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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王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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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站着,他身姿高挺,足足高了她一个半头。她在女子中,算是身量中等的,比起他来,可用小鸟依人来形容。
  元翼低垂着眸子,刚好能看到她鼻尖处细小的汗珠,一颗颗晶莹剔透,像透明的甘露。
  想必定是清甜无比,他想着,喉咙处滚动一下。
  忆起那香甜的鲜血,体内似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一般,他忙念了一遍清心咒。
  这个女子倒是有些与众不同。
  昨日里他故意引得毒发,命自己的心腹隐一取来其它女子的血,那血还未端到跟前,他就能闻到其中的铁锈腥味,厌恶至及,根本无法入口。
  不仅一个如此,试了十来个,皆是如此。
  他赶紧挥退隐一,趁着神智尚清,独自去寒潭泡着,方才回来。刚刚换好衣服,就看到脑海中念着的女子正猫在菩提树后面,贼头贼脑。
  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在此地做什么?
  他心里想着,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站在她的身后。面对他的质问,她谎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个谎话精,胆子可真够大的。
  要是以他平时的性子,这女子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在山洞之中,就凭她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的身子,就足够她死一百回。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容忍她活着。
  现在他知道原因,是因为她的血,她的血是良药。
  芳年不会知道,在这瞬息之间,对面的男子心思如此复杂。她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谦卑恭顺。
  饶是如此,看在元翼的眼里,她仍是那么的放肆。就连她发上的髻子,也与众不同。不是时兴的元宝髻或是仙姑髻,而是并不常见的双平髻。髻子未用头油抹平,几根碎短发翘起,和她人一样,不服管教。
  “既然傅姑娘要寻大师,正好本王也要去,不如一起同行?”他这句话不像是相商,倒像是命令。说完他就迈开长腿,朝慧法大师的院子走去。
  芳年不过是随意寻的借口,她没想到七王爷这般爱管闲事,还要陪她一起进去。事到如今,少不得要再打搅一番慧法大师。
  她跟着他的身后,日头斜在头顶,在他的身后投下暗影。她每走一步,都快要踩到他影子的头上,偏又晚一步。
  仿佛是找到一个乐子般,她快速走起,想踩住他的身影。
  左踩右踩,一次也没有踩到。
  她轻轻地做着小动作,突然影子定住,她心头一喜,暗思着马上就能踩到了。
  猛然间,撞了一堵人墙。
  原来她只顾着踩元翼的身影,却不想被他发觉,阴着脸转身。两人的身子贴得极近,她撞到的地方正是他的前胸,不软不硬。她的眼前仿佛出现在山洞中见过的美景,她知道看起来并不结实的男子,实则劲肌有力。
  不期然般,她红了耳朵,嫣红隐有漫上双颊之势,她的心不受控制般地狂跳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元翼暗沉沉的眸子浮起薄怒,恼怒她的不知羞,浑身散发着寒气。
  她正晕头转向中,一股冷冽的寒香,盈满她的鼻腔,激得她脑子立马清醒过来,退后一步。
  “傅姑娘好兴致,想踩本王,嗯?!”
  她已恢复清明,懊恼着脸,不知刚才自己是中了哪种魔障。听到他的质问,暗骂自己犯浑,一个七十岁的老妇人,怎么还如孩子般,玩起来不知轻重?真是越活越回去。
  虽然她确实是越活越回去了,可回去的是年纪,不应该是她的阅历。
  “王爷,臣女无意冒犯,请王爷恕罪。”她盈盈弯腰,身姿曼妙有致。看在他的眼中却是另一种惑人,认定她是故意勾引。
  “从来没有胆敢踩本王的头,傅姑娘可是第一个,你说,本王该饶你吗?”
  “王爷,您常年追随佛祖,必是有一颗菩萨心肠。臣女急着走路,并非有意为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臣女一回。”
  他面无表情,一阵秋风吹过,宽大的袖子鼓起,随风摆动,如两翼一般,振翅欲飞。冷清的玉颜,高冷的眉目,就像在画中见过的飞天仙人。她恍惚,这情景,就像前世她见他时一样,神圣庄严,仙风道骨。
  这般仙人,却长了一颗阴狠的心。
  她自叹倒霉,可能是她重生的地点不好,碰到这个煞神,今世要多出如许的事端。
  “你的脑子被狗啃了吗?本王说过的话都不记得,本王何曾说过自己有佛心?”
  她恨恨地想着,自己的脑子确实是被狗啃了,要不然怎么好死不死的走到这里,还碰到他?
  “臣女鲁钝。”
  元翼冷冷地用鼻哼一声,骂一句,“蠢货。”
  要不是这女人的血有用,就凭她这找死的性子,早就在他的剑下死了不下数百回。
  他拂袖,转身走进慧法大师的院子。
  芳年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心里叹了一百遍气,低眉顺目如受气的小媳妇般。
  屋内的慧法大师盘坐在蒲团上打坐,感觉到人的脚步声,闭着的双目睁开。
  元翼轻叩三下门,听到慧法大师的声音,推开门去。芳年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看不出狂妄的七王爷,竟还如此的知礼?
  他身高腿长,两三步就迈进去,大刀阔斧地坐在凳子上。
  她暗想着自己刚才白夸他,他哪里是知礼,看他那坐姿,比慧法大师还要像主人。
  慧法大师已从蒲团起身,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小施主今日来寻老纳,所为何事?”
  “大师,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小女祖母心里过意不去,命小女来答谢大师的赠符之恩。”
  “佛家有云,万事随缘。老纳赠符,皆是因为它们与你有缘,不必言谢。”
  “大师得道高僧,自是不会与我们俗世之人一般。无论如何,小女还是要替祖母说个谢字。”
  她说得诚恳,摆正姿态的她淡定自若,又带着恰当好处的尊敬。
  元翼冰冷的眼神望着她,这女子惯会装模作样,一张利嘴巧舌如簧。明明她躲在暗处偷窥,被他撞见,竟还有理有据地编瞎话。
  他一回来,隐一就来报,说昨日和今日成玉乔都来寻过。
  成家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没去收拾他们,他们还敢往刀口上撞。看来还是他太过仁慈,真应该给成家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芳年被他的眼神看得脚底生凉,暗道此地不宜久留,以后但凡是可能遇到七王爷的地方,她都要绕着道走。
  “大师,祖母交待小女的事情,小女已经办妥,就不打搅大师,小女告辞。”
  “阿弥陀佛。”慧法大师念了一句。
  她也跟着念了一句,退出屋子。
  “这位小施主倒是与佛家有缘。”她走后,慧法大师突然冒出一句。
  “她?”元翼不置可否,一个不安分的女子,莫要亵渎了佛祖,何来的与佛有缘?
  佛祖慈悲,感化渡人。他自认不是善类,不也常居寺中,与佛香为伴。或许慧法大师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慧法大师抚了一下白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纳听闻元施主昨日又毒发?这个月都发作两回,怕是有些不妙。”
  “本王命长,死不了。”
  “寒潭虽有奇效,若是泡得久了,也是伤元气。”
  这个道理元翼当然明白,昨日是他自己有意为之,催动情念,引得毒发。折腾一回,他彻底弄清楚,除了方才那女子的血,其它人的血对他没有半点用处。
  这个女子,还真得好好护着。
  原本要派人去监视她,现在倒是监视连带保护一起。
  他冰寒的眼眸垂下,心绪复杂难辨。

第14章 心虚

  芳年离开院子,疾步走着。
  行至寺中佛塔处,竟然碰到陵阳侯夫人和成玉乔。成玉乔也看到她,望了一下她身后的来路,眼神闪了闪。
  “傅三姑娘这是从哪里来?”
  芳年先和陵阳侯夫人行过礼,才轻启唇道:“昨日得了两道通灵符,芳年奉祖母之命,去向慧法大师道谢。”
  “原来是这样,通灵符难得,是该向大师道谢。”陵阳侯夫人道。
  成玉乔把眼底的凌厉之色收起,恢复清高的模样。淡淡的眼神把芳年从头到底扫视一遍,似乎想明白什么,傲气更盛。
  芳年是重活一世的人,要是看不出成玉乔眼里的深意,岂不白活一世。刚才那打量的目光,怕是在评估她能否引起男人的怜爱吧。
  她只觉得无比的好笑,成玉乔在担心什么,难道以为自己也是去寻七王爷的?
  自己巴不得离那个危险的男子远远的,怎么可能不怕死地凑上前?
  “侯夫人,成二小姐,芳年还要去给祖母复命,就此告辞。”
  陵阳侯夫人点头,随口地夸了她一句懂事。
  芳年并不放在心上,微笑地离开。
  回到客舍的院子,她细思一番,先去见祖母。
  傅老夫人在自己屋子里念着经,自傅老太爷去世后,她就迷上了佛经。在府中,有一个专门修建的小佛堂,平日里,她无事就常呆在那里。
  老夫人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满脸慈爱。
  “祖母,方才孙女觉得屋子有些闷,随意在寺中走动,不想竟走到慧法大师的住处。孙女记得祖母平日里的教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大师慷慨,我们要知恩,遂再次道谢。”
  “你做得很好,知恩图报,别人的点滴恩惠,我们都要铭记在心。”
  芳年点头,她感谢佛祖。佛祖无处不在,俯视着万物苍生。也许她的重生,就是冥冥之中神灵的牵引。
  “祖母教诲,孙女谨记。”她上前,把祖母从蒲团扶起。
  沈婆子在屋里默默地忙活着,老夫人的东西比她们都要多,归置起来颇费时间。芳年自然地立在祖母的身后,替她捏肩。
  “祖母,方才孙女在回来的路上,还碰到陵阳侯夫人和成二小姐,她们似在烧香祈愿。”
  傅老夫人感慨,她和陵阳侯夫人的母亲都出自韩家。虽多年没有往来,总归是有些牵扯的。
  “唐家那位大公子惊才绝艳,是难得的人才。林越刚崭露头角时,就有人说过他有唐公子之风。要是唐公子还在,唐国公府就不是如今的模样。”
  唐国公府的二公子,与其兄长差之甚远。不仅无才气,为人也十分不堪。小时候追猫撵狗,大了吆五喝六,调戏民女,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唐国公夫人每每怒其不争,都会想起自己的大儿子,气得病一场。
  唐晔失踪的那年,正是七王妃去世不久。陵阳侯夫人先是痛失爱女,紧接着娘家侄子又音讯全无,当年也是大病一场。
  随着成二小姐长得越来越似其姐,侯夫人才从长女早逝的悲痛中走出来。
  芳年不认识唐晔,不知他人品如何。听到祖母说裴林越像唐晔,她也想起这茬,瞬间对唐晔没了好感。
  她不吭声,傅老夫人像是想起什么,提到七王爷,“说起来,七王爷一直在寺中修行,那真是天下难有的痴情男子。只可惜咱们来过几回,也没见过王爷的面。”
  女人对于痴心不二的男人,有别样的情怀。纵使年老如傅老夫人,也不妨碍她心生向往。
  芳年的手一顿,想起这几次见过的男子,别扭着道:“祖母,王爷身份尊贵,哪是我们轻易能见到的。”
  “那倒也是。”傅老夫人赞同。
  京中不知有多少人家,都盯着七王爷的后院。无奈王爷对王妃矢志不渝,加上常年住在寺中,她们无从攀起罢了。
  要是…
  她摇摇头,自家府上的姑娘还是别想吧。光是出身一项,就不太够资格。
  陵阳侯府的二小姐一直没有议亲,说不定侯府也是有此打算的。成二小姐长得似七王妃,成算比其它人都要大。
  傅老夫人这般想着,觉得陵阳侯夫人来寺中,应不止是为侄子祈福。
  但别人家的家事,她不便多加揣测。
  此时,芳年对于七王爷痴情汉的身份,起了浓浓的怀疑。一个那般冷血无情,性情捉摸不定的男子,实在是难以想像他深情的模样。
  或许他的温情只给了他的妻子,别人无缘得见吧。
  傅老夫人被她捏得舒服,渐渐打起盹。收拾东西的沈婆子放下手中的活计,轻步走过来,小声地道,“三小姐,老夫人该小睡一会了。”
  芳年也瞧出祖母的困色,会意地点头。
  沈婆子扶着傅老夫人躺下,芳年蹑手蹑脚地出去。
  她的屋子里,三喜已把东西归置完毕,正在隔壁帮着芊娘整理。
  这是芳年授意的。
  床铺叠得十分的齐整,该收好的东西都装进箱笼中。珍华的丫头小寒小声地问好,告诉她三喜在芊娘的房间。
  她点头,表示知道。
  傅珍华正靠坐着,手中捧着一本经书,眼神往她这边瞄了几下,也不知那经书究竟看进去几页?
  “芳妹妹这是去了哪里?连三喜也不带,虽说寺中都是出家之人,但全是男子,总该避嫌。”
  “大姐慎言,佛门圣洁之地,怎能容你这等污浊之心?你自己心中污秽,看待他人,自是以为别人与你一般无二。”
  “芳妹妹…”傅珍华丢下手中的书,骇然色变。
  自小到大,芳年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如此刻薄的话。
  她的手抖起来,她一直不敢去深思的问题又冒出来。那晚,芳年到底是如何爬上来的?
  怎么像变了一个人般?
  莫非…
  她打了一个寒战,看向芳年的眼神,犹看鬼魅。
  芳年用眼神示意小寒出去,小寒看一眼自己的主子,珍华自然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默认芳年的意思。
  小寒出去后,芳年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傅珍华。
  “大姐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傅珍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故作镇定。
  芳年朝她走去,“你说心虚什么?大姐,你看看这佛门净地,处处都有神灵,他们在天上盯着,看着有人行善,看着有人作恶。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则都被佛祖看在眼里。佛祖心明如镜,惩恶扬善,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真报应到你的头上,你躲都躲不掉。”
  傅珍华被她语气中的森寒惊得差点尖叫出声,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眼神胡乱地张望着,意图看出哪个角落里站着神明。
  “别看了,佛祖已把你作的恶记在功过簿上,等时机一到,你的报应就会降临。”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没有…什么报应…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芳年已走到她的根前,俯视着坐着的她,嘴角勾起冷笑,“会的,你的报应不会太远。”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不幸的婚事就是最大的报应。前世里,就算自己不明真相,傅珍华也遭了报应。
  而自己,许是佛祖弄错了,给了她一个无望的亲事。所以佛祖最后查清楚,决定还她另一世,开始另一种人生。
  芳年想着,似乎窥到自己重生的原因。
  傅珍华被她的气势骇得无法动弹,这般强势尖锐的堂妹,像换了人一般。
  “你是谁?你不是…芳妹妹…”
  “大姐,你看清楚,我就是芳年。我若不是自己,那我是谁?”
  她就是自己,只不过是多了一世的记忆。无论是谁问起,小至幼年捉弄胞弟,大到年长后识字习文,桩桩件件,她能悉数道来。
  谁来质疑她,她都不怕!
  傅珍华惊恐地摇头,“你…是人…是鬼?”
  “你猜?”她的脸变得诡异,泛起神秘的笑容。
  “啊!!”傅珍华没能忍住,惊惧大叫。
  小寒从外面跑进来,“大小姐,你怎么了?”
  芳年换了一张面孔,满脸的担忧,“大姐,前夜你是梦中魔障,怎么今天晴天白日的,你也神神鬼鬼的?”
  “你…”傅珍华躲在小寒的身后,抖着手指着她。
  傅老夫人被尖利的声音惊醒,忙问沈婆子,沈婆子也不明状况,“老夫人,听声音像是大小姐的。”
  “快、快扶我去看看。”
  傅老夫人一赶到,傅珍华立马飞扑上前,抖着声,“祖母…芳妹妹不是人!”

第15章 归家

  此刻的傅珍华浑身汗津津的,惨白着唇,面无血色,眼神慌乱,似真受到刺激一般。
  “你满嘴胡吣什么?”傅老夫人大怒。
  “祖母…孙女没有胡说…芳妹妹…她不是人…”傅珍华一边说着,一边胆战心惊地瞄着芳年。
  芳年委屈着,带着一丝惊吓后的余悸,“祖母,刚才孙女从您那里回来,大姐责备芳年不该在寺中乱走,还说什么寺中虽是僧人,僧人也是男子,说孙女有伤风化。孙女辩驳了几句,大姐就满脸的不高兴。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胡言乱语起来,一会儿说看到鬼,一会儿说芳年不是人。”
  “不是的…”傅珍华胡乱地摇头,背后汗湿了内衫。她张口结舌,芳年说的都是实话,要把事情说清楚,就得扯上那夜里的事情。
  “祖母,芳年句句属实,不信您问小寒。”
  傅老夫人精厉的眼神看着小寒,小寒不敢直视,低声回答:“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方才不在屋子,不知道大小姐和三小姐说了什么话?”
  芳年心里无所谓小寒的话,小寒是傅珍华的丫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偏向自己。
  “祖母,小寒是离开屋子不假,孙女刚进屋时,她还是在的。大姐责备孙女时,她就在场。”
  “你这个奴才,还不从实招来。”傅老夫人一声厉喝,吓得小寒立马跪在地上。
  “老夫人…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小寒这般回答,傅老夫人心里已经有了底,必是珍华说了那样的话。小寒惧怕得罪主子,又不敢在自己面前撒谎,只能称什么也没听到。
  她把眼神转到傅珍华的身上,一脸的失望。
  嫡长孙女,向来是家族最看重的,也应该是最有风范,能当起大任的。
  但珍华的性子被卫氏养得太过小家子气。这样的气度,还怎么指望她能嫁入高门?
  傅珍华不敢看芳年,越想越害怕,不光是湿了内衫,连额发也被汗浸得贴在皮肤上。
  “祖母…”
  “你别唤我祖母,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身为长姐,怎么可以随意污蔑自己妹妹的清名。你可知道要是那话传出去,别人怎么说芳年,怎么议论我们傅家?”
  傅老夫人语气中带着薄怒,别人诬陷都不能忍,何况是府中的至亲?芳年在屋子呆得闷,在寺中走走。也没有乱走,而是去了慧法大师那里,并且向大师再次表达了谢意。怎么到了珍华这里,就成了芳年不知检点?
  “祖母,孙女不怪大姐,孙女想着,大姐许是和那夜里一样,突然魔怔了。”
  “我的儿,还是你懂事,知道友爱姐妹。”
  傅老夫人大感欣慰,芳年识大体,自己果然没白疼她。大孙女的模样,和那夜里倒是相似,可能真是魔怔了。
  傅珍华自知不能说出那夜里发生的事情,缓了缓心神,跪下来,“祖母,都是孙女不好,方才不知怎么就胡言乱语,让祖母担心了。还望芳妹妹原谅大姐,那些话不是大姐的本意。”
  “芳年知道大姐是魔怔了,自然不会怪你。”
  “好了,珍华认错就好。至于魔怔之事,待会你随祖母去大雄宝殿,亲自在佛祖面前烧香,请寺中的高僧做个法,替你驱散邪灵。”
  傅珍华马上乖巧地答应,随傅老夫人前去大雄宝殿。
  芳华目送她们离开后,三喜闪了进来。
  方才屋子里的动静,在隔壁也听得到。
  茜娘和芊娘不便进来,她做丫头的,更不好进来。眼见着老夫人离开,她才敢进屋。
  “三小姐…”她唤芳年。
  芳年摆手,“无事的。”
  她不怕傅珍华胡言乱语,一来没人会相信,二来傅珍华的样子确实像魔障了。傅珍华要是个聪明的,就不会把谋害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门外面,茜娘犹豫的,一副想进来却不敢进来的样子。
  傅芊娘是不管许多,抬脚就进了屋子。
  “三姐,大姐是怎么了?”
  “许是病了吧。”
  芳年不欲和芊娘细说,眼神看着跟着进来的茜娘,问道:“二姐东西收拾完了吗?”
  “有三喜帮忙,很快就收拾好,多谢三妹妹。”
  “那就坐着说会话吧。”芳年指指自己身边的凳子,示意茜娘坐下。
  茜娘心中欢喜,没有不从的道理。
  反倒是傅芊娘,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
  芳年对芊娘,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前世里,傅芊娘嫁的门第不高,丈夫不学无术,但就是这样一门不好的亲事,芊娘在夫家也混得如鱼得水,掌着家里的中馈,把丈夫拴得死死的。
  大房垮掉后,芊娘和大房断了关系。
  在芳年看来,傅芊娘这人较为功利薄情,不宜深交。
  傅芊娘站了会,见芳年还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扭着身子走出去。茜娘有些担忧,芊娘心思多,芳妹妹故意冷落她,她会不会起什么坏心?
  芳年瞧出茜娘的担心,拍拍她的手背,“二姐,祖母说我们明日就要归家,等回到府中后,你若是无聊,就去寻我。”
  “真的吗?”茜娘喜出望外,把芊娘的事情抛到脑后。
  “当然是真的,我们是姐妹,理应常走动。”
  “那好,芳妹妹可别嫌我烦…”茜娘感动着,眼里泛着水光。
  芳年动容,二姐这么多年活得不易。要是前世的她,是不可能体会到的。
  “我哪会嫌二姐烦,二且要是愿意,我还巴不得二姐常去烦我。”芳年玩笑般地说着,她是真不怕烦,活到七十岁的妇人,最怕的是寂寞。
  前世里,她虽不喜裴林越的那些儿女。但在年老时,常召一些孙子孙女去自己的院子里相陪,听到稚子们欢乐的笑声,内心不再那般空虚。
  茜娘听到她的话,更加的开心,连话都多起来。
  芳年看着她,露出笑意。
  未时一过,傅老夫人和傅珍华才回来。老夫人一脸的倦色,傅珍华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沈婆子扶着老夫人先去歇会,傅珍华则回到屋子,茜娘急忙起声唤了一声大姐。傅珍华没理她,视线刚和芳年对上,就急急转开。
  在佛殿时,祖母请几位大师给自己做了法,还多捐了一份香油钱。
  她跪在蒲团上,仔细的思量过,为今之计,只能和芳年好好相处,至少明面上不能再起冲突。那晚的事情,芳年不会说出去,因为说出去没有会相信。
  芳年也从她的眼神中明了她的心思,意味深长地笑一下,起身关切地询问:“大姐,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谢芳妹妹关心,之前大姐说的话都是无意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大姐有病,芳年不会计较的。”
  傅珍华语噎,暗骂一句你才有病。
  “大姐,你的脸色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芳年故意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没有,我是有些累了。”
  傅珍华不愿再看到她,越过她的身边,合衣躺在床上。
  “芳妹妹…”茜娘低声唤着。
  芳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大姐只是累了。”
  屋子里不便呆着,茜娘坐立不安,芳年看她的样子,知她是不太自在,于是命三喜送她回去。
  一夜无事,第二日清晨,大房的大公子傅兴昌就来接她们。
  芳年站在祖母的后面,看着大哥傅兴昌。大房有两子,大哥傅兴昌和二哥傅兴盛。二房也有二子,分别是她同胎的弟弟傅兴明,还有四弟傅兴齐。
  前世里,祖母去世后,大伯和父亲分家,他们一家搬离府中。大伯父现在时任通政司副史,可大哥和二哥却不如他们的父亲那么有能力。她六十岁的时候,大哥和二哥都已离世。
  她眼神恍惚起来,看到面前的青年男子,正值当年,意气风发。和记忆中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重合到一起,那时候大房已经落没,大哥没少去傅府寻她。多半是借银子,说是借,从未还过。
  自己倒是不计较那些个黄白身外之物,她无子无女,守着一堆死物做什么,与其全留给裴林越的子孙,还不如舍一些给大哥。
  傅老夫人看到大孙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虽偏心二儿子,却打心眼里看重大孙子。
  傅兴昌先扶祖母进马车,珍华和芳年是嫡女,与祖母同乘一辆,加上沈婆子四人。后面的马车上坐的是茜娘和芊娘,还有小寒和三喜两个丫头。
  马车行驶起来,芳年靠在车厢壁上,想着即将要见到的父母和弟弟,思念之情涌上心头。
  她离世时,父母自是故去多年,便是三弟兴明,也先她亡故。好在大侄子争气,重振傅家的门楣,竟一路升至御史都察。
  时隔一世,想着他们现在不再是衰老的模样,她的嘴角浮现一个笑意,眼里却是热泪盈眶。为了怕人看出端倪,她闭目假寐。
  一路上,马车走走停停,傅老夫人被颠得睡不着,示意沈婆子询问车夫。
  车夫回道:“老夫人,路上人多,奴才只能多般避让。”
  “不年不节的,怎么这么多人?”傅珍华小声地抱怨。
  芳年却是知道缘由的,近日里,涌进京中的灾民越来越多。晟帝早就命守城的将士严禁灾民入城,这些灾民盘踞在京城周边,是以到处都能碰到。
  傅老夫人闭着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里也明白必是灾民增多。看情形,今年的年景十分的糟糕。
  马车一路进城,芳年保持靠在车壁的姿势,一直闭着眼,一动未动。沈婆子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把薄毯盖在她的身上。她睫毛颤动,并未睁眼。
  入城后,听到街道中嘈杂的人声,她才缓缓睁开眼。
  突然,马车往路边靠停,车夫的声音传进来,“老夫人,两位小姐,七王爷入城,我们要避让。”
  “七王爷!”傅珍华惊呼起来,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
  芳年的眼睛下意识地往那边一瞧,透过车厢,看到那肩舆的男子。玉颜白衣,宽大的袖摆垂在两侧,眼眸冷清,淡淡地往这边一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摄人心魂的眼神似乎穿透人群,与她对个正着。
  她心中一凛,忙收回视线。

第16章 入梦

  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仿佛还绕在她的身上,她越发的正襟危坐,懊恼着自己眼贱,为何要多看一眼?
  傅老夫人的脸沉下来,大孙女举止轻浮,还不如小一些的芳年。看芳年的反应,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傅珍华没看到祖母的眼神,她从没有见过七王爷,往常不过是在别人的议论中听到七王爷是如何的深情,如何的洁身自好。
  甫一见真人,竟如此俊逸,不免癔想连连。
  傅老夫人轻咳一声,见大孙女充耳未闻,薄怒道: “男女大妨不可忘。”
  傅珍华听到祖母的声音,才不情愿地放下帘子。只双眼还迷离着,未曾注意到马车内异样的气氛。
  傅老夫人很生气,往常珍华小家子气一些,她也没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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