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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牌嫡女(土豆)-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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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今日本是来请三王子入宫的,陛下近日事忙,没能好好和王子说说话。闻得王子来了长公主府,特意遣孤前来,请王子入宫。却没想到一来便发现了两个贱仆竟然意欲谋害王子,现今已然被府中护卫拿下了,他们已经将一切都招了。其中,似乎还牵涉到一位宗室女子。”

宁王平静的阐述着事实,每说一个字,凤吟的脸色便苍白了一分,待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众人看她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坟已挖好,碑已立好,连陪葬品都已准备就绪,只等着一篇陈述一生功过的铭文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殿下!”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也顾不得地上多尘,一下子扑倒在了宁王脚下。当即华衣委地,罗袜沾尘,上好的玉凤钗“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段,哪里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优雅端庄。

“凤吟是冤枉的。凤吟自知平日得罪人不少,他们个个都对我怀恨在心,知道我有机会嫁与三王子,不想我如愿,故此才会故意诬陷与我的,请殿下明鉴。”

自打见到宁王出现,她已是慌了神。比之高调的长公主不同,这位王爷等闲可是不怎么露面的,除了偶尔奉旨清剿京城周边的匪患,或者筹备军粮之类的,连京城的大小宴会也不是很热衷。除了收集些名家书画之外,仿佛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连上次因剿匪得了个美人都算是罕见的新闻。但是,一但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背后却一定有他的身影,众人面上虽不说什么,暗地里却隐隐的畏惧着。凤吟在宫中生活多年,却只听太后提起过宁王一次。

那是在几年之前,一次宫廷家宴。那时的宁王刚刚出使蒙国归来,不但平息了两国边境之间发生的“小小摩擦”,还带回了双倍的岁贡,致使龙颜大悦。那一次,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宁王。萧家皇室的男子都生得一副好相貌,宁王亦是如此。不过是少年的模样,却有那样的风仪气度,含笑端坐在皇帝的身边,一举一动,一谈一笑,都沉稳而自信。她的印象很深刻,那次宴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包括她自己的。

那一日,太后身体不适,早早的回宫休息了。她也只得伴驾离开。就在回去的步辇之上,太后忧心忡忡的说了句:“十年之内,要么宁王先死,要么哀家死在他手上,再无他选了。”

凤吟想起了关于宁王身世的那件隐秘的传闻,顿觉汗湿脊背。

“来人,请县主回宫。”

宁王不愿与之多费口舌,目的达到了,就再没有必要再在此处逗留。公主府的女护卫上过来了两个,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凤吟拎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跟随凤吟县主来的那帮王孙公子这会儿早就溜得溜,跑得跑,剩下的几个也都是鼻观口,口观心,谁也不敢多言语。他们也都大概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关系到一位外国王子,这已经不再是可以玩笑的小事了,而是国家的外交大事,一个不好可是要兵戎相见,生灵涂炭的。对于政治敏锐度极强的他们来说,连躲避都来不及呢,哪里还能搀和进去。

“都散了吧。”就听得宁王吩咐了一声,护卫们上前将床上的两名男女用被子卷了,然后陆陆续续的退出了房间。

明珠僵立在门后,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绷紧已经完全麻木了。透过门缝,可以感受到外面的火光渐渐开始消失,脚步声逐渐远去。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明珠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气,靠着墙边,缓缓瘫坐在了地上。水阁内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一样。忽然,钟灵小声的“呜咽”了起来,幸好,幸好札木和他没事。

明珠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她小声道:“二表姐,这里不是讲话之所,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我没想到,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复杂。”钟灵边哭边说道。

“二表姐须得明白,这都是大事,是国事,又岂是我们这些闺阁女子能左右的?”明珠费力的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水阁,回到了前面的宴上。

琴秋一见二人回来,几乎是喜极而泣,就要扑上来问长问短。明珠没给她机会,打发她快去给表哥送信,然后将钟灵带回了席位上,亲自看着,对其他人只说是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钟灵看上去心事重重,坐在那里发呆。明珠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两句,知道长公主并未离席,一直坐在席上与人谈笑。除了侍从来过两趟,小声禀告了什么之外,并无其他异状。不多时,画师呈上了已经绘好的美人饮宴图,公主过目之后,赞了几句,还特意挑了几幅单人画像,单独命人收将起来,其中就有一副是公主先前曾夸过“伶俐”,“有福气”的一名女子的小像。

席上众人全都面上带笑,实则心思各异,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

明珠心里有事,不过胡乱吃了些酒菜。对她来说,现在不论吃什么也不过是味同嚼蜡罢了。

琴秋去了不久,就将鸿瑞带了过来。明珠拉着钟灵离了席,和表哥简单交代了一番刚才的所见所闻。听罢,鸿瑞的眉头紧蹙,郑重道:“此事我已知晓了,灵儿我一定会看住的。”

明珠点头,知道表哥是有分寸的。

她本还想再叮嘱些什么,见钟灵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有些可怜她。

造化无端,命运弄人,世上真正能够心遂人愿的又有几人?

明珠恍然觉得,自己的心不知从何时起,竟突然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送走了表哥二人,明珠因心里记挂着楚悠的约请,也想着该如何趁机离开,却见一侍从笑吟吟的走到她身边,施了一礼,道:“公主请高小姐上前一聚。是方才小姐不在,公主还念叨着您呢。”

周围人的视线“呼啦”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明珠后被冒汗,心里嘀咕:“莫非刚才自己偷看的事情暴露了?不能这么快呀。”

对于长公主的邀请,她自然是没有拒绝的能力,只好跟着侍女来到了长公主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长公主略抬了抬漂亮的下巴,道:“起来吧,过来我这儿,让我好好瞧瞧。”

明珠站起身,走到了长公主身边站定,长公主伸出右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端详了一会,道:“确实是一副好相貌。”

明珠慌张的道:“公主谬赞了,我不过是蒲柳之姿,比不上公主是国色天香,不好,不好。”她连连摆手,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的语无伦次,看着有些上不得台面。

长公主眨了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道:“怕什么,你家公主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明珠红了脸,懦懦的道:“公主殿下……”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一般。

正在这时,却忽听得有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唱道:“宁王殿下到。”

明珠的身子一僵,待回过神来,就见宁王已经大步走到了长公主席前。

长公主微笑着站起身来招呼道:“宁王殿下快请坐。”

宁王含笑落座:“长公主请了。”

算起来,二人是兄妹。永思长公主萧宝月的父亲是当今皇上帝萧慎的叔叔,而宁王萧衍的父亲也是当今皇帝的一位堂伯父,所谓皇室宗亲,天潢贵胄,自是血脉相连。只不过天家最重规矩,相互之间的称呼听上去总还是有些疏远。

“王爷可曾寻到札木和王子了?”长公主问道。

“王子已经找到了,因多饮了几杯,此时正在醒酒呢。待会儿孤就回去复命。”

二人说了两句闲话,却并未提及凤吟县主的事,似乎全然没有发生过一样,或是双方已经心照不宣了。这里毕竟是长公主的地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必定也是知情的。

经过连番的接触,明珠也看明白了一些东西——皇家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他们这些所谓的官家亲眷都不过是皇家的奴才,是生是死,未来前程之类的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不公平吗?若她只想着这个,恐怕就会错过为自己争取的唯一一点希望了。这就是现实,如同站在悬崖边上,若是满心的抱怨,怕是一分神就要跌入谷底,粉身碎骨了。

明珠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将头埋得更低了。

“这位小姐是?”宁王的视线不经意的落到了明珠身上,明珠不自觉的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个平静月夜下的宁王,那个林中修罗地狱中一声令下便尸横遍野的宁王,那个为她挡住满眼血腥的宁王,那个莫名其妙吩咐她绣鸾凤的宁王……她实在是看不透,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宁王。

长公主微微一笑,视线在二人身上游移,道:“她是和雅书院的高小姐。怎么,王爷认得她?”

“似乎有点印象。”宁王笑答。

“是吗?”长公主低头抿了一口酒,一瞬间,心里却已经拐了七八道弯了。

“王爷不妨多饮几杯再走吧。”长公主心中暗道:这倒也算是今日的一桩收获了。

143过去

明珠自然不知道长公主心里是如何想的,她现在只是安静的垂首立在一侧,看上去恭敬又温顺。长公主笑容明朗,伸出保养得极好的芊芊玉手,点指身畔的侍女:“差点忘记了,驸马上次新得了一幅画,是唐寅的仕女图,一直想送去给王爷鉴赏,没得空闲。如今王爷既来了,不如就赏鉴一番吧。”

宁王道:“那就有劳了。”

侍女去了多时,画师凑上了近前,双手献上了一副卷轴。长公主轻轻展开,看了一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了声“很好”,然后随手将卷轴放到了面前的桌上,搁在了其他卷轴的最上方。

画师还想谄媚几句,正在这时,却见侍从领着札木和走了过来。札木和看上去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双眼有些迷蒙,似乎还带着些酒意。不过,当他对长公主和宁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一见明珠也在,兴奋道:“高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长公主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明珠,道:“高小姐也认识札木和王子?”

明珠微微点了点头,道:“王子殿下与学生的表姐夫相识,故此有幸见过两面。”

“王子殿下安好。”明珠蹲身向他福了福,札木和笑着回了一礼,露出一口白牙。

长公主摆弄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在想着什么,略一顿,才微笑着让座:“王子快请坐。”侍女忙利落的上了茶点,不必多言。

明珠将手指拢袖中,紧紧交握着。对于长公主,她一直存着些许崇拜之意。只是当自己也深陷其中时,对于长公主而言,也不过是她英明决策之下的一步棋子。想到这里,她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

宁王忽然道:“孤想起来了,这位小姐姓高,又在和雅书院念书,莫非和高世清先生有些渊源?”

一句话引得众人的目光再次向明珠袭了过来,就见她点了点头,道:“正是学生的叔叔。”

对于这位叔叔,明珠还是很骄傲的。不过,她也怕给这个名气极大的叔叔丢脸,平时绝口不对外提起。如今是王爷问了,她不敢有所隐瞒。

众人看向明珠的目光立刻就不同了,一个贵妇人激动的道:“我家老爷平日对高先生的诗画极为赞赏,若有时间,一定上门拜访。”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纷纷附和。

“原来如此。”宁王笑了笑,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入,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孤也该回宫复命去了。”

“也好,便也不耽误正事了。”长公主立起身相送,宁王带着札木和离开了公主府。长公主这边忙着,便也没有再留下明珠。明珠这才得以趁机离开了公主府。

此时早已过了戌时,高府早就派人过来接人,明珠没办法单独行动,只得找了个借口,命马车绕了条路。哪只过去一看,巷子里冷冷清清的,一个行人都没有,哪里有楚悠的身影?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高府,夜里有些发热,被林妈妈发现,盖了厚被子捂了汗,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次日早上起来还有些昏昏沉沉。

林妈妈整理着被褥,絮絮的道:“人家都说风水问题很重要,依奴婢看,那长公主府却是不好,和小小姐的八字犯冲,今后还是少去些为妙。”

明珠揉着额角,道:“我只是有些着了凉,和公主府的风水又有什么相干?”她想着昨日在公主府内的见闻,以及错过了和楚悠的约会,简直是越想越懊丧。

林妈妈手下一顿,道:“当年那里是廉王府,廉王后来又造反,可不是有些干系在里面吗?”她的声音有些异样的激动,明珠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一向和蔼的林妈妈今日是怎么了。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明珠站起身,走过来看她。

“小小姐什么都不知道。”林妈妈低着头,擦了擦眼睛,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奴婢以为,这件事小小姐最好一辈子不知道才好。可没想到,小小姐竟然见到了长公主……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得不对小小姐说了。”

同一时间,长公主府内。

奢华的公主寝殿中忙做一团,伺候长公主起身。长公主身着苎萝轻纱便服,坐在书桌前,耳上挂着朱紫国新进贡的暖玉嵌金珠耳珰,眉眼间还带着慵懒之意,闲闲的翻着桌上的画,每一张上面都绘着一个美人。在翻到其中一张美人图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将那幅画扯了起来,仔细瞧了瞧,自言自语道:“明珠……果然是明珠朝露一般的美人。只是美人虽好,却究竟该花落谁家呢?紫檀姑姑,你怎么说?”

立在她身后的中年女官笑得温婉:“公主殿下这是问住奴婢了。奴婢只觉得一切都该顺从皇上的意思。”

“我想的,自然也是陛下所想的。”长公主的面容忽然间温柔起来,仿佛是盛开的白色牡丹沾染上了清晨中最纯净的雾气,艳丽而又清纯。

年长的女官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低下头去,望着桌上的一幅画细瞧了一阵,叹了口气。

长公主轻轻挑了挑眉毛,道:“紫檀姑姑,你可是又想起从前的事了?”

女官的嘴角微扬起一个弧度,眼中却绽放出不同寻常的华彩:“那时候,王妃刚进王府还没多久呢。”她的声音中充满着回忆,曾经年少时的过往在她眼前一幕幕的展现,廉王妃美丽动人的容颜,温柔的举止,对下人的体贴怜悯,廉王的沉稳威严,王府中发生的种种或琐碎,或惊心动魄的事端……

长公主撅了撅嘴,拿起了桌上的美人图,左瞧右瞧了一番,道:“她和她的母亲生得像吗?”

女官回忆着上官佩兰的样子,道:“容貌大概有个五、六分相似。”

“我看她性子倒是温顺,学问也不错,还想着给驸马讨来做小老婆呢,哈。虽然不是侧室王妃,不过我倒是能启奏皇上,抬举她呢。”长公主半开玩笑的道。

女官沉默了一会,道:“公主殿下这是玩话,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是真想给夫君纳小的。公主身份贵重,驸马又敬爱公主,公主该当珍惜才是。”

长公主笑得无奈:“可这天下又有几个丈夫对妻子只有尊敬呢?”

“只要殿下肯屈就,驸马定然是无不愿意的。世上夫妻多日久生情,若只单一一方,实在难得长久。虽然公主和驸马名为君臣,但实为夫妻,逃不过那些凡俗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的。”

长公主望着窗外成片盛开的大朵牡丹,没有吱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这番劝说。不多时,有小太监来问,“驸马请问公主,今日是否招寝。”公主招寝驸马是本朝的规矩,非召唤不得入,因此,每日都有人按例来寻问一次。

“我今日身子略有不适,改日再召见驸马。”

“是。”小太监退了下去,对此回答毫无意外。不多时,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端着托盘,里面盛着补品:“驸马说了,请公主保重身体要紧,勿要过于操劳。”

长公主一挥手,有人过来接过补品,道:“你回去多谢驸马的好意。”

“是。”说着,小太监就要退下,却只听长公主说了一声“慢着”,又连忙站住了。等了一会,没见吩咐,不由得偷眼向上瞧了一眼,却见长公主手托香腮,出了一会儿神,终于道:“你去吧。”

小太监忙退了出去,长公主伸手拿起桌上的画,又看了一眼,有些意兴阑珊的重新合上,递给了一旁伺候的侍女,吩咐道:“将这幅画和上次驸马送来的仕女图一同收好,送到宁王府去。”

长公主回忆着昨日宁王的表现,以及出言示意自己,轻笑道:“虽然她母亲嫁不得王爷,想来她倒是有些福气的。”

“什么?我母亲当年差点嫁的就是廉王?”明珠着实被这个事实给震惊了,她曾经有过许多猜测,却没有一个是关于廉王的。廉王可是永思长公主的父亲,自己的母亲当年竟然处心积虑的和廉王妃争过妃位,也就是长公主的亲生母亲,还差点铸成了大错……

怪不得外祖母她们从京城回来后就立刻为女儿张罗了婚事,匆匆将女儿低嫁给了高家。怪不得祖母他们看不惯母亲,还处处刁难,处处不给脸,而上官家却不肯出头,想来定然是有流言从京城传了过去,上官家怕闹来了难堪,只好苦了母亲,任凭她在高家苦苦挣扎。还有父亲,是不是也因此而冷落了母亲呢?毕竟他们得罪的是当朝亲王,这可不是小事,说不定对父亲乃至整个高家人的仕途都有所影响。即便后来廉王死了,可这个污点却永远也没办法洗清。以至于母亲年纪轻轻就生了病,除了人为的误诊,还有一半是心病。

明珠心里很乱,她一方面难以接受母亲的作为,另一方面又担心长公主有心报复,心情复杂。

“妈妈放心,我今后再见长公主时,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如今箭在弦上,她决对不能坐以待毙,还得找人探听一番再做计较才是。

至于人选……明珠想了想,看来也只能找那人了。

144有情

还没等明珠出门,她却迎来了一位客人。素英兴冲冲的走进来通报:“楚公子来了。”

明珠先是一愣,紧接着快步迎了出来。就见楚悠负手立在门口的回廊上,一袭月白长袍,头戴簪缨,面若敷粉,一双眼睛如朗月明星般熠熠动人,华彩斐然,任人无法凝视,唯恐立时就会红了脸,乱了方寸。

楚悠回头看她,微笑着向她打招呼:“高小姐。”

明珠呆愣了一会,忙移开了目光,草草福了福身,轻启朱唇道:“楚公子。”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发觉自己每次面对这个男子的时候,总是无法好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昨晚……”

“昨晚……”

二人忽然同时开了口,明珠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忙又撇开了头去。对于上次醉后向楚悠吐露了真言,她其实有些懊悔。他们二人究竟算什么呢?若将来没有婚嫁的可能,说这些又有何用?

她既害羞,又有些暗自恼火,心中一会儿甜蜜,一会儿又泛起苦涩,难以言喻。前面她还劝着钟灵不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头自己却身困局中,无法自拔。还未见面时,她总想着再见到他一定要将话说清楚;可一见了面,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高小姐先说吧。”楚悠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是楚公子先言吧。”明珠侧过身,尽量不去看他。

“也好。”楚悠注视了她一会儿,开口道:“十四那日夜里有花灯会,高小姐能出来吗?”

见明珠略带诧异的打量着他,楚悠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昨日家中有事,故此没能前去赴约,还望高小姐见谅。”

明珠咬着唇,轻声道:“昨日长公主府宴请,我因为一些事耽搁了,也没能去成。楚公子不必多虑。”

楚悠笑道:“那倒好,既然我们谁都没有去,不如就另约时间好了。”

明珠一时无语,可面对那样漂亮的一张脸,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就这样定下好了。”楚悠干脆替她做了决定。“十四那日放课后,我在书院门口等你。好不好?”

明珠低下头去,理智告诉她,不该如此,不该如此的,一切都该谨慎为妙。可她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一个“不”字,生生被封在了喉咙中。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却听得有人道:“咦?楚公子也来了?”

明欣过来找明珠去上课,恰巧看见二人正立在檐下说话。只见明珠面色微红,楚悠唇边含笑,怎么看都有些微妙。

她心中一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笑着走上前来挽住明珠的手臂,对楚悠道:“抱歉了楚公子,快要上课了,我们得走了。”

楚悠道:“那就不打扰二位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明珠,道:“高小姐,那就这么说定了。”然后转身离开。

明珠不经意的对上了明欣调侃的目光,一甩袖子,撇下她,道:“快走吧,否则就该迟了。”

明欣忙追了上去,故意道:“三姐姐,我可什么都没说呀。对了,我还想问三姐姐,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宁王府,书房内。

轻裘宝带的贵气男子正在专心致志的临摹一副山水画,侍从不敢打扰主人的雅兴,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禀道:“殿下,永思长公主命人送来了两幅画过来。”

“放那儿吧。”宁王随口道。

侍从将画放在桌角,朝门口退去。

“回来。”

侍从连忙停了下来,上前两步,垂首而立。

“展开来我瞧瞧。”宁王将笔搁在一边,吩咐道。

“是。”

侍从小心翼翼的展开了其中一副卷轴,精美的仕女图就这么展现在了宁王面前。只见画中女子体态优美,线条清新,色彩清雅妍丽,妆容服饰都被施以浓艳之笔,更显绮罗绚烂,给人与众不同的震撼之感。

宁王只看了一眼就命那人收了起来,紧接着,侍从又展开了第二幅卷轴。

此图也是一副美人图,上面绘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看笔法线条,只算得中上,明眼人一见便知不过是寻常画师的习作而已。这侍从心嘀咕道:长公主一向出手大方,历来送自家王爷的礼物都是名家画作。怎的这回还掺了一副庸常之作在其中?他家王爷什么名画没见过,等闲都不放在眼里,这幅画怕是要被丢去灶房烧火了。

然而侍从举了半天,却没见主人吩咐收起,有些纳闷,也不由得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只见画上少女身着桃花色裙袄,楚楚细腰,身姿袅娜。珍珠首饰衬得她越发明眸皓齿,气质动人。虽美貌,却也并非倾国之色,看着尚显稚嫩。即便如此,他家主人仍旧盯着看了半晌。

“你出去吧。”宁王一挥手,“把第一幅画收到库里去。”

侍从心下一惊,这是要留下第二幅的意思了?这实在是不太寻常。这王府的书房里随便哪一件物品都是价值连城的名作,此画又如何能入得了王爷的眼呢?忽然间,他领悟到了什么,长公主送画的原因莫非是在另一桩事上?这还真是罕见。

此时,门外又有人来报:“殿下,徐公公到了。”

宁王连头也未抬,伸手抄起桌案上美人图,回身放进书架的暗格中,道:“知道了。更衣,孤要入宫。”

一连几日,明珠总能在书院各处看到楚悠的身影。中午的饭堂,明珠一抬头便能看看楚悠坐在不远处的桌上和人说话。上射艺课时,楚悠都立在场边,明珠拉弓搭箭的间隙,总能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并不刻意避讳。两节课之间换讲堂时,总是能不经意的看到他的身影,若一时见不着他,明珠的心中反而会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我一定是中毒了。”明珠绝望的想。

她中了一种名为楚悠的毒。

只是于此同时,明珠一直担心着长公主那边的决定,和亲的人选一日不定下来,她就一日不能安心。期间,她去看了毓秀和钟灵两次。钟灵看起来还好,情绪很稳定,只是总是闷闷的,没有从前那么活泼。上官家已经来了信,催促她快些回去,家里已经看好了一门亲事,据说是翰林院的一位翰林的侄子,出身簪缨世家,品行不错不说,还生得一表人才,文采斐然,是难得的佳婿人选。那边已经松了口,只等着钟灵回去相看便能成其好事。

“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初,不过再等个十几日便能成行了。”毓秀说起此事时,轻舒了口气,她总算没有让妹妹在自己身边出什么差错。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怅然,毕竟她也是无可奈何的。当年自己的婚事就是身不由己,没想到妹妹也遇上了同样的遗憾。可这能怪谁呢?

明珠不知道她的想法,她也有自己的心事。不过,不到逼不得已,她是不愿意选择去见那个人的。

她摸着袖中的那块已经绣好的白色鸾凤绣品,陷入了沉思。

那日宴上,宁王故意提起了自己的叔叔,其实就是帮了自己的忙。只是,她不敢肯定长公主会不会理这个茬,毕竟过去的恩怨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化解,她对此没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远嫁西域,这简直是京城闺秀的噩梦。除非像当年的昭君一样,在汉宫实在是没有前途了,否则谁会想着千里迢迢,离乡背井,远离爷娘的远嫁呢?是生是死,不过听凭对方的一句话;客死异乡,连魂魄都不能回归故里,听上去确实像古诗词中写的那么悲情动人,可那不过都是对他人而言的。

于当事人,只有痛苦和无奈。

明珠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天之后,皇宫就颁布了一道旨意,意料之中的,晋封凤吟县主为嘉和公主,只是许嫁的人选却是西域是大王子。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皇帝竟然封了上官家次女上官钟灵为淑仪郡主,许嫁西域三王子札木和,择吉日完婚。三王子完婚后将继续留在京师学习,赏赐府邸、侍从,金银珠宝若干,庄子土地若干,等等。

当圣旨下到刘恬家时,众人全都傻了眼。唯有钟灵,当时便喜极而泣。

这便是得偿所愿了吧。

明珠感叹。

她又仔细打听了一番,随凤吟县主远嫁西域的还有四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宫女,剩下的便都是随之远嫁的随从之流,并未特别指出具体是做什么的。

至于钟灵,却是札木和亲自向皇上求来的因缘。

说起来,宁王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当时皇帝听了札木和的请求,很是犹豫了一番。一来,人选确实早已定下了。二来,也已经向西域使者透露过了,对方很满意,只等着许嫁了。而上官家的小姐身为嫡女,身份虽也不低,但是也不够高,做不了媵妾也当不了王妃。着实有些难办。

宁王于是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听说西域的大王子只有四个侧妃,还没有迎娶正妃,不如就将和亲人选改成他。等将来老国王死了,他登了基,凤吟就是西域的国母,将来可以名正言顺的诞下拥有一半天朝血统的继承人。然后再将上官家的小姐封为郡主,嫁给三王子,不但达到了巩固两国关系的目的,还可以让三王子得偿所愿,从此能安安心心的留在京城,成为沟通两国的最佳使者。宁王亲自与西域使者谈了一次,很顺利的就达成了协议。

和亲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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