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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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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胜利品离开她寝宫,也不管她对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挤眉弄眼。
  自出殿门,君泠崖拿出小李千落细看,仿佛在面对心爱之人,握得紧了怕弄疼她,轻一些又担心把握不住,让人从手心里逃了出去,这矛盾的心思就像那纠缠不清的丝线,越缠越紧,最终打成一个死结。
  微叹一声,一切随缘。
  说到乞巧节,这宫中沉寂了许久,是该热闹热闹了。
  这时,迎面传来环佩叮当响的声音,他迅速收起小泥人,只见一盛装艳抹的女子行到他眼前。
  “参见王爷。”李灵月有礼地一福身,半点长公主的架子都不摆,含笑低垂着头。方才听闻君泠崖在太临宫,她便匆匆点了胭脂,简单绘了画钿赶来,正好与君泠崖碰个正着。
  君泠崖点点头让她起身,看她前进的方向,分明是要去找圣上,便阻道:“圣上已歇了,本王过去连人都不曾见。”这一番话正对准了李灵月的心思。
  如果他说圣上刚歇息,你别去,李灵月定会想,你一个外姓摄政王都能见到她,而身为圣上亲人的我却不能见,这是何种道理。想必心底纠执一番后,她更想把双足踏入太临宫。
  君泠崖一番“好心提示”,落在李灵月耳里就添了一层“他关心我”的意思,一时令她春心萌动,含羞带怯地低了头,颊上染了一层红晕,连平日那股子傲气都被情意给冲得烟消云散。
  君泠崖对这种女人完全没有兴趣,如果将李灵月与圣上相比,李灵月便是那入喉甘甜,却后劲十足的烈酒,初品时还觉得火候正好,不温不火,等过了一段时刻,便被后劲烧得如被烈火焚身,再不敢品尝一二。而圣上却是那酒中带甜的米酒,既能甜到人的心坎里,又能让淡淡的酒味暖到肚里,让人尝过一次,便欲罢不能。
  君泠崖直接无视她往前走,到她身侧,便闻一股淡雅的芳香丝丝缕缕地沁入鼻中,这股香,淡得像天边闲云,飘忽不定,可若闻得多了,便有些飘飘然的感觉,仿佛踏上了浮云,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一种古怪的念头翻滚上来,君泠崖停住脚,侧首凝望比自己矮了一截的李灵月:“长公主,不知熏的什么香,竟如此醉人。可否容本王问上一问?”
  李灵月心头一喜,他这是在故意向自己示好么?绿裳说得果真没错,这贱骨头分明对自己有意,还不敢言说,专走那拐弯抹角的路子暗示自己。心里想入非非,表面却不表现分毫喜色,得体地含笑道:“王爷说笑了,不过是普通的素月香,有什么说不得的。”
  “哦?素月香?”君泠崖眉峰不易察觉的一挑,问道,“莫非长公主平日熏的可是这素月香。”
  “王爷说笑了,”李灵月又把话说绕了,“我吃穿用度都是下人伺候的,每日用的什么香,都由下人张罗。”这话看似平实无常,实际暗藏玄机。如若她说每隔段时间便换香,便说明她平时吃穿用度奢侈,若不老实说,便是欺瞒君泠崖,因而她把这事情,含糊地推到下人身上,让君泠崖也拿捏不到错处。
  君泠崖微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竟有几分迷醉,把李灵月一颗少女心勾得不知飞向了何处:“果真是好香,不过本王以为,几日后的乞巧节歌宴,长公主却不宜用此香。”
  “为何?”李灵月惊讶,疑惑地追问道。
  “听闻今年太皇太后将要出席乞巧宫宴,而她老人家在深宫里闷久了,就喜欢贪鲜,喜好刺激的味道,若是这平淡素雅的香,可讨不了她的欢心。听说前段时日宫里进了一批骨里香,味道正烈……呵,长公主聪慧过人,想必能明白本王的意思。”
  李灵月一点便通,君泠崖这是在帮她讨好深入简出的太皇太后啊。虽然她与太皇太后有些隔阂,但太皇太后的外家势力在宫内盘根错节,手底下能用的人拉着手都能绕着皇宫走一圈,若能讨太皇太后的欢心,那今后在宫里走路都能顺畅许多。
  于是唇角一扬,她屈了屈膝,给君泠崖福了个感激的大礼,笑着目送他离去。
  然而,当她将君泠崖的暗示,告知自己的心腹时,心腹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要让小蠢萌也熏一个香,勾引坏豆腐呢(*/ω\*)
  感谢大家的地雷,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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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庄盛

  “长公主,小的认为摄政王的话,不可信。”一人折弯了腰,原本高大的身躯生生短了一截,只比李灵月低上半个头。
  李灵月还沉浸在君泠崖的柔腔轻调中,若非看这人动作谦卑,早一掌煽到这不识趣的狗东西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庄盛?”
  原来这心腹,就是她费尽心思从牢中带出来的庄盛。
  李灵月语气阴沉,活像大白天里出现的阴间厉鬼,但庄盛谦卑不改,继续道:“小的知道。但请长公主静心一想,太皇太后潜心礼佛,每日受的皆是有刺鼻味道的檀香,虽说香料上好,味道偏淡,但日久夜长,这刺鼻味还是吸入不少,又怎会钟意刺激的香味。”
  “你的意思是,”李灵月柳叶眉一蹙,目光锁住庄盛的脸,让他一颦一动都逃脱不出她的掌心,“摄政王是在骗本宫,故意让本宫往陷阱里跳了?”
  “小的不敢。”庄盛嘴上说着不敢,眼底却溢满了坚毅的神色。
  啪!李灵月一掌掴到他脸上,玉指直直戳向他鼻头:“庄盛,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揣度摄政王的心思!本宫带你进宫,救你出天牢,是看在你爹的面上,若非你爹照拂,你连替本宫提鞋都不配!”
  “长公主息怒。”庄盛跪地磕了个响头,坚持道,“小的一切都是为了长公主,请长公主三思。”
  “放肆!”李灵月掸开庄盛,指头狠狠地戳着他脑袋,“狗东西,自你进宫以来,你做成什么好事!你凭靠本宫的关系,得了御役之位,结果除了让李千落不痛不痒地摔了一下外,什么都没办成,还逼得本宫不得不亲自去天牢救你!你道摄政王冷峻,定是喜欢冷香,可本宫熏了数日的冷香都没半点用处,反而是今日换的淡香,引了他的注意。如今你还让本宫小心摄政王,呸,本宫凭什么信你!”
  “长公主,请听小的解释!” 庄盛慌了,膝行到李灵月脚边,就要开口解释。
  依照他的计划,御辇摔落事件后,对皇位蠢蠢欲动的摄政王,理应会秘密褒奖他,不说升官加爵,但赏些银钱是少不了的,可没想到,现实却狠狠在他胸口刺了一剑。
  摄政王不当是最希望圣上死的人么为何放着他这随时可夺圣上性命,成全摄政王弑君心愿的人不要,反而将他拖入天牢?还有那冷香,可是他暗中观察了许久得出的结论,怎么就走了岔?
  他这心头鼓敲得密集,而李灵月正是气头上,一袖打开了他的脸,怒道:“庄盛,你莫以为本宫不知你的龌龊心思,你不过是想挑拨本宫与摄政王的关系,以让你趁虚而入,讨得本宫欢心。呸!本宫告知你,本宫便是爱上一条狗,也绝不会爱上你!给本宫滚!”
  庄盛灰头土脸地滚了。他与李灵月都绝想不到,君泠崖在朝中遮天的一双手,不是为了掀起龙椅,而是为了龙椅上的人,扫尽障碍,除去耳目。
  庄盛方走未几,李灵月面沉着脸,对端茶上来祛火的绿裳道:“去,今夜派人秘密杀了庄盛,记得手脚干净点,别让他人发现。”
  绿裳手指一抖,赫然抬头,顷刻又低了下去,欲言又止。
  “怎么,你想问本宫为何杀他?”见绿裳点头,李灵月勾着唇角冷笑,“他进宫来,没做成一件好事,还屡次挑拨本宫同摄政王的关系,本宫早就想宰了他!况且这几日,本宫感觉有人在调查本宫,本宫怀疑,是他在天牢期间泄露了什么秘密,本宫已不能再留他。当初本宫救他出来,是给他爹一个面子,至于这救出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你说是不是?”
  “长公主英明。”
  当夜,庄盛的舍内刮起了一股怪风,他惊醒爬起,突见一柄银剑往自己脑袋招呼而来。他大惊失色,敏捷地一弯身,避过锋芒,突然又是一阵怪风扬来,在他脖上留了一道冷意后,就架住了那夺命冷剑。
  到来的两位黑衣男子蒙着面孔,庄盛根本不知他们是何人,只从他们拆招的动作来看,一人是要杀自己,一人是要保自己的命。
  刀光剑影将能出去的路堵死了,庄盛只能翻出一把匕首护身,等着这场对决结束。不过须臾,便有一人染血倒下,还没等庄盛反应过来,他就像个耗子一样被人拎了起来,闯入夜色之中。
  当他晕头转向地被丢下地时,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男音在耳畔响起,那人像在念着书经,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庄盛,本名庄帆,进宫不久,却补替了御役一职,不可不谓‘前途无量’。”
  庄盛后脊一寒,猛地抬首,只见零星灯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刻出一个人静坐的身影。
  这里灯火很暗,就像夜间的义庄,透着一股子的诡异味道,若非他认得那人的声音,只怕他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准备面见判官阎王。
  “参见摄政王爷。”庄盛眼珠子一转,响亮地磕了个头。
  君泠崖并未让他起身,目光始终不移手中的一张纸条,纸上的字体虽小,却囊括了庄盛这一人的各种信息。
  “京兆尹有一甚少露面的庶子,也名唤庄帆,你说,这可是巧合?”君泠崖两指一夹纸条,就着暗淡的烛火摇了摇,也不知可是故意,他晃动的幅度与角度,恰好能让庄盛看到纸条上的个人信息。庄盛这一手隐藏功夫可是深不可测,他动用了许多人手,查访了数日,才抓到一丝蛛丝马迹。
  庄盛心中大喊一声不妙,面色却是不改,讪笑道:“王爷说笑了,小的不过是一贱奴,岂能同京兆尹家的公子相提并论。”
  君泠崖闲适地撑起了腮,凤眸微深,沉得看不见底似的,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仍在晃动纸条:“听闻京兆尹身体不大好,本王昨日偶得一帖名药,名唤‘百绛’,听闻包治百病,对京兆尹的身体定大有帮助,明日本王亲自送他府上如何?”
  庄盛脸色唰地一下,像抹了一层白漆,白得吓人。
  君泠崖这一段话看似简单,实际上暗藏玄机。
  百绛乃是宫廷秘药,是天下间的至毒之物,服用者不消半刻,便能毙命,无药可救。因此药霸道狂烈,曾一度被视为禁药,直到近几年来,方有人发现此药可克制大部分的毒物,而被重新使用。
  一般百姓都不知此药的存在,只听这名字,可能还真以为是绛珠仙草等神丹妙药,只有曾接触过此药的御医,才知这药的狠辣。巧合的是,京兆尹祖上曾出过御医,因此整个家族之人都知道这味□□的阴狠。
  庄盛会变脸不是没有理由的。君泠崖明摆着就是试探他,如果他不阻止君泠崖,明日一杯毒酒便会进了京兆尹的五脏六腑,如果他阻了,便算是间接承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心底支起了一杆天秤,左左右右摇摆不定,一会儿斜向大局,一会儿斜向自己的父亲。
  直到一阵掌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人拎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进来,单膝下跪向君泠崖请安。
  “给他看。”君泠崖令声一落,那颗脑袋就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地,正好把狰狞的脸转到庄盛面前。
  庄盛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应景地变青了。这人认得,是李灵月的暗卫!这双眼睛,他如果没认错;正是今夜刺杀他的人!
  他再一抬首,发现送头颅来的人一身黑衣,同今夜救他之人的身形一模一样。
  莫非今夜是君泠崖的人救了自己,而要杀自己的人是李灵月?
  “一个毫无用处的棋子,会是什么下场,想必不用本王提点你。庄公子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择良木而栖的道理。”君泠崖言下之意,便是你对李灵月来说,已是个随手可弃的废物,她当然会毫不留情地将你除去。聪明如你,到了这种地步,应该知道该效忠于谁,为谁卖命。
  不得不说,君泠崖这一场心战打得甚是巧妙,既利用了人性的害怕,又利用了庄盛的猜忌之心。
  有些话点到为止,便能达到非同一般的效果。
  庄盛在心海中起起伏伏,头颅的瞳孔就像一面铜镜,把他遮掩的过去照得一片通透——庶子出身,无心宦海,一日得见长公主之天颜,便觉巫山以外不是云,至此一头栽进了美人乡。哪怕被期望他攀上长公主的父亲,亲手送进宫作她棋子,他也甘之如饴。
  不过,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当自身与家人性命受胁之时,他还是理智地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不知王爷您,希望小的做什么?”庄盛认命地弯下了腰,以头点地行了一个大礼。
  君泠崖手心一紧,在纸条化作的灰烬中;厉声道:“本王要你在乞巧节时,刺杀圣上!”
  。
  “乞、乞巧节?”她青葱玉指戳着小君泠崖的脑袋,气呼呼地摇头道,“不过!”
  梅月无奈一笑道:“圣上,您便别生王爷的气了。瞧,王爷特意给您送来了一份茉香,味道浅淡,闻着舒坦,有祛除烦恼的功效,您且试试?”
  “好呀好呀。”刚刚还拂逆的心登时被收买了,她乐得站起来,跟着梅月捧香的手,掀开了盛放香料的银丝盒。
  清雅怡然的香味入鼻而来,凑近一闻,香味淡得难以捕捉,但若离得稍远一些,便能在一丝丝一缕缕中,嗅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好香好香,我喜欢。”她高兴地拊掌。
  “那奴今夜便帮您熏香。”梅月放好茉香,趁着她心情正佳时,问道,“您还生王爷的气么?”
  啊?她脑袋瓜子转了转,伸出手指计算,坏豆腐抢走她的小泥人,但是又送了她很好闻的香,没了一样东西,她又得到了一样东西,平衡了,所以……“不生气啦。”她乐滋滋地宣布她的计算结果。
  梅月会心一笑,解释道:“那您可得过乞巧节了,不然可对不起王爷送的香。”
  “那要怎么过呀?会不会好麻烦好麻烦?”
  “不麻烦,”梅月耐心地解释道,“依照大锦的惯例,每年乞巧节都要操办宫宴,宴请臣子的女眷到场,举行穿针乞巧大比,您身为主持者怎能缺席。更何况,王爷还等着您的一份礼呢。”
  “等、等什么礼?”她好奇地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蠢萌:“梅月梅月,昨天看到好多小读者说,我不用熏香,只要洗白白就可以了。洗白白能做什么呀?”
  梅月:“洗白白了可以亲近王爷。”
  小蠢萌:“为什么要亲近坏豆腐呀?”
  梅月:“为了讨好他。他开心了,便会夸你哦。”
  小蠢萌:“好棒好棒,我这就去洗白白。”
  晚上,坏豆腐正在批阅奏状,小蠢萌抱着一只萌萌哒小白兔,递到他面前……
  坏豆腐:“圣上,这是做什么?”
  小蠢萌:“梅月说,洗白白了,你就会夸我乖。你看,”她把小白兔往前送,“这是‘白白’,我把它洗干净了,是不是很乖?”
  坏豆腐:“是……您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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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太妃

  梅月捂着唇轻笑开了:“在我们大锦,每逢乞巧节,及笄后的女子都要给帮助他的男子做些针线活儿,譬如缝补衣裳,绣个荷包等等,以示女子的心灵手巧。圣上虽未及笄,但也过了及笄的年纪;这送礼是少不了的。在圣上身边,帮助圣上最多的是摄政王爷,因此他一直在等您的这份礼呢。”梅月这一番话,实中带虚,虚中又掺了几分实,用来蒙骗她送上一份爱礼,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穿针乞巧大比她是知道的,往年也应景地参加过几回,但这送礼的事情,她还是头一回听说。可是否送礼,不是问题的主心骨,而是——
  “不、不送行不行,”她扯了扯梅月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求情道,“我、我不会绣。”况且;坏豆腐帮过她什么呀?
  梅月讶异地张了张唇,又笑道:“您是圣上,您若是不想,便不送了吧。”说着,她不知是有意无意,把目光移到了小君泠崖上,引得她视线跟着,眼巴巴地看了上去。
  这小泥人制作精良,把“栩栩如生”表现得淋漓尽致,连那生气时会扬起的眉头也贴切得惟妙惟肖。她把脖子缩进了领子里,可以预见,如果这荷包绣不出来,阎王爷的眉头会扬到什么高度。
  “我、我绣。”她认命地从衣领壳里探出头来,不情不愿地让梅月拿来针线包,就着一张红布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番,又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好复杂呀,不会绣。
  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哪用去学习这等粗使活计,她父皇都恨不得取消了穿针乞巧大比,让她柔嫩的手免了针线糟蹋。
  如果她招来司珍局的宫人求教,只怕还没开口,那些宫人就先把金钻磕出了个洞,不明缘由地向请她请罪。
  这举步维艰的局面,倒让她开了心窍,想起了一个人。
  “啊!姨、姨娘,我去找姨娘。”
  她的姨娘乐端柔,乃是她母后的胞妹,小她母后五岁。她母后离世后,她父皇因思念母后过甚,便将与母后容貌相似的姨娘接进宫,封为淑妃。父皇走后,其妃子都照例出了家,只有她姨娘因这层亲密的关系,被君泠崖以照顾她为由,留在了宫中。
  到了太妃所居的清烟殿,她不等宫人禀报,便闯开了门,兴奋地叫唤:“姨、姨娘,姨娘!”
  太妃闻声,也顾不上搀扶嬷嬷,从里殿转了出来。才刚被她碧玉瓒龙钗上的金光刺了会眼,就觉身体一重,一看,她已钻进了自己怀里。
  “姨、娘,我好想你。”她汲取着姨娘身上熟悉的味道,脸蛋都埋进了她怀中,像个了长不大的孩子般,撒娇道。姨娘香香软软的,像块软糖,抱起来好舒服。
  “多大了,还是这个模样。”太妃被撞了个趔趄,脸上却是欢喜的笑容,嗔怨地捏了捏她的鼻头,“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被人看见成何体统,还不快站好,成什么样子。” 太妃并无所出,因而一直将她视为亲生女儿看待,因此私底下,她们仅以称呼相称,无需行君臣之礼。
  她吐了吐舌头,在太妃怀中腻了好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告别那熟悉的味道:“姨娘,好久、不见。”
  “前段时日不是才刚见过么?”太妃虽然眉尾处勾出了几分岁月的皱纹,但风韵犹存,一颦一动还犹有温婉的味道,尤其是眉间的蓝花画钿,宛如一朵清雅的花儿,将她衬得雍容秀丽。她热衷于在眉间贴上画钿,每每见她,眉间的画钿样式都不一样,这使得看姨娘今日换了什么花样的画钿,成为了李千落的乐趣之一。
  太妃轻柔地拉李千落坐下,笑道,“你啊,现今可是天子,应当以政务为重,偶尔来看看姨娘便可,但可别为了姨娘而耽误你的正事,这样姨娘可过意不去。”
  她忙摇手道:“不,不耽误。有、有君……”
  “圣上,不宜多说。”梅月及时地小声提醒。虽然君泠崖手握大权是不争的事实,但在人前,她作为一朝天子,还是不宜揭自己的短。
  她张了张唇,脑袋迟钝地转了几圈,领悟到梅月的意思后,才改口道:“有、有休息时刻。”
  太妃也没在意,含笑将去了籽的荔枝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前几日你令人送来的荔枝,又甜又爽口,清烟殿里没什么东西,只能借你的花献你这尊大佛了。”
  她笑了,扎了一小块大的荔枝肉递给乐太妃:“姨娘,你吃。”
  太妃推回给她:“你是圣上,这块得给你。”
  “姨娘,是长辈,要先给你。”
  太妃又以同样的理由推了回去,你来我往也不知推了几个来往。
  她突然收回了大荔枝,扎了两个同样大小的,一个给了太妃,一个留给自己,笑容满面地道:“给姨娘,一起吃。”
  太妃一愣,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地接过,看她吃了,才慢慢地咬下一口,只觉得味同嚼蜡,吃不下去。放下那吃了半口的荔枝,她问道:“千落,你来找姨娘什么事?”
  “啊!”她差点把自己来的目的忘了。
  梅月贴心地把她的龙纹金丝线盒拿出,在她的示意下,替她简单地说出来意。
  太妃会心一笑,也没问她为何起了绣荷包的心,便让嬷嬷端来了她的松檀针线盒,随便取了块布,穿针引线后,摊在她的面前道:“荷包并不难绣,来,姨娘教你。”
  你一针我一线地绣下来,半个上午的时光便这么过去了,当最后一针缝讫,剪断线头时,一个成品的荷包便摆在了手心里。
  手心里的荷包,用金丝勾出了一片云海,蕴含着祥瑞之气,充满灵韵。这是她做的第一个荷包,虽然手工尚差了些火候,但一针一线却十分讲究,没多出一截线头,没少一条金线,第一次能做出这般模样,已是上乘之作了。
  太妃向她讨要过来,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绣得不错,比姨娘第一次绣的好多了。”
  姨娘夸她了。她高兴地捬掌,乐呵呵地傻笑,又好奇地问:“姨娘第一次绣,什么,模样?”
  太妃愣怔,仿佛透过她清澈的眸子望到了过去,半晌又回到了现实里,摇了摇头道:“不好看,已经丢了。”
  “啊?姨娘绣的好看,丢了好可惜。那是什么模样的呀,我去找。”
  太妃被逗乐了,也没在意她这孩子似的话,随口答道:“数年了,不大记得了,就记得好似绣了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儿吧。是了,千落,”她岔开话题道,“现下正是繁花盛开之际,姨娘前段时日让宫人晒了些干花,味儿可香了,你可放些进去,搁上这么几天再倒出来,届时荷包便会溢满花香,味道极佳。”
  “好啊好啊,”放花朵进去,香喷喷。她杏眼开心地眯成了条缝,见嬷嬷端来了一盆干花,就小心地拿起,一瓣一瓣地丢进荷包里,“一、二、三……十,十朵,”梅月说,拿人东西不能多,最多拿十个,她很乖,拿够十个就收手,“谢谢姨娘。”
  “怎么才拿这么点?十朵哪儿够,来,姨娘再给你些。”说着,太妃不顾她推脱,就往荷包里倒了数朵干花,“成了,千落你不必客气,姨娘还得多谢你看得起姨娘的手艺,来请教姨娘呢。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处理正事了,若再待下去,姨娘可得担个耽误正事的罪名了。”
  她咯咯地发笑,依依不舍地给太妃一个拥抱,摇手告辞了。
  两人正准备往寝宫,君礼突然在拐角处从屋顶而降,迅速塞了张纸条到她手里,化作一缕风消失了。
  君礼甚少会在大庭广众下出面,这一招奇袭也不知是何典故?
  她被君礼吓住了,半晌才愣愣地看向梅月,将纸条打开,一字一句慢慢地读了一遍。原来君泠崖让她到清和宫,请太皇太后出席乞巧节的宫宴。
  太皇太后上了年纪,身体不算康健,走路也不利索,往年的乞巧节宫宴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参宴。而今日君泠崖不知拨错了哪根筋,竟然让她去将一个深居浅出的人请出寝宫,这不是给她出难题么?
  但君泠崖让她向西,她是绝不敢向东的。
  因而她只得做那低声下气的臣子,依着君泠崖的“圣意”,不情不愿地移向太皇太后的寝宫清和殿。
  太皇太后是齐王的生母,而去年宫变事件,齐王惨死于君泠崖之手,与她多少有些关联,因而她与太皇太后的血脉关系多了一层隔阂,两人平素里甚少往来。
  太皇太后听闻她要到来,不免一阵讶异,忙不迭地让人清扫地上香灰,祛了祛绕鼻的檀香味,才大开殿门迎她进来。
  太皇太后自齐王走后,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若非眉眼间还存有几分年轻的气息,只怕人人都以为她半条腿已踏进棺材里了。
  “参、参,啊啾……”刺鼻的檀香往鼻尖一绕,熏得李千落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才续道,“参见皇祖母。”
  “免了。”太皇太后娥眉一蹙,这佛家的檀香乃是神圣之物,她打了声喷嚏,可是有对佛祖不敬的嫌疑啊。于是她开口的话都生硬了几分:“圣上今日怎么如此有闲心,来看哀家这老婆子了。”
  “啊。”李千落脑子就一根筋,摇手道,“太皇太后还年轻,不、不是老婆子。”
  太皇太后愣然,这话是她自谦之语,结果圣上还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这不明摆着给她难堪么?她脸色变了几变,额上的皱纹都形成了起伏的沟壑:“圣上来此,有事么?”
  “我、朕,朕请太皇太后,出席穿针乞巧大比,作评判。”她眸瞳清灵,像有水波流动,所有的情绪都毫不掩饰地流露。
  太皇太后看得仔细,那双眼里有的只是真诚,没有欺瞒,那句生硬的“哀家身体不适,恐难参宴”就狠不下心说出口了。
  毕竟只是一个傻子,同她较真毫无用处,若是婉拒了她,指不准她还像附骨之疽死缠着。倒不如爽快应了她,左右这对自己毫无影响。
  太皇太后不想与她多搭话,点头应了:“也罢,哀家多年不曾参宴了,再不出外走走,只怕都没人认得哀家这老婆子了。”
  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答应得如此爽快,比预想中的顺利。她顿时大松了口气,清灵的眼底写满笑意,给太皇太后揖了一礼:“谢太皇太后。”随后问候了几句,便走了。
  谁知,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跨进了太皇太后的寝殿内。
  作者有话要说:  小蠢萌:“梅月,昨天小读者说,应该是小萌萌洗白白。小萌萌是谁呀?”
  梅月:“小萌萌便是指您。”
  小蠢萌:“啊?那我是小萌萌,小萌萌要洗‘白白’,那我昨天洗了‘白白’,不就是小萌萌洗‘白白’了么?”
  梅月:“……有道理。”
  感谢十三月的兔子和糖糖送哒萌萌哒地雷,吧唧(╯3╰)

☆、13|第十三章爬树

  “皇祖母。”低沉而轻声的男音响起,太皇太后已不好使的双耳顿时像恢复到了年轻时期,听得清清楚楚,还在脸上堆起笑意,朝到来之人招招手:“孤松啊,来来来,给皇祖母瞧瞧。”
  李孤松是先皇与贤妃所出,乃当今圣上的二皇兄,年近弱冠,虚长她三岁,贤妃故去后,他不知走了什么好运,竟讨了太皇太后的欢心,因而只要是在清和殿附近常走动的人,都知道他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皇孙,别个皇孙,都还入不了刁钻的太皇太后眼。
  李孤松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到哪儿都填着蜜糖,讨人喜欢。他笑着上前,握住太皇太后沧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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