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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娘来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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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翘笑容轻漾,这让她,从何说起呢?
张氏这粮铺每年春时,各地农粮管事会络绎上京来混个脸熟,顺便为来年自个盘利再讨个便宜。前一世,她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去父亲那里告了张氏一状,直指她已为人妇,并身怀六甲,还与这些鱼龙混杂的爷们混在一起,实是丢太傅府的颜面。也因此缘故,张氏由不得忍气吞生,为避嫌之故,她彻底将粮铺行权,交由堂哥张延独撑场面,而最终酿下不可挽回的惨祸。
她心若浮丝,止不住轻轻叹息,自个前一世,也是睚眦必报的主儿,还真做下不少错事呢!
“哥哥还记得我曾与母亲一同去过洪长兴粮辅么?”瞧着楚钰点头,她平静的说来:“那。日。趁着无事,随意抽了本当月帐册瞧着玩,却看出些端倪,新帐房执事月中才来,还没两日,而那帐册簇新不说,字迹新鲜,本该旧帐房执事记录的粮谷借贷数字,皆由新帐房重新誊抄一遍,这又是何故?当即妹妹便心中起疑。”
“是了,如心中无鬼,何必多此一举。”楚钰点头称是。
“后又听母亲屡次说起,那张延对粮铺就未曾上心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前日哥哥也是一通抱怨,就和母亲商量着派人将帐册取来,也请各地管事至家中,日夜不歇,逐一核对清查。如是有猫腻的。这种事自然长痛不如短痛,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玉翘描着杯盏沿儿那朵艳色牡丹,叹道:“我只想到把帐房拉来好好审一番,然后再做定夺。倒没想过,后还有张延这出戏!”
楚钰恍然大悟,拍额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呢,当初妹妹没说过有这一出。定是那周大人行事霸道,索性趁热打铁,一举将张延捉来审了,也亏得他手脚快,不然这粮铺已落他人囊中。”
两人如此一想,皆面面相觑,现再想来,只觉惊险万分,又叹万幸,总归有周振威相助,最终力挽狂澜,赢下这步棋!
默了会,玉翘脸红了红,抿着唇开口:“也就周大人了,到底曾是行军打仗的武将,做事决断有凌厉之风,连根拔起一窝子端之快!换了别的朝廷命官,定是左思右量的,决计不肯轻易出手。”
“妹妹赞的是!”楚钰瞧着她,似笑非笑的点头:“这样的人,将来谁做了他的娘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你。。。。。。!”玉翘瞪瞪他,用袖遮了脸吃茶,又似想到什么,无奈的看着楚钰问:“你可认得我们府对面夏侯家的少爷们?”
楚钰本还想取笑妹妹,现听她这么一问,奇怪道:“他家就一位少爷,曾有几面之缘,未曾深交过,那也是个尊贵显赫的主,擅制各种面点糕饼,据闻当今太后只吃他做的点心,曾下旨让他掌管御膳房,结果圣旨才至前门,他已如闲庭野鹤,不知去何方游历了。”
“听哥哥如此说来,倒也是个值得钦佩的人物!能把功名利禄皆都抛了,天下能有几人!”玉翘赞后,又有些不解道:“前几日,采芙抱来的那只紫水鸡,竟是他家飞墙而来的。可惜被采芙剪了翅,那夏侯家的少爷张口便要白银千两,被我挡了回去,至今未曾再有过消息。”
“这淘气的丫头,让我把她的手剪了!”楚钰咬着牙,发着狠道。
巧着,采芙正掀了帘探头探脑的要进来,乍听了此话,便把脚一缩,偷瞧着少爷表情恶形恶状,着实有些可怖,唬得忙放了帘,躲命而去。
一时皆笑着摇头叹息,又说了会话,各自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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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威是宁愿骑马也不想坐在轿中让人抬的。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来见晏京府兆尹,即四皇子平王,他的府邸在御街8号,寻常百姓禁止靠近窥伺,车马同样禁行,只许轿辇方可进入。
因有种种限令,便显得人迹寥寥,主道绵延而宽阔,路面洁净可见。两旁青石砌镶的御沟中,碧池波暖绿粼,莲荷从生,那紫鸳鸯、灰豆雁、西洋鸭等名贵水禽畅游划水,倒是自在万分,皆养得膘肥体壮。两岸花树金柳如烟似雾,竟如锦绣绚染一般。
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即见三间朱赤兽环正门,上高悬“平王府”大匾,周振威下轿,却瞧着门侧停着一抬金顶金黄轿子,自然晓得那是公主绣舆,不由蹙眉冷眼,正踌躇着,却有几位衣冠华丽之人急急至跟前作揖,其中一人笑道:“周少尹快快请随奴才来,王爷问候过几回了。”
周振威认出此人是平王身边之人,名唤刘成卓的,便朝其恭敬回礼,自是一路尾随其进了二门,舍厅堂而过,直朝后花园而去。
远远的,他已听到瀑啸水流之声,绕过怪峰之障,却是豁然开朗,其景绿意葱笼,湖面倾玉泻雪,桥延水中央,有一形状精致之亭子,亭中坐着男女二人,正尽兴谈笑,侍女小厮往来无数。
他定睛一看,那其中男子,头戴紫金冠,身穿月白素面蟒袍,面如冠玉,笑容沉稳的就是平王。另一位,他是见过的。
平王瞧着周振威近身,便免去其行礼,顺手放下手中的郎窑盖碗儿,亲赐了座,然后才盯着他微微笑道:“给你介绍个人,这就是我那骄纵蛮横的六妹妹,最得圣宠的新阳公主了。”
第七十章 周振威订亲
如果说玉翘是水眼杏腮芙蓉面,一捻杨柳腰儿,淹淹润润的娇。那这新阳公主,则是长眉凤眼红菱唇,顾盼神飞含嗔带着威,此时正如团烈火般瞪着平王,气道:“皇兄怎如此埋汰人,我何时骄纵蛮横了?”
“你此时不就是?”平王说得不紧不慢:“我与周少尹要谈公事,你却百般不肯离开,到底要哪样?”
新阳眼眸滴流流看向周振威,笑道:“我与周大人见过的。”再转儿看向平王:“你又是我的皇兄,皆相熟之人,你们说话,我在旁听个热闹,也无甚大碍!”
平王叹息,朝周振威歉意道:“要么就让她在旁。。。。。。!”
此时有侍女前来上茶,又添了些细茶果子,待一切齐整,走开后,周振威面色平静如常,才接过话来淡道:“如平王此时不方便,属下明日再来也可!”
那尊贵二人同时一怔,默了会,新阳脸露窘色,有了火气,又边量他虽表情温和,就是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来,这让自小就唯吾独尊惯了的她,虽有些伤颜面,却又。。。。。。欣赏的很!
没错,自年关那日,她乘着绣舆,淡淡扫过那些俯首跪拜的将士,天落飘雪,也只有此人,跨骑高头大马之上,身着银灰铠甲,英伟挺拔如盖世英雄般,气势凛冽,目光更是如冰般冷漠。
这人不惧她!且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便起了意,处处留了心,知他如今政绩不俗,也晓此人决非池中之物。如能拉拢过来,为已所用,日后对成就她的宏图霸业,定是如虎添翼。
更何况,她是真的对他,有些女儿心思的。
如此一念,新阳便站起,边走边闷闷的说:“我四处走走去,你们那些事也没兴趣听!”
瞧着她使着性子越走越远,平王带着一抹趣味,看向周振威道:“我这皇妹自小当皇子来养,与我等同进同出,现大了,才学胆识自是过人,能让她有所屈从,势必对你心中起了沟壑!”
周振威似没听到,直接将所带来的判案卷宗,交由刘成卓呈至平王面前,方开口启禀:“这些时日属下办的案子皆在此,还请殿下过目披阅!”
“皇妹恃父王宠溺,养成烙铁的性子,今日看来,也只有周少尹方能驾驭!”他悠悠又喝了一盅茶,才翻开卷宗查看。
“这些案中,上元节采花贼案又出新的端倪,顾胜查到鬼市子,在一摊贩处获得一枚腰牌,与毒死的那几位胡人腰间所戴一致,更蹊跷的是,这枚腰牌同挂一起的,还有一块府院进出符!殿下还请过目!”周振威也是泰然自若,声音清朗有力。
平王仔细看那腰牌,来回摩挲一会道:“这是永乐王爷府的进出符!我这皇妹眼界高,滞留宫中已些年,如今难得起了情意,实乃你的福气!”
周振威面不改色,继续回禀:“那六具尸首只有五人腰牌健在,且所绑绦子有拉拽痕迹,想必就是为了摘下这个符,可以推断,这块定是此人被毒杀之前,要么遗失,要么故意扔弃为之!”
“这事先搁下,待我禀明皇上再做定夺!如周少尹做了驸马,只怕我那野心勃勃的妹妹,指不定做出什么翻江倒海的事来!到时你帮是不帮?”平王话语轻松,却是谨慎之态顿显。
周振威虎眸一睐,不耐道:“殿下多虑了,周某早有心爱之人,只等些时日就迎娶进门,哪还有多余心思去看旁人!今殿下心神不宁,总左右顾言它,实是属下选错日子,这就告辞,择日等殿下心无旁骛,属下再来禀告!”
便作势起身要走,平王忙笑道:“壮士留步,是我小人之心,你莫要计较!”
直到此时,周振威才浓眉初展,复又坐下,两人相视而笑。自他任晏京府少尹后,便知晓头上所管就是平王,平王虽挂晏京府兆尹一职,却并不坐班,他便隔段时日就前来述职,两人时常就案卷相讨切磋,一来二去,彼此却也惺惺相惜!之间言语更多了份随意。
“如今晏京城地下赌场猖獗,因嗜赌家破人亡频发,风气浑浊,竟有不少官员也参与豪赌,治安动荡,民心不稳!”周振威严肃道:“彻查下来,这些赌场永乐王爷竟也沾了边。。。。。。!”
平王瞧他隐了话去,笑了一下:“我自一并禀与皇上知晓,只是,我不知朝中为何会疯传,永乐王爷与我关系匪浅,不屑强辩,只要皇上与知己明了就成。”
周振威徒生几许敬意,方又聊了会话,那平王终是好奇,笑问:“你那心爱之人到底是哪家姑娘?让我看看是否配得上你!”
“是我配不上她才是!”周振威不自觉抚触着腰侧所佩那团软玉,温香之间便想起那姑娘一颦一笑,一羞一嗔,自是心肠再狠硬,瞬间也划成了绕指柔。
平王瞧着他表情复杂,叹道:“既然如此,方才面对皇妹时就不该拂逆,这反引她注意,你好自为之!”
离去时,周振威果在必经之路上,远远望见新阳公主百无聊赖般候在那里,他便想了想,问了刘成卓其他出口,即从下人后院之门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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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为官,自是少不了应酬二字,周振威吃了些酒,虚以委蛇一番散去后,路过朱雀门时,瞧着有卖炸冻鱼头的,似颇有名气,排如长龙。
他想着玉翘在老宅时似乎爱吃海鲜之类,就动了心思,也去排起了队。
早有百姓认出了他,交头接耳,偷笑窃语。他倒大方坦然,婉拒有人让他先来的好意,与众聊着天,过大约一个时辰方才轮到,又巴巴的来到姑娘府前,让看门小厮给递进去。
这才心满意足的自回家中。
夜色朦胧,月如银盆,他嗅着淡淡花香,脚步轻快地刚进院落,由不得心中一凛,他的房内,烛光映与窗上,摇曳微摆,却是有人!
第七十一章 周振威订亲(2)
房内不是旁人,大夫人王氏正摊开那条水红色的绢鲛帕子紧瞧,不想周振威推门而入,一时放下不是,拿着也不是,便索性拿笑脸看他。
“不知大伯母夜深到此,所为何事?”周振威淡淡的问,作了一揖,顺便不着痕迹的,从她手中取回那帕子,转身搁与枕上。
王氏有些莞尔,寻了椅坐下道:“方才等你时,顺道帮你收拾一下屋子,便瞧到了这个,不知是哪家姑娘的?”
瞧他不想作答,忍不住一径追问:“或是我也认得?”
周振威脑中想起那番榴塔香之争及买粮事件来,由不得含糊道:“有些渊源!”
王氏松了口气,笑道:“振威近些日子早出晚归的,都瞧不见人影,老太太可是想你的很,天天叨念着,明早来陪老太太吃过早膳再走!她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周振威顿起愧疚之意,忙应诺了,到底夜深,王氏寒暄两句,即出门离去。
脱下衣袍,至浴房就着小厮送来的水洗漱,待他神清气爽的仰头躺与枕上,一时却无睡意,琢磨了一下,他用手捏起红帕子两头,高高端在面前,眯着眼细细瞅,说起来这帕子素面,小翘儿也未曾在上面织个花草,或绣双大鸳鸯什么的,可他也不知怎地,就是看个不够,越看越欢喜。
这看了会儿,倒被他看出蹊跷来,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他将帕子凑到眼前,在边角针眼窝槽处,却绣了小小一行诗:“在天愿做比翼鸟”。
是不是应该还有一句,在地愿做连理枝来着?他便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边角旮旯耐心觅了个遍,却是再也寻不着了!
周振威到底心思缜密,没稍片刻,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狡猾的玉面小狐狸!
这是想让他每看一遍,就必在心底暗吟一遍下一句呢!
他重又躺下,将帕子遮盖在脸上,这些天了,帕子上这股幽幽甜香味仍然萦绕不散,又想着这可是在姑娘嫩嫩手心里攥过的,便觉着这脸上哪是帕子,分明是姑娘那柔润软腻的手儿在抚着自己啊!顿时那颗心好似被磨得痒酥酥,麻烫烫的。
万籁俱寂,不知何时有粗重的喘息溢出,也就在这当儿,周振威咬牙痛下了决心,不能全依着那小翘儿的性子,得想办法早点娶回来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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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大夫人正帮衬着给老太君梳头,银发挽髻,齐额勒上藤黄色梅鹊嵌红宝石抹额,便瞧着周振威掀帘进屋来,她使个眼色,让他去桌前先候着。
竹兰等些丫鬟陆续在桌上摆盘,没会儿,老太君在大夫人搀扶下也上了桌,周振威忙起身请安,顺势坐在她身旁。
“难得振威来老太太房里用膳,今老太太高兴,可多吃半碗了!”大夫人笑吟吟道。
老太君将桌上看了一遍,皆是和自己胃口的软烂之食,一盆儿香米甜粥、一盘蜜枣黄糕,菜也是盐炒麻腐、蕈菌之类,清淡的很,只觉左右无甚可吃,想了想,便唤竹兰至跟前道:“去弄一根野猪肉熏肠来,切成圈儿蒸,见流油了即可,再温壶酒来!”
周振威忙笑着阻止:“祖母不可,我还得出公差,不可吃酒的!”
老太君看看他,也笑了:“看我这记性,要么就弄点米酒来吃!”
她便有些感伤:“当年你父亲是个好吃酒的,一日三顿爱就着熏肠再吃两碗酒,惬意的很!”
此话一说,众人都有些戚戚焉。
大夫人勉力笑道:“老太太这是咋了!你天天盼着振威来,这来了,你又尽提些伤心事!以后谁还敢来看你!”
“怪我怪我,老糊涂了不是!振威一日不讨媳妇,我这不舒坦,就想的多些!”老太君这话一出,周振威扯扯嘴角,他就晓得,吃这顿饭不容易!
大夫人看着他正色道:“前些日子,你不在屋里,曹大将军倒是来过,一是说起那日,他家姑娘拿鞭子甩你,说把那姑娘在家好生训斥了一番,想想还是来给老太太陪个不是才对;二是说他家姑娘脾性虽急,为人却不坏,认识的都赞她是个菩萨心肠,三是曾和你父亲旧年约定过,要结儿女亲家,现催着我们上门提亲去。不晓得振威意下如何?”
老太君摇头皱眉的说:“听他这么一说,我就晓得那姑娘是个一点就燃的野性子,振威也是个倔强执拗的,这真再一起,只怕往后日子难过的很!”
大夫人点头又笑道:“不过那曹大将军话里倒说的明白,娶了他家姑娘,就是一家人,日后振威的仕途前程他自然不遗余力,要相携相帮的!”
老太君听了这番话,倒没了言语,表情也犹豫起来!
正说着,竹兰掀帘进来,将一盘热腾腾油渍渍的熏肠连着一银壶米酒,摆在周振威眼面前,又替老太太和大夫人各斟了一小白瓷碗儿,周振威接过银壶,自倒了碗儿,一饮而尽,又尝了熏肠圈儿,只觉味美,便多吃了几口。
这才放下筷著,沉声道:“振威对那曹家小姐无感,想她对我也无意,只是曹大将军一厢情愿罢了!与父亲当年所谓的约定怕也是谈笑之间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他转而看向老太君,温语恳切:“祖母放心就是,我既然武将能做至二品,何惧这文官不会前程锦绣?孙儿不靠关系裙带升官加爵,更不屑为之!”
老太君喜且忧的瞅他,半晌才默默叹息:“和你父亲一个脾气!当年他也是不肯屈半个头,道理来说这样虽好,自己到底辛苦的很!”
大夫人瞧着老太君触景伤情,忙看着周振威一笑,说道:“我晓得你有喜欢的姑娘,这就给你提亲去,你可愿意?”
周振威明了皆因大夫人,昨夜窥到那红帕子缘故,只当她与自己玩笑,便也笑道:“大伯母只管去,就怕人家是不肯的!”
第七十二章 周振威订亲(3)
周振威逐吃了碗粥,半块蜜枣黄糕,与老太君又说了会子话,方才站起,作揖离去。
瞧着他没了影,大夫人看向老太君笑道:“老太太可听清了?振威让我去提亲呢!”
老太君却是有些迷茫:“是哪家姑娘?未曾听你俩提起过!”
“还用提么?”大夫人笃定道:“老太太你忘记了?自然是那方姑娘了!”
“方姑娘?”老太君想了会,摇头道:“未曾听过,不晓得什么方姑娘还是圆姑娘的!”
“老祖宗,竹兰帮你记着呢,就是上元节四爷陪着去看灯的那位方小姐。”竹兰正伺候她盥漱,忍不住插话提醒。
“是我老糊涂了!”老太君这才忆起,方笑道:“好像也是个有学识家的女儿!”
“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常晖的嫡女,名唤雨沐,模样周正,脾性谦和,也知书达礼的很。”大夫人语带满意:“与她触过一段时日,我是喜欢的很。”
“你喜欢有个啥用,总是孙儿喜欢才成。”
老太君有些不以为然,大夫人听在耳里,愈发撇嘴,佯装怨道:“就知道老太太心里最疼这个孙儿,我那混小子寻媳妇时都没见老太太这么使劲操心过。”
一时在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皆嘻嘻笑了起来。
大夫人继续道:“老太太不晓得,我可是一直留心着,上元节他俩观灯后,我就瞧着振威没多长时日,腰间就挂了块鹅卵大的白玉,那绦子颜色配的好,结的又精致,看得人打心里喜欢,我私下问过方姑娘,她羞着脸认了!昨再去振威房里,帮衬拾掇了一下,见着块姑娘家用的水红绢鲛帕子,当宝般叠的齐整,藏在枕下,你瞧瞧,都这样了,还不叫喜欢叫什么?”
顿了顿,她凑近老太君,压低声音说:“我也是有些私心的,想着找个易相处的,有些学问的侄媳妇,日后这屋里屋外的事,也好有个人搭把手,帮衬一下,我也落得轻松些!”
老太君戳了她额一记,笑眯着眼:“你也是个会算计的!只是振威怎从未与我来提过?估摸着心里别扭,不好意思说。你赶紧准备准备,寻个城里最好的媒子,择日与她一起提亲去!”
“这还要老太太提点么?”大夫人有些得意:“早就约了城里最红的媒子李婶,草帖子还有细帖子也请人拟好,只需再备一担子陈年的花雕酒,用花朵儿和绢子红红艳艳的缠上送过去。那方姑娘,我晓得她对振威也有心意,回礼都备下了,只等着我们去提亲,收下她家的东西,这事就差不多成了!”
“你倒是个麻利的。这事不小,交你来办我总归放心,接下来打点的地方多,从我房里开支,莫怕使银子,总要给他风风光光的娶个媳妇进来!”老太君叹道:“也算对得起他九泉之下的爹娘了!”
这边说到正感伤处,止不住眼睛湿润,大夫人从旁温言劝慰,没多大一会,各房的媳妇陆续进来请安,便把这话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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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即至,烟雨轻惹,柳丝黄湿。
玉翘倒不得浮生半日闲,她是个认真的性子,如今正情丝深种着,自然要把那人的画像细细描摹,小到发眉眼睫、指节足尖都要凝神思虑打量,颜料也要色鲜亮正,觉着不好少不得还要亲自淘澄飞跌一番。
这日,画像已完成八九,碧秀、采芙围在书案前瞧个仔细,半晌,采芙忍不住道:“小姐,你把这画挂于墙上,夜里周大人要从绢里走出来了!”
玉翘听了,脸突的一红,就要拧她的嘴。碧秀忙笑着开口:“奴婢曾在前皇后娘娘跟前伺候过,那也是个妙手丹青的主,她擅写意,笔酣墨饱,神韵缥缈,看小姐的画应是擅长工笔,才能画的入木三分,栩栩如生,真真跟活了似的!”
玉翘抿着唇笑,睨着采芙,指指碧秀道:“好好跟她学学,怎一句美言夸赞的话,你碧秀姐姐说的人心情舒畅,你说一句就让人着急上火呢?”
“采芙年纪小,正天真烂漫的时候,大些就好了!”碧秀好心,替她拿话解围。
“我不小了,明年就及茾了呢!”采芙鼓着腮辩道。
碧秀被她噎得跳脚,直直叹道:“真是个听不懂人话,不识好人心的主!”
玉翘瞧着她们嘻闹,转眼再瞅着画上人儿面容鲜烈,有好风,透窗纱而碧,终忍不住笑意浮唇,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还有何求呢!
采芙这时凑到她跟前,涎着脸,咂咂嘴道:“小姐,前些日子周大人送来的炸冻鱼头,好吃的很,小姐今想的话,奴婢去买些来可好?”
“我不想,是你想得慌吧!”玉翘正待打趣她,在外守门的绿儿,此时慌慌张张掀帘露出半个头,嘴里兀自喊着“老爷来了!”
屋里这三人顿时有些手忙脚乱,采芙已然唬怔,不能指望;玉翘拿起画儿,上面颜料还未曾干透,不易折卷,她有些心虚,也慌慌的;碧秀倒是沉稳,四处看着,计上心来,直接从玉翘手里接过画,踩着玫瑰椅,将墙上董思白的山水图取下,把那图先挂上,再将山水图仍旧复挂在外层,倒看不出有何端倪来。
这气还未及喘,绿儿已打起帘子,楚太傅悠悠沉沉的迈了进来。
他蹙眉瞧着面前站姿僵硬的三人,一丫头傻,一丫头默,自个闺女虽淡定,但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他倒也不戳破,随意瞟到书案上,摊着各号各式大小不一的笔,笔头湿润不堪,那碟钵碗里皆是各色颜料,有些狼藉,显然刚作过画不久。
他便随意问道:“画呢?”
“哪有什么画!”三人异口同声,倒是齐整。
气氛瞬间有些凝窒,父亲眼神犀利的让人难以招架。半晌,玉翘叹口气,看向采芙、碧秀,笑着吩咐:“采芙,你不是要去买炸冻鱼头么?还不快去?碧秀,你去支点银子把与采芙。绿儿在外守着,我与父亲单独说会子话!”
第七十三章 周振威订亲(4)
楚太傅并不言语,撩袍从容而坐。
玉翘窥他似有些恼,忙乖觉地搬来一张玫瑰椅,坐与其身侧,又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肘,眼汪一团水,唇噙半抹笑。
饶是再硬如磐石的心肠,也被这小女儿求饶的娇态给磨软了太半,更何况是把她疼入骨髓的楚太傅。
半晌,他才叹气说:“今遇着新阳公主,让你后日入宫侍读。”
“好!”玉翘点头应承。
“如今的新阳公主已不比往日,显了喜怒无常的性子,你伴在她身前,要步步小心,时时警醒,只附和,莫异议。”他想了想道:“附和也勿过余,点到便罢!”
“女儿谨遵教诲!”玉翘顺其意答着。
楚太傅又叮嘱了些琐碎的,玉翘依旧好脾好性的应了。
瞧这个女儿竟是言听计从,一副俯首贴耳的乖巧模样,他由不得怔忡,心中顿起了微澜。
容貌未曾改变。可这性子却似换了个人。她年后所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无论是亲眼见的还是从张氏口中得知的,皆让他疑窦丛生。
从小至大,自己闺女脾性还不晓么?往日那个爱则爱矣,却也气得他无所适从。而今面前的女子,笑容恬淡,眉眼盈盈,犹如一夜风吹雨打后,那庭院角处一朵鸢尾花,抻扯微摇着纤细的长茎,虽柔弱无依,却遗世独立。徒让人心生柔软,衍出万种怜惜来!
“父亲?”玉翘瞧着楚太傅一径盯着自己,眼神变化莫测,倒让她无故的有些忐忑。
是因及茾了吧!楚太傅模糊的想,一定是这样!那个粉团玉琢,总伸手讨抱的小女儿,经流年摆荡,到底已至要嫁做人妇的时候,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于是话语间,多了几许苍凉失落的意味:“自年后,太子找了我几次,表明心迹,意欲纳你为妃,玉翘也大了,可曾想过此事?”
玉翘愣了愣,未曾想过父亲会问得如此直截了当,她沉默半晌,才抬眼正色道:“女儿素日里览过不少前朝遗史,只见得嫁入皇家的女子,一旦入了深宫六院后,便形如飘零之雁,未来万般皆不由己,这种日子不是女儿要的,也不屑要。且前些日里,探春宴上,听着其它官家女子零言碎语,玉翘决计不是太子妃首当人选!”
楚太傅拧眉深思道:“怎可能,看太子诚意甚笃,对你用情至深的模样!”
玉翘摇头淡笑:“父亲也难得糊涂了么?这皇宫之中,又有几个是因情深意浓而成就好事的?太子贪爱权欲,皇位在前,对玉翘之情便如眼前薄雾,一旦挡住他的去路,必毫不留情抹去。明知这样结局,女儿又何必飞蛾扑火!”
楚太傅颌首,默了会,面起难色:“前日太子与我明说,春季围猎之时便要向皇上禀明心意,不论皇上答应与否,如他真就如此,须得早早想好对策才是!”
“女儿有个法子,不知父亲听听是否可行!”玉翘抿唇而笑,细细将法儿讲与楚太傅听。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悠悠叹息:“法子虽好,可玉翘你的名声。。。。。。。!”
“名声比起嫁太子这事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望着玉翘瓷白脸儿,听着她无奈低语,楚太傅终究心疼不舍,抬起手轻抚她粉腻柔滑的额头,语中尽是怜惜:“那周振威你也不顾了么?”
“父亲说什么,女儿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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