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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两世长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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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咯咯”直笑。等到她慢慢长大,不仅继承了柳家人过人的身手,也继承了一身的好酒量。母亲偶尔提起,却是满脸宠溺地数落她:“喝酒跟喝水似的,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看到时候谁还敢娶你。”柳长宁却是肆无忌惮地笑着:“长宁才不想嫁人呢,等长宁长大了要像爷爷一样做大将军!”那时候这样的天真无畏,如今再想来更是唏嘘。
只可惜,难得的片刻宁静却被街上的一阵喧闹之声破坏殆尽。马蹄隆隆,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英武少年走过,身着锦绣胡服、腰中横着三尺长剑,周身笼罩着凌然的气势,不是御林郎还能是谁?街边行人不住地回眸观望、商肆里的伙计议论纷纷,绣楼里的少女也放下素日的娇羞,向马上的少年送来阵阵秋波。柳长宁眼中也是含笑的,这样的场景,也只有锦绣之地的后商才可以看得到,就是不知道这些暗通曲款的少男少女又有几个可以相守终身的。
她的目光落在领头少年的身上,硬挺的五官与小麦色的皮肤满是熟悉的味道。少年早已见到她,到了此时却像是恍然大悟,颇为高兴地朝她挥挥手,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柳长宁则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御林郎们又再一次出发了,这一次少年们的箭袋里、马鞍上却多了许多的花卉水果,柳长宁想到传说中的美男子,竟有被围观者活活用瓜果掷死的,看来也不算是虚言。
“柳姑姑那么好兴致,一个人在这儿喝酒。”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长宁一抬眼,却见到忻毅站在桌前,目光如炬地瞧着她。
柳长宁脸色不变:“我以为你走了。”
忻毅却并不理会柳长宁语气里的冷淡,大喇喇地坐了下来,笑得灿烂无比:“今日不是我轮值,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转眼看到桌上两只空了的酒壶,一双眼里透出惊讶的神色来:“这些酒都是柳姑姑一个人喝的?”
柳长宁反诘:“你还有看到旁人吗!”
忻毅满脸狡黠,带着几分卖弄的口气道:“大家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柳姑姑与其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还不如和我共进几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砰”柳长宁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扣在桌上,薄醉让她的眼里笼着一层秋水,她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忆安,你死到哪里去了?”
是的,两世为人,忻毅都是她最记挂的人之一。在柳长宁还是孩子的时侯,忻毅,哦不,那时他还叫做辛如意,便是她最好的伙伴。小时候的辛如意白白胖胖的,穿着紧身的织锦绣花袄,在柳长宁的眼里就是一只“大粽子”。辛如意出了名的顽皮,上树爬墙是一把好手,连辛夫人都好笑他那么胖的一个孩子是怎么爬上去的。但他的脾气却是孩子里顶顶好的,就算柳长宁时不时地使个坏、有事没事地发一通脾气,他永远都是笑嘻嘻、不以为意的样子。等到柳长宁长到十岁,突然有天从母亲的嘴里得知自己和他竟然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立刻就恼了,她才不要嫁给那个胖乎乎、面西西,总是挂着两串鼻涕的胖小子呢。
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镇国公府因通敌一案获罪,辛家因为与镇国公府交往密切,也受了牵连。辛家十四岁以上的男丁都被处死,女眷则没为官奴。至于辛如意据说被流放去了朔方,从柳长宁的生命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第十四章 恰是故人
再相见,他便成了名叫“忻毅”的御林少年。昔日圆圆的苹果脸如今已是轮廓分明、雪白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胖墩墩的身材则变得修长挺拔,一眼望去便如芝兰玉树一般。柳长宁上一世曾亲眼目睹他身上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伤口,几乎布满了身体的每一处,叫人不忍目睹。而眼前的少年竟还像当年一般没心没肺地笑着:“我去朔方了你不知道么?”
柳长宁似笑非笑:“知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你这一回来容貌名字都变了。若不是击鞠赛上露了那一手,我几乎就认不出你来了。”
小二仿佛掐准了时间在这个当口不偏不倚地出现,他见到一旁的忻毅脸色却殊不意外,只是笑嘻嘻地从托盘里取出两道菜:“八宝野鸭,炒墨鱼丝,菜上齐了,两位客官慢用。”
忻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下一刻脸上又展开一个灿若朝阳的笑:“竟然是家乡菜,长宁你可是真是有心。”言谈之间便已改了昔日的称呼。
他右手执筷,左手也不闲着,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一张俊朗英挺的脸上神采飞扬,还不时地发出满足的喟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不请自来、反客为主是件难以为情的事儿。
柳长宁一双美眸斜斜地睨着他,只见竹筷一夹一送之间已然显示出上乘的武功。他露的这一手“左右开弓”若是孤立开来看,不过是吃饭的功夫,可事实上忻毅日后能成为威震敌胆的虎威将军,靠的便是这左右开弓的功夫。忻毅上阵御敌时,左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右手却是一口黑金古刀。身形移动之间,俨然刀是刀,剑是剑,仿佛银、降拦庥跋矶矗制鸬堵洌昕碳浔隳苌巳擞谖扌巍�
柳长宁看着他的眼神深沉复杂,虽然笑容性子一如当年,可是经过了那么多,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男孩子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忻毅奇道:“平白无故说什么对不起!”
柳长宁眼神微黯,他既然为这场重逢赋予了轻松的基调,自己又何必去破坏这种美好。于是只道:“你从前不知道是不知者无罪,今后可是要小心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棋逢对手的酒友,不把你喝趴下了,怎么对得起我们的总角之交!”
忻毅一幅受宠若惊的摸样:“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喔不,是女子!”
喝到后来,柳长宁自己也不记得喝了多少酒。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十来个空酒壶,最后店家连酒瓮都抬了上来。她醉眼迷蒙,和忻毅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家里头的长辈,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孩子,于是一味地溺爱着,她也便常常做出些惊人之举。今天把街上的无赖偷偷打了,明天在午睡的祖父脸上画了一个生龙活现的龟……只是这一切却再也回不来了。她感到温热的液体流进嘴里,味道却是淡淡的咸味,什么酒那么难喝!
忻毅眼看着柳长宁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这哪里是在享受,分明是拼命灌醉自己。她不断地说着过去的往事,有些只是细枝末节,有些其实并不那么快乐,可她却讲的津津有味,连一双杏眼都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后来,她却开始哭,像小孩子似的抽泣,肩膀一起一伏地耸动着。她连呓语都是心酸的,她说“不要离开我”,她说“和我说说话不行吗”,她说“为什么这样对我”,她说“我有今时今日,虽然遗憾,却并不后悔”。忻毅用粗糙的指尖滑过她的发丝,她真的是太想念过世的亲人了吧,要不然,为什么每一个字里都带着透骨的凄凉!
柳长宁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一弯新月挂寒天,幽冷的清光斜穿朱户,照亮了窗边的小桌。忻毅的脸也沐浴在清冷的寒光里,眼里神色闪烁,一眨不眨地瞧着她:“你可醒了,不然我可不晓得该怎么办呢。”
柳长宁以手扶额,只觉得太阳穴处兀自“突突”地跳着:“有什么不晓得,把我送回去就得了啊。”
忻毅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还是半醉的,你让我怎么和楚王交代?”
柳长宁媚眼如丝,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凄凉,甚至有几分狠毒:“他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要向他交代!”
忻毅生平最忌惮柳长宁发火,见她口气里横着三分怒意,忙不迭地陪笑道:“是的是的,
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你。你醒了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结帐出来,却不小心撞到了的巡查的禁军。领头的男子长着一张刚毅的国字脸,坐在马上的姿态端正俨然,他问道:“何人在此?”
柳长宁这才想起早已过了宵禁的时间,这个时候要想堂而皇之地回王府恐怕是不可能的。她眼珠一轮,身形微动,便想着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哪知道对方早已看透了她的意图,长剑一摆便喝道:“深夜在街上闲逛,还满身酒气,你可知依律要处以怎样的刑罚?”
柳长宁心中一凛,本已醉意朦胧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瞧着领头的男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之计。
谁知,忻毅的反应比她更快,他欺身上前,将柳长宁护在自己身后,双手从腰间拿出一枚鎏金雕龙的腰牌:“在下御林飞骑枢密使忻毅,这一位,正是在下的好友。”
男子接过腰牌,打量了一下又交到忻毅手中:“果然是枢密使的腰牌。不知二位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柳长宁待要开口说话,忻毅却在身后悄悄摆了摆手。他抱拳说道:“在下今日并无公事在身,只是……只是聊得投机,却将宵禁抛在了脑后。”
男子看着他,脸色阴沉:“既然如此,休怪下官无礼。”说着便要回头招呼自己的手下。
☆、第十五章 缘牵情牵
忻毅举手阻止他:“在下既已说明了身份,便是要为今日所犯之错负责。”他一抬手竟将腰牌直直地抛了过去:“明日凭此腰牌便能进御林驻地,无论怎样的刑罚,再下并无怨言。”
他反手牵着柳长宁,径直从男子的身边走了过去。柳长宁定定地瞧着他,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可以感受到他周身的煞气。现在这样的他,必然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吧?为什么之前自己却从未注意到过?她不由地冷笑,是啊,那时候自己心里只有李正煜,哪里还看得到旁人的好呢!
忻毅和柳长宁立在街道上,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他点了一个火折子,借着昏黄的光线隐约可以看见远处的光景。他们并肩走着,却是各自想着奇异的心事,谁也不说话。
离楚王府还有半里地时侯,忻毅开口道:“长宁,前面就到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他应该是笑着的,因为柳长宁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白牙和眼神里一瞬间的灿烂。
“恩”她轻轻地应着。见忻毅转身,又仿佛不放心似地叮嘱他:“明天……明天你要小心,那禁卫看着是软硬不吃的人。”
“放心吧,皇上还指着我旗开得胜哪。”忻毅且说且走,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柳长宁微微地叹口气,走到院墙边,双手使力,身体便轻飘飘地飞了过去。耳边偶有几声秋虫的鸣叫,更衬得周遭万籁俱静。
柳长宁沿着月湖朝自己所居的“秋桐院”走去。这一夜万里无云,漆黑的夜幕上明晃晃地点缀着无数的星子,一弯新月如镰,将清冷的光芒撒入大地。湖上袅袅升起的是同样的月,一样清冷,却更添了几分朦胧。柳长宁瞧得有些怔怔的,那时候,父亲抱着她,声音中满是宠溺:“长宁,看那里,像勺子一样排起的七颗星叫北斗七星,最亮最亮的那颗是北极星。如果有一天,你一个人迷了路,你就朝着北极星的方向走,便可以回家了。“想着这些,柳长宁便已经泪眼朦胧,现在就算是找到了北极星,哪里才有自己的家呢?
恍惚间,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忽然间动了动。她一回头,却看见李正煜负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因为是半夜,李正煜只穿一件月白色竹枝暗纹的圆领单衣,一头黑发用玉簪松松地挽起,随意的样子让柳长宁眼皮突突一跳。
李正煜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更显得耀目,他冷不丁地问道:“什么事值得你哭成这样?”
柳长宁因为酒意上头,情绪便被放大了数倍。她心中不悦:“属下的私事,王爷也要过问?”
李正煜隔得老远仍旧能闻到柳长宁身上的酒气,又见她口气不善,心里便有了答案。他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关怀的味道:“大半夜的喝那么多酒,难道就不怕别有用心的人刻意加害?”
柳长宁摇着自己的拳头,恨恨地说道:“那他们要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李正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柳长宁,她的脸颊因为生气而鼓鼓的,一双拳头紧紧地握着,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子。见惯了她温雅端方、滴水不漏的模样,便觉得眼前的她才更灵动真实。
他笑了笑,也便换了口气:“镇国公亲传的功夫,寻常人挨上两下,怕是连命也要丢了。”
柳长宁却不承他的请,语气里尖锐之气更甚:“乱臣贼子的武功岂堪引以为傲?后商江山,靠的是朱氏一门忠良,楚王怎么忘了?”
李正煜本已升起一层薄怒,但见柳长宁的一双杏眼倔强地睁着,眼里却是泪光闪烁。心便软了下来,一手去挽她的手臂:“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柳长宁身体一扭,避开了李正煜的动作,竟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李正煜瞧着她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坚毅的嘴角线条却不自觉地舒展开了。
柳长宁从噩梦中惊醒,昨夜的宿醉让她头痛欲裂。酒醉后的记忆一片模糊,破碎的片段偶然闪现,却是稍纵即逝,怎么也抓不住。面目姣好的侍女端来一碗乌色的药汁,温言道:“姑姑可是头痛?先把醒酒汤喝了吧。”
柳长宁闻言,接过药碗便仰头喝了下去。侍女见柳长宁行事豪爽,低着的脸上闪过一阵惊异之色。再抬起时,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柳长宁认出她就是昨日那个聪慧的侍女,有意笼络,笑着说道:“我喝的太豪爽了些,倒把你给吓坏了。”
侍女见柳长宁一眼看穿了自己,忙不迭地赔礼道:“冒犯之处,还请姑姑赎罪。”
柳长宁神色自若:“我是说笑呢,当真做什么。倒是这药,入口酸中带苦,入喉却极是清爽,不知是何处得来?”
侍女谦恭地答道:“王爷说昨日姑姑醉得不轻,今天一大早就命府中的医官熬制的。”
柳长宁心中暗叹“大事不妙”。昨日回府后果然是遇到了李正煜。他似乎同自己说了许多话,但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却全然都记不得了。他那时想必是看出了自己的醉态,堂堂三品女官正深夜酒醉,还是翻墙而入的,要是追究起来,自己往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了。现在他不但不怪罪,还特意赐了醒酒汤给自己,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是莫大的恩赐,对于她来说却是反常,反常的让她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她心念微动,暗下决定,正好借着胡天一的事去试探试探他,看看他究竟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李正煜此时却是在书房里练字。方才卞云娘曾经来过一次,为他送上一碗冰镇酸梅汤。如今空碗还冒着丝丝冷气,他的心里却仍旧有着挥洒不去的浮躁。昨天夜里柳长宁的表现虽然带给他很大的震动,但也让他见识了她最真实的那一面。所谓“酒后吐真言”,柳长宁对朱氏一族的恨可以说是深入骨血。但更让他介意的是柳长宁对自己的态度,冷淡、抗拒、戒备甚至带着几分厌恶。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
他摇摇头,挥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静”字。唯有无情,唯有心如止水,才可以在这暗流汹涌的宫廷斗争里笑到最后。
柳长宁走到书房门口,见里头毫无声息,心里却愈发忐忑了。她轻轻地推开虚陇着的雕花木门:“王爷,属下有事汇报。”
李正煜回头打量柳长宁,一张脸已经恢复如常,眼睛里也看不出一丝血丝,她显然已经从宿醉中恢复了过来,立在自己面前的又是那个长袖善舞、滴水不漏的柳长宁了。他语气寻常地问道:“你好些了?”
柳长宁脸上挂着感激的神情:“多谢王爷的厚爱,属下已经无碍了。
李正煜似笑非笑:“哦?那孤就放心了。你今天找孤所谓何事?”
柳长宁躬身抱拳:“属下昨天给胡孝廉送礼去了。”她见李正煜神色一凛,脸色郑重起来,便又说道:“属下待了半天,也没瞧见魏家的人。那胡天一见了属下极是高兴,还连连叹着王爷待他恩重如山,看着不像是假的。”
李正煜道:“长宁这般心思缜密,连孤都自叹不如。你说是真的,便一定就是真的了。胡天一那里你且放一放,瞧瞧魏氏那边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他突然从桌上拿出一盘瓶瓶罐罐:“你说孤要是在太子冠礼上病得只剩下半条命,大家会做何反应?”
柳长宁心里一惊,太子冠礼便在几日之后,那么……那么那件事也就不远了吧?她缓缓道:“朝中纷乱,王爷身体有恙却不是一件坏事。倒是燕王看到王爷如此,估计连不动声色也做不到。”
李正煜目有深意地瞧着她:“燕王如何孤并不在意,甚至太子和朱贵妃怎么看孤也无所谓,只要父皇能够看得到。一个病入膏肓的儿子纵使才华出众、胆略过人,也不会对储位之争造成任何的影响了。说到底,孤还得谢谢燕王,要不是他处心积虑搞出这场阴谋,孤又如何可以全身而退!”
柳长宁过去从未注意过皇帝的动向,又或许是认定了他不过是一个荒淫天子,所以对他的所作所为都不以为意。但她心里却隐隐地有种感觉,所有的事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环环相扣、步步惊心。听了李正煜的话,她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也许,这一切都是在皇帝的一手掌控之中。她微眯着眼,脑海中浮现出皇帝形容枯槁的面容和毫无生机的眼神,那个人,真会有这样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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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太子冠礼
后商朝遵循古礼,男子二十而冠。而举行冠礼这一天也就意味着他就不再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子汉了。
对于皇室而言,太子冠礼几乎和太子大婚、皇帝亲政一样,成为了能够左右朝堂格局和国家前途的了不起的大事。普通人家对男子冠礼已是珍而重之,太子的冠礼就更显得奢华隆重。戴冠也不是只戴一次便算完成,而是要戴了摘,摘了戴,反复三次才算完成。在皇室贵戚和武百官的注视之下,整个流程往往要持续半日之久。
为了筹备李正炜的成年冠礼,礼部的大小官员忙活了整整半年,大到典礼仪式、服饰冠冕,小到夜宴菜肴、歌舞助兴可谓是面面俱到、事无巨细。上个月,宫里突然放出风声,说是皇帝要在中书令欧阳诚的大女儿欧阳云烟和太师史学良的孙女史灵秀之间选一位成为太子妃。这两名女子一时间也是炙手可热,成为京城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出于对太子的尊崇,礼部也准备了宫制的服装首饰送于两家的长辈,并一再叮嘱在冠礼那天,两位小姐一定要各尽其能,展现出自己母仪天下的气势。
且不说两位女子的反应如何,中书令欧阳诚和太师史学良却是严阵以待。他们从全国各地网罗名师,从琴瑟到歌舞,从女红到礼仪,几乎无所不包。而目的则是让他们几乎无可指摘的女儿、孙女能够变得更加优秀,从而脱颖而出,成为太子妃。柳长宁心中清楚,他们的野心可不仅于此,成了皇帝的亲家固然身价倍增,可他们更想要的却是成为皇帝的岳父,从而像诗中所写的那样“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这般的荣耀,岂是位极人臣所能达到的!
七月廿八这一日,京城之内可谓是冠盖如云、人头耸动。柳长宁寅时便起了床,认真地梳洗打扮之后,才换了女官正的正式礼服。她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在别人眼里杀伤效果,即使刻意地淡妆敛容,却仍旧逃不出众人审视的眼光。她幽幽地叹口气,希望这一次不要再因为这张脸惹出点什么事儿来。
进宫之前,楚王府的车队与城阳公主府的车队不期而遇。李正煜托病,所以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了队伍最末的华盖马车里。李玲珑一双媚眼从车窗的缝隙里探出来,却见柳长宁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头。她恨恨地想着,楚王果然还是把这个贱人带来了,倒要看看一个无依无靠的罪臣之后可以嚣张到几时!
但见到柳长宁一双美眸朝自己这边看来,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柳长宁一见之下只觉得背脊发凉,那笑容分明是挂在脸皮之上的,笑是笑,人是人,竟是截然分开的。至于那双眼睛,说是妩媚也好,慵懒也罢,被她一看却像是无数个箭簇“嗖嗖”地迎面而来,带着刻骨的恨意。柳长宁纳闷,这一世自己与她交情甚浅,连面都只见过两次,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恨了。
若说是接触,除了上一次击鞠赛被伊钦点出战,也只有小时候祖父寿辰时无意间见过一次。那时候,李玲珑不过五六岁的光景,穿一件描金绣凤的正红色短袄,下身是同色的百褶长裙和锦鞋。一张小脸圆润饱满、下颌却是尖尖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嵌在上头,说不清的清丽可爱。肌肤雪也似的,仿佛可以掐得出水来,衬着一色的红,更是显得艳丽无匹。她一直是目光和议论的焦点,尽管年纪小,也已经可以自如地享受着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了。直到柳长宁出现,众人都被她的美貌惊得说不出话来。纵然李玲珑艳若桃李,也被冷若冰霜的柳长宁衬得黯然失色。在场的女眷们议论纷纷:“这孩子莫不是冰雪做成的,要不怎么会这般剔透玲珑!”
柳长宁心中一个激灵,吓,该不是那时候的事让她一直嫉恨到现在吧?
这个插曲,很快被汹涌的入宫人潮给打破了。李正炀、史学良、韦一平、朱长贵,旧友新朋全都到了,大戏很快便要上演了。
柳长宁到了大殿之中,方才见到今天的主角李正炜。但见他穿着饰有云纹的朱红色缘深衣,头发梳成双丫髻,用丝带系起。孩童似的装扮把他的斯贵气削去了不少,那样子有几分滑稽。李正炜的神态却是端正肃穆的,立在高堂之上的他,甚至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豪气。柳长宁扼腕,要不是端肃皇后死的早,要不是韦一平人心不足犯了皇帝大忌,要是他可以再忍一忍,要是皇帝对他还有几分怜惜,也许即位后的李正炜会是一个不错的皇帝。可是现实没有如果,柳长宁想着又是微微叹息。
随着礼官一声“太子束发”,李正炜终于摆脱了滑稽的双丫髻,转而将头发于头顶束成一个发髻。此时的他带着宽达到二尺二寸的缁溃Ⅶ偕喜遄帕酱绯さ挠耋牵醋牌挠行┫认偷母吖胖纭T诶窆俚闹敢拢檀游钫匣簧狭斯阽徊脊凇⒃队喂诤唾蛎幔耙哺菟庸诿岬牟煌来胃弧�
衮冕加戴完毕,李正炜向座上的皇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礼官终于大声宣布:“太子礼成!”
座上的皇帝一反往常满面含笑,不仅高度褒扬了李正炜多年来作为太子的辛苦与出色,还诏令大赦天下、减免税赋。徐长海拖着悠长尾音的“钦此”读完,大殿内外数千人齐齐跪倒,三呼万岁,场面令人震撼。城楼上,禁军官兵洒下无数的铜钱糖果,期盼了许久的百姓也在这从天而降的铜钱与糖果里一同分享了皇室的欢喜。
但是仍有许多人却是游离在这欢喜之外的。这其中,既有早知结果的柳长宁、抱恙在身的李正煜,也有神情凝重朱昭华与面露不忿的李正炀。
☆、第十七章 一废太子
冠礼之后便是气势恢宏的宫廷盛宴,席开三千,万国来朝。宫内宫外张灯结彩、烟火绚烂,宴席之中则是衣香鬓影、轻歌曼舞。
柳长宁侍立桌旁冷眼瞧着李正炜的两世荣耀,又有谁知道这便是他盛极转衰的时刻呢?李正煜脸色不虞,半个人几乎都依靠在卞云娘的身上,桌前的酒菜一点都没动过,微颤的眉头显示出他正在忍受强烈的痛苦。卞云娘泪眼婆娑,目光却一直在皇帝的身上逡巡,眼里射出的精光就像是遇到猎物的豹子。城阳公主倒像是真心替李正炜高兴,频频地向他举杯示意。李正炀也是满脸堆笑,可这拼命挤出的笑容却是带着刺的,嫉妒和不平像是利锥,在他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扎下去,针针见血。
皇帝座右,是独掌**的贵妃朱昭华。她一身盛装,朝服上金线和孔雀羽绣成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却是霸气更胜于仙气。头上挽着高鬟望仙髻,正中是一只赤金的凤凰,口中还缀着指甲盖大小的珍珠,两鬓仍是十数的步摇,远远望去整个人都陷在珠翠之中。一张艳如牡丹的脸似乎一如当年,可仔细一看,微微下垂的眼角和嘴角却泄露出她不再年轻的事实。她一双媚眼瞧着的正是皇帝左手边的昭仪裴清,嘴角微微地上扬,眉心里川字型的纹路却是更深了。
柳长宁不由得冷笑,朱昭华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保养得再好,在真正的二八芳华面前却是惨败。而这个对手还是出身六大世家的裴家,抓狂之余肯定又多了几分焦虑。
裴清却似没看出朱昭华的戾气,她双手举杯,朝着朱昭华微微颔首,举手之间绝美的姿仪与谦恭的态度令人过目不忘。听说皇帝自从迎娶了裴清,两个多月里只进过一次朱昭华的“韶华殿”,看来朱裴二妃之间也算是势如水火了。
这样的宴饮,何尝不是**的斗场。频频露面的朱婕妤、王婉仪自然不甘落后,连常年避客的郭婕和魏长阳也是盛装出席。明艳的、清冷的、温婉的、恬淡的,可谓是百花齐放、众芳暄妍。
柳长宁早晓得淑妃魏长阳出生皇家,今日一见更觉得她的容貌与在座的皇子皇孙们有三分相像,是呵,还是皇帝的亲侄女呢!可眼光却是久久地落在端妃郭婕的脸上,上一世她是自己名分上的婆婆,可是在自己与李正煜成亲之前便已经去世了,因此也就没有机会对她尽几分孝心。李正炽与郭婕见面的次数并不甚多,想来是郭婕为了保护这个幼子而刻意为之。
每一次即使见面,柳长宁总是远远地立在一旁,并不能看得分明。现在一见之下,便觉得李正煜和李正炽都是像极了她,漆黑的长眉、微微上扬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更像是皎洁的孤月,原来,皇帝身边竟还有这样清冷的美人儿!
李正炜心中高兴,又喝多了几杯,脸上现出红润的光彩,灿烂的笑容明媚地挂在嘴边。一整个晚上,从皇亲国戚到武百官都在拼命地奉承他、巴结他,而皇帝周围却显得门庭冷落了。他有些飘飘然,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冠礼,就可以感受到天下人的崇敬与仰望。三个月后的大婚他既已成家,接下里便是立业,父皇一定会给他更多的自由和权力。至于娶的到底是中书令的女儿还是太师的孙女他倒是不在意。女人嘛,再美不过是锦上之花。倒是欧阳诚和史学良都是朝廷肱骨,无论哪个做了自己的岳父,都可以让自己的储君之位坐的更稳。他眼珠一轮,朝皇帝看去,体味过了万人之上的惬意感,这个位子对他的吸引力也就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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