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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需美人,盛世存妖孽-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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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风雪正紧,常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她挤了挤眼睛,顾不得甩出眼底里的那股难受劲儿,搓着手又跑了回去。

    “外面没人,许是我听错了。”常琴刚进屋嘴里就嚷嚷着,走到床榻边见卜解释只露一颗黑漆漆的脑袋在外面,双目紧闭着像是又睡了,她边放下床幔边嘴里不满道:“怎么我才出去一下,你就又睡了,还想和你说说话呢!”

    常琴嘴里虽这样说,但从她给不解释掖被角的动作可以看出她已经接受了他再次昏睡过去的事实,可就在她准备走下床榻的一瞬间却发现了些许异样。

    “这是什么?”常琴见锦被下不解释的身体有些不自主的扭动,于是小心翼翼揭开一看,映入眼帘地却是几十只黝黑的老鼠正在啃食不解释已经残缺不堪的焦黑身体,大惊之下又是大悲,常琴驱动法器赶着那些牙齿中还咀嚼着碎肉的老鼠,可不知怎得越是驱赶老鼠越是肆虐无度,仿佛是那张床榻下就是它们的老窝,老鼠不断从那里跑出来。

    不解释原本在常琴出去后便闭目养神起来,听到不一会她又跑了回来,他本以为她见自己睡下便会到一旁休息,可不知为何她却尖叫着揭开自己的被子,双手用力的将自己拖下床榻。

    “你这是怎么了?!”

    不解释大声问道,可常琴就像中了邪了一样全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脸煞气地在他身上用双手不断胡乱拍打着,仿佛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

    此时她的双眼已经被夜月的‘蛊魅之瞳’彻底染成了深紫色,她眼前所有可怕的景象不过是虚幻的影子,心中越是害怕,景象就越是可怕,在她的眼里卜解释本就残缺不堪的身体早已经被老鼠撕咬成了一副血肉模糊的样子!

    卜解释的头被重重磕在地上,眼冒金星之余他不忘施展神力从口中吹出一股‘清风咒’试图解开夜月下在常琴眼里的‘蛊魅之瞳’。

    常琴抱着‘浑身是血的卜解释’正要无助地放声大哭时,突然觉得眉心一凉,眼前可怕景象顿消,她仿佛失明一般双手不断在他的身上又是一阵乱摸,在确定他没有大碍后终于松了口气,浑身是汗的瘫坐在地上。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中了魅术?”卜解释问道。

    闻此一问,常琴心里突突直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向她袭来。

    “她是在开门的时候将头伸出结界时中了‘蛊魅之瞳’。”欲念之魂携着夜月妃子出现在屋内,如凌空降临一般,常琴正要反抗却被夜月先一步控制。

    欲念之魂走到不解释身边,垂眼瞧他,嘴里说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一次次地背叛我,死在为父的手上也不算冤枉了你。”

    然而不解释就如瘫痪之人蜷缩在他的脚边,虽然身形佝偻但那双眼睛却仿佛可以看穿世间一切的伪装。

    “你不是他。”

    “噢?你又是如何看出的?”欲念之魂很好奇他们母子是如何能如此之快地分辨出自己和洌泫的,难道真是什么骨肉亲情吗?

    “我就是知道。”卜解释闭上双目,不屑再对他多说一个字。

 第131章

    抓住卜解释是一回事;但如何能将他杀死又是另外一回事;然而占据洌泫血肉之躯的欲念之魂自然不用惧怕‘圣血’的反噬,但要如何将不解释已经吸取得‘元始神力’拿回来却是需要费一番功夫和时间。

    “有什么新鲜事情可以乐一乐的吗?”欲念之魂问一旁的夜月。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夜月问。

    “只要是能消磨时间的都可以。”

    夜月回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有趣的。”……

    地牢中的伏佑开始有些担心常琴了,原先还不觉得;直至见到有几人摁着石牢尽头的南虞硬生生地便砍下了他的左手,可怜只剩下一口气的南虞已经歪在草垛上两天都没动静了……算算常琴也已被带走三日了,伏佑的心在这阴暗的牢房里更是空落落的。

    伏佑正低着头用筷子拨拉着牢饭里一根绿油油滑溜溜的菜叶;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来,刚一抬头就见一粉色身影被狱卒扔了进来。

    伏佑忙过去询问:“你这几日被带到哪里去了,可是吃亏了?……我说;你别一个劲儿的哭啊,好赖也说句话啊!”

    常琴还保持着被人扔在地上的姿势;满脸的泪水都顾不上抹;嘴里只不断说着:“是我害了卜解释,是我害了他,保不齐这回真没命了,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怎么回事?!”伏佑忍不住着急上火,道:“你以为你哭就能解决问题了!?”

    “我也弄不清楚,就只听魔尊和那个夜月说要把卜解释绑到什么祭坛上,说是要将母后将他被砍断的四肢找出来,运用四极之力将他仅存的肉身和元神撕得粉碎!”

    “四极之力。。。。。。”伏佑深知要杀卜解释可是没那么容易,没想到魔尊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毕生所习‘奇门遁甲’之术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伏佑灵光一现,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原来是这样的方法!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啊,魔尊居然会想出这样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的儿子!”

    “这又是如何说?你说清楚点。”常琴脸上泪痕未干,急忙拉着伏佑急问道。

    “天后将不解释的四肢分别镇压在东面的太山,南面的丹穴山,西面的昆仑山和北面的招摇山,而对应四极的神兽分别是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如若魔尊将这四象之兽抓来以为血祭,那么。。。。。。”伏佑急促地喘息了一声,道:“卜解释被镇压在四极的四肢必然会感应到威胁,在四个力的同时作用下卜解释的躯干必然会被迫分离,简单地说。。。。。。这跟五马分尸没什么区别!可是‘元始神力’就算脱离了卜解释的躯体,必然飞向四极,魔尊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又怎么会妄想自己能够拥有‘元始神力’呢?”

    伏佑对洌泫的真实身份并不知晓,所以想不通其中原委,常琴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但她才不关心这个,她一听到‘五马分尸’这个词的时候,头几乎都炸开,吓得她下巴一阵发麻,哆嗦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话来:“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吗?”

    “此奇门遁甲之术从未在任何一部上古手札中记载过,我也就是在你所说的情况上作出这些推测来,看来魔尊真乃聪慧之人,旁人举一反三已是不易,他却能自己创出新的阵法来。。。。。。”伏佑一边感叹,一边抬起双手,对常琴摇头道:“就算这阵术中真有什么破绽也恐怕只有魔尊一人知晓,况且你我二人眼□陷牢狱,又谈何出去救他!”

    闻言,常琴瘫坐在地上,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死寂一般的凛冬被一阵沸腾的喧闹声搅得是天翻地覆,反抗魔族统治的被抓神族们带着枷锁,身披黑色囚衣一个一个排着长龙在冰原上留下一道不间断的黑色线条。

    而他们却如下入沸水的饺子,刚一出锅就被分食,接着又有一批下到锅里,角斗场里的魔族们一张张兴奋到红彤彤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他们振臂高呼,为角斗场上魔族的勇士们喝彩,那堆积如山的尸骨旁架着几口大锅,锅边梯子上下站着数名手持大勺和砍刀的人,底下的人将被魔族勇士残忍杀死的九天神族开膛破肚几下料理好,切成四方形的碎块递给上面的人,逐个传递向上,梯子最上端的人看都不看直接把肉块扔进锅里,用硕大的汤勺用力搅拌着,不一会汤上就漂起一层褐色的血沫子,再用汤勺撇出去,正好有数只猎狗张着嘴等在下面。

    何其残忍,何其变态,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伏佑和常琴被带上看台的时候,坐在主台上的欲念之魂站了起来,角斗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披着的黑色大氅下是一身山茶花印底银色贴身软甲,远远望去高瘦中不乏魁梧之感,那一头银发被黑色的锦绳松松绑着垂在胸前,威严中却又平添出一抹妖孽之态来。

    “伏佑,你听着,本尊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欲念之魂指着角斗场中央那个拿着斧子的独眼彪汉,说道:“只要你能战胜他就可以活着走出魔域,如若败了……那里就是你和常琴公主的归宿。”

    伏佑和常琴的目光随着他手指轻点的方向看去,那个如后厅厨房的地方……伏佑动了动嘴,一个字却说不出来,常琴又是害怕又是恶心,不一会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就混在了一起,苍白的一张小脸上嘴张着用力吸气,仿佛随时都会吐出来。

    独眼人今日的战绩是三千五百六十二个神族俘虏,规则很简单只要谁能打败他就能活着走出魔域,然而没有一个人是幸运的,今天死在他手上的神族可不少,他就如一个屠夫一般,高举着刺刀每每一招便捅进人的心窝子里,干净利落的放血。

    伏佑看着那些笼中被抓神族们绝望的目光,犹如一个个待宰的羔羊,自己也即将成为他们其中的一个,悲凉之感顿时涌上心头,他对主台上的高声喊道:

    “你如此残暴的统治,是不会得到真正的臣服的!”

    这话说得颇有点英雄就义的苍凉和无奈,欲念之魂眼底浮上笑意,说道:“不臣服,就杀到你们臣服,本尊倒要看看这九天魔域广阔无涯的土地上最后究竟还有几个站着说话的神族?!”

    话音刚落,角斗场上爆笑如雷,所有人都在嘲弄伏佑说出的那番华而不实的言论。

    伏佑低低咒骂道:“总有一天你会付出代价的!”便被人推进了角斗场。

    角斗场里伏佑还没走到独眼人跟前,就已经被高大的他显得像个良莠不齐的小矮子,他之所以会选择立起来快和自己一般高的玄铁重剑来作为攻击武器,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在身高上的劣势,他祈祷自己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剑!

    但他最擅长的还是轻剑,但‘元破剑’只适合佩戴和比武,却绝对不适合拼命,他想。。。。。。这一战正印了那句古话‘不成功便成仁’了!

    而独眼人却丢弃了那柄斧子,选择了一根长矛,因为他想让所有人看看他将会像挑起一只小野兔那样把这个所谓的九天贵胄串在矛头上。

    比武开始了,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容,甚至不少人已经流起了口水,迫不及待地准备品尝伏佑的一身嫩肉。

    号角声响起,身着兽皮软甲的独眼人将长矛在手中舞得风生水起,几个漂亮的动作便赢得了满堂喝彩,他身上散发着仿佛死亡一般恐怖的气味。

    伏佑挥剑过去意图抢占先机却仿佛瞬间失去平衡被玄铁重剑拖着向前踉跄了好几步,被独眼人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伏佑笨重滑稽的样子引来众魔族哈哈大笑。

    就在这个当口,独眼人突然用脚踢了矛头一脚,尖锐的矛头就向伏佑飞了过去,伏佑险险躲过,可额头上的一撮头发还是连皮带肉的被挑了下来,浓稠的血一路往下淌迷离着他的视线。

    几次简单地过招,不难看出独眼人一心想戏弄伏佑,仿佛在无情挑逗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当喝彩声渐渐减弱的时候,他知道看台上的观众们开始催促自己必须尽快解决这只不再有一点取乐价值的‘小猴子’了。

    独眼人将伏佑一脚踹倒在地上,伏佑试图站起来刺出手中的重剑,但却被独眼人先一步打飞了,接着手中的矛头刺穿了他的腰部,在他快要的倒下的时候又在他的小腿上刺了一下。

    看台上的常琴虽然睁着大大的眼睛,但手被捆绑的她在寒风中如被一根绳子牵绊的风筝飘飘浮浮,她紧张得都快把自己手上的关节搓下来了,她甚至傻傻地期望魔尊能制止独眼人接下来残忍的行径,她甚至觉得伏佑那张利嘴不再是那么烦人了,她只希望他能活着,即使是他失败了,即使他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向独眼人摇尾乞怜,她也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可丢人的!

    但伏佑没有!他仰面倒在地上,甚至还来不及体会伤口所带来的痛苦,独眼人就跳起来将长矛刺入了他的胸膛。

    这无疑是致命的一击,看台上的观众们对这样毫无意外的结局唏嘘多过于喝彩。。。。。。

 第132章

    可独眼人似乎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他大跳着围着似乎已经咽气的伏佑转着圈圈;愤怒地咆哮着:“等等!你要死了吗?不不不!现在你还不准死,你还没有忏悔,你还没有向至高无上的魔尊请求宽恕你刚才不敬的话!”

    话音刚落;独眼人一把抽出伏佑胸口的那把长矛,堆积了许久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挤了出来,看到鲜血的颜色;看台上的魔族终于又兴奋了起来,独眼人嘴角终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他仍旧围着他转圈圈,嘴里时而低声咒骂着时而高声吆喝着;就连看台上坐在欲念之魂身边的夜月也露出了笑容,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独眼人将要用侍从递来的斧子将伏佑的头砍下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只见伏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将他压在了地上。

    对于着一突变在场所有的魔尊们都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常琴更是挣脱了狱官的挟持跑到可以看清楚场地中心的围栏边大喊伏佑的名字。

    就连欲念之魂的脸上也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上半身微微前倾,渐渐眯起了双眼。

    伏佑知道自己在他脚步设下的陷阱起到了作用,虽然虚弱但他仍旧使出浑身力气双腿夹紧独眼人不断想要摆脱自己的身躯,双手紧扣住他的脑袋,两个大拇指挤压着他那只有一只的眼睛。

    在独眼人一声声惨叫中,猩红的血从眼眶里被压了出来,看台上发出阵阵惊呼,但这样对伏佑远远不够,他将自己胸口挤压的怒火全部发现在了这个‘刽子手’的身上。随着独眼人越来惨烈的痛苦叫喊,伏佑的手如两把刚钳将他的头一瞬间捏爆了!

    看台上的魔族们看得清清楚楚,独眼人的脑浆流了一地,身体如一块硕大腐肉瘫在地上,惨不忍睹。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欲念之魂再一次站了起来,他抬起双手一下一下鼓起掌来,短暂的沉寂后看台上的魔族们跟着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多,如雷声响彻天际一般。

    伏佑是被两名侍卫架着来到欲念之魂面前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感谢魔尊,起码他不是让重伤的自己爬着来到他的面前,魔尊给他保留了神族贵胄该有的体面。

    “你可以走了。”欲念之魂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对侍卫吩咐道:“给他疗伤,然后再给一匹独角兽带他上路。”

    伏佑摆脱那两个架着自己的侍卫勉勉强强地站稳身子,牵着独角兽走到常琴面前,小声说道:“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可,可是。。。。。。卜解释还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丢下他!”虽然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但常琴还是恨犹豫。

    “听我说。。。。。。”伏佑用只能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魔尊要杀卜解释,必将毁坏支撑前三天的四极之力,届时南天门必定被魔域大军攻破,如今凭你我二人之力阻止根本办不到,我们必须尽快赶回成天,你母后就算看在四极之力的份上,也会想办法救不解释的!”

    闻言,常琴又是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伏佑刚想托着她上独角兽,却没想欲念之魂身边的夜月开口说道:

    “魔尊何时答应常琴公主可以离去的?!”

    “你不是说。。。。。。”伏佑满面怒意,常琴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魔尊只说你赢了独眼人常琴和你便不会死,你可以活着离开魔域。”夜月道。

    “哼!”伏佑怒道:“如果你们在我离开的路上派追兵来杀我,是不是又会说魔尊只是让我活着离开魔域,可没有保证我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被什么人杀了!?”

    “告诉天后羲和,常琴公主正在丰都做客,本尊给她三日的时间考虑,如若不打开三天门,魔域大军必将前三天的上神们屠个干净!”欲念之魂浑厚的声音飘荡在空旷角斗场上方,看台上的魔族们齐齐欢呼,声音震天。

    此时的常琴反倒镇定下来,她对伏佑说道:“你快走吧!”

    “可是你。。。。。。”

    “身为九天公主,我知道该怎么做。”常琴对他微微一笑道。

    伏佑知道她指得是什么,在地牢里他们谈论过这样的话题,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去面对,真真令人措手不及。

    “快走!”常琴催促道。

    “保重!”伏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跨上独角兽在看台上所有人的注目下甩鞭一路朝着九天的方向奔去。。。。。。

    印空湖,古神盘古羽化时因对世间留恋而留下的最后一滴泪水所化而成,它的存在本事就是一种欲念的化身。

    欢欲,怒欲,哀欲,惧欲,爱欲和恨欲,这六欲就算是上神们都是摆脱不了的,如此看来,欲念之魂的出现或许可以说是一种必然,那么这场浩劫存在的真正意义又是什么呢?

    如今的卜解释无论自己在何时、何地、境遇如何,他都能仿若置身事外地静静思考问题,自从断了手脚后他的思绪更是带着他遨游玄外之天,很多事情都仿佛一下子想透彻了。

    即使此刻他被欲念之魂浸在印空湖中,即使在这专门为他所设的“灭覆阵”中,即使‘四极之力’正一分一毫地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撕裂着他仅剩躯干的残缺身体。

    卜解释经历过得苦难太多太多,‘天刑台烙柱’的吸髓啄魂之苦;‘马革钉’的粉身碎骨之痛;‘向阳花蛊毒’的啃血食肉之撕心裂肺,砍断四肢之悲壮;业火焚烧之惨烈。。。。。。

    然而这一次却与以往全然不同,时间仿佛变作千万把小刀从他的躯干上将他的血肉一点一点的挑去,说不上是疼还是痒,但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欲念之魂盘坐在阵中,他双目微合着,微微开启的唇瓣随着鼻子一个深深的纳气后度出一口浊气来,贪得无厌地不间断地吸取着从卜解释躯体里散漫出的‘元始神力’。

    “我有个请求。”

    闻声,欲念之魂看向卜解释,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说得出话来。

    “什么请求?”

    “你是欲念之魂,对吗?”虽然是一句问话,但卜解释话语中透露着肯定,所以他抛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我想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你的,洌泫的,我娘的,九天的,魔族的。”

    欲念之魂微微一笑,道:“既然你今日问起,本尊便与你说个明白,也算是偿了你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你听完后,定会觉得自己死得并不冤枉。”

    “洗耳恭听。”

    欲念之魂显然是最好的讲述者,仿若亲身经历一般,从盘古开天辟地到最后一点精元所化成的洌泫的出世;再从洌泫将缠绕着自己发丝的山茶花种子埋在泥土中到他们二人平淡幸福的夫妻生活;又从休与山异变说到到五百年后昆仑山上未曲明母子二人与洌泫的重逢,洌泫为何会在明知道卜解释将会杀了自己却仍在九浊窟舍命救了他?为何会将他收为徒弟亲自授业?为何会让他携带神木寻访九座神山?又为何在天刑台上替他挡了接下来的九鞭?!为何一次次将他推入险境,又为何一次次地舍身相救,不计较得失,不计性命,最终让他顺利取得了‘元始神力’!

    就像一个教自己儿子走路的父亲,怕孩子走不好又怕他摔了碰了。

    卜解释静静听着,终于想起在不二崖下所看到的幻想,一幕一幕仿佛就在眼前上演,所有的疑团终于揭开。。。。。。

    巨阙剑在他身体里隐隐震动,连长乘都因为不解释翻涌的心海而苏醒过来,本来为了防止卜解释的反抗,他已经随着巨阙剑被欲念之魂封锁在阵法中,但现在。。。。。。他将护着卜解释的魂魄去到那他想去的地方。。。。。。

    洌泫被困在镜中已经过去两日多了,欲念之魂没有再回到‘万镜之宫’足以证明他已经将卜解释完全捏在了手心里,洌泫曾尝试过离开镜子,但‘魇诡真水’的效力还没有消退,没有肉身所依附的洌泫只能呆在镜中。

    然而‘魇诡真水’的效力只能保持三十二个时辰,届时如若欲念之魂还不将肉身归还洌泫,否则肉身必毁。

    远远的漆黑之处突然飘下一道白影,洌泫起身望去见那人影朝着自己拜了三拜。

    “谁?”洌泫想不到是谁也进了镜子,远远看去像是个散发清瘦的年轻人。

    卜解释走上前去在他面前停住,两人站在一起一般高,一般清瘦,卜解释就像是他过往的模样,洌泫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光芒刺眼地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

    “父神。”

    闻言,洌泫睁大了双眼,几乎觉得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幻觉。

 第133章

    “您曾说过。。。。。。天地轮回早有注定;不感于所得;不惑于所成,列天地而不坠,临万物而不迷;遁天地而演万物,得大道……而退本源。”

    洌泫听到自己曾对卜解释说过的话又他嘴里一字不差的重复出来,再细想那时所处场景;这一字一句背后自己对卜解释所给予的希望和劝导是多么的沉重,以至于现在听起来是那样的讽刺,就如同一道直击内心的闪电;拷问着他。

    “是,我说过。”

    “您说‘退本源’是所有人的归宿;包括你;我。您还说。。。。。。”卜解释说到这里停了停,注视着洌泫的目光里闪烁起隐隐泪光来:“生死一瞬,只为明天地之所在,悟万物本来,感悟天地,感悟自然,感悟我居其中的真髓,化有形的躯体为无形的神意,才能时刻感悟天地、万物的存在,这就是古神的境界。”

    “是!这就是古神的境界,无欲无求,孤独。。。。。。淡漠。”对这一点,洌泫深有体会,他就是因为惧怕孤独、留恋情爱才会将九天拖入了黑暗,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炼狱,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为此负责的时候,他又再一次背叛了自己的使命!

    “您更说过。。。。。。”即使卜解释极力想忍住,但眼里不断聚集着的泪水却已然夺眶而出:“昨日的选择是今日之境的根源,更是他日之果,这就是命数,谁也无从选择。”

    “。。。。。。孩子。。。。。。”这两个字刚唤出口,洌泫就已经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喉结,他甚至想抬手去摸摸他的头发,可最后还是忍住了,说道:“一切。。。。。。都是父神的过错,你不该承担如此之多。。。。。。你不明白。。。。。。”

    “所有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卜解释打断道,眉心几次紧促却始终舒展不开,这句话说完便怎么都说不出第二句来。

    闻言,洌泫心中犹如被巨石一下砸在了最底处,又是一阵悲苦又是一阵轻松,他盘坐于地,卜解释亦跟着坐下来。

    “记得你那时曾问过为父一句话。‘如果我的命数是死得惨烈,死得万神唾弃,众叛亲离,失去最爱的人,那我。。。。。。还会如今日般坦然自若吗?”洌泫说着便将目光转向卜解释,沉下一口气道:

    “我的初衷不会改变。只是。。。。。。为父需要你帮一个忙。”

    “您这一刻是清醒的,可一旦和欲念之魂再次合体。。。。。。您还能控制自己的心吗?”卜解释问道。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或许你的元神能逃脱欲念之魂所设‘灭覆阵’的控制来到这里,未尝不是一种机缘,你我的机缘,九天魔域的机缘。”

    “怎么说?”卜解释求解。

    “自九浊窟一行我与他魂魄相通,眼下我却被‘魇诡真水’所伤暂时与他魂魄分离,这也是难得的机会,‘灭覆阵’有一穴位诡异非常,主凶幻,如若能将他引入此穴,你按照我的方法擒住他,我自有将他彻底震住的方法。”

    “。。。。。。”

    不见他言语,洌泫问道:“怎么?有何顾虑?”

    “那之后呢?当真。。。。。。”卜解释抬目望他,眼里虽没了泪,但眼眶依旧红红的,一想到他们父子二人的宿命竟然是一死一生,他就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洌泫从他目光中第一次看到那种孩子敬望父亲的神情,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感伤,却只微笑道:“刚才你还一句句提醒为父,怎么现在自己反倒又丢到脑后了?!”

    卜解释深吸一口气,压下鼻间的酸涩,道了句:“孩儿知错了。”

    洌泫咬破手指在他眉心点一朱砂,然后说道:“为父将自己的元神寄托在你的眉心处,你带我去那‘灭覆阵’中,到时你只管听为父的话行事。”

    卜解释正打算驱动‘巨阙剑’却见洌泫突然抬手制止,随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见镜子外娘亲的身影出现在外殿里。

    “。。。。。。娘亲。。。。。。”卜解释一步上前可苦于自己只是魂魄无法与娘亲相见,自娘亲被欲念之魂抓走后他就没再见过娘亲了,自他来到魔域娘亲几次探望自己也是在昏睡中,不知娘亲见到自己断了四肢被业火焚烧的身体时有没有被吓坏?有没有伤心流泪?

    卜解释见娘亲身着一席白色貂尾大袄,贴身随意穿着一件藕粉色长裙,除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张未施粉黛的脸上看起来精神还算可以。

    未曲明坐在妆柜前一手托起圆形铜镜一手拿起梳子梳头发,可还没梳几下又叹了口气将梳子和小铜镜放在一边,嘴里居然哼起了一只歌来,歌的内容很是有趣,连卜解释都从来没听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墙院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熟悉的歌声仿佛伴随着遥远的记忆一下子就扑到了洌泫面前,记得那时未曲明被公孙绿水蒙蔽用他去换吃食,虽然最后也算是给了她些教训,但他心中还是被一口气堵着咽不下去,直到那日他在田间锄地,忽闻一声阴阳怪气的调调,抬头便见她坐在院墙上嚼着肉干嘴里还唱着一首她新做的打油诗,大概意思是:

    ‘穿着青色衣衫的美男,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

    来来往往张眼望啊,在这院墙上啊。一天不见你的面啊,好像已有三月长啊!’

    好个未曲明想要道歉,不但不提自己的过错,居然还怪他不去找她!洌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才彻底地不恼她了。

    前日从欲念之魂与未曲明的争吵中听闻她已经开始恢复记忆,洌泫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现了多大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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