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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两世长宁-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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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宁还记得,他却是望了?
这一日皇帝终于放下话来,让李正煜亲自率领五万骑兵奔赴朝鲜,传达上邦圣谕的同时,也让李世勋得到自己应有的一切。若是李世杰聪明,他就应该顺坡下驴,皇帝还亲自拟了一个亲王的名号给他。若是他不识时务,五万之众的骑兵就是踏破王宫也是须臾之间的事情。更何况李世勋既是名正言顺的世子,素日里的威望又高,这一次还占了道德的制高点,就是劝降反水亦不是难事。这件事就发生在皇帝拒绝了李世勋求亲的两日之后,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皇帝于心不忍的一种补偿。只是,为了留住柳长宁而做这么多事,似乎于情于理都不怎么说得通。
李正煜向来是坐镇帐中、运筹帷幄的那个人,虽然对战争的胜负关系更大,但到底少了些上阵冲锋的酣畅淋漓。这一次却全然不同,他同李世勋一左一右领着队伍向朝鲜而去,便是要用言语和气势去让李世豪败下阵来。
旌旗摇曳,擂鼓声声。高坐在战马之上的李世勋显得玉树临风、豪气干云。他敛了惯常的笑容,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楚王殿下,此一役仰仗您了。”
李正煜微微一笑,仿佛是胸有成竹:“世子心有沟渠,怕是早已有了全盘计划。孤虽说是主帅,不过是从旁扶助而已。世子莫要自谦了。”
大抵英雄都是惺惺相惜的,李世勋与李正煜见面不过数次,私交亦是尔尔。但是心里对他却是信任多过防备,总觉得这样一个以赫赫战功而闻名的皇子必定是光明磊落之人。他淡淡一笑:“世勋确实已经略作安排,时间紧急不便细说。晚上安营扎寨时必当向殿下和盘托出。”
这一次出征极可能是兵不血刃,因而李正煜并没有带上刘得远同柳长宁,只是带了刚刚被封为抚远将军的忻毅与自己一同出征而已。他侧头同李世勋说话的瞬间。却看见墙角浅绿色的身影一闪。黑色的发丝和修长纤瘦的身材明明就是柳长宁,她既然放心不下前来探视,最后却是远远地旁观着,脸面都不曾一露。李正煜的嘴角微微一勾,带着点邪魅的味道:事情的真相越来越接近了。等到这次凯旋而归,一定要亲自验证那些猜测。
李世勋的部署果然比想象中来得更要精细。李正煜虽然早知道他他在朝鲜国内的威望不低,却不晓得他已经积累了许多的忠臣死士,连百姓中都口口相传着“世勋出。阴谋落”的童谣。
李正煜修长的手指抚着下唇,脸上是了然的笑容,第一个放出童谣的人即使不是李世勋亲自指使。也一定是李世勋的支持者无疑。至于这个童谣能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朝鲜,不得不说是他的个人魅力所在了。听说为了这件事,李世杰半夜里将朝臣们召集到了议事大殿。还认真地发了一顿脾气。第二天,王都里就贴出了告示,所有人都不得擅自流传任何有关于李世勋的歌谣字。看起来,这个三王子终究是太过年轻,光是沉稳和谋虑这两项便落了下风。“得人心者得天下”,看起来这个养尊处优的小王子还是不明白。
李世勋离开朝鲜不久,生命垂危的朝鲜王便一命呜呼了。和历史上许多谋逆篡嫡的人一样,李世杰当即命人封锁了消息,还放话说,若是谁敢走露半点消息,便株连三族。这一来,皇帝的死讯也算压了下来。即使朝野内外偶尔有质疑的声浪,也找不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李正煜终于微笑起来:“世子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孤这次千里迢迢赶来,也不过是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
李世勋亦是“哈哈”大笑,神色间没有半分被揭穿的窘迫:“和殿下这样的人打交道真是爽快得紧。此次虽然我已有了部署,但是一身令下拿下李世杰,公布父王的死讯以及确认下一任朝鲜王这样的重责还是在殿下的身上。名不正则言不顺,李世杰之所以失败也是因为我的身份要比他尊贵一些。而朝鲜乃是后商的属国,如今有了后商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王在一旁助阵,对于稳定局势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殿下是否还在困惑,明明都是中宫王后的儿子,尹氏一族在朝堂中的声望也远远高于我的母族,为何李世杰半点胜算也没有?”
他见李正煜的神色仿佛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便又道:“朝鲜在平常生活里没有‘王后’这样的说法,像是现在的中殿就是父王的正妻,但平日里也只是被称作‘中殿娘娘’而已。只有在她死后,还会被加上谥号和王后的称谓。我的母后便是素来有‘贤后’之称的任庆皇后。当年祖父中宗还在世时,便曾当着朝廷众臣的面说过像她这样的佳妇才能为朝鲜带来平安与好运,而我也是托了她的福才能在世子之位上高枕无忧二十年。”
☆、第九十六章 风云突变
在利益面前,**的发酵往往会让人做出有违个性、毫无道理的事情。在面对王位的诱惑时,走得越近,越有疯狂的理由。古往今来,发生在幽幽深宫里的血腥故事,无不是从疯狂的**开始。而李正煜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真正明白,疯狂只是一个开始,而结局则是毁灭。
李正煜本来以为,后商五万之众的大军压境,会让李世杰打消称王的念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两军在鸭绿江边摆出遥遥相对的阵势。战鼓擂起,李正煜本以为对岸的李世杰听到了便会乖乖地交上降书。却没想到,李世杰身边魁伟的弓箭手突然发难,黑羽箭破空而来,李世勋身旁的护卫“咚”地一声便栽倒在了地上。
李正煜怒极反笑:“好,好,甚好。他既然铁了心要与你为难,那我也便不客气了。”他回过头去做战事部署,不多时,鸭绿江的西岸已经多了一道武钢车结成的屏障。而一众的弩机手也已蓄势待发。鸭绿江江面极阔,能够将箭射到对岸的除了“天生神力”之外无他。李正杰身边的力士虽然率先发难,但真要打起来,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至于弩机则完全不同,体力寻常的人只要经过了训练,就可以准确无误地将箭矢射到对岸。
李世勋神情严肃地瞧着对岸:“亲眼看着两军对阵,就好像亲手将自己的同胞推向死亡,王爷……世勋还想最后一搏。”
李正煜亦是冷然,一张脸仿佛结了霜,带着嗖嗖的寒意:“难不成你想渡江去劝降?到时候,怕是你还没到江中,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李世勋黯然:“你我若是异位,怕是也下不了决断。”
李正煜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成大事者必要心狠手辣,你若是冲着王位而去,就不该有妇人之仁。”
箭矢化为一场爆雨。纷纷扬扬地倾泻向江的对岸,视线可及之处是一阵不忍直视的腥风血雨。须臾,只听得马蹄声隆隆远去的声响,对岸的战场只剩下满地的箭矢残骸和尸体。
李正煜忽道:“世子可记得骠骑将军收复河套的典故,今夜我便率兵潜入对岸,如能一举擒获李世杰。此战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李世勋张口欲言,却被李正煜按住了手背:“如今你要做的便是等待,千万不可操之过及。八百精兵乃是孤亲自挑选,素日也是在王府中操练演习。此番深夜奔袭,由孤带队。必然也不会有事。”他见李世勋垂下眼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出言宽慰道:“你乃朝鲜世子。不久亦要继承大统。父皇看重你,不仅是因为你的身份在朝鲜朝中举足轻重,对后商而言亦是极重要的盟友。”他微微一笑:“如今你的性命比孤要来的重要许多,孤绝不能让你冒险。”
李世勋定定地瞧着他,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道:“珍重。”
鸭绿江上的商船早已停航,忻毅不知从哪里找来两艘大型的货船,将八百精兵连人带马装了上去。因为担心被对岸巡防的士兵发现。因而连灯也未点一盏。夜里行船,水流的速度方向、哪里有暗礁,虽是细节。但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幸而行船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船夫,不但夜里视物如同白昼,对于航线亦是了然于胸。
后商军的营地。李世勋也没有闲着。他时不时地命人发几支信号弹,又让士兵打了火把策马狂奔。这一番动作果然将李世杰引向了企图,不眠不休地军帐中商讨对策。
李正煜的八百精兵仿佛鬼魅,来无影,去无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轻轻巧巧地摸到了李世杰的军帐之中。
李世杰待要出声,李正煜的一柄长剑已经架到了他的颈项之上。乌金的剑体在昏暗的油灯下愈加锋利骇人。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不许出声,乖乖跟我走。”一边又点了李世杰的穴道。
事情进展到这个阶段,包括李正煜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完全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没想到一时间却见到军帐外火光冲天、人影憧憧。李世杰身体受制,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阁下或许看错了形势,如今需要乖乖放下刀的怕是阁下自己。”
李正煜素来镇定,愈是生死紧要的关头,愈是可以不动声色。他听了李世杰的话并没有如他意料中那样露出胆怯的神色,反倒是低低一笑:“哦?”
李世杰又道:“我下了这张网,原是要将李世勋那伙反贼一网成擒,没想到阁下一头钻了进来。我向来是大度之人,你若愿意放下手中的刀投诚,我答应保你性命无虞。”
李正煜目光炯炯地瞧着帐外:“我这人向来喜欢冒险,既然做了这笔买卖,就不会贪生怕死。如今主帅在我手里,倒要瞧瞧他们敢不敢轻举妄动。”
李正煜说完打了个暗号,便让身边的卫士将帐中诸将和李世杰一道擒了出去。
周遭全是手持火把的朝鲜士兵,李正煜不用转头,用眼角的余光便能够感受到身陷重围的压迫感。夜里的江风吹起他的衣摆发丝,将他衬托地仿佛是传说里的英雄一般。他突然用右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枚金质螭钮的令牌,两道浓眉高高地挑起,朗声道:“孤乃后商大将军李正煜,此番前来乃是受世子李世勋所托擒拿反贼李世杰。在场诸位恐是受了贱人蒙蔽,以为自己一切行动皆是在效忠朝鲜,其实却是在助纣为虐。”
他昂着头扫视四周,仿佛自己不是被围堵而是众人的统帅:“如今,贼人李世杰已束手就擒,如各位能放下手中武器,则之前的一切略过不提。至于世子,早已到了对岸,此时投诚,他日亦可获取中用。”
就在此时,一名朝鲜士兵冷不丁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手中擎着一柄重达百斤的开山巨斧。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李正煜所在之处飞奔而来,所过之处扬起一股疾风。那闪着寒光的刀口眼见着便要兜头劈来。
☆、第九十七章 少年天子
那壮汉的速度极快,哪知忻毅的速度更快,只见他反手一挡,又纵身飞扑,寒光一闪,直接将壮汉的脑袋削了下来。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月光映在众人的脸上,每个人的神情皆是不断地变化着。
或许是被李正煜的气势所慑,或许是被血手的狠辣所迫,或许是内心本就倾向于李世勋,又或许早已对李世杰的高压政策心生反义。总之三万余名朝鲜士兵在李正煜的八百精兵面前齐齐卸甲,一时间金属撞击地面所发出的声响响彻云霄。
过了许久,只见一个身长八尺的男子越过众人走了出来:“末将朴贤俊愿为后商大将军效犬马之劳。”他一语说完,便单膝跪倒在地。他这一跪,不出片刻,便黑压压跪倒了一片,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也终于明白大势已去,将手中的兵刃卸了下来。
李世勋到达对岸是在一个时辰以后,当他踏上自己的故土,看到的是一副城防皆空的场面。他登上高高的塔台,黑色的瞳孔在月色里熠熠生辉:“我以世子的名字宣布赦免诸位的罪责,过往之事概不追究。朴贤俊策反有功,暂代统领一职。”他微微一顿,又说道:“我既已搬了后商军队而来,明日一早便起身将一干反贼押解平壤。”
那朴贤俊仍是不免担心:“大王和二王子还被困宫中,怕是……怕是……”他连说了几个“怕是”到底不敢将话说完。
李世勋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时候,后商军怕是早已攻入了王宫之中,须臾便会有消息传来。”
台下众人见到李世勋这般器宇轩昂,又听他说王宫已破,一个个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态。李正煜侧眼瞧着,突然明白皇帝笼络他的意图。这样的一个人光是站在那里便带着凌然的王者之气。压上一次出征,赌几十年的太平,这个注下得真是绝妙。
事后,李世勋却披星戴月地赶来同李正煜密谈了一番。没想到密谈的主题并不干政局战事。而是关于柳长宁。
李世勋望着李正煜,认真地说道:“我向来自负,过去听到你的名声总是存着一较高下的心。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地心悦诚服。虽然心里难过,但终究要说一句,殿下和宁婉郡主才是天生一对。”
这一场爱情的战役。尚未开打,便已丢盔卸甲。只是这一次,李世勋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柳长宁与李正煜的感情根本容不下他的插足。
李正煜本来正在红泥小火炉上烹茶,屡屡茶香混合着奶香和坚果的香味直扑面门。听到李世勋的一番话。却是愣了许久。茶汤“咕嘟咕嘟”地泛着气泡,阔大的军帐里听不到一丝其他的声响。
过了许久,才听到李正煜幽幽地问道:“世子真的认为孤同她是天生一对?”那样的疑惑和不确定。丝毫不像素日里意气风发、俾睨天下的样子。
李世勋亦是黯然:“旁观者清近视者迷。怕是现在只有殿下和郡主还在互相误会,连黄口小儿都能瞧出你俩之间的倾心和爱慕。”
李正煜道:“郡主对孤的态度世子也看到了,若是有三分倾心,她也不该如此冷淡。”
李世勋一边吹着茶汤,一边道:“郡主也算是胸怀天下,她关心之人多了去了,却不见她对谁像对殿下一样装腔作势。这样明显的一件事,殿下难不成从未发现?”
李正煜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拿起茶壶给李世勋斟茶,手腕一抖,却将滚烫的茶水翻在了手上。他却似浑然不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或许真如世子所言,孤太过在意,反到看不清事情的真相。他对李世勋抱拳道:“世子今日割爱。孤定会记在心上。他日若是需要,定会双倍奉还。”
帐外秋风平地起,一地的落叶被吹上了天际,仿佛一阵金色的秋雨。室内的烛光被透进帘内的风吹得摇摇曳曳,最后化作一室的黑暗。
李世勋突然道:“殿下何不同世勋一起去外头走走,这样大好的河山,若是叫李世杰坐了王位岂不可惜?”
李正煜微微一笑,也顺着他的话朝帐外走。他打心眼里欣赏眼前的男子,年少却不轻狂,谨慎却不多疑,虽然有野心却不用非常手段,,假以时日定然能为这个半岛小国做出许多功绩。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正煜和李世勋便快马向平壤赶去。王宫里传来朝鲜王病逝的消息,虽然具体日期尚不清楚,但李世杰的行径着实让李世勋愤怒不已。
李正煜的军队进驻了朝鲜王宫,赋闲在家已有多日的两班大臣们便聚集到了议事殿上。他们争论许久,终于为先王定下了谥号“显宗”。“显耀”这个带着明显的赞誉的词和平凡又懦弱的先王还真算不得匹配。
年仅二十岁的李世勋穿着一袭朱红色的朝服,带着七毓的冕冠一步步走上汉白玉石阶。他的身后站着一脸欣喜的李世豪,长身玉立的李正煜,还有跪倒一地的两班大臣。李世勋一撩袍摆,坐到高高地王座之上,年轻英俊的一张脸如今却是紧紧地绷着,现出帝王的威严。袍服之下的白色的孝服显示着显宗热孝未过,但那仅有的一点哀思很快便被新王登基的狂喜所取代,年轻的国王让他们看到了朝鲜李氏王朝兴盛的希望。
北宫的拱北在“吱呀”不觉的响声中缓缓阖上,显宗遗孀、李世杰的生母尹氏以禧嫔的名义在这里度过了长达一十三年的冷宫岁月,而尹氏一族也迅速没落,很快便在朝鲜的政坛消失无踪。
属于显宗的时代悄悄落幕,二十多年的君王生涯,他做的不功不过,最后却因为儿子的逼宫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少年李世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从少年到合格的君王的转变,却也毅然决然地埋葬了自己的爱情与青春。
当皇帝读到关于平复叛乱的过程时,它已经成为了史家笔下的一段毫无感情的字。
天赐二年十月初三,朝鲜世子李世勋成功策反 所部,“辛丑宫变”以兵不血刃的结局告终;
十月初四,显宗起灵,举国哀悼,棺椁葬入朝鲜王陵。
十月初五,显宗三子李世杰以“弑君夺嫡”罪名被赐鸩酒。
十月初六,世子李世勋继朝鲜王位,改元“庆瑞”,庆瑞元年十月初六这一日也成为了朝鲜历史上值得铭记的一天。
☆、第九十八章 隔世情缘
李正煜处理完朝鲜事务赶回京城的那一日恰好是中秋。大清早的街市空无一人,青石板的路面上还积着隔夜的露水,泛着莹莹白光。路边站着一个女子,消瘦的身体完全消失在宽服大袖的衣衫之下,仿佛随时会被萧索的秋风吹走一般。她也许是在等凯旋的后商军中的丈夫?又或许是在守候到了异地行商的爱人?也不晓得她这样苦苦地等着,会不会盼回自己的良人?
李正煜一路疾驰,纵然是千里挑一的大宛马也经不住呼呼地喘着粗气。他的一张脸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心里却被越来越焦灼的归心所烦扰着。到了这时,却奇异地生出了近乡情怯之感。这般的犹豫挣扎、颠来倒去实在不是李正煜的风格,他勒住缰绳,转头对忻毅道:“信使应该早已将这两天所发生的事告知了父皇,我先回府处理一些急事,队伍便先交给你处置了。”
忻毅奇道:“重光,此时最紧要之事便是入宫复命,回王府却是……”
尚未出口的话终于在看到李正煜一脸焦急的神情后生生吞了回去:“既有急事,这里的一切便交给我吧。“
李正煜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略做休整之后,便让士兵自行解散吧。今日是中秋,也该让他们享受一下阖家团聚之乐。”
他话音刚落,便纵马像楚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飞踏,“得得”的响声无意间便惊醒了许多睡意朦胧的居民。
一层秋雨一层凉,九月的清晨已经带着沁骨的寒气。柳长宁披了一件杏色的单衣闲坐在庭院之中。她刚刚练完剑,脸上还能看到细小的汗水,胸口兀自上下起伏着。她托着腮暗自出神,李正煜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朝鲜的宫变,不仅稳定了这个重要的属国,同时也向周边各国传递出重要的信号:后商的宗主地位牢不可撼!
朝野内外李正煜的威望也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人们纷纷开始揣测:皇帝是不是有意将王位传给这个是样样出色的嫡三子?
柳长宁不由得正色。这样的传言愈多,李正煜的处境越是尴尬危险。这一来,怕是李正炜一伙要加紧对付李正煜的脚步了。想到这一节,她的心里更是闷闷的,仿佛被一块巨石堵着,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她自然是晓得李正煜要面对的无数的艰难险阻。若是直说他也未必能信。可是总不见得和盘托出重生之事,怕是要让她误会自己得了妄想之症。一张张脸仿佛万花筒般闪过她的脑海,直觉告诉她,李正炜纵然要防,那个躲在幕后时不时地煽风点火、借机生事的人才是最值得忌惮的。可是这个人究竟是大隐隐于市的朱长贵、见风使舵的李正炳还是最大的庄家皇帝?柳长宁紧紧地攥着双拳。手心里的帕子也被汗水濡湿,她想着,李正煜这样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个性虽然内敛,感情却比大多数人更热烈细腻,一年多来接连遭遇这些变故,怕是再也受不起亲情的背叛了。
身边暗影垂手而立,虽然手臂的力量不如从前,脸上也留下了蜿蜒丑陋的疤痕,但也算是恢复的不错。他沉声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柳长宁望着天际,似乎是出神。但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暗影的耳中:“王爷此番凯旋归来,虽然朝野上下赞誉有加,但前途却是更为艰难了。如今你已伤愈。便替我去查查这暗中针对王爷之人。如今这事看来虽是千头万绪,但只要揭出冰山一角,真相也便水落石出了。”
暗影仍是面无表情。语气却甚是诚恳:“依郡主所言,该从何处下手?”
柳长宁微微一笑,递过一张纸来:“这家如今在召募部曲,找人去打探一下吧。”
暗影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这?”他一低头正对上柳长宁似笑非笑地眼睛,看来,真像似乎越来越近了。
李正煜掩身在桂花树后,他既然屏息凝神,身负武功的两个人也毫不察觉他的存在。柳长宁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他的耳里,他的神色越来越柔和,最后连眼睛里都流出浓浓的笑意。李世勋的话果然不错,他快马加鞭赶来,正好撞到眼前的一幕,不晓得冥冥之中天意使然。纵然柳长宁总是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却仍旧放不下心布置好了一切。
他转身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柳长宁被清晨的阳光晃了眼,总觉得这般耀眼的笑许久都不曾从李正煜的脸上看到了。
李正煜两道浓眉高高挑起,笑容里仿佛带着挑衅的意味:“大清早便在园中等我?”
柳长宁嘴角微微一抽,反唇相讥:“王爷又怎会不知长宁有晨练的习惯,想必是在开玩笑了。”
李正煜爽朗地笑着,整个人都好像年轻了几岁:“早知此去那么顺利,真该带你去一同去瞧瞧。”他从怀里掏出一件红布包裹的物事,脸上全是献宝似的笑容:“这回去朝鲜,和以往率军出阵大不相同。不但受了世子的礼遇,还好好见识了一番异国的风景。这礼物千里迢迢带来,你瞧瞧可是喜欢?”这番话出口,不像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少年一般。
柳长宁依言将红色的绸布缓缓揭开,眼前的东西叫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黑玉素纹镯?!
就算烧成灰她也绝不可能认错,眼前的这枚镯子便是当年她与李正煜的定情物。
记忆仿佛炽热的岩浆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带着隔世的悲痛。十八岁那年,李正煜便是在皇宫的曲水之畔亲手将这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之上,他漆黑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她,许下了情牵一生的约定。二十五岁那年,他恶狠狠地朝她挥剑,不是为了公理正义,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她下意识地一扬手,玉镯应声而碎,脸上也多了两道再也掩盖不了的疤痕。二十六岁那年,她绝望地死在战场之上,伤口处涌出的热血染红了胸前的断镯,那彻骨透心寒意隔了这么久仍旧可以真切地回想起来。
☆、第九十九章 当年明月
柳长宁忽然失笑,那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凄厉:“看来世间真是有完全相同的东西,昔日我也曾见过这样一枚镯子,色泽纹理无不相同。若不是巧合,只能说是奇迹了。”她突然扬起头来:“那个镯子寄托了一段坚贞不渝的爱情,这个也一样么?”
李正煜没料到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郭婕自二十年前得到这对镯子,从未将它带出皇宫半步,平常人又如何能见得到、纵然她在郭婕的寝殿里见过这枚镯子,又有谁会去将背后的故事告诉于她?退一万步讲,即使郭婕有意让她成为自己的妃子,自己不过是撒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慌,她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将心一横,说道:“这镯子确是母后的遗物,长宁果然见多识广竟连这背后的故事也晓得。这镯子母后贴身藏着,连我也都瞒着。前些日子郭嬷嬷将它给了我,说是若能交给心爱的女子,便能获得执手偕老的爱情。”他一语说完,竟不敢去瞧柳长宁的眼睛,只是自嘲地笑笑:“当年相师曾断言我寡亲缘情缘,我一直都是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却是一语中的。我将这镯子给你,不晓得今后的路会不会走得不那么孤单。”
柳长宁此时亦是泪眼朦胧,她静静地瞧着李正煜,却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无法看清他此时真实的表情。她的声音低而远,却像是一把双刃的剑,将两个人都伤的体无完肤:“镯子这样的死物,如何能保证爱情的长久?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何能去等那难测的天意?”她仿佛是要笑,用生生扯出的笑容却无比悲哀:“你的身上担着那么多的责任包袱,说不定何时便将我远远地撇下了。”
天边滚过一阵惊雷,倾盆大雨转瞬将大地浇得湿透。李正煜不晓得为何会不假思索地将柳长宁拥入怀中。大军凯旋的清晨,王府中的侍从奴仆都起了个大早。从他们圆睁着的眼睛和嘴型里可以看出这一幕的冲击力。
李正煜在朝鲜多日。下巴上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他将下巴抵着柳长宁的额头,带来痒痒的触感。他声音低沉无力,仿佛是喟叹:“我视你如生命,又怎么忍心放开你?”
李正煜的身材极高,有足足八尺三寸,他的下巴抵着柳长宁的额头。以至于她只能瞧见锦衣华服的领口。那双修长的手臂如今紧紧地圈着她,连挣扎也没有了余地。柳长宁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拒绝的话语,此时他的温柔却让她连最后一点勇气也渐渐沉沦。他的唇像那劈头盖脸的雨水一起落在她的脸上,气息里仿佛还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呢喃,轻柔得仿佛一阵风。间或带起丝丝酥痒的感觉:“答应我,我会许你一生。”
柳长宁以为淋了这样一场雨,自己会发烧。只要一发烧就不用再去分辨李正煜是真情还是假意。也不用再去思考未来。只可惜她的身体向来强健,沐浴之后便连最初的那点不适也烟消云散了。
万妮儿小心翼翼地端了一只青瓷碗盏进门,一张脸上堆满笑意:“长宁,大家都说王爷迷上了你,瞧他的样子还真是迷得不轻。这驱寒汤一早他就命人熬上了,等你沐浴完毕,才通知我去取了来。”她举着瓷碗吹着气,脸上露出艳羡的神情:“我就说你是做娘娘的命吧。现在看起来还真有先见之明呢。大家都说皇上有意要传位给殿下呢,这样一来,长宁宁可不就……”她眼睛一轮却不再说下去。只是捂着嘴“吃吃”地笑着。
柳长宁好脾气地从她手里接过瓷碗,缓缓说道:“你这样鲁莽,也不知道在韶华殿里怎么能好端端地过到现在。这话在我面前说过便罢了,皇上的心思可不能猜,小心给王爷惹麻烦。”
万妮儿仿佛是不服气:“这话可不是我编的,大家都那么说呢。”
柳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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