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凤凰台-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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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今夜不动手，向阳明天肯定要问他究竟去哪了，以后想要动手是更困难的事情。

　　　　破釜沉舟需要勇气，江柳烟刚酝酿好情绪，向阳就朝着他迎面走来。当下便慌了阵脚，胸口还憋着气，轻轻抬起足尖，扭动半圈，和向阳错身而过。

　　　　再次准备好的银针，又被迫收回袖口。

　　　　向阳趴在窗口，呼吸冰雪混杂的凉风，强逼自己头脑清醒“母后，你说女人是不是都有第六感。虽然眼不见，耳不听，却也有种直觉，这是自然进化留下的吗”

　　　　“女儿，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向阳嘴上说得轻巧，好像真的无事，“我在找江柳烟。”她用步宽丈量着房间长度，来回走动，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唯独偏偏绕开江柳烟站立的地方，是凑巧又更像刻意。

　　　　江柳烟眼神跟着向阳转，握在手中微微发烫的山河解盘提醒着他。江柳烟是意志极其坚定的人，极其善于伪装，如今有宝器相助，他不至于会自乱阵脚。

　　　　向阳正面他而站，江柳烟明知道她什么都看不到，实际上根本不用在意，只是眼睛还是不自觉的对上去。面带熟练的微笑，看着仰头而望的向阳。

　　　　“父亲是不是把金库和药材库全部交给江柳烟管了。”

　　　　“对啊，这点小事情，交给他也没什么问题，都是自家人。”壬宪王撑着脑袋看自己女儿再房间中胡闹，并无半点怒意，就像看着年幼时的小公主，满房间乱爬，随处乱摸。

　　　　他甚至还带上一丝微笑，曾经那个小团子居然有天就长得亭亭玉立，是文武双全的人物了。眼前浮现当初一家三口玩闹的场景，在看看如今站在面前的向阳，心中也是自豪。这辈子能做父女，是千年修来的缘分啊。

　　　　“父亲查过账吗？江柳烟初出茅庐，懂得不多，可能会错账呢。”

　　　　向阳此话出口，江柳烟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搜啦”向阳所站之地，凭空乍现一声破风的声音。平静的空气如同毫无瑕疵的白纸，被银针戳穿，速度之快，如飞升的银线。动能之大，大有四两拨千斤的架势。

　　　　向阳拦腰从身后抽出长鞭，在空中抽圆企图通过制造风向，改变银针飞舞的方向。

　　　　“快来护驾！”其实这话喊了也是白喊，皇宫中此时此刻，根本没有还醒着的士兵。他们全部都倒在迷魂香中。

　　　　江柳烟点香，本来是为了事成之后有充足时间制造侍卫刺杀的假证据，完全不是为了挡住前来护驾的人。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向阳根本没有睡着，还提前服用了解药，应对房间中摆放的香炉。

　　　　银针受到波动，确实偏离途径，扎入壬宪王所盖的被子上。

　　　　“搜啦”又是三根银针飞出，此时江柳烟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索性放心躲闪向阳的攻击。房间中除了向阳的脚步，还能明显听到一个没有固定频率的脚步声。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占了荧光粉，走路会留下脚步。白天看不出来，晚上就是一清二楚。我承认你聪明，但我两段人生，前后活了四十几年，难道都白活了吗？”

　　　　向阳本还有怜惜，不想直接伤害江柳烟，可是这人胆子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逼着她道出实话，鞭尾扫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皮肉被抽打的响声传来，之间血滴落在地，暂且破坏了光线作用，墨绿色的衣角飘荡在半空，半饷又再次消失。

　　　　血痕延伸而去，隐身功能没有结束，可是江柳烟的踪迹却完全暴露。

　　　　他照样还是不精通武艺，也不能朝扔向阳扔暗器。唯有躲闪这一条路子能走。越窗而去，两层本不是高楼，可对于不会轻功的人，骨头碎裂的声音顺着身体爬进耳朵，不寒而栗，却也不敢停下脚步。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江山与你不可并存

　　　　皇宫前是一片树林，高大的云杉长了百年，屹立不倒，枝干笔直，如宝塔般直立在这坚实的冻土上。针尖状树叶不惧狂风严寒，终年悬在树上。

　　　　江柳烟强忍小腿疼痛，后背跌撞在云杉树干上，针状树叶纷纷而落，盖在他头顶。因为山河解盘的缘故，那些掉落肩头，头顶的绿色，就悬浮在半空中，奇异极了。

　　　　江柳烟顾不上掩盖破绽，拔出银针插入手伤的小腿，又将脚上沾了荧光粉的履撇到旁边。“怎么也不能再这里停下。”看着足下小路，一瘸一拐往前挪动。他知道向阳会追上来，而且用不了多久，明明可以找地方躲起来，可偏要固执的继续走下去。

　　　　“江柳烟你给我出来。”向阳手持长鞭，喘着粗气站在树林中来回转悠。因为肉眼看不到想找的人，就伸出左手四处乱摸。

　　　　“你为什么要骗我，还利用我，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了！”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吗，你给我出来。”

　　　　向阳不求江柳烟做什么，也不是想讨说法。她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这场盛大斗争没有半点兴趣“你不出来就把山河解盘给我扔过来——”

　　　　“我要回家——”仰头大吼，红色血丝爬上眼球，紧跟着睫毛被水打湿。但马上，眼泪又原封不动退回眼睛，不敢偷偷溜出来。向阳迈着大步前进，长鞭噼里啪啦抽打在路过的石头上。

　　　　小石子跳跃半尺高，委屈地砸入泥土中，不再露面。大点的岩石被抽出一个缺口，细碎粉末落在深绿色苔藓上。

　　　　“江柳烟你给滚出来，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个年代有句话，宁信母猪能上树，也不信男人这张嘴。你比那些人还过分一万倍！”

　　　　江柳烟背靠大树，听着向阳声音走远，心头不踏实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从小师从东海大师，师父是世人口中住在东海的神仙。小时候的江柳烟就格外羡慕师父，感觉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同那些人一样，他也相信自己的师父是天下最厉害的神仙。

　　　　师父从小只教他读书认字，但是那些腾云驾雾的本事都不展现给他半分。

　　　　江柳烟很好奇，有天晚上就偷偷溜到后山，想看师傅修炼。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山河解盘。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通往阴间的光晕，又向去往天界的引路者。它让江柳烟神志不清，步步朝着师父走近，直到小小的人儿站在师父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拔腿就跑。

　　　　从那天开始，师父总教他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天外天，还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物。过了没多久，山河解盘被人偷走了，再后来，师父的身体每况日下，他总说自己身体里长了个东西，这个东西会要他性命。

　　　　江柳烟不敢相信自己最爱的师父就这样离开他，可是用遍全身力气终究找不到救师父的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死去。师父临死前还交给他很多东西，比如那些看不懂的文字。

　　　　江柳烟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场景，他们居住的小岛旁边就是大海，海与天空交相辉映，蔚蓝色无限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白色海浪奔涌向礁石，随后如同纯白色花朵绽放开来。

　　　　微微发咸的海盐味终日挥之不去，那日同样，金黄色的太阳悬挂在头顶。在石头搭建的房间中，江柳烟跪在师父身边，手足无措“师父您不能死，我什么都不会。”

　　　　“你要长大，你要学会生存。你还记得，师父曾经最喜欢的宝贝吗？”

　　　　“记得”那夜幽幽蓝光在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山河解盘如今在燕国皇上手中，它是能预知天命的东西。命这个事，决定于天，还是决定于人，看你怎么想了。”

　　　　师父揽住江柳烟的脖颈，用最后力气，在他耳边说“未来会出一位女皇帝。还会出现另一个很特殊的人，如果你想改命，就从那个乱时空开始吧。”

　　　　思绪重回今夜，江柳烟抬头从针叶之中瞧见半颗极其明亮的星星。师父驾鹤西去之后，他流浪多年，茶馆里伙计，富贵人家的小厮，什么都做过，就为讨口饭吃。

　　　　“江柳烟！”

　　　　他身体本能躲闪，侧脸看到向阳手指已搭在肩膀。认命般动动手指，关掉山河解盘，完整出现在向阳面前。微笑平和的看着她“被公主发现了，公主果然聪明，难怪跨越千年，照样能在这物质匮乏的时代——活下去。”

　　　　狭长的双目似乎还包含着赞许神色，旁人看来，他们刚刚不过玩了场躲猫猫的小游戏。

　　　　“我真想抽死你！”向阳手中鞭子围绕在江柳烟细长的脖颈上，她只需要轻轻用力，这人就会因为窒息而死“我当年为什么要救你这个祸害，你如果死了，哪来这么多事情。”

　　　　“公主后悔救我两次吗？可是如果公主不救我，公主就回不了家了。”

　　　　“我现在杀了你，把山河解盘拿给白彦，照样回家。”

　　　　“可是公主不喜欢杀人，而且公主也不会杀柳烟。公主的父亲拥有强大的军队，足够的粮饷，而燕国如今国库虚空，刚刚经历蝗灾，今年的粮食军民都不够。战争已经被我挑起来了，白彦不得不打，如果没有我的帮助，她收复不了天下，成不了女皇上，公主也不能回家了。”

　　　　向阳手指松了松，江柳烟说得对，她不喜欢杀人，而且还是杀掉自己所爱之人。心里其实也明白，江柳烟是有本事的，假如他真的想取自己性命，如今只要一根银针便能解决，可是他迟迟不动手，其中牵挂的大约是两人的情分吧。

　　　　“我要你从头告诉我，你都干了哪些好事！然后再跟我去找白彦。”

　　　　“我从什么时候给公主讲起呢，要不从真公主的死开始。当然这还得提到另一个人了，陈家掌门人的祖父——子书先生！”

　　　　向阳愣在原地，她看过很多权力斗争的电视剧，可当自己作为主角身处其中，才懂那句话，命是个圆圈，走不出去，总在绕回来。看似根本没有关系的两个人，其中却牵绊重重。

　　　　天下聪明人太多了，谁能说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呢！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古今皆是局

　　　　江柳烟弯腰捂着受伤小腿，平静地讲述这先后来者，布置了几十年的格局。

　　　　缘花寨是世外桃源，没有战争，没有争斗，也不存在硝烟。然而缘花寨的发源，全部都是因为那座不知道何时建造的凤塔。传闻龙生九子，凤有九雏。阴阳有分别，始终对立，却永远均等。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两个极其富贵的古老家族，一个是陈家，还有一个已经消失。陈家掌管着两大宝器，世世代代讲究女子为尊，而另一个家族手握山河解盘，讲究男子为贵。

　　　　这两个各怀绝技的富贵家族，在这片大陆特殊的山脉中，修建一座凤塔，一座龙塔。“他们用这两座塔定位，天界之门会在两座塔连线的正中央开启。否则即使是天界大门开启也根本无处可寻。”

　　　　江柳烟的话，让向阳陷入更深的焦虑。时空之门确实有可能出现在特定的位置，可这个位置要如何寻找。

　　　　后来天下变了，出现了第一位帝王，为了稳定住皇权，不让百姓造反，他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不乏什么天子之说，神灵选择。他逼迫人们相信，人生于世间，就有自己的宿命。

　　　　比如什么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男子能涉政而女子不能，平民必须是平民，不能用丝绸锦缎，不能玉盘珍羞直。人开始被划分成三六九等，而女子却越来越低下，她们存在的意义不再是为了自身价值，而是为了取悦男性。

　　　　陈家那样一个家族，根本就在当时活不下去，她们抛弃了当时生活的怡然自得的缘花寨，将独眼墨笔留在凤塔中。那里本就有开垦好的良田百亩，物产丰富，所以后来为避难躲进去的人才能迅速建立起一个城镇。

　　　　陈家的子女在外流浪多年，带着赤火病的他们，虽然也有过落魄，但铁血手腕，与生俱来的聪明才智总会让她们再次崛起。被天神宠爱的陈家，重新恢复了不败的地位，她们为帝王设计最精密的武器，赚取丰厚的回报也赢回了尊重。正因如此，无论皇权如何变动，陈家不会倒。

　　　　向阳长出一口气，打算江柳烟的话“你在往前讲，就是宇宙大爆炸了。我不想知道陈家有多厉害，我只想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江柳烟笑起来，双目成一片二月的柳叶，向阳的急脾气果然还是如往昔。他只好跳过这部分历史铺垫，从子书先生直接开始讲。

　　　　陈瑜环的祖母，也就是子书先生的妻子离世之后。他找到了当时存放在陈家，无人能破解的一封羊皮卷，随后不辞而别，消失于世。

　　　　“真公主为什么会被杀，如今公主又为何站在这个不属于你的地方，天下哪有巧合，都是有人在操控。”江柳烟说的轻巧，可是向阳听着却好像上百根银针往心上扎。

　　　　“呵呵。”向阳冷笑，就连自己以为的穿越时空原来都是他们按照预言计算好了结果。

　　　　“山河解盘上有段预言，并非正经史官所书写，并无作者署名。其中有句话，此公主非公主，所来此世间，仅有九岁。子书先生一直都在等着假公主从天界降临，为了不出现两个公主，只好将真公主暗杀。”

　　　　“此公主非公主！”向阳口中念念有词，“所来此世间，仅有九岁。”她匆匆忙忙甩动衣袖，硬是抖出那本前段时间写下的文字。刚刚那句话听得太耳熟，让她根本没法忽视。向阳记忆力很好，拿出自制的本子顺手翻两下，就瞧见一模一样的一行字。

　　　　果不其然，这句话根本就是出自她之手。

　　　　向阳缓缓抬起头，也就是说，她的穿越是个必然，如果她不曾穿越而来，这本手记怎么会未来人记录在山河解盘中。如此算来，那爆炸也是必然，在爆炸中身亡的不幸者，也是命运到了尽头。

　　　　“客观存在，无法更改，”向阳觉得自己魔怔了，神神叨叨重复着这句话。

　　　　时间就像个轮回，兜兜转转，过去影响这未来，而未来又可能更改过去。它从不固定，也没人能轻易抓住它的规律，人们忌惮时间，感谢时间，这种无形却可怕的力量。与宇宙浩渺空间并存，而我们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微粒，被堆砌，被分解，在被堆砌，不曾消失，也可能从未出现。

　　　　“后来呢？”向阳甩开长鞭，抓住江柳烟没有多少肉保护的肩膀，发了狠的用力。

　　　　“当时公主来回在燕国和壬宪中奔波，只要买通护送的人，被暗杀也不容易被发现。子书先生算准了时间，在天界大门下方发现了公主你，然后你就是向阳公主了。”江柳烟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

　　　　向阳惊愕之中才感到他的颤抖，自己用力太大，指甲都要没入衣服里。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指，感觉江柳烟也松了口气，继续弯腰照顾受伤的小腿。他是认定如今公主不会取他性命了，整个人自然而然的放松。

　　　　能说的全部说出，其他事情江柳烟即使不说，向阳也心知肚明。

　　　　他能花重金买下山河解盘，是因为做了假账，挪用了金库中的钱财。难怪当初秦月明反复强调，除了皇室家族，天下少有人还能负担这笔巨额开销。

　　　　一旦拥有山河解盘，就等于拿到了积攒千年的智慧与力量。江柳烟不仅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将隐身，瞬间转移玩的炉火纯青。站在山脚下看到雪崩瞬间山上，他们共同入眠时，江柳烟还在身边，等到半夜三更，他就跨越千里去了燕都。

　　　　他作为国师撺掇纪狼帝那些傻儿子发动兵变，将稳定的狼烟国都弄成烂泥。

　　　　杀了燕彤，又除一个君主。今夜江柳烟若是成功，他的大计全部完成，这历史上恐怕又会多一位姓江的好皇上！

　　　　向阳不得不承认，江柳烟骨子里是仁慈的君主，是真的会为百姓考虑的人。而且能走到今天，就说明他确实和白彦一样，有当皇上的天赋与能力，只是——她抬起头，看着江柳烟，认真的问道“那不是史官写的正经历史上，有记载你成功了吗？”

　　　　似乎是在嘲笑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也好像是真的关心。江柳烟能听出嘲讽的意思，却更愿意相信向阳现在说的话出于关心，他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应道“写了，我成功了。”

　　　　“不可能，在我了解的正史中，江柳烟最后被白彦杀了！”

　　　　她喊出最后“杀了”这两个字时，江柳烟身体明显一颤，似乎不愿面对，将身体更明显的拱起，只留下后背给她。“那就试试吧，反正天只有一个君主，最后的战争，不是我赢，就是我亡。”

　　　　“你——”

　　　　向阳还想说什么，可江柳烟就在她眼前化作一条幽蓝色光芒，瞬间消失。

　　　　他又启动了山河解盘，朝着燕国与壬宪的边境而去。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战场上见

　　　　江柳烟刚刚消失在面前，向阳转身就往皇宫跑。从这里到边境少说起码也要三五日，她没有山河解盘，路得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出来。

　　　　“把我的鬼炎拉出来溜溜。”抓住士兵嘱托到。

　　　　“公主殿下您还是赶紧去看看皇上，小的这就去为您备马。”

　　　　向阳向前跑了几步，掉头回来“我父皇怎么了？”

　　　　难道刚刚江柳烟还是得逞了。可是她明明把所有银针都拦了下来，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皇后说，刺客实在跳出窗户的同时扔了暗器，是枚带银针的戒指，有剧毒。”说着说着，士兵竟然要哭出来。向阳抿住嘴唇，在他肩膀上拍几下“没事，没事我去看看。”

　　　　她拔腿就跑，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从来都没跑过这么快。向阳是幸运的，长大到如今，除了自己差点命丧黄泉，还未感受过生死离别，天人两隔。壬宪王虽然不是他的生父，可往昔点点滴滴回忆泉涌般侵入脑海，来回翻滚。

　　　　“母后。”

　　　　卧室房门被推开，眼前却并没有伤感，只有安逸甚至可以说平静。假如没有宫女的小声抽泣，那向阳一定会以为是小兵在骗她。

　　　　壬宪王闭着眼睛，卷曲半长的花白头发随意散开，额头带着镶嵌红宝石的金色发带，松松垮垮箍住垂下来的发丝。他仰面躺在雪阳皇后腿上，而皇后双腿像美人鱼般斜放着，她柔软的身姿轻轻伏下，红唇贝齿缓缓接近壬宪王被胡须包裹的嘴唇。她细嫩的脸蛋贴合着壬宪王的面孔，温柔高贵如纯白色的天鹅。

　　　　他好像是真的睡着了，向阳缓缓靠近床边，将手搭在雪阳皇后肩膀上。一个这么美丽的女人，失去亲生女儿，如今又失去丈夫，是多悲惨的事情。向阳忽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简直就是这幸福家庭悲惨的创始人“母后”语气中带着明显哭音，她忍不住自己的心痛与难过，可生活是面镜子，破镜无法重圆。

　　　　未曾想到雪阳皇后这样柔软温柔的女人居然毫不伤心害怕，反而转头粲然一笑，抽出一只手轻抚女儿发丝。“没事的，没事的。”

　　　　“哪点没事。”这简直是出大事了好嘛，向阳都泪眼婆娑，却没想到母后居然这般镇定。“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当初就不该救江柳烟，应该让他自生自灭，她以为自己多活了几年，看过未来的技术，聪明到不行，怎能想到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有野心的聪明人。

　　　　“不怪你，你是我的好女儿。”雪阳皇后用葱根般纤细，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食指逝去向阳面颊上的泪痕。

　　　　“身居高位，就必须要承担落入悬崖的风险。称王是很难但也很荣耀的事情，每一个王者都是抱着愿赌服输的心情，走上来的。既然会赢，那就会输。”雪阳皇后嘴角还挂着微笑，轻轻按压着壬宪王的太阳穴，和每天晚上给他按摩的时候一样温柔。

　　　　直到指尖触碰的皮肤彻底冰凉，她才停下手中动作，轻轻起身穿好挂在衣架上的纯白色凤袍。雪阳皇后没有梳妆，她柔和的眉眼本身就是最靓丽的风景，无需粉黛装点。

　　　　“向阳。”如同天下所有母亲，轻声细语呼唤自己的儿女。揽过她的将帮“这皇位，你若是想要，母后给你留着，你若是不想当壬宪王，我就把请人摄政了。”

　　　　向阳公主是他们唯一的子嗣，也是这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她不接受这个位置，基本等于将父亲打下的江山全权推送给其他人。只是向阳不是真正的公主，她要回家，这种为国为民的责任她根本担当不起。

　　　　“母后，这是父皇的位置。既然如今父皇驾崩，应有你接受才是，女儿不才，没有掌管这么多人命运的能力。”

　　　　雪阳皇后懂了向阳的意思，拿起权杖，转身轻放在宫女掌心中。“无妨，既然是天下之争，那不管谁赢了，天下都会归于稳定，再也不会因为战争，饿殍千里，民不聊生。”她语气淡淡的，如白开水般清透，没有掺杂任何负面情绪。

　　　　向阳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距离江柳烟离开已经有段时间，她不能再耽搁，士兵已经备好马匹，战马的啼鸣飞跃如皇宫，牵着向阳的心跑了老远。她不是不愿在这陪着壬宪王和刚刚失去丈夫的雪阳皇后，而是无能为力，回家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必须把握住。

　　　　“你是不是还有事？”雪阳皇后一眼便看穿女儿的心思。

　　　　“是女儿不孝，但我必须要去一次燕国边境。”向阳低下头，语气坚定但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

　　　　雪阳皇后并还是没有生气，她轻轻搂住自己的女儿，玫瑰香气抚摸着凤袍，她虽然早不是二八少女，三十而立的年纪也过了大半，可她依旧那么柔和，美好。

　　　　雪阳皇后喜欢玫瑰，在冰天雪地的壬宪，妖艳玫瑰总是生机的象征。而最重要的是，玫瑰象征爱情，她什么都不想要，只要爱情。人们都说爱情不能当饭吃，可是雪阳皇后真的把爱情变成了美食，壬宪王终生只爱一个女人，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她是爱中成长的姑娘，曾为少女，今为人妻，一切都在变，唯有她守护爱情的模样从未改变。

　　　　向阳骑马南下，雪阳皇后就站在窗口目送女儿离开。她说实话不懂女儿到底喜欢什么，但无论女儿想得到什么，雪阳皇后都会表示赞成。

　　　　如雪阳皇后自己一样，不喜欢涉政，讨厌兵书和尔虞我诈。只想得到爱情，就用心追求当初英明神武的壬宪王，她只是个平民姑娘，能得到壬宪王的爱怜确实有幸运成分存在，可除去幸运，当初勇敢的表达心意更是功不可没。

　　　　无论是果断睿智的女皇，还是温柔善良的皇后，亦或是豪气冲天的向阳，她们勇敢面对自我的姿态，都特别美丽。

　　　　向阳疯狂骑马狂奔，她清楚不可能赶在江柳烟到达之前赶到，但也要在他们兵刃相接之时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给白彦讲述清楚。她想让向阳送她回家，就必须要站在江柳烟的对立面。

　　　　情分，情谊于向阳而言，远不及回家的信念坚定。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退缩

　　　　一国无主，摄政王要出兵打仗，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慌神的。但是谁能拦住心意已定的白彦，她只花三天时间筹集兵马，轻装简行，连军饷如何运输都没有考虑好，就将朝政暂时交给张文硕将军，亲自奔赴前线。

　　　　好在张将军曾经担任过宰相，能撑起这重任，只是白彦走得太过仓促，让其他文武百官难免不会想歪。以为摄政王这次本身就是抱着侵略壬宪领土而去，不是想防卫，而是要主动挑事。

　　　　白彦亲自率领军队查看北边境的而城，刺史出城远迎。白彦跳下马，她未穿任何盔甲，照样身着粉嫩轻纱的女装。下马瞬间，衣摆顺风飘荡，如梦似幻，与那传闻中声名显赫，手段狠辣的女摄政王没有半点相符的气质。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没有按时送来简报。”

　　　　刺史蒙住，想了片刻，低头哈腰的说“摄政王大人，我是派人送了简报的，但是，但是——不知道人去哪了。”

　　　　白彦转身看着城门，人去哪了很好解释，肯定是被拦住了。那天壬宪士兵突然出现在燕都附近也绝非偶然，那个人，就是要故意挑起战争，她不想打都不行。

　　　　明明知道是圈套，但白彦还是召集千军万马共同跨越近这个圈套中，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躲得开，这手握山河解盘的人不除，天下的格局就不可能趋于稳定，这是她的战争，也是所有人战争。

　　　　“摄政王大人！”

　　　　白彦转过身，看到陈正压着七八个士兵跪在地上。眼神飘过一丝惊讶，马上反应过来，这些人是逃兵。

　　　　“摄政王大人，这几个家伙想要逃跑。”

　　　　“摄政王饶命啊，摄政王饶命——”许是曾经都听说过白彦的冷血残酷，如今个个抖得和筛子似的。

　　　　上一场在狼烟的战斗中，白彦虽然是屡战屡胜，可她下令，安排一批军队站在最后方，谁敢逃跑，一律当场斩首。完后还要把头颅挂在城墙上让他们的妻女观瞻。当时别说其他大臣不敢吭声，就是连秦月明都不敢多说半句。

　　　　高压强迫的手段，逼着战士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虽然一举拿下狼烟的几座城池，但是最终伤亡惨重到不敢估算的地步。只是白彦算准了，这样胜利的场面能压住所有说她残暴的声音。

　　　　那时候的白彦是失态的，为了胜利可以出卖自己的人性，只要能赢，什么都不管不顾，甚至将秦月明都推上战场去送死。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目光在逃兵脸上扫了一边，没有流露出杀气，只是做了个起身的手势“都站起来，说说看为什么不想打。”

　　　　“我家儿子刚刚一岁，我不想死。壬宪根本没有打过来，我们为什么要主动挑起战争——”这个先说话的人，爱子心切，那种对家人的怜惜逼着他冲动“到时候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您您又不会有事，可我儿子妻子要如何活。”

　　　　白彦不接话，看向下一个人，示意他说话。

　　　　那人憋了好久，没有多大的胆量道出心声，只是随着前面人的话尾附和道“就是，战场上死的全部都是我们这些人，我们的妻儿怎么办。”

　　　　“是啊，摄政王大人，您看看如今壬宪并没有对我们造成威胁，如果我们发动战争，会死很多兄弟，边境几座城池的百姓也没有好日子过。总不能为了您一个人的天下大业，将这么多人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两个人的想法，而是大多数士兵的心愿。

　　　　谁喜欢战争，那硝烟之中弥漫的都是片片骨肉和尸体的碎渣。每个人都有心中所爱，但是一旦战争开始，站在那里，就意味着拿命去赌博。

　　　　白彦不怒不恼，她只是侧转过身，没有其他动作，却也让这几个逃兵浑身一抖，以为她是去拔剑了。

　　　　只是这次他们失算了，白彦朝陈正挥挥手“放了他们吧，既然不想上战场，就不要去卖命的，给他们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