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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两世长宁-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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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面熟的暗卫翻马下来,在李正煜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的眉梢眼角都舒缓下来,本来带着几分凌厉的脸如今却带着几分如沐春风的味道:“你确定?”
那暗卫一低头,信誓旦旦地说道:“属下确定。”
雪更大了些,风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连路边的杂物也被吹到了天上。远处滚过一阵由远及近的声响,粗粗听来像是惊雷,可是冬天里又哪里来的惊雷?李正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从开始到现在,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骑在马上的领头人朝着驿站步步逼近,他的眼中闪着一簇簇的火焰,仿佛要将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一把尽。驿站之前堆积如山的赈灾物资就像一座取之不尽的资源宝库,他有些飘飘然地想着,若能得到这些,他的队伍将所向披靡。
可是越到了近前,他心中的狐疑与不安却渐渐加重。李正煜千里迢迢载着赈灾钱粮而来。自然是要严密防守、须臾不离的。然而此地如今却像是一座空城,任由着自己出入往来,实是不可思议,如今这种寂静里还带着几分诡异的味道,仿佛危机四伏一触即发。
风雪实在太大,他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但许多年来养成的职业敏感却让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他一摆手,示意队伍停下。旋即用尽力喊道:“向后传话,先停止前进,到路边隐蔽起来……”他话音未落,一支白羽箭便凌空射来。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眉心。他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来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惊呼,配合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呼杀之声,整个队伍登时慌乱起来。受了惊的马匹被强制性地牵住。焦躁地在原地打着转。更胆小些的,都忙不迭地掉头往出口逃去。领头男子左手边的那名男子还想着要力挽狂澜,一扬手将一支鸣镝送上了天。又用了最大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莫要惊慌,展开队形准备回防。”
然而,他的话音在呼啸的狂风里终于随风而逝,早已守候多时的暗卫,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准备将眼前的队伍一网打尽。白羽箭融在了漫天的风雪里,早已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又是箭簇。只有利刃破进皮肉发出的“嗤”地一声。才真真切切地让人感受到战争的可怕。血腥味钻进鼻尖、洁白的雪地上绽放朵朵红莲,强烈的感官冲击引来身体的痉挛,而这便是死亡的力量。
那男子发了狂似的举剑挥舞。倒也让白羽箭一时近不了身。残存的理智在死亡的恐惧中渐渐奔溃,这时候若是能和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也成了奢望。
远方马蹄隆隆,那男子的脸上突然显出狂喜的表情,他高声喊叫着:“看吧,援军来了,同我一道好好杀出去。占了这些赈灾物资,便能让王爷含笑九泉。”他太过于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左臂便中了箭,瞬间翻出滚滚的鲜血。身边的人见了忙接了阵型,将他团团围住护了起来。
听了鸣镝示警而来的援兵却不是好相与的,不但气势高昂、队列严明,排兵布阵也足见精妙。李正煜思虑许久,本是百思不得其解。等见到了绣有烛九阴的旗帜才幡然悔悟,这支队伍竟是当日突出重围的黔军的残部。由此推算李义山销声匿迹的这些日子的动向便已明了,他带着一支三千人的残部突围之后,便借道川滇直下,到了酒泉境内。酒泉本就是五方杂处之处,管理也比不上经济发达的城镇与军事重镇。李义山在这种情况下便索性落草为寇,也算在酒泉扎稳了脚跟。想来,以他的实力心性,若不是遭逢十年一遇的雪灾饥荒,也不至于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截赈灾物资。他想着,薄唇便微微一勾,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援军以势如破竹的阵势杀到了驿站之前。原本守在暗处的暗卫与分道拦截的士兵留下了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落在草丛之中。那些人杀红了眼,便一股脑地冲到存着物资的院中,用手中的刀剑去撬那密封着的木箱。厚厚的木板和沉重的长枪同时飞上了天,所有人的脸上皆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更加疯狂地去挑开那些木箱,可是得到的结果却一次次让他们失望了。那些木箱里除了枯草和碎石,便是空空如也。他们,中计了!
“咻”地一声,天上飞起一缕彩色的烟火。继而,铺天盖地的箭簇便如雨水一般倾泻下来。围聚在物资旁的人一个个相继倒下,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李正煜的声音响起,他用了十成的功力,便将声音传出了百米的距离:“孤乃大将军王李正煜,现奉皇帝之命前往酒泉赈灾。 诸位此番来截取赈灾物资,乃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视同欺君罔上,三族之内还需连坐。孤特意设了空城计,没想到你们果然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他顿一顿,声音更是加重了三分:“如今你明我暗,只要孤一声令下你们便要葬生此处。而远在黔地的父母妻小也躲不开连坐的命运。”
右臂重剑的男子忽然大声喝道:“明人不做暗事,你若真是楚王,便将真身露了看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一千人马,如今至少折了二百,而我此番带了三千人而来,谁赢谁输还未必呢。”
李正煜“嘿嘿”冷笑:“世子若不信尽管瞧瞧,是不是已经被孤的人马所包围了?若是你能悬崖勒马、缴械投降,孤便能求了父皇给你和所有人留一条活路。”
那男子呆了半晌:“你你你……你怎知我是谁?你以为我是傻子么,先是起兵谋反,继而又截了赈灾钱粮,皇上怎还会网开一面饶我不死?这些废话你去说给那三岁的孩子听吧。”他举起完好的左臂:“你若真是大家所说,是无可战胜的战神,就不要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站出来与我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
李正煜却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的声音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世子执意不愿苟活,今日便能成全你。但你看看这些士兵,他们铁了心地追随你,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瞧着他们去死么!”
他的话果然起了作用,本来屏息凝神的队伍忽然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那些士兵本来存了一颗必死之心,如今听了李正煜的话却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求生的意志和忠诚的信念在心里反复交战,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奇异的色彩来。
那世子更是忿忿:“休要再胡言乱语、扰乱军心。看起来你也是黔驴技穷,上了战场连面都不敢露,只会躲在暗处唧唧歪歪。哼哼,莫说是什么大将军王,黔国随随便便找一个将军都能叫你铩羽而归。”
“所谓兵不厌诈,战场本来就不是讲规矩和礼节的地方。孤的耐心也是有限,酒泉的灾民等着这些物资救命,父皇和满朝武也翘首企盼着事件的进展,孤并没有多少时间同你们纠缠。”他微微一顿,声音更显得凌厉:“孤现在起从一数到十,若是世子愿意缴械,则所有人都有了一条生路。若是世子一意孤行,此地便是这三千人的葬生之处。”
那世子更是怒不可遏:“就凭你几句话既想让我束手就擒,你也忒是小看了黔人的……”他在这句话尚未说话,表情便凝固在了脸上。他倔强的骄傲的高贵的头颅被一柄长刀斩落,“咕咚”一声掉在地上。穿着青色铠甲的身躯也僵直地倒了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刚刚斩杀了黔王世子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稚气未脱的脸上还长着绒绒的胡茬,脸上似是惊魂未定。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不断地回头去看周围的动静。然而驿站周围除了自己人便只有几十具尸体,哪里有李正煜的半点影子?最后,他将手中的长刀一扔,大声喊道:“世子已经死了,王爷请履行方才的诺言,放我们走吧。”
ps: 要不要剧透一下,在不远的将来,苦逼的男主终于要迎来自己的春天啦~~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危机边缘
他这话说得慷慨,却把李正煜推到了风口浪尖,如今他若是真的应了承诺,将这些残兵一道放了,保不齐会犯了盛怒。他略一沉吟,转而走了出去,现身在那三千余部的面前:“孤既然承诺了,自然会做到,只是不是现在。若是孤私下将你们全放了,别说自己的项上人头,就是这次跟随孤出来的士兵、民夫也逃不开父皇的惩罚。”他虽然知道自己如今是在与虎谋皮,却仍然一步步朝着黔军残部走了过去。
那少年昂着头,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神情。他用力地拔高声线,垂在身侧的拳头却微微地颤抖着:“你……你就是大将军王?”
李正煜凝视着他,微微地一点头当作是回答。脚步仍在向前移动着,血手伸手想要护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那少年又道:“你既然不肯放我们走,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或者若是能绑了你,说不定皇帝老儿会心软让了我们。”
李正煜摇摇头,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太低估父皇了,他可是九五至尊,绝不会任你们拿捏。我若是你,便会识时务地回京城负荆请罪。你还年轻,这般的身手胆识父皇一定会赏识,说不能还能许你一个光明的前程。”
那少年仍旧是一副认真而倔强的样子:“我不需要什么赏识,也不敢想什么前程和未来。这些日子这些兄弟跟着王爷、世子东躲西藏,所有怨言,却无处诉苦。如今我亲手斩了世子爷,也不敢妄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既然没什么实际的损失,就请大将军王高抬贵手,饶了这些可怜的兄弟,让他们回家去吧。至于连坐三族什么的,我反正是个孤儿,什么都不怕。但是对寻常人而言实在太过残忍。那些老人、孩子和女人。他们辛辛苦苦地活着,连一句怨言都不敢发,如何……如何要去伤害这些无辜的人!”他说的慷慨,难免真情流露。虽然竭力保持着威严镇定的样子,但眼里却蓄了一汪泪水,终于现出少年人特有的稚气与简单。
李正煜侧头瞧着他。似是若有所思:“唔,要放走他们远也没有那么难。孤只要带着重要的证人回京复命即可。既然如此,百夫长以上便随孤回京。其余之人,若是能保证再不起谋逆之心,便就地解散吧。”
那少年仿佛是不确定:“大将军王。你说的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李正煜说着便做了一个手势。躲在暗处的暗卫与士兵纷纷现了形,手中的武器垂着,显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们都瞧见了?孤向来说一不二。既然答允了你们平安无虞,便不会反悔。”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明明是数千人的大场面,现场却只听得到风雪之声。哐啷啷,哐啷哐啷,片刻之后本来全副武装、满脸戒备的士兵纷纷解下了身上的战甲,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沉默无言地四散而去。至于那些百夫长以上的武将。竟然全数留了下来。他们的眼里同那少年一样,仿佛烧起了一把火,又像是收罗了漫天的星子。熠熠生光。
那少年抱拳道:“大将军王果然与传闻中一样守信,如今要杀要剐听凭吩咐。”
李正煜微微一笑:“孤杀你有什么好处?赔本的买卖孤可做不来。你若是真心感激孤,便将李义山的藏身之处透露出来。这些祸事皆是由他而起。自也要由他而终。“
那少年的脸上现出几分狐疑的神色:“大将军王此番莫不是要套出王爷的消息,才假意做出这些恩惠?若是我将王爷的藏身之处和盘托出,你怕是会毁了今日的约定,将那些一心只想着卸甲归田的兄弟再抓了回来。“
李正煜却是轻轻地鼓起掌来,脸上的神采仿佛云破日出:“若非因为你怀疑孤,孤简直便要为你喝彩了。你的推断也算是合情合理,但终究是算错了一样。孤向来不屑于做那些宵小之事,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去将你的那些兄弟一一抓了回来。多以你的推断与事实可以说是相去甚远。“他又逼近了几步,那少年的身形晃了几晃,终于没有退却。李正煜伸手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重重拍了一拍:“孤欣赏你,所以会给你一个机会随孤一同去赈灾。若是你一心向善,过去的一切便一笔勾销。”他闭了闭眼,下巴微微地垂着:“其实李义山的下落,你们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样。说话的当口,孤的暗卫们怕是早已直捣黄龙,将他擒了来。孤这么做,也是想要敲打一番。若是你们一开始便出卖了他来换取生路,孤也要好好掂量一番是不是在与虎谋皮了。”
他转过头去吩咐士兵与暗卫:“将这里打扫一番,等齐王与宁婉郡主一到,便起身出发。”
李正煜向来谨慎,可是一旦孤注一掷起来,却带着常人所不及的勇气和决心。暗影站在一边,手肘微微动了动,终于还是垂了下去。他想起李正煜每一次冒险,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一次他这么做,肯定也有了万全的打算。
西北的天暗的早,又是风雨交加的天气,申时一过便已是黑蒙蒙的一片。驿站的周围搭了眺望的高台,士兵点着火把昼夜不歇地来回巡防,仿佛一条火龙四下游走。
李正煜在堆满了木箱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手中持着的仍是那支翠色的玉笛。他沉吟半晌,便将玉笛横在嘴边缓缓吹了出来。曲调本来是一派祥和,但在狂风的席卷之下却变了调,现出绮丽忧伤的感觉来。今日的这一番慷慨陈词,其实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黔王残部的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本来没有半点胜算。但背水一战也有好处,因为只许胜不许败,因为孤注一掷,反而比平时更下得了狠手。
出发前皇帝特意在承乾殿里召见了他,除了再三叮嘱,也隐隐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之情。一边是灾民,一边是流寇,赈灾的物资无疑让人馋红了眼,也让李正煜此行变得艰险难测。这一出空城计,便是他与皇帝这番密谈的产物。只是没想到,事情却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复杂惊险。出师未捷遭遇的第一伙人便是训练有素的黔军残部,后头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危机等着他?
更让李正煜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帝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什么叫“有大将之谋,而无大将之断”?什么又是“有贤王之仁,而无守君之力”?他眼睛微微眯起,浑然不觉曲调已经转为了凌厉高昂。他口中诺诺称是,但却不敢去瞧皇帝的眼睛。仿佛是幼年时与兄弟们一同接受皇帝的考试,总害怕自己的一个失手毁了向来好学聪慧的名声,又让自己在意的人失了望。他心里一阵激灵,连好看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耳边却是日思夜想的声音:“王爷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与我听听。”
他没有回头,这些日子以来,脑海里常常会有这样的幻觉出现。大约是太过想念,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一只纤长却骨节分明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隔着厚重的披风,李正煜仍旧可以感受到那种冰凉的触感。他回过头去,正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低地唤道:“长宁。”
柳长宁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木盒的宽度太窄,两个人便肩并肩靠在了一块。李正煜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让柳长宁可以坐的舒服些。
柳长宁的声音低沉而轻柔:“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那么危险的局面却没能帮到你,实在有些于心不安。”
李正煜极少见到她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偶尔见了,心里便是一跳。他伸出手去抓住柳长宁的手。手中的冰冷渐渐温暖起来,两个人却是一阵沉默。
还是柳长宁打破了沉默:“方才士兵来通报,说是雪太大,出镇的的路口被封住了,我方才派了人去,若是一个时辰内能疏通完毕,车队便即刻出发。”她抽出右手捋了捋被风吹得凌乱的额发:“王爷意下如何?”
李正煜一高兴,整个人便放松下来。他浅浅地笑着,脸上的华光仿佛能让冬雪溶蚀:“你的安排自然是好的,我自然放心。而我高兴的却是你方才的担忧,人人皆以为我是屡战屡胜的大将军王,成功是理所当然,若是失败则要让他们脆弱的心失落许久。其实,我也是普通人,也会有慌乱和惊惧。在最危险的关头,我想的竟然不是国家的安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深深地望着她,直到将她的身影全都映在了眼里,才沉着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个时候,我能想到的便只有你。你的笑你的泪,你的每一个表情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理解了历史上的昏君,终于知道了江山美人并不是一道易解的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道:“我爱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水到渠成
柳长宁深深地望进李正煜漆黑的眼仁:“我知道。”她淡淡一笑,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可是人的一辈子何其长,又何其艰难。几十年的时间,无数的风雨,说不定到了什么时候说好的事就变了。”
李正煜忽然急切起来,那样的神情就像是任何一个陷入爱河的少年一样:“长宁,我……”他还未开口的话被柳长宁堵了回去:“我愿意,我愿意赌一把。”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神情坚定而决绝。
李正煜握着她手,忽然便吻上了她的唇。风雪连天的季节,两个人的嘴唇一片冰凉。可下一刻,胸口却涌过了一阵暖流。那些巡夜的士兵也许是见到了,也许是没有见到,可是又怎样呢?他定定地想,能够遇上她便是三生有幸了。
时间凝固,李正煜将柳长宁揽到自己的怀里。鹅毛般的大雪很快便掩盖了柳长宁来时留下的足迹,天地中仿佛就剩下彼此。直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宁静。血手目不斜视地站着,恭恭敬敬地问道:“王爷,郡主,积雪已经清理完毕,是否即刻启程?”
李正煜四下张望,却始终不见李正炽的踪影:“齐王现在何处?”
“齐王殿下担心黔王负隅顽抗,典军将军万一一个不意中了埋伏。又担心流寇骚扰,如今天色已黑,又加之风大雪大,难免有人会钻了空子,趁乱生事。因而连晚膳也不曾用,便一直都在高台上瞭望。”
李正煜用手拂去肩上的积雪,脸上现出温和的笑容:“光焰长大了,比起来倒是我疏于防备、不够谨慎了。”他伸手将柳长宁拉了起来:“事不宜迟,出发吧。”
驿站外是一片忙中有序的场面。民夫们忙着将赈灾物资装运上车,士兵们则是片刻不敢松懈地守护在驿站的周围。李正炽穿了一身不甚合体的军装,向李正煜行了一个军礼:“介胄之士不拜,还请大将军王见谅。”
李正煜微微一笑。亦甚嘉许:“今日做得不错,日后还要再接再厉。”他伸手拍了拍李正炽的肩膀,更是语重心长:“此去艰险难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父皇和整个后商的态度。更重要的是数十万灾民的生命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他微微一顿:“所以。我们必须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李正炽看着仍旧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的样子,但几乎已经与李正煜一般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少年的稚嫩与青年的低沉,是变声期特有的样子:“我明白。如今你我兄弟二人终于可以携手,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风雪太大,柳长宁戴了风帽。却还是结了一脸的冰霜。所有的人也都是闭口不语,神情严肃地注意着周围的情景。道路两边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暗卫们在林间逡巡。一旦发现生人的踪迹便会以鸣镝示警。车队的前方则有持着探杆的先遣队,若是遇到陷阱与深坑,便会示意车队转向。
柳长宁眼尖,一片漆黑里仍旧看见了道路两边饥民丢下的尸体。她心一软,眼里便闪出莹莹的柔光:“他日回程时,也许可以将这些尸体埋了。死者为大,就这样随意散露,毕竟有损后商的形象。”
李正煜与李正炽听了皆是回头望了望。眼中是若有所思的神色。未几,李正煜淡淡道:“等处理完了赈灾之事 ,便按你的意思埋了这些饥民。看起来‘十室九空’的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如若不然官府至少也该有所作为。”
李正炽眉尾轻挑:“看起来我们得在酒泉过年了。”
这一回大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事情的发展却顺利得出奇。赈灾的圣谕一经下达,消息一早便传了过来。当地的官府将封堵在路口的积雪清理完毕,便派了人日夜守在道口迎接。等了李正煜一到,便看见街边成片的草棚。
负责接待的小吏姓张名万,虽说官府的待遇比起普通百姓已经好了不少,家里至少还能有五斗米下锅,但他却是一副面如菜色的模样。陈旧的官袍空空荡荡,衬得他的身形愈发瘦弱。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他已是两鬓斑白、沟壑纵横。他见了李正煜,口中念念有词,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楚王殿下、齐王殿下、宁婉县主,小人张万奉郡守之令,特意在此处迎接几位的到来。”
李正煜见张万冻得瑟瑟发抖,连嘴唇都现出青紫的颜色,便不假思索地将身上的披风扯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天寒地冻,也该顾念自己的身体。”他抬眼望了望一片漆黑的道路:“郡守现在何处,带孤去见见吧。”
那张万哪受到过这样的对待,一张脸上现出惊恐的神情:“这可万万使不得,小人……小人哪敢承殿下如此厚待?这袍子……这袍子如此贵重……”
李正煜将手轻轻地按在他的手上,脸上神色从容:“孤说使得便使得。”他微微蹙眉:“多说无益,如今情势危机,先生先带路吧。”
那张万一口应了,便随血手坐在了马车的驾座之上。车辙滚滚,在冰雪铺就的道路上印出两道深深的印迹,声音却隐没在漫天风雪里,消失不见。
酒泉郡衙前的街道宽阔笔直,两面都是成片的大宅深院,若是寻常年节,必然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模样。如今却被大批的灾民占了,街道两旁满是随意搭建的屋棚和各式各样的杂物,连个下脚之处也找不到。除了县衙,所有的大门都是紧紧地闭着,里头不曾传来一星半点的动静声响。想来不是携家带口去了外地,便是守着一座孤城,过自己的小日子。
李正煜没想到,酒泉郡衙竟成了这般模样。在他的印象里,酒泉郡虽算不上发达,到底是西北边陲的一座大镇,来往的商贩和马帮均在此处停留驻足,戍边的军人亦在此处屯戍,好歹应该是一副威武庄严的样子。没想到面前的仿佛却是呈现出年久失修的破败感,大门上的朱漆年复一年褪了色,陈旧的桃符脱了半幅,连院墙上的瓦当也因为风雪的侵蚀落到地上,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门前站着的正是那日上达天听的酒泉郡守司马清。李正煜依稀记得他是前科的进士,因为章太过激进,为人又耿直不阿,在殿试时便落了下风。还有一点却是道听途说,据说是司马清的长相实在过于抱歉,向来喜欢俊秀少年的皇帝便看不上眼了。总而言之,最后选出的三甲前途是一片光明,同科的其他进士也大多顶了肥缺。司马清徒有一身的才华与报国志向,却是被远远地发配到了西北,做了个县臣。两年前,前任酒泉郡守遭逢父丧,辞官退隐,一直矜矜业业的司马清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顶了他的班。
李正煜见道此路不通,便拍马朝酒泉郡衙的侧门而去。身后的少年和血手一脸凝重,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之上,目光凌冽,仿佛夜里虎视眈眈的猛兽。
司马清见了李正煜匆匆行了个礼,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楚王殿下何以来得如此迟?”
李正煜尚未开口,那少年却已按捺不住:“住口,小小郡守还敢顶撞殿下?”
司马清抱拳:“事发紧急,人命关天。下官言语之间若是有所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李正煜摇了摇头,宽言道:“大人一心为了灾民,无所谓冒犯不冒犯。孤却是数日前启程出发的,然而快出四川时遭遇了黔军残部的伏击。我方不过区区千人的兵力,又带着赈灾的物资,显见得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役。”他微微一笑:“不过,幸而孤向来运气不错,也算是天道酬勤,事先做的排布都起了效,终于能全身而退。之后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一会是风雨交加,一会又是大雪封路,这条路走得断断续续,连马也冻死了好几匹。”
司马清瞪着眼,似乎是在思考李正煜此话的真实性。等他想明白了,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下官误会殿下了,望殿下赎罪。”
李正煜长臂一挥,豪气中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尊贵:“大人快找人去取了赈灾的粮食熬了粥,孤便着令手下的士兵去维持粥棚附近的秩序。”
司马清似乎是不解,他轻声道:“殿下,夜已深了。”
李正煜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救人如救火,片刻都耽搁不得。孤已经延误了两天,不能再耽误灾民的救助了。”
司马清似乎是震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双眼里满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正炽早已找了一处宽敞的院子,正准备将赈灾的物资往里搬。他回头望了望杂乱无章、龙蛇混杂的大街,又看了看装有物资的木箱,脸上露出困惑不安的神情。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危如累卵
李正炽昔日读史书,最佩服战场上的奇袭之计,以最少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成功,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不由得想到“火烧连营”的典故,若是纵火烧了敌军的粮草。,便能够费吹灰之力地断了敌军的后路,又可以造成恐慌的情绪,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他两道上挑的浓眉紧紧蹙起,脸上神色凝重。天寒地冻的日子,河上结了冰,救火也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若是赈灾物资一旦着了火,这几十万的灾民便没了盼头。
他微微叹了口气:“还是等三哥出来了再与他商量商量,我心里总是担忧,生怕我自己的一个错误的决断,害了那么多条人命。”
柳长宁瞧着他,淡淡道:“我已找了人去修地窖,郡衙中的暗室里也可以用作仓库。至于这里,不过是个临时的贮藏之所,若是防守严密,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再不济,暗室里还有十分之三四的物资,就算出了事也不至于无可挽回。”她抱着臂,脸上带着玩味地神情:“齐王殿下不是最洒脱的么,如何事到临头也疑神疑鬼起来!”
李正炽微微一愣,脸上竟现出几分羞赧的神情:“过去我总觉得你和三哥是杞人忧天,如今想来却是大错特错了。这么多条性命都系在一个人的身上,怎么还能潇洒得起来!”他一拱手:“长宁你便饶了我吧,当初的那些傻话莫要再提了。”
柳长宁一努嘴,朝他背后说道:“这话和我说可没用,还是和他说吧。那么多年,他一个人要面对内外交困的局面和朱家的围剿,实属不易,你能帮一帮他自然是好的。”
她与李正煜擦肩而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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