王家来往的皆是高门权贵,便是有那家中贫寒的,咱家刺史自会周济他们,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不食嗟来之食者,但以他们的品行,更不会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来了。”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王初表示认同,“的确不大可能是熟人,但细想起来,也不可能是窃贼啊,整个建康城,有谁不知我阿叔不好奢华,唯喜节俭,家中并无余财。”

“便是要偷,也该去别院而不是来这里吧?”王初笑道,王导轻易不收礼,要找王导办事的人通常都是背着王导将礼物送至别院,交到王导的宠妾雷氏手上,乌衣巷的王府中并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所以王初才有此言。

“小娘,”李桓听出王初话里的意思,担心她在曹夫人面前失言,忙告诫道:“这话还是少说为妙,莫要给曹夫人听了去。”

“为何不能让曹夫人听见啊?这些年阿叔纳了好几房外室,连外室生养的阿子都有好几个了,这些事众人皆知,独独瞒着曹夫人。人人都道曹夫人善妒,可她的善妒只会令阿叔对她事事隐瞒,不过阿叔这样也太……”王初哂然一笑,道:“莫非李桓你也赞成阿叔的做法吗?”

关于窃贼的话题令李桓打开了话匣子,他在这一会儿对王初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事实上王初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些年下来,莫说王初一直将李桓当做自己的兄长,连李桓自己也习惯了在王初犯错时为她做出分析,在她迷茫时给她一些中肯的意见和参考。两人之间的情分是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王初不想李桓从此就与自己疏远了,既然今日说到这儿来,不妨就着这个话题延伸下去,再试一试,看能不能令李桓说出他到底是为了何事要去上战场的。

李桓的面容蓦地紧绷起来,他淡淡地答道:“小娘恕罪,这些事情不该由李桓来置喙,李桓也不想多加评判,李桓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是吗?既然如此,我也不想为难你,你就别管这些事了,”王初的目光从李桓严肃的面庞上扫过,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借着月光照了照自己的指尖,笑道:“明日我见了曹夫人,就跟她说说雷氏之事。”

“小娘不可!”李桓急忙制止道。

王初的伸出手指对着月光的目的就是这样可以用余光看到李桓的表情,见李桓真的急了,王初便将手放下,她淡淡一笑,揶揄道:“你不是不想管这些分外之事吗?又何必管我跟曹夫人说什么?”

“不如小娘先在这儿稍等一等,待李桓前去查探查探再说。”看出王初这么说话是故意来激自己的,李桓便放下心来,他板着脸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向方才有声音的地方走去。

“李桓你站住!”王初忙压着嗓子唤道,李桓刚一转身她便心中发慌,想到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待在靠近水的地方,她脑海中便浮现出许多令人恐惧的故事来。

“小娘还有何事吩咐?”李桓背对着王初,不露声色地问道。

“我,我……”王初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句我害怕说出口,她吞吞吐吐了一阵子,改口道:“这里怪冷的,我一个人待着觉得不踏实。”

李桓眉头微皱,这话听着,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而且小娘今日不是穿的很暖和吗?他不解地回过头看向王初。当看见王初面上的神色分明是在害怕时,李桓顿时恍然大悟,他心下一软,语调不觉也柔和了起来,轻声安抚道:“小娘别怕,李桓去去就回。”

“谁说我害怕!”听见李桓的话,王初恼羞成怒。自尊心迫使她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在害怕,她快步走到旁边的亭子中坐下,看也不看李桓。

“要不李桓先送小娘回去?”李桓好心提议道。

王初气鼓鼓地说道:“不用送,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去就是了。”

“小娘看这样好不好,李桓先送小娘到附近的守卫那里去。”

“你再啰嗦下去,便是有贼也变成没有了,”王初怒视李桓:“人家早该得了手逃出去了。”

“那,李桓先去了,”李桓不放心的看了看王初,但他带着去王初实在不方便查探,想着自己去看过立刻就回来,便狠了狠心道:“小娘在这里等着,哪儿都不要去,李桓很快就会回来。”

“去罢。”王初压下心头的恐惧感,故作不耐烦地背冲李桓挥了挥手。

李桓走了,风吹过草木,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响,王初心中惊疑不定,一下觉得那是说话声,一下又觉得那只是风声。淡淡地月光照在大地万物上,也照在那一大片干枯的芦苇丛上,一人高的芦苇丛随着风,一波一波地摇曳着,地上的影子也随之而动。芦苇下的阴影黑幢幢地叫人看不真切,恍惚间便总觉得像是有人藏在那里似的。

王初越想越害怕,这是竟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唤她:“阿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来之客

风还在吹动着,芦苇丛也依旧摇曳不休,芦苇下的阴影里仿佛随时会蹦出一个人来,但王初没想到,芦苇中没有走出人来,此时却有一个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原本就心中恐惧的王初听见背后响起的那个声音,在低声唤着她的名字,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平常是有一些比较亲近的人这样称呼她,但他们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此时出现在这儿。这个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她却又听不出是谁。

淡淡地月光照着大地,从那声音发出的位置来判断,那里没有任何遮蔽物,只要一回头,便能看到来得是不是自己熟识的人,或者,是不是令人恐惧的物体。

王初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她害怕万一看见超出自己接受范围的物体,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对着不远处的芦苇丛,王初想象着身后的场景。

突然,王初觉得后背一阵阵冰凉,似乎那人在靠近自己,带着比冬夜还要寒冷的冰凉气息。

就在此时,那个声音又唤了一声:“阿初。”

王初身体变得极为僵硬,整个人都处在高度紧张中,她暗暗给自己打着气道,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是谁跟我开玩笑呢。王初鼓起勇气,将牙一咬,猛地回过头去。

空的!

王初想象中有人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淡淡地月光和月光下那片空荡荡的土地,她打了个寒噤,忽然强装镇定地开口道:“是,是谁?”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出现。王初觉得自己身上的骤然冰冷起来。望着那片空地,她的牙齿不可抑制地发出格格地声响,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牙齿,身体却又开始发抖,她颤声道:“是谁?出来。”

“小人,胆小鬼。有能耐你就滚出来!”王初低声吼道。她还顾虑着方才和李桓一道的声音,怕会给自己和李桓带来额外的危险,所以刻意压着自己的嗓门,但音调却不自觉的一声声尖锐起来。

“噗嗤。”一声隐忍的笑声传来,伴着一道黑影,王初眼前一花。便有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人果然是王初熟识的,王初松下一口气的同时怒火却燃烧起来,她怒道:“司马绍!你这个该死的——”

“喂。我说阿初,你若不怕惊扰了旁人,尽可以在大声一些。”司马绍坏笑道。

王初立刻收了声,她狠狠的瞪着司马绍,一拳捶在他胸前,愤怒地压着嗓子吼道:“做什么不好,偏要在这儿扮鬼吓人!”

司马绍一脸无辜道:“阿初。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并没有要吓你的意思。否则又何必一开始就唤你名字,提醒你我在这里。”

“那你怎么不先出来?都这么晚了,你不知道光有一个声音却看不见人,这是一件很令人不齿的事情吗?”

“我先唤你名字就是想叫你先有个准备,怕贸贸然出现惊着了你,可还是……”月光照进亭子,司马绍左侧的身体上披着一层淡淡地月光。王初看见他的脸在月光下露出很是内疚的表情,连他脸庞上细细的绒毛在月光的映照下都能看得真切。见他表情如此诚恳,王初心道他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正在想着不如原谅他这回,谁知随后司马绍话音一转,笑嘻嘻地揶揄道:“不是我说,阿初你胆子何时变得这样小了?”

“我,我哪有。”王初立刻否认道,她暗自咬牙,真是不能对司马绍这个家伙心软,不然吃亏的就是自己。

“真的没有害怕?”司马绍不怀好意地笑道。

“没有!”王初惊疑不定地看着司马绍,不知他又有什么坏主意,却坚持否认道:“就是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那,”司马绍望了望王初身后,突然嗓音一变,面上露出恐惧地神色,他指着王初身后颤声道:“阿初你看那是甚么!”

“甚么!”王初疑惑地重复道。

“鬼,鬼啊!”司马绍恐惧地喊了一声,然后转身便要跑。

“啊~~!”见司马绍要跑,王初也顾不上面子了,她啊地一声窜向司马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此时王初忽然间看见司马绍面上带着一丝狡猾地笑意,便醒过神来,堪堪收住了差点扑到司马绍怀里的身子。她放开司马绍的手臂,后退了一步,愤怒难当地瞪着司马绍,一字一顿道:“司——马——绍!”

“放松,”司马绍笑容满面地安抚道:“阿初你放松些。”

“司马绍,你——”王初指着司马绍,气得话不成句。

“你不是说不怕么?”司马绍笑谑道。

“那也是因为你使诈!”王初猛然收回自己的手指,咬牙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承认也就算了,还推到我身上,这也罢了,你还反过来吓我!难道你这么晚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地出现在我家,也是我的不是吗?”

“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差啊,”司马绍看着王初,一脸了然地说道:“阿初,你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吗?”

“少学我说话,”听见司马绍说着自己往常不小心用过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句式,王初觉得很滑稽,她忍住想笑的**,板着脸道:“你为何这么晚出现在这里?”

司马绍哦了一声,他拉过王初,抬手指了指芦苇丛后方不远处,低声笑道:“我自是有事才来的。”

王初仰头身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司马绍,他面上还带着笑意,似乎今晚心情分外好。王初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如此轻松明朗的样子了,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受到司马绍的感染,王初积聚了一晚上的紧张情绪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她认真想了想,问道:“这么说方才我听到的说话声是你?”

“不是。”

“不是?”王初的心又提了起来,“这里一向少有人来的,不是你又会有谁?”

“你阿叔,”看见王初满脸不相信的表情,司马绍笑道:“还有辽东慕容翰。”

“既然方才你并不在那边,又如何得知说话之人是他们俩?”这么晚了,慕容翰还来找王导,不是极其隐秘之事便是极其紧急之事,可不论哪种事,都没必要这这里谈吧?王导书房那里不是更清净吗?所以从这一点看,王初还是不大相信司马绍的话。

司马绍神秘一笑:“你以为咱们为何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为何?”王初很配合的问道。

“你阿叔书房下的暗室,窗子就开在这附近。”司马绍用一种揭秘的表情说道。

“你是说——我阿叔书房下有暗室?”王初很是惊讶,不觉将嗓门提高了。

“嘘,”司马绍忙道:“你小声点,被你阿叔听见了就不好玩了。”

“为何我都不知我阿叔书房下有暗室?”王初学着司马绍的样子悄声问道,“而你连窗子开在那儿都一清二楚。”

“并不是你阿叔刻意要瞒你,”司马绍怕王初对王导生出误会,解释道,“你平日又不关心这些,而且你在场的时候通常都没有说到甚么隐秘的话,所以也用不着到暗室里去。”

“既然是暗室,自然是要避着人的,可阿叔这暗室里的说话声外间都能听得见,算什么暗室啊!”王初怀疑道。

“其实在暗室里说话外间通常是听不见的,你方才也说了,这里一向少有人来,便是声音传到地面上,照常理来说也不存在被人听见的可能。而且这附近也有你阿叔的心腹侍卫把守,实在用不着担心。”

“你说的根本不对,”王初鄙视地看了一眼司马绍,说道:“之前我和李桓都听到说话声了。”

“那是因为你阿叔暗室的窗子坏了,声音才会传出来,这么巧你与李桓就在这附近,所以便被你们给发现了。”司马绍好笑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王初相信了司马绍的话,但她又问道:“那阿叔怎么不赶紧把窗子修好啊,这不是太危险了吗?”

司马绍拍拍王初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孺子可教也。”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王初挥开司马绍的手,不解道,看见司马绍这个笑容,王初感觉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你阿叔还不知道窗子坏了。”司马绍笑道。

“我明白了,”王初白了司马绍一眼,道:“一定是你干得好事。”

“知我者,阿初也。”司马绍轻笑着,满意地点点头道。

“可你既然能出入暗室,为何不直接进去,非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我是说要去的,你阿叔不让。”司马绍无所谓地一笑,捡起一块石子砸向冰冻的水面,顷刻,便有石子入水的声音传来。

王初惊讶地望向司马绍,没想到他竟有这么深的功力。

司马绍没注意到王初的表情,他接着说道:“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喽。”

“既然是为着偷听阿叔他们今晚所说之话来的,”王初特意将偷听二字加重语气,道:“那你怎么不在那儿听着,反而跑到这里来了?”

“我听见你的声音,便过来了,”一想到王初方才的样子,司马绍便忍不住笑意,他偏头看着王初的脸,笑嘻嘻地说道:“哪知一过来便将你吓到了。”

第一百三十章 探听秘事

“司马绍!”王初咬牙切齿地否认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害怕!”

见王初不愿承认自己的恐惧,司马绍叹了口气,退让道:“好好,你没害怕,是我说错话了。”

“你!”王初狠狠地瞪了司马绍一眼,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到亭子外面,看着那片芦苇独自生闷气。

突然有一个人影在月光下走来,不知那是不是巡夜的侍卫,王初不禁担心起来,若是被府里的人发现司马绍深夜造访,还和自己单独待在一起,那误会就大了。况且司马绍此来目的并不光明,也不宜被王导发现,所以便想叫司马绍躲一躲,还没等她说出口,却听见那人影低声唤道:“小娘。”

“李桓,”王初开心地唤了一声,便拽紧裘衣向李桓跑去。

李桓急步迎上来,口中唠叨道:“小娘快请停下,这里路不平坦,小娘当心些,别给绊着。”

“我看着地下呢,”王初应道,她撇了撇嘴,埋怨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让那个司马绍给气死了。”

“李桓正要问小娘,”李桓将视线投向正翩翩走来的司马绍,疑惑道:“太子殿下,怎会在这里?”

“他,”王初看都不看司马绍,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他闲着没事,专好做这等鬼鬼祟祟,翻墙越户之事。”

司马绍一走过来就听见王初这句话,他笑道:“李桓,别听你家小娘乱讲。”

“李桓见过太子殿下。”

“李桓你赶紧给我起来,”王初道:“太子深夜偷偷潜入咱们王府,谁知他要做些什么坏事。咱不拿他去见官就是好的了,何必还向他行礼。”

“起来吧,起来吧。”司马绍摆着手笑道:“你再不起来你家小娘不知又要说出甚么好话来玷污本太子清白了。”

“谢太子殿下。”

“司马绍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玷污你清白?”方才司马绍说自己害怕的事王初还不曾忘记,本就是余怒未消,此时司马绍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冷笑道:“倘若你我换个位置。此时是在你晋王太子府上,我自然不能这样说。可眼下是你三更半夜未经通传,暗中潜入我们王家来了,我的话还说错了不成?”

王初说完这番话才发现司马绍和李桓两个人都满面笑容地望着自己。心中诧异,奇道:“咦,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无事。你接着说,我很喜欢听。”司马绍笑吟吟地说罢,竟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王初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哪有人喜欢听人骂的,她怀疑地看着司马绍:“你莫不是脑子坏了?”

此言一出,司马绍立刻收起了笑容,他轻斥道:“瞎说甚么!”

司马绍严肃起来已经初具威仪,他这句话里的气势令王初心神为之一震,她心道可不能任他这样发展下去。不然以后他真做了皇帝哪还有自己这小民百姓说话的余地。

思及此,王初可以冷言冷语道:“我等小民岂敢在太子面前放肆。想来是我读书太少以至言语粗鄙,污了尊耳。既如此,请太子殿下责罚便是。”说罢她赌气一拱手,作出请罪的姿势。

司马绍自悔失言,忙赔笑道:“我不过是跟你说笑,别生气了,再生气明日一早杜若该找不着你。”

“为何?”王初冷声道,她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搭理司马绍,但听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禁不住起了好奇心。

“瞧你今晚总是气鼓鼓的,再这样下去岂不是会变成一只蟾蜍。”司马绍笑道。

“哈哈,”听司马绍说得有趣,李桓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初瞪了他一眼,李桓忙憋住了笑。

“呱呱,”司马绍竟学起蟾蜍的叫声来。

这下王初自己也撑不住笑了起来,她边笑边说道:“你才变蟾蜍呢。”

“这才是你,”司马绍等王初笑声停了,才缓声道:“我许久未见过阿初你这样轻松自在的畅快直言了,若是往后也能如今日这般便好了。”

“是吗?”王初面上不在意的一笑,心中却在回想着今晚的情形,好像真的像司马绍说的那样,今晚自己确实轻松了许多。不仅王初自己,司马绍亦是如此,仿佛真的回到了小时候。

王初一抬眼,看见司马绍脸上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正目不转睛地直望着自己。王初被他盯的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转脸问李桓:“李桓你方才都查探到了些甚么?”

说完不待李桓回来,王初先是看了看司马绍,又看着李桓笑道:“你快说说,正巧太子也在这儿,省得他再跑一趟了。”

司马绍未置可否,但王初看出显然他也是想先听听李桓的消息。

李桓听完王初的问话却抹了抹额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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