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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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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二十年中,那些画早已褪色斑驳,又由别的画师添改上色,早就面目全非了。
  不想时隔多年,竟然能在这里看见母亲的画作。
  沈宜秋怔怔地站了半晌,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一旁的湘娥见了,不由暗自着急,她知道自家小娘子近来对女戒、女四书和列女传之类深恶痛绝,但这毕竟是太子送的生辰礼,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至于委屈得哭出来啊,这叫太子知道了怎么想?
  她悄悄向素娥使眼色,可素娥却在发懵,她还没明白过来,太子殿下的贺礼不是月将军么?怎么换成了屏风?
  沈宜秋回过神来,忍住泪意,对来遇喜道:“有劳中官回禀殿下,多谢殿下厚意,妾感激不尽,稍后亲去拜谢。”
  来遇喜见她这模样,哪有不明白的,暗暗欣慰,这份礼总算是送到了太子妃的心坎上,不枉殿下熬得两眼通红,在藏库和崇文馆中翻找了一整夜。
  他微微一笑,行个礼道:“这是殿下亲自挑选的,只望娘子喜欢。”
  沈宜秋温柔地看了一眼母亲的手迹,泪眼盈盈道:“我很喜欢。”
  来遇喜急着回去将这好消息告诉自家殿下,便即领着小黄门退出了承恩殿。
  他们一走,沈宜秋立即屏退了宫人。
  四下里只剩下她和素娥、湘娥两人,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立即落了下来。
  两个婢女叫她唬了一跳,素娥道:“小娘子怎么了?”
  沈宜秋眼泪不住往外流,声音哽咽,却满是欣喜:“素娥,这是外翁和阿娘的画啊……”
  素娥“啊”地惊呼出声来,随即也跟着哭起来,边哭边道:“娘子莫哭,今日是娘子生辰,不能哭的……”
  沈宜秋哭了一会儿,心绪慢慢平复
  湘娥去打了凉水来,绞了帕子替她敷眼睛:“一会儿贺寿的客人该到了,可不能叫他们看出来。”
  沈宜秋点点头:“我方才是太欢喜了,一时难以自抑。”
  湘娥又看了素娥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倒好,不说开解娘子,自己也哭上了。”
  素娥一边抽噎一边道:“要换作是你,没准哭得更厉害……”
  她抹抹眼泪,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殿下待咱们娘子真好。”
  边说边觑瞧沈宜秋的脸色,这承恩殿上上下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月将军的事,她不明白太子为何改送屏风,但单看这屏风,也知道他花了心思。
  沈宜秋默然良久,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她在殿中静静坐了片刻,待眼上和鼻尖的红晕褪去些,叫湘娥替她用粉遮了遮,这才传其他宫人内侍进来。
  她叫黄门将床前自己画的山水屏风搬入库中,把外祖父和母亲的画屏移到床前,细细端详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叫宫人伺候自己换上钿钗襢衣,往前殿去了。
  不一会儿,贺寿的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太子妃生辰,几乎全京都的王孙贵族女眷都到了,便是不能亲自道贺的,也都命人送来了贺礼,不一会儿,庭中、廊下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色盒子箱子、绫罗绸缎,金银花片、宝钿和织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家女眷由宫人导引着穿过回廊,其他人犹可,二房夫人范氏和几个女儿眼中却几乎冒出火来。
  为了还沈宜秋的债,他们二房的家底掏空了一大半,沈二郎不舍得变卖田产店肆,便逼夫人范氏去母家借,可长安城中谁不知道太子宁愿重用太子妃舅父也不愿用沈家人。
  范氏碰了一鼻子灰,最后不得已还是变卖了一个庄园两家店肆,又掏空了她的嫁妆,这才勉强把窟窿填上。
  沈四娘议定亲事,本来妆奁都已预备好了,可出了这档子事,连她的嫁资都免不了遭受池鱼之殃,竟缩水了一半。
  安平伯府得知此事,便即给她的未来夫婿先纳了两房贵妾,沈四娘肺都快气炸了,却有苦说不出来——若是她还想嫁进伯府,便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沈家女眷心里一片愁云惨雾,却还要装出欢喜欣然的模样,不能叫那些眼神比刀还利的都中贵女看出他们与太子妃失和。
  沈宜秋哪里不知道沈家人见了她便牙痒,她也不乐意在大好的日子败兴,可惜她仍然姓沈,这样的场合总免不了要见到他们。
  沈家女眷步入堂中,沈四娘暗暗打量,只见沈宜秋高踞主座之上,堆云笼雾般的发髻上簪着花树金钗,钗头鸾鸟口衔明珠,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宝光流转,令人目眩神迷。
  大约是在东宫中养尊处优,沈宜秋脸庞光润如玉,妙目顾盼神飞,在妍丽之外又添雍容,竟比她发上的明珠更耀目。
  沈四娘几乎有些自惭形秽——因为沈宜秋逼债,他们姊妹几人这回进宫都没打新的簪钗,只能插戴以前的旧物,她头上簪了一根紫水精金步摇钗,眼下与太子妃一比,连那水精石似乎都有些灰扑扑的。
  沈老夫人望着高高在上的孙女,心中五味杂陈,是她一手将她送到青云之上,可她如今却满心悔恨。
  她收敛心神,领着媳妇、孙女们拜道:“臣妇拜见太子妃娘娘,祝娘娘寿比南山,如月之恒。”
  又呈上礼单:“不腆之仪,谨贺娘娘千岁。”
  沈宜秋命宫人接了,也没有多看一眼,只淡淡道:“祖母、伯母,诸位堂姊妹,不必多礼。”
  便即命宫人赐坐,竟然不再理会他们,仿佛这些人并非她的至亲,只是一些不相干的点头之交。
  不一会儿,邵家人到了,沈宜秋的态度顿时判若两人,拉着舅母和表姊嘘寒问暖,亲昵之意尽显。
  堂中众人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里却都犯起了沉吟。
  原先他们以为沈家只是触怒了太子,看这光景,他们似乎连太子妃也一块儿得罪了——有些心思灵敏的便揣测起来,说不定沈家得罪的原是太子妃,太子为了爱妻出气,这才发落了沈二郎。
  沈二郎夺职,东宫这棵大树看来他们也靠不上,如今沈家只有祖坟中几把枯骨可以骄人了。
  倒是太子妃的舅父邵安,看着不声不响,却借着东风青云直上。
  邵家门第虽不显,邵安却是正经进士科出身,且颇有干才,如今只是欠缺些年资,待太子登基,毫无疑问是要入政事堂的。
  作为邵家唯一的小娘子,邵芸一下子成了各家夫人、娘子们注意的焦点,一听说她尚未定亲,夫人们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
  沈老夫人看在眼里,气得胸口闷闷作痛,她以为孙女在众人面前会为家人,也为她自己留三分颜面,不想她全无顾忌,早知如此,她又何必将梯己拿出来填债!
  沈宜秋在后头应酬女客,太子则在前院招待男宾。
  酬酢了一整日,夫妇俩都累得够呛。
  尉迟越送走了客人,刚回到长寿院,打算沐浴更衣,便听到两声熟悉的狗吠。
  来遇喜看了看小猎犬,问道:“殿下,这猎犬是送到园中养着,还是送回五殿下府中?”
  既然不打算送给太子妃,这狗自然也不必留在长寿院了。
  尉迟越正要叫人将它送去后园,日将军又吠了两声,忽然呜咽起来。
  尉迟越的话一出口拐了个弯:“不必,留在这里,孤养着吧。”
  那名唤将军的狗还在呜呜咽咽,活似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尉迟越捏了捏眉心道:“将它抱进来。”他一整天不在长寿院,一会儿又要去承恩殿,只有这点时间可以接见日将军。
  片刻后,小黄门将狗抱进殿中。
  尉迟越自己一身酒气,日将军沐浴过香汤,狗味儿已经荡然无存。
  太子打发走黄门,将小猎犬抱到眼前,看着它圆溜溜的黑眼珠,。忍不住弯起嘴角:“日将军,往后你就是孤的狗了。”
  日将军伸出舌头似要舔他,没能得逞,只得舔舔自己鼻子。
  尉迟越轻轻拍了拍它脑袋,板起脸:“不可恃宠而骄。”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传来沈宜秋的声音:“殿下安置了么?”
  尉迟越心头一凛,待要命人将狗抱出去,门口的湘帘已经动起来。
  情急之下,尉迟越只能将日将军往袍襟里一塞。


第64章 愿望
  尉迟越把日将军塞进袍襟里,小猎犬立即挣扎着要往外钻。他低头一看,怀里鼓鼓囊囊一团动来动去,哪里遮掩得住。
  眼看着宫人要打帘,尉迟越急中生智,一个箭步蹿到帐幄中,抱着狗儿和衣往床上一躺,想一想,又跳起来灭了帐边的铜灯,然后躺了回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和狗同床共榻,太阳穴突突直跳,鸡皮疙瘩一层叠着一层,但事急从权,也只好忍耐,反正这身衣袍连带着席簟床褥衾枕都不能要了。
  好在他方才为了教导日将军,屏退了宫人和内侍,此时殿中只有一人一犬,否则叫下人看见,太子殿下的颜面不知该往哪儿搁。
  沈宜秋隔着帘栊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走进殿中,却不见尉迟越,不由诧异:“殿下?”
  帐幄里传来一声轻哼。
  沈宜秋走到帐前,只见男人面朝床里和衣而卧,连发冠都没摘,四下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古怪,沈宜秋试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殿下?”
  尉迟越含糊道:”孤……孤有些醉了……“
  沈宜秋越发狐疑,她只见过真醉的人坚称自己没醉,从未见过急着认醉的,况且太子若是醉酒,怎么会没有宫人、内侍在旁伺候?
  尉迟越显然有事瞒着她,不过她也无意窥探太子的秘密,甚至不曾往帐中多瞧一眼,不过若是帐中有别人在,黄门方才也不会让她顺畅无阻地进来了。
  她想了想道:“妾伺候殿下更衣?”
  尉迟忙将脖子转过些:“不必了,孤一身酒气,难闻得很,孤叫黄门来伺候即可,太子妃请回吧。”身子却不动,仍旧朝里侧躺着。
  说罢发觉自己口齿清晰,言语又有条理,实在不像醉酒得样子,忙找补道:“孤的酒已醒得差不多了,你先回承恩殿,孤沐浴后便过来。”
  沈宜秋道:“殿下若是不适,便在长寿院安置吧。妾只是来向殿下道谢……”
  尉迟越感到怀中的小猎犬开始扭动起来,他生怕狗儿吠叫,只盼着太子妃快点走:“太子妃不必多礼,孤不过是随便选了一样,你喜欢便好。”
  太子一向是这样,便是费劲心机也要装出举重若轻的模样,她外祖留下的手迹寥寥无几,而东宫的库藏浩如烟海,哪会那么碰巧,正好选中这一件。
  沈宜秋抿唇一笑:“这份贺礼于妾而言珍贵无比,妾不胜感激。”
  尉迟越欲哭无泪,太子妃平日惜字如金,要她与自己多说几句话都不可得,眼下他只求她快走,她却不肯走了。
  怀中的日将军越发不安分,朝着他怀里拱,边拱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宜秋听见动静,狐疑道:“殿下?”
  尉迟越忙学着奶狗的声音叫唤起来:“呜……呜……无妨,是孤饮多了酒,有些胸闷。太子妃先回吧,孤稍后就来。”
  与此同时,日将军已经扒开他的衣襟钻了进去,用爪子扒拉他的胸膛,不一会儿便将中衣领口扒松,湿凉的狗鼻子在他胸口一小片肌肤上蹭来蹭去。
  尉迟越毛骨悚然,几乎灵魂出窍,强忍着没把拎起狗扔出去。
  日将军却不领情,不耐烦地弓起背。
  尉迟越与这猎犬相处多日,对它的动作了如指掌,知道他这是在运气准备大声吠叫,慌忙中把手放到狗嘴前。
  他的手方才抓过肉脯,日将军嗅了嗅,果然忘记了叫唤,伸出舌头吧嗒吧嗒舔起太子的手来。
  沈宜秋听见帐中奇怪的声响,迟疑道:“殿下……无事吧?”
  尉迟越此时恨不得将手剁了,声音听着有股子万念俱灰的味道:“无事……是孤在咂嘴……你先回去,孤再躺片刻便来。”
  沈宜秋行个礼道:“妾先告退了。”
  尉迟越如蒙大赦。
  就在这时,怀中的小猎犬忽然动剧烈挣扎起来。
  而沈宜秋还未退至殿外,尉迟越使劲抱住狗,扯过被子便将它包裹起来,那小猎犬挣脱不开,便即吠叫了一声,虽然用被子捂着,可声音还是传出些许。
  沈宜秋停住脚步回过身:“殿下,方才那是犬吠么?”
  尉迟越一僵,随即矢口否认:“孤怎么没听见?大约是外头的野狗在吠。”
  沈宜秋将信将疑,方才那一声犬吠实在不像是从外头传来的,不过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尉迟越会在床上藏只狗,便即退出了殿外。
  尉迟越待人出了门,这才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
  日将军从衾被里钻出来,在太子的床上蹿来跳去转着圈,似在寻找什么。
  尉迟越正要将它拎下床,便见它在自己枕头上嗅来嗅去,忽然抬起一条腿。
  尉迟越情知大事不妙,却无法阻止,只来得及堪堪躲开。
  很快水声响起,一股令人不悦的气味弥漫开来。
  片刻后,宫人们便看见衣衫不整的太子殿下逃命似地从殿中蹿出来,后面跟着欢蹦乱跳的日将军。
  尉迟越两世为人,还死过一次,但如此可怕的经历绝无仅有。
  他在浴池中泡了半日,将皮洗脱了一层,这才擦干身子,换上薰了十七八遍的洁净衣裳,这才往承恩殿去了。
  沈宜秋知道他要来,沐浴更衣后并未立即就寝,而是坐在榻上边看书边等他,见他来了,便即放下书迎出来,五步开外便觉太子芬芳扑鼻,活像个长脚的香炉。
  尉迟越却仍疑心自己身上有怪味,时不时抬起袖子闻一闻。
  沈宜秋行过礼,将他延入殿内。
  这时已近二更天,两人酬酢了一日,都已十分疲惫,尤其是太子,更是心力交瘁。
  但尉迟越还是命黄门将带来的酒肴摆上,对沈宜秋道:“我还未贺你生辰。”
  沈宜秋便要捧壶斟酒,尉迟越却先一步执起酒壶道:“我来。”
  便即斟满两杯酒,端起酒杯,想说两句祝语,对上她烛光中盈盈如水的眼睛,却忽然忘言。
  沈宜秋莞尔一笑:“妾满饮此杯,愿殿下身体康健,长乐无极。”说罢仰头将满杯酒一饮而尽。
  尉迟越失笑:“该是我贺你,怎么反倒叫你敬我。”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端起酒杯:“惟愿沈氏宜秋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沈宜秋眼波微微一动,垂下眼帘道:“妾多谢殿下。”
  尉迟越不让沈宜秋多喝,自己却连饮了三杯。
  饮罢酒,命宫人撤了酒案,两人洗漱完毕,宽衣解带,躺在床上。
  尉迟越多日未与沈宜秋同床共枕,一躺下便不自觉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久违的温软让他几乎要嗟叹。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方才抱过狗,虽然搓洗了无数遍又换了衣裳,可心里仍有芥蒂。
  他正打算放开沈宜秋,忽觉腰上一紧,却是沈宜秋回抱了他一下。
  尉迟越呼吸一窒,心脏怦怦直跳,顿时把狗抛到了脑后,将怀里的人紧紧搂住。他们同床共枕已有一段时日,这还是沈宜秋第一次回抱他,虽然只是轻拢拢的一下,却几乎让他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沈宜秋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声,轻声道:“多谢殿下。”
  尉迟越未料这份贺礼能叫她如此开心,她外祖的画作虽不多,宫中却也有几件。
  正纳闷,便听她接着道:“那屏风里有两幅是家慈的手迹,妾已有十多年不曾见过,托赖殿下……”
  尉迟越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其中两幅的笔法与其它十六幅不尽相同,似非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不想却是歪打正着,他忙道:“孤并不知晓……”
  沈宜秋当然知道,太子便是再怎么料事如神,也不可能猜到其中混着她母亲的手迹,但他虽是无心,她却受了恩惠,不可不承他的情。
  “即便如此,妾还是要谢谢殿下。”她道。
  尉迟越又觉不对,既然沈夫人擅画,又怎么会没有手迹留下,沈宜秋似乎能看见他心中所想,便即解释道:“家严家慈过身后,妾随家人从灵州回长安,家慈的画作在途中佚失了。”
  尉迟越愕然:“怎会佚失?孤着人沿途去寻访……”
  话音未落,他已经明白过来,佚失是假,多半是被沈家人毁弃了。
  沈宜秋果然道:“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时隔多年,再去找也是徒劳。”
  上辈子祖母病入膏肓,她去探望,终于忍不住将压在心头多年的问题问出口。
  沈老夫人终于承认,那些画多年前已叫她烧了。
  尉迟越将她抱得更紧,想说点什么安慰她,话却堵在喉咙口。
  沈宜秋反而道:“多亏殿下,如今妾随时都能看见阿娘的画作,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越是如此,尉迟越心里越是酸涩,抚了抚她的发丝道:“你还想要什么?孤都替你寻来。”
  沈宜秋道:“妾什么都不缺,殿下所赐,妾已经无以为报。”
  尉迟越挑了挑眉道:“孤难道是要你报答么?”
  他顿了顿,试探着道:“我看时下有许多人养猧子,你想要么?孤不在的时候可以与你解闷。”
  沈宜秋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妾幼时曾养过一只猎犬,后来死了……多谢殿下好意,但妾不想再养什么活物。”
  尉迟越不由庆幸自己没将日将军送给她,否则定会勾起她的伤心事。
  他拍拍她的背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沈宜秋一怔:“早起?”
  尉迟越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自然要早起习武,叫你躲了这么久的懒,明日孤要好好考校你。你好好用功,早日学会骑马射箭,说不定还能赶上今岁的围猎。”


第65章 心意
  太子是得了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的,沈宜秋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翌日,尚未破晓,残烛已经燃尽,殿内一片昏暗,尉迟越却准时醒转过来,在沈宜秋耳边道:“宜秋,时候不早了。”
  沈宜秋“唔”了一声,只是翻了个身,背朝他蜷成一团,上回后脖颈叫他鱼符冷不丁贴了一下,这回她早有防备,将被子裹得密不透风,不让太子有可乘之机。
  尉迟越无处下手,忽然心生一计,开始往她耳朵上吹气。
  沈宜秋迷迷糊糊感到耳朵发痒,抬手揉了揉,顺手抓起衾被蒙住头。
  太子扯了扯被子竟然扯不开,想了想道:“你不想起来看看你阿娘的屏风么?”
  沈宜秋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三分,不过还是不动弹,只含糊道:“一会儿再看……”反正屏风又不会长脚。
  尉迟越无法,只能使出杀招,翻身压到太子妃身上,双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脸往中间挤,沈宜秋的嘴被腮肉挤着,樱桃小口越发只有一点点。
  尉迟越喉结动了动,哑声威胁道:“再不起来孤要啃你脸了,孤还没洗漱,你当真不怕?”
  沈宜秋还有些迷糊,心防也不如清醒时那么重,打了个呵欠:“殿下请便,妾的脸也是隔夜的……”横竖有洁癖的不是她。
  尉迟越一噎,这招果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了想,来硬的不行,只能以利诱之:“好好跟孤习武,过阵子孤带你去华清宫泡热泉。”
  沈宜秋轻哼了一声,华清宫的热泉她上辈子也泡过几回,和宫中的浴池也没甚大差别,坐上大半日的车跑过去,实在无谓得很。
  况且去华清宫又无需骑马,该去时自然能去。
  尉迟越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只能往上加筹码:“你想不想去江南?待你练好身子,孤带你去好不好?”
  他在东轩书架上看到不少地理志、方志、游记和舆图,料她志在林泉,哪里知道她只是喜欢看着旁人的经历,足不出户地过过干瘾。
  舟车劳顿,羁旅客愁,哪有躺在榻上吃着菓子空想舒服。
  何况尉迟越眼下是监国太子,等闲离不了京城。
  沈宜秋全无半点兴致:“多谢殿下,妾哪儿也不想去。”
  都说无欲则刚,太子妃无欲无求,整个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若是换作别人,比如他弟弟尉迟五郎,太子哪里耐烦磨嘴皮子,定然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将他拖下床,没准还要打一顿。
  但是对着眼前又香又软暖烘烘的一团美人,却哪里下得去手。
  太子软磨硬泡了半日,窗纸已经渐渐亮起来,沈宜秋的睡意叫他磨没了,这才姗姗坐起身,唤宫人来伺候她起床。
  收拾停当,沈宜秋披上狐裘,跟着尉迟越出了门。
  尉迟越吃了一堑也不曾长一智,已入了冬仍旧穿着单衣。
  到得校场,尉迟越便道:“将狐裘脱了。”
  沈宜秋看了一眼被寒风刮得不住摇摆的树木,哪里肯脱,呼出一口白气:“妾冷。”
  尉迟越“啧”了一声,二话不说替她解了裘衣领下的带子:“动起来便不冷了,穿成这样怎么练武。”说罢便将她的狐裘扒了下来。
  沈宜秋不禁打了个寒颤,尉迟越的刀鞘已经拍了上来:“跑起来,绕着校场跑一圈便不冷了。”
  沈宜秋是世家闺秀,平日走个路都是轻移莲步,弱柳扶风,稍远一点的路便要坐步辇,哪里受得了这样发足奔跑。
  才跑出一箭之地,她已是气喘吁吁,尉迟越手握佩刀,赶羊似地跟在她身后,只要她一慢下来,便用刀鞘轻拍她。
  沈宜秋最怕这一招,刀鞘还未挨上身,她已经面红耳赤,羞愤难当之下,竟然咬着牙跑完了全程。
  她累得喘不过气来,也顾不得风度了,便即往地上一坐。
  尉迟越将她一把拽起:“跑完了不能就坐,须得将筋络拉松,否则明日有你受的。”说罢逼着她拉筋,又弯腰替她捏腿。
  折腾完,太子又道:“还记得怎么扎马步么?扎个给师父瞧瞧。”
  沈宜秋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将那不雅的姿势摆出来。
  尉迟越方才替她捏腿,刀扔在了一旁,此时一见她松松垮垮的姿势,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去捡刀,抬手便往她臀尖上拍去:“才几天,全还给师父……”
  话未说完,蓦地意识到方才的举动轻浮无礼,他是毛老将军亲自教出来的,老将军出身行伍,一生南征北战,在尸山血海里来去,没有那么多文绉绉的讲究,脾气上来了挥起大掌便往他臀上扇,哪管他什么身份。
  尉迟越与师父一脉相承,以前训五郎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合抬脚便踹,这回却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打完才觉不妥。
  偏偏那触感留在手心里,令他心尖也跟着微颤,耳朵竟然发起烫来——便是在床笫间,他也没做过这么没羞没臊、胡天胡地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放缓了声气:“你再试试看,慢慢来。”
  从校场回到承恩殿,沈宜秋累得几近虚脱,趴在榻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去后殿沐浴更衣,接着迫不及待地钻回薰暖的被窝里。
  真是由奢入俭难,上辈子每日早起便罢了,重生以来她便没为难过自己,如今却是要睡个囫囵觉都难。
  沈宜秋不经意瞥见床前屏风,目光动了动,轻轻叹了一口气,阖上了双眼。
  累了一早上,沈宜秋怎么也睡不够,一个回笼觉睡过了头,醒来一问宫人,已近午时,忙翻身下床。
  今日太子去太极宫召见臣下议事,要傍晚才回,沈宜秋便邀了两位良娣来用午膳。
  一起身,果然有宫人禀道,两位良娣已在东侧殿等候有时,沈宜秋忙披衣洗漱,头发还未梳,便即叫人请两位良娣到寝殿中说话。
  片刻后,宋六娘和王十娘走进殿中,向沈宜秋行了礼,两人已得知太子昨夜在承恩殿为太子妃祝寿,心中虽还有些意难平,却也着实替沈宜秋松了一口气。
  沈宜秋赧颜道:“一不小心睡过头了,叫你们好等。”
  两人忙道无妨。
  宋六娘好奇道:“阿姊今日在校场学了些什么?”
  沈宜秋只觉不堪回首,眼泪都快下来了,扶了扶腰,叹口气道:“扎马步,出拳,舞棍子……听说明日还要学开弓。”
  两位良娣见她愁容满面,不禁对视一眼,宋六娘欲言又止道:“阿姊,其实习武强身也挺好……”
  王十娘也颔首:“是了,说句逆耳之言,阿姊的身子骨也着实弱了些,我未出阁时常与姊妹们打马毬的。”
  宋六娘眼神一亮:“啊呀,我还从不曾打过马毬呢。我们那边的女子少有学骑马的。”
  沈宜秋心下稍慰,宋六娘出身江南水乡,娇小温婉,想来也与她一般四体不勤。
  谁知宋六娘接着道:“但是我蹴鞠的功夫可不赖,等闲男子都比不过我。以前在家中,我们姊妹也同兄弟一起跟着师父习武的,我还会耍刀棍呢!”
  说罢转头对沈宜秋道:“阿姊你这儿有棍子么?妹妹耍一套给你瞧。”
  王十娘也道:“阿姊,要不要跟我学五禽戏?”
  沈宜秋听着他们一递一说,嘴里发苦,本指望他们同仇敌忾——便是不能同仇敌忾,至少该义愤填膺吧,谁知他们竟毫不犹豫投入了敌军阵营!
  尉迟越在紫宸殿东轩召见完臣僚,回到东宫,忽然想起太子妃的表兄邵泽似乎是这几日来东宫上任。
  便即叫内侍去司御率府询问,果然,邵泽正是今日到任。
  表兄走马上任第一日,自然要见一见,尉迟越便命人将他请到长寿院。
  不一会儿,邵泽到了,他已换上宫中亲卫的装束,穿上武人衣袍,越发显得仪容俊伟。
  尉迟越心中没了芥蒂,只觉他仪表堂堂,意气风发,反倒遗憾他意有所属,否则这般雄健儿郎倒是六公主的良配。
  邵泽前来拜见太子,心中着实不安,无他,这太子殿下每回见了他似乎都有些不豫——他虽讷于言辞,却并非缺心眼。
  他恭谨地行了礼,正忐忑,太子却已起身离座,亲自扶起他:“邵郎不必多礼,你是太子妃的表兄,便也是孤的亲人,私下里以兄弟相称即可。”便即延他入座。
  邵泽张口结舌,讷讷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回过神来,连道不敢当。
  太子却十分不见外:“表兄上任第一日可还顺利?”
  邵泽不明白为何一段时日不见,太子忽然对他如此亲善,但他生性老实,并未深想,只有些受宠若惊:“承蒙殿下垂问,仆腆居其位,着实惭愧,但求不负殿下器重。”
  尉迟越见他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越发欣赏:“往后你就与贾氏兄弟一班,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去问贾七贾八,孤已经吩咐过。”
  邵泽道了谢。
  尉迟越指尖轻轻点了点身前案几:“孤听宜秋说,表兄已有属意之人,未知是哪家女公子?如今表兄释褐,正该好事成双,孤替你请圣人旨意赐婚如何?”
  邵泽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拜道:“仆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只是,仆……仆答应戚家娘子,以武举状元为聘……恳请殿下恩准。”
  尉迟越有些诧异,挑了挑眉:“戚家?可是左卫亲府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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