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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倾城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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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看什么样的美女,换什么样的东西了。”何氏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是位绝色美女,才貌双全,且善吹萧。”程氏语气漫不经心,好像开玩笑似的,“这样的美女何止价值千金,三嫂换幅前朝逸士的画给我便好了,人物或是花鸟,悉听尊便。”
    “会不会吹萧倒无所谓。”何氏语气也极为随意,笑的很是温柔,“只不知是什么样的绝色美女?若像四弟妹这般姿容,莫说一幅画了,便是十幅八幅,我也是愿意的呢。”
    “你……”程氏被噎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脸皮紫涨,呼吸急促。
    她说拿美女换画,本来是在给何氏出难题,谁知何氏这么连说带笑的一反驳,她一下子被贬低到了尘埃里,成了能用来换画的女人,跟物件儿似的!
    “我娘口才真好!”云倾听的大乐。
    程氏霍的站起身,看样子是气急败坏了,何氏笑道:“四弟妹站着做甚?请坐。”程氏胸脯起伏,气的更狠了。
    何氏既然占着上风,云倾便不着急,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点心,一边饶有兴致的观战。
    她随手拿了块酥饼,咬了一口方知里面夹有青红丝,她向来不爱吃青红丝,便放到了一边。
    云俏本就满心不高兴,这时又见程氏和何氏不和,一心要下云倾的面子,走到云倾面前掩口笑道:“六妹妹你这样可不对啊。咱们云家的姑娘少爷三岁时候便开始背诗了,‘除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家里的长辈,学里的老师,哪位不教导咱们要惜福,要爱惜粮食,不许糟蹋浪费啊?”
    “六妹妹身子还没大好呢。”云仪皱起眉头。
    “别的事也就算了,糟蹋食物肯定是她不对,《治家格言》里可是说了‘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云俏得意洋洋,滔滔不绝。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云倾听到这句话,大怒。
    前世云倾偶尔有一回不慎将半块糕掉在地上,她生性…爱洁,掉在地上也就不吃了,命小丫头拿出去喂鸟雀。这本是件再小不过的事,偏偏云俏最爱生事,到学堂的朱老师面前狠狠告了她一状,说朱老师才教过《治家格言》,云倾便有意糟蹋粮食,可见这书是白读了。朱老师因此打了云倾十下手板,云倾被打得小手又红又肿,好几天都握不住笔!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桌子上还放着半盘点心,云倾从何氏怀里挣出来,蹬蹬蹬跑到桌前,伸出两只小手奋力抓起又白又嫩的糯米豆沙馅儿点心,尽数糊到了云俏脸上!云俏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顿时热闹起来了,白的是糯米皮,红的是豆沙馅儿,绿的是青丝,黄的是桂花瓣,暄暄嚷嚷,精彩纷呈。
    云俏尖声叫起来,“你在我脸上抹了什么?这是我的脸啊,你瞎抹什么?”
    云倾哪里理会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异常严肃,两只小手却不闲着,卖力的在云俏脸上抹来抹去,像做画似的,务必要均匀好看。
    论起年纪云俏要略大一点,两人个子却差不多高,众人见她俩面对面站着,一个惊惶失措,尖叫连连,另一个严肃平静,只管涂来抹去,不由的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阿稚,别这样。”何氏走到云倾身边,柔声命令。
    她虽这样命令了,却没动手制止云倾,任由她继续在云俏脸上“作画”。
    杜氏对云俏这庶女本来不太在意,也没有什么怜惜之心,不过她正在嫉恨何氏,自然而然便想帮着云俏了,忙紧跟着走过来,“这像什么样子?六丫头快停手,不许对你姐姐无礼。”谁知她才走近一点,云倾张着两只沾满碎屑的小手便要冲她身上抓,吓得杜氏慌忙后退,“别,我身上这件是刻丝褙子,宫里赏下来的,珍贵万分,说什么也不能弄脏……”
    情形更诡异,也更好笑了。
    云仪等人从没见过云倾这么发“病”,也从没听过云俏这振聋发聩、响遏行云的尖叫声,一时间都有些发昏。王夫人气得发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杜氏和程氏都顾不上跟何氏斗气了,忙道:“母亲千万别气着自己了,小孩子不懂事胡闹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云仪和云佼才想起来过去劝解,“六妹妹,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她们虽然过去劝架,可是云倾手上不是点心皮就是豆沙馅,小姑娘哪有不爱干净的?劝归劝,却不肯离得太近弄脏了自身,所以她们只管劝,云倾只管不听。不仅不听,她还变本加厉,从盘子里又抓了把点心,硬生生填到了云俏嘴里。这么一来,云俏的尖叫声变成了呜咽声,眼里更是连泪花也呛出来了。
    “好久没做坏人了,还是做坏人舒服啊,还是做坏人痛快啊。”云倾在云俏的脸上尽情涂抹,心中生出畅快之感。
    人之初性本恶,欺负欺负坏人,感觉真好!
    王夫人、杜氏、程氏等人目瞪口呆。
    …………
    云倾涂涂抹抹的尽兴了,胡闹够了,顺手在云俏胸前擦了擦手,擦得干净了,小脑袋歪了歪,偎依在何氏怀中。
    云倾跟个孩子似的靠在何氏怀里,云俏咧着嘴要哭,嘴里有东西又哭不出来,泪水横流,把脸上白白红红的物事冲得东一道西一道,又难看又狼狈,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程氏似笑非笑看了看何氏、云倾母女,“三嫂,你女儿可真厉害啊。”
    何氏语气淡淡的,“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自打阿稚和她几个姐姐玩闹时摔了那一跤,便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她现在有些任性。我也言明在先,现在阿稚小脑袋瓜儿还混混沌沌的,差了礼数,请多担待。”
    “三嫂振振有辞啊。”程氏气的都笑了,声音蓦然拨高,比平时尖利。
    “哪里,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何氏轻拍云倾,眉头微皱,不满的看了程氏一眼,似是嫌她声音大了,吓着了孩子。
    程氏越发生气,脸罩寒霜。
    云俏还在呜呜咽咽的哭,杜氏没好气,“嚎什么?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云俏到底还是惧怕嫡母的,见杜氏发怒,只好把委屈暂且收起来,渐渐止了哭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你鬼叫什么?”杜氏厉声质问。
    “就是,有话好好说,叫什么。”何氏淡声道:“这是在夫人的屋子里,别的不考虑,难道不想想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听不得恶声么?”
    轻轻巧巧的,便给云俏安上一项罪名。
    云俏又气又急,瞪大了眼睛。
    她是受害人啊,她都被云倾那丫头整成这个样子了,错还成了她的么?
    杜氏脸色更加阴沉,“你方才瞎叫什么?”
    云俏嘴里有点心,说话费事,又不敢当着杜氏的面撒泼,只好忍气吞声将点心吃了下去,泪汪汪的道:“回太太的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说着话,六妹妹忽然拿点心往我脸上抹,还往我嘴里塞,我……我吓坏了,惊慌极了,便叫了几声……”这会儿她都顾不上告云倾的状了,先把自己摘干净要紧。毕竟王氏真的是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她在王氏的寿萱堂尖叫连连,说起来也是她没理。况且杜氏看着和气,实则厉害,云俏的生母乔姨娘相貌柔美,楚楚可怜,在云大爷面前颇见宠爱,若是杜氏借着这个由头发作出来,名正言顺的重罚云俏,顺带着敲打敲打乔姨娘,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云俏越想越害怕。
    何氏拿出帕子细细替云倾擦干净小手,抱着她坐了下来。
    “阿稚,有没有吓到你?”何氏柔声问。
    云倾不说话,偎依到母亲怀里,小脑袋依恋的在她胸口蹭了蹭。
    吓到我,怎么会?我不吓她们就算好了……
    云俏早就吓得不敢叫也不敢哭了,侍女婆子更是人人摒声敛气,院子里安静的很。
    何氏柔声细语安慰云倾的声音格外清晰,人人都听到了。
    杜氏脸色铁青。
    事实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不管惹事的人是谁,现在吃亏的人是云俏。云俏脸上被涂抹得乱七八糟,衣裳也被弄得脏兮兮的,哭不敢哭,说不敢说,一脸受气相。可是那欺负了云俏的人却是云倾,现在安安适适的靠在母亲怀里,何氏正满脸爱怜的哄着她,好像她才是受了委屈的人,她才是被欺负的人……
    杜氏对云俏绝无好感,可云俏却是大房的姑娘,名义上也是杜氏的女儿。杜氏便是不喜,表面上也要维护她的,毕竟打云俏的脸,也就是打大房的脸,打杜氏的脸。要维护云俏,那就要派云倾的不是了。可云倾现在是“病人”,天天还请大夫吃药呢,要派云倾的不是,哪里能够?
    程氏一声轻笑,“三丫头这张脸……啧啧,简直都没法看了,六丫头小小年纪,却是大手笔啊。”
    “六丫头果然身手敏捷。”杜氏皮笑肉不笑,也不知是在夸云倾,还是在讽刺挖苦。
    何氏恍若无闻,面色淡然的抱起云倾,“阿稚,你叔祖母在这里,咱们请她老人家评评理,你说好不好?”何氏这么说,那便是寸步不让,要让王夫人给个说法了。
    “你的女儿,你来管教吧。”王氏淡淡的对杜氏说道。
    “是。”杜氏躬身答应。
    杜氏咬咬牙,正色训斥云俏,“你今年九岁了,年纪不小,也该懂事了。不过是和妹妹玩闹罢了,你便尖叫连连,既不怕惊扰到老太太,也不怕吓坏你六妹妹,既不知敬老,也不知爱幼,成何体统!”
    云俏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敢说,冷汗都流下来了。
    杜氏严厉的斥责了云俏,罚她抄写孝经百遍,好明白做人的道理。
    这个处罚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如果是一个能静得下心来的人,这还算是练习书法的好机会呢。不过云俏一向不爱读书,更不爱练字,这对于她便是苦差了,苦不堪言。
    云俏听到要抄写一百遍孝经,脸色登时煞白,半分血色也没有。
    孝经全文共有一千九百零三字,抄写百遍,也就是说云俏要抄写十九万零三百字。云俏这提起笔就头疼的人,大概吓也吓死了吧?
    云倾想起方才往云俏脸上糊点心的痛快感觉,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满意看了看,咧开小嘴,开心的笑了。
    嗯,很好,眼下先这样吧,以后还会有更多事情发生的,不着急,咱们慢慢来。
    
    ☆、第13章 器重
    
    云三爷回家后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大为心疼,“阿稚受委屈了。”
    “是啊。”何氏深以为然。
    云倾坐在父亲和母亲中间,很有些飘飘然。有爹有娘的孩子真好啊,今天明明是她任性胡闹,她的爹和娘却异口同声,说她受委屈了。
    云三爷安慰过云倾,出去了一趟。
    等他再次回来之后,何氏和云倾才知道他方才是见云大爷去了。他见了云大爷自然满口替云倾陪不是,说云倾小脑袋儿还混沌着,竟然得罪了姐姐,万分过意不去。云大爷大为气恼,“这三丫头是怎么做姐姐的?妹妹正病着,半分体谅关爱也没有么?真该好好教教她了!”知道杜氏已经罚云俏抄百遍孝经,云大爷直说罚轻了,应该再严厉些才对,“三弟放心,我一定好生管教云俏这顽劣的女儿。唉,你大嫂也真是的,怎地把个丫头娇惯成这样了?若是再有这种事,做大哥的便没脸见你了。”
    本来云三爷是过去陪不是的,结果云大爷反过来向云三爷赔礼,说了无数抱歉的话,恳切诚挚,情真意切,云三爷大为感动。
    “表面上陪不是,其实是告状。”云倾双手托腮,作深思状。
    “这孩子。”何氏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了。
    云三爷眼看着宝贝女儿一天一天活泼起来了,喜不自胜。
    “阿稚,爹休沐的时候,带你去看韩伯伯。”云三爷笑道。
    “要去石桥大街看!”云倾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
    “要去石桥大街么?”云三爷沉吟,“爹本想和你韩伯伯约在如玉阁的,如玉阁的菜式你喜欢,你韩伯伯也喜欢。”
    “那咱们先到石桥大街接上韩伯伯,再一起去如玉阁好了。”云倾很快有了主意。
    云三爷本来就宝贝她,更何况她现在大病初愈,那是更加不会违拗她的意思了,欣然答应,“好,便是这么说定了。”
    “阿稚很想去石桥大街么?”何氏有些纳闷。
    “嗯。”云倾乖巧点头,“很想很想。”
    石桥大街是祖父留下来的房子,是属于父母的房子,那里才应该是她的家啊。可能是前世留下的印迹太深了,云倾在锦绣里云府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这里实在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了。她想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只有父亲、母亲、哥哥和她的家,一家四口,亲亲热热,平平安安。
    当然了,要想真的搬到石桥大街去居住,绝非易事。云三爷是知恩图报的君子,他是被他的叔父云尚书抚养长大的,对云尚书感情之深厚,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云三爷和何氏都考虑过要搬出去住,但云尚书不同意,他们也就顺从了,不再提了。想要有朝一日住到石桥大街去,任重而道远。
    “虽然暂时住不过去,但是我可以过去看看啊,瞧瞧我和爹娘、哥哥的家是什么样子。”云倾乐观的想道。
    心里想着好事,不觉露出喜悦的笑容。
    她肌肤雪白细腻,嫩的好似要滴出水来,笑起来眉眼弯弯,又漂亮,又可爱。
    “阿稚好很多了。”云三爷微笑看着她。
    云倾警觉,“爹爹,我还没全好啊,我还是病人啊……”
    “知道,知道。”云三爷忍俊不禁,“我们小阿稚还是病人呢,所以不能掉以轻心,要继续请医延药。如果调皮了,淘气了,不能打,也不能骂,要和风细雨,慢慢讲道理。阿稚放心,爹和娘都记住了,忘不了。”
    他和何氏一起畅快的笑起来。
    云倾跟着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两声,心道:“这些都是次要的,我主要的是想留住爹爹,省得他以为我好了,心无挂碍,再和前世一样离开京城……”
    “爹爹,昨晚我做梦了。”云倾在云三爷对面坐下,一本正经的告诉他。
    “做的什么梦啊?”云三爷见她这么认真,来了兴趣。
    何氏本来要料理家务的,也放下了,一齐看着她。
    “一大片水啊,好大好大一片水。”云倾张开胳膊比划,表示这片水真的很大很大,“漫无边际,一眼望不到头,而且波涛汹涌,水势腾涌……”
    “是大海么?”云三爷笑问。
    何氏觉得不对,“阿稚从没见过大海,怎会做这样的梦?”她心中疑惑,但见云倾讲的认真,怕扫了宝贝女儿的兴,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口,反倒含笑看着云倾,鼓励她接着往下说。
    “……我乘着一叶扁舟在水里飘啊飘,从东飘到西,从南飘到北,飘了整整一夜,快累死我了。”云倾撅起小嘴,一脸的孩子气。
    “茫茫大海,一叶扁舟。”云三爷乐了,“阿稚这梦做的有趣。”
    何氏心疼的揽过她,“飘了一夜,能不累么?”
    云三爷笑道:“做梦而已,怎么跟真的似的?”
    何氏轻拍云倾,嗔道:“做梦也会累的,你不知道么?我记得少时在学堂中习论辩术,晚上做梦时整晚和人辩论,清晨起床时便觉腰酸背疼,浑身疲惫呢。”
    云三爷失笑,“这还只是论辩呢,便这样了。若是打架,岂不更累?”
    “做梦打架确实会很累。”云倾忙不迭的为何氏作证。
    云三爷和何氏不觉莞尔,“做梦还要打架,瞧把我们小阿稚给忙的。”
    说笑了一会儿,云倾苦起一张小脸,“虽然是做梦,白茫茫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大海也是挺吓人的啊,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害怕呢。”云三爷和何氏都安慰她,“莫怕,你到不了海上,爹娘不会让你去的。”云倾顺从的“嗯”了一声,眼巴巴的看着父亲母亲,“我不去。爹和娘也不要去,好么?”
    云三爷和何氏不疑有他,只当云倾是关心父母,自然满口答应,“好,爹娘答应你,不去。”
    云倾咧开小嘴笑了。
    她活泼的跳下地,背着小手在屋里转来转去,非常得意,“爹爹,你听说了么?卫王府给我有请贴啊,卫王府的小郡主亲笔写的啊。”云三爷用不能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卫王府有请贴给我们小阿稚么?阿稚小小年纪,面子可真大啊。”云倾笑成了一朵花。
    何氏见这父女二人玩的高兴,也抿嘴笑道:“说实话,我也有些吃惊呢,毕竟咱们从前和卫王府并没有来往。阿稚真是人小面子大,跟着她韩伯伯去了趟国子监,认识了孟家六郎,回家便有请贴了。”云三爷微笑,“孟家小哥儿我见过,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却不知他眼光这般好。改天请他到家里来玩。”何氏点头,“以后可以多来往。”云三爷有些担心云倾,“宴会上人肯定多,到时候咱们阿稚也不知习惯不习惯。”何氏便道:“总之我是不会让阿稚离开我身边的。”云三爷极为赞成,“对极,要如此方好。”
    何氏说到做到,带云倾到卫王府赴宴之时果然把这宝贝女儿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卫王妃修长清瘦,带着几分山林逸气,果然是个清高的女子,她的女儿赵可宁却很随和,见到云倾眼睛便亮了,“你长的可真好看呀,果然六表哥没说错。我要和你玩。”云倾笑,“你长的也好看,我也要和你玩。”卫王妃见两个小女孩儿投机,微微一笑,“好好玩,莫要争吵。”赵可宁笑咪咪答应了,拿出自己的各色玩具给云倾,“你爱玩哪个便玩哪个好了,我很大方的,都给你玩。”
    侍女进来报,“宣王太妃、宣王殿下到。”
    云倾本是低头在看赵可宁的玩具,听到侍女的话,心头一阵烦恶。
    宣王赵可英,一个曾经两度令她频临绝境的男人,一个曾经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她不肯再和赵可宁玩了,拉拉何氏的手,“娘,有男子要进来,我应该避嫌吧?”何氏见她小人儿偏说大人话,嫣然道:“你还小着呢。”云倾一脸认真,“我七岁半了呀,不小了。”说的何氏笑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七岁半也应该避嫌了。”卫王妃听了也微笑,“云家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命侍女带何氏、赵可宁、云倾到菊圃看花去了。
    十几名侍女、宫人簇拥着两名贵人从抄手游廊经过,头颈高昂神色傲慢的是宣王太后,一身清雅贵气、一脸恬淡笑意的是宣王赵可英。
    “哎,我堂兄好看不好看?”赵可宁拉了云倾一把,小小声的问她。
    “自然好看。”云倾眼角也没往宣王太妃和宣王那边扫一眼,客气的说道。
    虽然很客气,但明显是敷衍应付。
    她不知道宣王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这个男人曾经顺着于太后的意思要她回云家等待重新迎娶,却也曾违背于太后的意思守义一年,不肯立即迎娶云仪。不过,宣王对她有情也罢,无情也罢,她并不十分关心。她见识过人世间最隽美的男子,拥有过陆晟独一无二的宠爱,宣王这样的人哪里还能看在眼里?前世她经历种种艰难困苦才和陆晟相遇,陆晟待她一直很温存、很体贴,可陆晟位高权重,她却是一介孤女,总觉得陆晟是高高在上的,对她的爱有着恩赐的意味,两人之间还是有距离的……
    这一世她已决定守护父母亲人,那么她的命运定有很大改变,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也不会像前世一样红颜祸水,倾国倾城。保全了所有的亲人,她只需要做父亲母亲最宠爱的阿稚便好,日子可能会比较平淡,却也悠闲自得。当然她长大后总要嫁人的,不过婚姻对她来说不是大事,以她的家世才貌,就算闭着眼睛随便挑一个,那也会是青年才俊人中龙凤啊。或许将来她的命运和她的母亲何氏是一样的,嫁一个像云三爷那样学识渊博、风神秀异、门当户对的男子,诗酒相伴,琴瑟和谐,花前月下,美满度日。
    这样的未来,倒也不错。
    像宣王这样的人,可以敬而远之了。
    和他遇见,没好事。
    宣王赵可英看到小堂妹的身影,不由的含笑往这边看了几眼。
    他愣了愣,停下脚步。
    那是谁家的小姑娘?长的可真好看。
    “英儿。”宣王太妃走出去很远才发觉他才跟上来,不满的回过头。
    “来了。”赵可英微笑道。
    他快步往宣王太后身边走。
    “看什么呢?”宣王太妃皱眉。
    “没看什么。”赵可英声音温雅。
    ………
    云倾没有白去卫王府,回来的时候赵可宁送了她好几样西洋玩具,有自行船、波斯娃娃等,虽只是哄小孩子玩耍的,胜在新鲜有趣。
    云三爷、何氏见云倾交到了新朋友,都替宝贝女儿高兴。
    云大爷差大丫头紫菱过来送了几样从岭南过来的果子给云倾。这些果子还真是很稀罕,除荔枝、毛荔枝之外,还有红色果肉的龙珠果,果肉像蒜瓣一样的倒捻子等,甚是美味。不光云大爷,王夫人、杜氏、程氏等都命人送了吃的玩的过来,对云倾非常好,非常关心。
    何氏有些奇怪,“怎地一个一个对阿稚这般好?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尤其是四弟妹,她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几时变得这般随和了?”想了想,叫了晴柔过来,交代了几句话,晴柔答应着去了。到了次日,晴柔过来回话,“太太,昨天晚上老爷在寿萱堂用的晚膳,不知是谁说漏了嘴,六姑娘和三姑娘的事被老爷知道了。老爷发作了几句,连夫人脸上也无光。”
    何氏这才明白了原由。
    “你叔祖父还是很器重你爹爹的。”何氏笑着告诉云倾。
    云倾却并不高兴,反倒暗暗叹气。云大爷也好,王夫人也好,杜氏、程氏也好,他们对三房的态度其实都是由云尚书这位家主决定的。唉,云尚书对云三爷越好,云三爷就越会觉得亏欠这位叔父,越想要报答他啊。
    “娘,我出去玩一会儿。”云倾机灵的跑出去了。
    何氏正在看帐本,忙命晴霞、舒绿、自喜等人跟了出去。
    云倾对云府的地形自然是很熟悉的,出来之后单挑小路走,不知不觉之间,到了一个月亮门前。这月亮门是用青石砌成的,石上雕刻有各色花鸟虫鱼,活灵活现,精致文雅。
    “姑娘,不好再往前走了,从这儿出去应该就到外院了,似乎是四爷的书房。”晴霞忙弯下腰肢,柔声细语跟云倾解释。
    门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四叔,你今天回来的真早。”听声音却是云仪。
    “不早了,这都快酉时了。”一名男子笑着答道。
    这人自然是云湍了。
    云倾身子躲在门后,好像要跟云仪、云湍捉迷藏似的,可是小孩儿心性忍不住,没多大会儿便探出了小脑袋往外张望。
    晴霞、舒绿等人见状都是一笑。
    云湍笑问,“仪儿,我听说你日夜用功,就快成咱们云家的才女了,是么?依四叔说,这才女做不做的倒无所谓,你小人儿家身体最要紧,可不能太过用功把自己累着了,知道么?”
    云仪声音愉悦,“四叔对我真好。四叔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累着自己的。我这两天看游记呢,看到有前朝官员出使西域诸国,乌孙、康居等地的风土人情,都是极有趣的,改天四叔若有空,给我好好讲讲,行么?对了四叔,我还看到有出使高丽的官员回朝后记述的奇闻逸事,上面说从我朝去往高丽要走海路,惊涛骇浪,很是艰险呢。”
    “堂堂男子,岂惧艰险。”云湍笑声爽朗。
    呵呵。云倾真想啐到他脸上去。
    云湍一则是云仪的嫡亲叔叔,二则他向来随和,故此云仪在云湍面前是很自在的,叽叽咕咕说个没完,“……前朝有位姓孙的官员出使西域,归国之后写了本《西域见闻录》,上面记述有许多奇异景色、风土人情,我看了之后真是大开眼界。不过他走的时候只有二十多岁,回来的时候已经年近半百,真是令人唏嘘啊……四叔,我听说出使高丽更危险,海上风高浪急,常有船沉人亡的事发生,是不是真的啊?”
    云湍哈哈笑,“大概是真的吧?四叔倒没留意过这些。仪儿,你不愧为云家的才女啊,勤学好问,把你四叔都问住了,哈哈哈。”
    云仪很高兴,“四叔这是夸我呢,嘻嘻。听说高丽本是箕子所封之地,东至新罗;南至百济;都要跨越大海。海上不光风浪急,还有海盗出没,自古以来出使高丽的使臣有海上遇难的,也有路上遇盗被杀的,数不胜数。四叔,我近来看这些看的入迷了,你若得闲,把这些典故一一讲给我听,好么?”
    云湍愉快的答应了,“四叔这会儿便闲着呢,仪儿跟四叔过来,咱们到书房慢慢谈。”云仪拍手笑,“好极了!咱们把书本翻出来细细研究,不就清楚明白了么?”两人说笑着便要往云湍的书房走。
    才走了没几步,忽有萧声穿过花丛林木传了过来,如怨如慕,悠扬飘渺。
    云湍干笑了几声,“那个,仪儿,四叔现在……有点事,有点事。”
    云仪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失望,“有事啊?那好吧,四叔,我改天再来找你。”
    云湍胡乱答应,匆匆忙忙的走了。
    云仪幽幽吐出一口气,“偏偏这时候吹萧,好不讨厌。”
    她独自呆呆站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自言自语,“有些事做出来损人不利己,殊属无谓。害了别人,自己也没有得到好处,这又何必?不如未雨绸缪,令得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的,这样不是很好么?”
    语气又苦涩,又惆怅,满是和她年龄不相称的酸楚之意。
    
    ☆、第14章 琉璃
    
    很快到了休沐的日子。
    不光云三爷休沐,云仰也从学里回来了,一家四口聚齐,乘车去了石桥大街。
    下了车,看到质朴无华的青砖院墙、黑漆大门,云倾一下子便喜欢上了。
    虽处于闹市之中,这栋宅子却毫无浮躁媚俗之气,沉静安泰,格调超脱,犹如一位饱学宿儒大隐于市,庄重宽宏,却又和蔼可亲。
    “真好。”云倾率先跑了进去。
    “妹妹,慢着点儿。”云仰紧跟在她身后追。
    “阿稚和这栋宅子有缘啊,头回来,便高兴成这样。”云三爷和何氏都笑。
    进去之后迎面是一个照壁,由青砖砌成,须弥座,壁身除中心花外没有什么装饰,但也磨砖对缝非常整齐,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绕过照壁,进到前院,只见院子里种着两株石榴树,眼下正是石榴开花的季节,花瓣火红,一阵微风吹过,满树的石榴花轻轻颤动,蜂围蝶绕,生意盎然。门前置着两个青花瓷大鱼缸,鱼儿在缸中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云倾在石榴树下傻乐了一会儿,又跑到鱼缸前看小金鱼,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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