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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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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顺院不大,沈宜秋便叫宫人们去别处安置,只留了素娥、湘娥和两名宫人在旁伺候。
  沈老夫人管得严,她这里本来也没什么有趣的书,便是有也在出嫁时带走了。沈宜秋在紫檀架子上翻了翻,抽了卷佛经看了会儿,甚觉无趣,便打算起身沐浴。
  就在这时,素娥进来禀道:“娘子,沈家二房四娘在外头求见。”
  沈宜秋听这称呼,不觉发笑:“才离开几日,你就把自己当外人啦。”
  素娥嘟囔道:“横竖奴婢本来也不是这里的。娘子,要不奴婢叫她走,就说你睡了。“
  “若是那么好打发便不是她了。”
  话音未落,门帘已叫人掀开,两个守在门外的宫人一脸为难地告罪:“娘子,这位沈家小娘子……”毕竟是太子妃家人,他们只敢言语劝阻,却不敢动手阻拦。
  沈四娘行礼:“小女子拜见太子妃娘娘。”
  沈宜秋对她视而不见,只对两名宫人道:“我叫你们值守门外,便是无论谁来都不能擅入的意思,没有守好便是失职,回宫自去掌正处领罚。”
  承恩宫的人都知道太子妃赏罚分明,有功则大方行赏,有过罚起来也不含糊,一应都有规矩,当下拜谢,退至门外,心中亦不敢有怨怼。
  发落完宫人,她这才看向沈四娘:“四堂姊起来说话,找我何事?”
  沈四娘叫她在下人面前晾着,心里十分不忿,但一想到片刻后便能叫她气急败坏,便忍下了不快,站起身道:“小女子搅扰娘娘歇息,实是事急从权。”
  沈宜秋仍旧半靠着,手里握着经卷,眼皮也没抬一下,一幅爱答不理的样子。
  沈四娘无可奈何,只得一个人硬着头皮往下说:“娘娘,方才我见三姊悄悄离席,生怕她出什么事,便叫婢女跟着她……”
  沈宜秋掀起眼皮乜她一眼。
  沈四娘咬了咬下嘴唇:“非是我多心,三姊从早晨起神色便有些不对,我便留了个心眼……方才我叫婢女跟上去瞧瞧,三姊没回自己院子,却去了西园。”
  西园在沈府的西北角,是个独立的小园子,在沈宜秋曾祖父那一代,原本住着个宠妾,后来宠妾不知何故横死。
  不久之后,那园子便传出闹鬼的流言,很快即废弃了。平日里总是锁着,几乎没有人往那边去。
  沈宜秋幼时最害怕的便是那个地方。
  每回她屡教不改或者犯倔的时候,沈老夫人就会叫嬷嬷将她关在那里反省。短则一个时辰,长则关上半日,最长的一次关到天黑,总之必须让她哀求告饶,保证下次不再犯才罢休。
  每次门一开,她总是一边抽噎一边用尽全力奔跑,仿佛身后真的有个厉鬼在追赶。
  而祖母总是在不远处等着她,待她扑到自己怀里,便摸摸她的头,笑着道:“怕么?下次别再犯了,祖母不是为了罚你,是为了教你守礼。”
  一直到如今,沈宜秋还清楚地记得,风穿过院墙上的孔洞发出的呜咽声,还有园门落锁时那一声叫人心惊肉跳的“咔哒”。偶尔梦见,她还是会一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
  沈宜秋眸光暗了暗,不置可否地一笑:“三堂姊倒是胆大。不过这种事你来同我说有何用?”
  沈四娘一咬牙道:“本来小女子也不敢来叨扰娘娘,只是那婢女回来禀报的途中看见……看见……”
  沈宜秋抬起眼:“看见太子往西园去了?四姊,你能一次把话说完么?”
  沈四娘低垂眉眼:”遵命。那婢女见三姊房中的青娥引着太子殿下往西园去了。“
  “哦,”沈宜秋的视线重新回到佛经上,“有劳四姊赶来告诉我。”
  沈四娘心中冷笑,这种时候还在强撑场面,心里多半已经火烧火燎了,她从小看着自己阿娘与父亲的姬妾、美婢、外室交锋,知道世间女子无不善妒,而世间男子无不嫌恶妒妇。
  沈七娘和太子新婚不出一月,太子又是这般丰神俊朗,若是知道自己姊妹觊觎夫婿,定然火冒三丈,无论沈三娘能否成事都是一场好戏——自然她不信沈三娘能成事,三堂姊姿色平平,太子殿下眼高于顶,大约看不上她。
  不过只要能让他们夫妻失和,便是十足的乐子。
  她想了想,跪下道:“三姊一时糊涂,还请娘娘念在姊妹情分,饶过她这一回。若是娘娘不介意,小女子这便陪娘娘一起去西园劝阻三堂姊。”
  沈宜秋一哂,她这四姊谋事总喜欢一箭双雕,这时候还不忘在尉迟越面前露个脸,不过却是打错了主意。
  她引以为傲的姿容,在尉迟越眼里却不算什么,后宫何时缺过美人?不说何婉蕙那等绝世美人,便是两个太子良娣,也是一等一的容色,还不是至今未被临幸。
  她懒懒道:“这一日累得很,恕难奉陪,四姊想做什么请便。”
  沈四娘这会儿看出她的镇定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踌躇:“三堂姊若是做出什么来……”
  沈宜秋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自有圣裁。”
  沈四娘还想说什么,沈宜秋道:“四堂姊若是有意,不妨也去让殿下裁一裁。”
  沈四娘隐秘的心事叫她一语道破,脸颊烧得滚烫。她倒不是要与太子有什么,毕竟她已定下一门理想的亲事,嫁过去便是正妻,好过在后宫争宠,被沈宜秋压一头。
  但是若能得太子一眼眷顾,也够她藏在心底暗暗欢喜好久。与她定亲的伯府公子其貌不扬,还有些矮胖,实在叫人生不起什么倾慕之情。
  沈宜秋瞟了四堂姊一眼,只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放下佛经笑道:“四堂姊兀自拿主意,我要沐浴安置,便不留你了。”
  素娥早在一旁摩拳擦掌等着了,一听自家娘子发话,当即捋起袖子上前:“四娘子,请吧。”
  沈四娘无法,只得行礼告退。
  沈宜秋看看更漏,快到戌时三刻,便吩咐素娥等人服侍她沐浴更衣。
  沐浴完毕,她穿着寝衣走出净房,却见屋子里多了个人——尉迟越不知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沈宜秋见他脸色不豫,心说莫非是二伯他们和沈三娘做得太过,他连天亮都等不得,这会儿就来兴师问罪了?
  她面上不显,照常行礼,接着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尉迟越见她脸颊上带着热气薰出的红晕,双眼湿漉漉如含秋波,肺腑中的燥郁之气散去不少:“孤今夜宿在这里。”
  沈宜秋的住处在沈家后院,按说便是他们夫妇要同宿,也该沈宜秋去他那儿,不过太子要住,她总不能将他赶出去,只得道:“此处偏狭简陋,床榻局促,还请殿下担待。”
  尉迟越扫了眼床榻,果然有些小,比起东宫中的床榻要狭窄许多,两个人睡的确局促了些,不过还是道:“无妨,我们挤一挤便是。”
  沈宜秋老大不情愿,他有大床不睡,非要来挤她的小床小榻,真是无妄之灾。
  尉迟越环顾四周,屋子算不上轩敞,看得出帷幔、屏风等物都是新换上的,料想原先要朴素许多。想起她在这间屋子里从一个小小孩童长到及筓少女,再从这里出阁,嫁作人妇,心中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时沈宜秋已经开始张罗,吩咐宫人去外院取他的衣裳鞋袜、澡豆巾布等物。
  待东西取来,尉迟越去净室又沐浴了一回,两人躺到床上。
  不但床榻小,连衾被也有些窄,两人只好挨近彼此。
  尉迟越躺在床上,眼角余光瞥见沈宜秋,只见她已阖上双目,但呼吸很清浅。
  太子妃睡觉时有个卷被子的坏毛病,这会儿她双叠放在腹上,一脸宁谧恬静,一看便是没睡着。
  尉迟越有些欲言又止,他本想将方才的事告诉她,那两个高丽舞姬便罢了,沈三娘一身泥水回去,此事一定瞒不住,与其让她从旁人口中知道,倒不如他来说。
  可见了面,看见沈宜秋一无所知的样子,他又踌躇起来。
  若是今晚告诉她,恐怕她会彻夜难眠,好不容易回家省亲,家里人却将她当作晋身之阶,一个个想踏着她往上爬,想也知道多难受。
  他打定了主意,转过身朝着沈宜秋,伸出胳膊把她圈在怀里。
  沈宜秋蓦地一僵,莫非他要在这里做什么?
  太子却只是把她圈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
  沈宜秋被摸得有些烦躁,却又不能把他挣开,只好僵着身子忍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吸声放沉,沈宜秋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拉起尉迟越的胳膊,从他怀里钻出去,贴着墙壁进入了梦乡。
  尉迟越有早起的习惯,不过昨夜多饮了几杯酒,又受了两回惊吓,第二日便睡晚了,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人,叫来宫人一问,才知道沈宜秋被祖母请去了。
  尉迟越只道他们祖孙难得一叙有说不完的话,不曾往别处想,便叫宫人伺候洗漱,用完早膳,他在院中等太子妃回来,闲着无事,便走进东轩。这是一间小小的书室,沿墙一排矮架,中间放着书案、坐榻和笔墨等物。
  他见书架上堆着不少书卷,便拿起卷轴上的签子看,架子上除了《论语》、《孝经》和几部佛经以外,便是《女则》、《女戒》以及沈宜秋最喜欢的《烈女传》。
  想起她在行卷上写的那些批注,他不禁纳闷,她的点评很有见地,虽不曾旁征博引,却也给他博览群书的感觉,想来平日她看的也不只这些。
  正思忖着,书架与墙壁的夹缝里有一物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定睛一看,似乎是锦缎书囊包裹着的一卷书,那紫色小团窠宫锦怎么看怎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仿佛有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不是他用来装《列女传》图的书囊么?
  他有些狐疑,伸手去抽那卷轴,却发现它死死卡在书架和墙壁之间,他用了点力抽出来,打开锦囊,一看裱绫和紫檀木轴,果然都是他常用之物。
  尉迟越心一沉,抽开丝绳,展开卷轴,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因为长时间挤在墙与书架之间,画上已经多了几道印痕。
  这是他百忙之中熬了两夜画出来的,寄寓着他对这桩婚事的期冀,甚至可算作定情信物,她这样弃之如敝帚地对待他的画,那她对他这个人呢?


第32章 胁迫
  尉迟越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迹,这念头一旦在他心底生了根,便像野草一般疯长,回想今世以来的种种,一切都在印证他此时的猜测。
  她大婚第一夜不等他,不是为了养精蓄锐,只是不愿等他——也不在乎他是否会不悦,
  她不等他用膳,也不是因为在贤妃宫里受了气,只是不在意他。
  她不舍昼夜地埋头账簿,不是因为急于接手内务,而是以此为借口,逃避与他亲近。
  尉迟越的心不断往下沉,他不由想起沈宜秋和宁十一在桃林中谈笑的模样,她带着薄红的双颊,水波漾漾的眼睛,腮边浅浅的笑窝,全都历历在目。
  她与宁彦昭才是两情相悦……
  窗外一声清脆的鸟鸣忽然唤回他的心神。
  尉迟越松开握紧的手心,将那卷笑话似的《列女传》图重新卷好,缚住,放回锦囊中,然后按原样塞入书架与墙壁的缝隙里。
  这些只不过是他的猜测,便是她一开始不情愿嫁他,如今成婚业已半月,他待她也算得体贴,说不定她已改了初衷也未可知。
  究竟如何,还需见了沈氏多加留意,悉心求证。
  尉迟越打定主意,便按捺住失望,静等沈氏归来,不成想等了约莫两刻钟,仍不见沈氏回凤仪馆。
  他叫来一名宫人问道:“娘子何时出去的?”
  那宫人答:“启禀殿下,娘子走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了。”
  尉迟越觉察出不对来,不由想起昨夜的事,莫非还有后续?
  他走出院子,对院外的沈家奴仆道:“带孤去你们老夫人的住处。”
  此时沈宜秋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青槐院正堂里,一边啜饮上好的阳羡茶,一边看着大伯母和三堂姊呼天抢地。
  沈老夫人面色铁青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摇头叹气,自言自语:“家门不幸!家门不幸!”二房和四房两位夫人一坐一右,一个小声宽慰劝解,一个给她端茶顺气。
  沈大郎垂首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大伯母袁氏搂着女儿哭了一阵,拿帕子揩揩眼泪,膝行至婆母跟前,抱着她的双足道:“阿姑,看在阿袁这些年侍奉舅姑还算勤谨的份上,帮阿袁劝劝太子妃娘娘吧……阿袁只得这么一个女儿……”
  长房两个年长的女儿都是庶出,袁氏嫁过来三年方才生下沈三娘,因而从小到大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养出了如今这副性子。
  沈老夫人没好气地乜了她一眼:“就这一个女儿,叫你教成这样子,你有何颜面相求?”
  沈三娘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抽噎着道:“……你……你们不必拦我……我……我没有……没有脸活下去……你们为何不……不让我死……”
  沈宜秋放下茶杯,一手支颐。她这三堂姊上辈子嫁得早,倒是没什么机会领教。不成想闹将起来倒也豁得出去。
  沈老夫人气得将手里的杯子朝孙女头上摔去:“死了倒好!让她去死,死了清净!我沈家没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那杯子来势迅猛,沈三娘唬得身子一缩,堪堪躲开,瓷杯砸在她身边地上,碎瓷片溅起,不巧划伤了她的手。
  沈三娘看着伤口里洇出的鲜血怔了怔,眼里忽然闪过厉色,捡起块较大的瓷片,便要往自己手腕上摁,袁氏见了,立即飞身扑上去抢夺,两人扭成一团。
  沈宜秋仍旧冷眼看着,神色恹恹,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百戏。
  袁氏好容易抢下碎瓷片,沈三娘的手腕上还是被瓷片尖角戳了个针尖大小的口子。
  袁氏心疼得差点哭晕过去,对着沈大郎哭道:“郎君,三娘也是你女儿,你就忍心由她去死么?你去求求太子妃……”
  沈大郎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脸一落:“我能如何?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袁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诉说:“我好好的人家出身,自从嫁到你沈家,侍奉舅姑,相夫教子,一日不辍,你一房一房地纳妾,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地生,我贴嫁妆替你养,何曾有过一句怨言?”
  沈大郎见妻子当着其它几房的面揭自己的老底,一时间恼羞成怒:“将女儿教成这样,亏你还有脸说!我不管了!管不了你们!”说罢竟然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袁氏搂着女儿哭得昏天黑地:“我命苦的女儿,阿娘无用,怪只怪你托生时未擦亮眼睛,投到这样的人家……”一时间将几十年的冤屈和苦水尽数往外倒。
  沈老夫人越听脸色越差,重重一拍案几:“莫再说了!”
  她积威甚重,袁氏性子又软弱,登时吓得噤若寒蝉。
  沈宜秋饶有兴致地看着祖母,方才长房母女一番唱作,不过是起个兴,这会儿终于要入正题了。
  沈老夫人一脸怒容地看向袁氏母女:“三娘,去给娘娘磕头认错。”
  沈三娘怔怔地看向祖母,眼里满是不甘,上头虽有两个庶出的姊姊,但她是第一个嫡孙女,祖母虽然严厉,待她也颇为关怀,方才用杯子掷自己,眼下又叫她磕头,如何能不委屈。
  袁氏却明白,这是婆母松口的意思,忙将女儿一推:“去!你做下这等荒唐事,多亏娘娘襟怀宽广,又顾念姊妹情分,若是换了旁人,哪个能容你!”一边拼命朝女儿使眼色,这点气都受不了,真入了宫怎么办?
  沈宜秋懒懒道:“大伯母别这么说,都是自家姊妹,不必多这些虚礼。”
  袁氏暗喜:“娘娘不怪你,还不快拜谢娘娘!”
  沈宜秋道:“三堂姊想入宫与我作伴,我非但不怪她,反而要谢她一番美意。再说了,三堂姊冲撞的是太子殿下,便是治罪也轮不到我,你们求我恕罪也没用。”
  袁氏脸色一白:“娘娘,三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便是不能成你的助力,她也妨碍不着你什么。大伯母知道对不住你,可也无可奈何,三娘那副模样叫太子殿下看见,实是没法再嫁旁人……她做了糊涂事,合该一头碰死,可谁叫大伯母就这一个女儿,也只能撕掉脸面来求娘娘……”
  “大伯母也知道,娘娘才成婚便往宫里带姊妹说不过去,一年半载三娘也等得,只求娘娘给一句话,若是娘娘肯救她这一条贱命,大伯母往后每日吃斋念经,祈求娘娘福寿万年……”
  沈宜秋弯了弯嘴角,还挺体贴周到。
  沈老夫人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娘娘,你堂姊糊涂,但心眼不坏,你在深宫禁苑孤立无援,有个姊妹在身边,不说帮扶,至少多个人说说体己话……”
  沈宜秋笑道:“祖母所言极是,姊妹之间合该有福同享。不如这样,二伯母,四叔母,还有五房、六房、七房的叔母们,把想入宫的姊妹造个册,我一起呈给殿下,若是他准了,往后东宫全是自家姊妹,肥水不流外人田,真真再好不过。”
  此言一出,堂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沈老夫人压抑着怒气道:“娘娘是要老身下跪向你磕头才罢休么?好,好,老身这便跪下求你。”
  说罢推开搀扶她的两个儿媳,重重地跪了下来,“娘娘,老身求娘娘了。”说着便要磕头。
  众人跟着跪了下来,二房夫人范氏仗着自己夫君官位高,自认在妯娌中最说得上话,当即拦住婆母,对沈宜秋道:“娘娘,百善孝为先,圣人以孝道治国,娘娘让祖母下跪叩首,御史知道了是要上书的,若是太子殿下听闻,也难免要与娘娘生出嫌隙来,恳请娘娘三思啊!”
  话音未落,便听帘外传来众仆的声音:“请太子殿下安。”
  不等堂中众人回过神,尉迟越已经摔开帘子走进堂中。
  虽只听见只言片语,但见堂中沈家女眷跪了一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女儿做出蠢事,他们不去管束、教训,竟还有脸用孝道胁迫太子妃就范。
  范氏心头一跳,不知方才的话有没有太子听了去,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番“孝道”之言说得深明大义,应当挑不出理,心下稍安。
  众人纷纷向太子行礼,沈宜秋不慌不忙,也站起身行礼问安,尉迟越扶住她,扫了一眼堂中众人,目光落在范氏身上,面沉似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在先。是谁说孤的太子妃受不起这一跪?孤倒要看看,哪个御史敢上书。”
  范氏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拜倒告罪。
  尉迟越看她装束年纪,便知她是二房主母,冷冷道:“便是要上书,也该弹劾沈少监怀禄贪势,服舆奢靡,逾礼违制,纵容家人忤逆君主。”
  这些罪名,每一项都够夺官去职了,最后那一条要深究起来更是大罪,范氏匍匐在地上,抖得如同筛糠,连一句告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宜秋听见这句话,便知此行大功告成,尉迟越对她二伯的面目看得一清二楚,这一世肯定不会再重用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倒不怎么担心太子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尉迟越又看向沈老夫人:“沈家就是这样侍奉太子妃的?”
  沈老夫人颤声连连告罪:“老身知罪,不敢有半分不敬,请殿下、太子妃娘娘降罪。”
  尉迟越不愿就这么善罢甘休,但这些都是沈宜秋的家人,他若是疾言厉色地发落他们,恐怕也是她最难堪。沈家的帐他一定要算,但不是此刻。
  他不由望向沈宜秋,只见她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无悲亦无喜,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这些本该是她最亲的人,她迫不及待地回来与他们团聚,不知他们可曾记得问她一句,在东宫过得好不好,他又待她好不好。
  尉迟越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知为何比看见她痛哭流涕还难受。
  他忍不住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宜秋,我们回家。”


第33章 家人
  尉迟越一说“回家”,堂中众人脸色大变,太子陪太子妃省亲三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只过了一夜便要离开,恐怕不消半日,全长安都会知道沈家触怒了太子,惹得他中途拂袖而去。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出言挽留,他们只能看着太子和太子妃相携而去,心中兀自焦急不已。
  沈宜秋也是一怔,这还是第一次从尉迟越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上辈子嫁给他十多年,他不是叫她“太子妃”、“皇后”,便是称她“阿沈”。
  那一句“回家”更是让她啼笑皆非,沈家固然算不得她的家,东宫又何尝是她归处?
  她的手被尉迟越攒在手里,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了没有抽出去。
  尉迟越牵着沈宜秋大步往外走,他紧紧攒着的这只手,手指长而纤细,手背有些单薄,手心却是软软的,此时这手就如一只受惊的雏鸟,在他的手心里不敢动弹,却逐渐变得冰凉,手心里微微沁出冷汗。
  被他握着手,她感觉到的不是安心,而是紧张。
  尉迟越心一沉,不由松开手,低头一瞥,只见沈宜秋脸上立即掠过如释重负的神色,尉迟越不知怎么有些烦躁,又握住她的手,攒得更紧。
  太子这双手可以拉开七石弓,此时只是稍稍用了点力,沈宜秋便被他捏得生疼,眼见他心绪不佳,她不敢这时候拂他逆鳞,咬着牙忍了。
  出了院子,尉迟越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已嫁给我,便是我尉迟家的人。”
  这是要她和沈家划清界限的意思?沈宜秋早在上一世便对这些亲人死了心,倒也不介意,点点头“嗯”了一声。
  尉迟越的脸色仍是沉沉的,未见稍霁,不过好歹放开了她的手。
  沈宜秋不露声色地把遭罪的手揣进袖子里,轻轻揉了揉。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回到昨夜下榻的“凤仪馆”,沈宜秋便即命宫人收拾箱笼和器具,预备摆驾回东宫。
  宫人和内侍们见太子不发一言,脸色不豫,太子妃虽然神色如常,但两人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这却是前所未有的事——太子和太子妃大婚以来,虽说算不上蜜里调油,却也相敬如宾。
  想来是方才在沈老夫人的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惹得太子殿下不快,连带着太子妃也被迁怒。
  下人们不敢多问,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埋头收拾,手脚比平日还快了几分,不一会儿便准备停当。
  太子和太子妃一前一后往外走。
  尉迟越走到院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对沈宜秋道:“东西都带了?别遗落了什么。”
  沈宜秋听他问得古怪,心下狐疑,谨慎答道:“一应物品都有宫人照管,应当没有遗落。”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子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细枝末节来了,便是落下什么,派个黄门来取便是。
  尉迟越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车马已经在外院等候,此时沈家兄弟诸人已经知道青槐院中发生的事,沈大郎垂头丧气,沈二郎脸色铁青,恨不能将长房除之而后快,心里又骂母亲糊涂,昨夜太子将那两名舞姬逐出,他便知道弄巧成拙,未料长房侄女又做出这般蠢事,沈老夫人也跟着他们瞎胡闹,还将他蒙在鼓里自行其是。
  还有范氏那个蠢妇,卖弄口舌,连累他被太子迁怒,青云直上是不用想了,但愿太子看在新婚妻子的份上,别对他赶尽杀绝才是。
  沈家众人各怀心事,将太子和太子妃恭送到屏门外,望着太子的卤簿渐行渐远,这才回到家中,关起门来,一家人你怨我,我怨你,吵得天翻地覆。
  尉迟越靠坐在絮了丝绵的织锦垫子上,厚厚的车帷将喧嚣隔在外头,嘈杂的车马人声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考。
  方才一时冲动离开了沈家,朝野上下很快便会知道沈家得罪了东宫。尽管他并未将太子妃与沈家视为一体,但旁人不会这么看,哪里都不缺趋炎附势、拔高踩低之人,若是径直回宫,沈宜秋这个太子妃定会叫人看轻。
  他正思忖着,辂车已驶出坊门,正要往北行,他撩开车帷,命舆人停下车。
  这会儿沈宜秋也在暗自思量,如她所愿,尉迟越已经对沈家人深恶痛绝,二伯便是不被追究弹劾,贬官降职,至少是升迁无门了。
  可尉迟越对她的态度却有些出人意料,方才他忽冷忽热,说不上来到底是厌弃还是怜悯,或许兼而有之。
  正盘算着,厌翟车忽然停下来。一个黄门在车外道:“启禀娘娘,太子殿下请娘娘移驾辂车。”
  沈宜秋不明就里地扶着宫人的手下了厌翟车,登上辂车,对尉迟越道:“殿下有何吩咐?”
  她说话一向是这么小心翼翼又彬彬有礼,尉迟越习以为常,一直不曾多想,如今方才蓦然发觉,新婚夫妇之间岂有如此说话的,简直就像下属禀事一般。
  不过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尉迟越定了定神,若无其事道:“孤记得太子妃的舅父家在城南嘉会坊?”
  沈宜秋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微露诧异,尉迟越从来不关心这些事,上辈子做了十多年夫妻,恐怕他也不知道她阿舅家是在长安县还是万年县,遑论哪个里坊了。
  尉迟越有些心虚,他之所以知道太子妃舅家在何处,是因为上回听了贾七贾八两兄弟的报告,这才去查了她表兄的底细。
  此事不光彩,自不能叫人知晓。
  沈宜秋虽感纳闷,面上不显,只是道:“殿下没记错,确是嘉会坊。”
  尉迟越点点头,撩开车帷对骑马跟随在车边的大黄门来遇喜道:“去嘉会坊。”
  沈宜秋吓了一跳:“殿下……”
  尉迟越道:“孤既答应陪你省亲三日,没有此时回宫的道理。”他记得上辈子沈宜秋与舅家很亲近,时不时召舅母和表姊入宫,直到他舅父外任,他们举家迁往江南,她还着实失落了一阵。
  她在沈家受了委屈,说不定见一见舅家人,可以得到一点安慰。
  如此一来,旁人也知道,得罪他的是沈家,与太子妃无涉。
  沈宜秋明白这是尉迟越替自己做脸,心中暗暗叹息,看来他对自己还是怜悯居多。
  大约是二伯母说的话叫他听了去,激起了他的义愤——尉迟越这人最是护短,一旦他将你划入自己人的范畴,诸事便会宽容许多。
  她也的确思念阿舅一家人,行个礼道:“妾拜谢殿下恩典,只是舅父家院落狭小,恐怕无法容纳这些车马从人。”
  尉迟越略感意外,他自小长在皇宫,便是偶尔出宫,驾幸的也都是高门华族的府邸庄园,无一不是崇门丰室、洞户连房。沈宜秋的舅父邵安时任从六品户部度支员外郎,他料想着家中也不会太贫寒,倒是不曾料到他家园宅如此狭小,连上百人、几十匹马都容纳不下。
  他颔首道:“倒是孤思虑不周。”
  又对来遇喜道:“分出一半人马,先回东宫,余下的随孤去嘉会坊。”
  沈宜秋无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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