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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就上:将军请自重-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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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哥儿眨眨眼睛,转头看看温婉蓉,又回过头,实话实话:“娘说,妹妹要睡觉,睡觉起来会哭闹,吵到太皇祖母就不好了。”
  “是怕吵到哀家,才没让妹妹来呀。”太后笑得嘴都合不拢,拉起孩子,拿块糕饼递过来。
  温婉蓉一旁提醒:“英哥儿,快言谢太皇祖母。”
  英哥儿双手接过糕饼,鞠躬说谢谢。
  太后甚是喜爱,嘴里一个劲说:“我们的小英哥儿真招人疼。”
  一旁老嬷嬷察言观色,给温婉蓉递个眼色,笑道:“看来小公子合太后眼缘,不如留孩子多陪陪太后,一会老奴把孩子送过去。”
  太后要单独留下英哥儿。
  温婉蓉一愣,摸不清到底什么意思,谨慎婉拒道:“孩子小,不懂事,怕叨扰皇祖母,还是我直接带回去吧。”
  “哀家见英哥儿很懂事,你们教导有方。”太后发话,虽未明说,话里话外透出想留下孩子的意思。
  温婉蓉心里一沉,面上不再多言,福了福,只对英哥儿说:“不许在太皇祖母这儿淘气,听见没?”
  英哥儿嘴里吃着糕饼,用力点点头。
  温婉蓉无奈一人回座,覃炀瞥一眼太后的席位,又看向她:“怎么把孩子一人留在那边?”
  温婉蓉轻摇下头:“我想带回来,太后说喜欢,只能留下。”
  覃炀直起身子,好似无意扫一眼英哥儿,微微皱眉。
  温婉蓉拍拍他的手,凑近安慰:“我们应该相信英哥儿,他刚才表现极佳,太后喜欢不是敷衍,我看得出是真喜欢孩子。”
  覃炀听罢,没说话,正巧有其他官员过来寒暄,温婉蓉陪在一旁,话题打住。
  两人应酬一圈,脸都快笑僵了,那头齐淑妃早早落座,不动声色观测他们好久。
  伺候一旁的宫女趁添茶水的机会,小声说:“娘娘,婉宜公主的孩子,一看就是牡丹生的。”
  齐淑妃目不斜视端起茶盅,吹了吹,正话反说:“是又如何,你没见太后她老人家喜欢得紧吗?”
  宫女大胆道:“太后她老人家看不出问题吗?”
  话音未落,齐淑妃投来冷厉的目光,压低声音训斥:“放肆!”
  宫女连忙低下头,悻悻然退到一边。
  齐淑妃心思,什么太后看不出来,她老人家在宫里待久了。太了解宫里那些手段,留孩子在身边,才是保护上上策。
  就算有人半途下毒,谁敢下到太后碗里。
  思忖片刻,齐淑妃的目光重新落到温婉蓉身上,心里冷笑,太后不是一般宠爱婉宜公主。
  所谓“爱屋及乌”,只要温婉蓉善待、心爱的,太后不问青红皂白予以支持。
  只是,这天下不是太后的天下……
  齐淑妃垂眸,遮住眼中厌恶的神情,丹蔻白指围着茶杯边缘轻划一圈,重新抬眸,看向隔她不远八皇子的生母。
  物极必反,月盈则亏,齐淑妃曾得皇上一时盛宠,成为众矢之的,如今她失宠,只要稍稍伏低做小,委曲求全,很快就能找到同盟阵营。
  她对八皇子的生母抛出橄榄枝,如法炮制针对牡丹:“现如今,很是羡慕姐姐,有个孩子傍身,不像我,眼巴巴看着你们膝下承欢,只怕老死在宫里无人问津。”
  八皇子和英哥儿年纪相仿。
  作为皇子生母,说话底气足三分:“妹妹曾受杜家迫害,不然现在一样有孩子傍身,皇上嘴上不说,心里疼妹妹,妹妹莫难过。”
  皇上疼她?
  齐淑妃听着想笑,皇上真疼她会被一面之缘的优伶勾跑?
  她故意神色黯了黯,轻轻摆手:“姐姐一番安慰,妹妹心领。姐姐可知而今,天天侍奉在保和殿的是谁?”
  八皇子生母扁扁嘴:“还能是谁,一个下贱优伶罢了,本宫倒要看看她能陪皇上多久。”
  既然同仇敌忾,齐淑妃没再掖着藏着,食指藏于袖中,朝太后的方向指了指,意味深长扬起嘴角:“姐姐,您看太后身边孩子是谁。”
  八皇子生母顺着所指看过去,怔了怔,难以置信睁大眼睛:“这,这……”
  没等她这出下文,齐淑妃打断,介绍:“姐姐,那是覃驸马的外养子。”
  话说到这份上,不点破,大家心知肚明。
  八皇子的生母啐一口,冷哼:“不要脸的骚狐狸!”
  顿了顿,反应过来问:“皇上知道吗?”
  齐淑妃打哑谜:“也许今儿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皇上一直蒙鼓里?”八皇子生母厌恶至极道,“要我说,这种女人就应该沉塘喂鱼,省得出来到处祸害人。”
  “姐姐所言极是。”齐淑妃装模作样叹气,又叫宫女多上杯茶,“以前是妹妹不懂规矩,冒犯姐姐们,妹妹以茶代酒,深表歉意。”
  八皇子生母无意抓到牡丹的把柄,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计前嫌,与齐淑妃互称姐妹,亲昵无间。
  因为皇上迟迟未到,宴席间相互交谈,寒暄,兴致盎然。
  温婉蓉却不敢大意,她一头盯着英哥儿,另一头发现齐淑妃和八皇子的生母窃窃私语良久,心里隐隐不安。
  她想一会开席意思意思,就赶紧带着孩子回府。
  就算有太后照拂,皇上这一关仍不好躲过。
  而后她在人群里找到覃炀的身影,看他和宋执与几位大臣正谈得尽兴,起身去了太后身边,想法设法把英哥儿带回来。
  英哥儿在太后面前表现得毫无破绽,太后虽舍不得,还是放他回去。
  只等离开,老嬷嬷弯腰凑近。极小声道:“太后,这孩子老奴看着像……”
  太后不动声色抬抬手,打断:“今儿是中秋喜庆的日子,不说扫兴的话。”
  老嬷嬷应声是。
  太后品口茶,继续说:“你以为哀家不知道齐淑妃的心思,从哀家看到那孩子第一眼就知道其中原委。”
  老嬷嬷担忧道:“老奴担心,婉宜公主那边,被齐淑妃难为怎么办?”
  太后把茶盅搁在桌子上,盖上茶盖:“这件事关心则乱,皇上自有裁断。”
  老嬷嬷不再多言,起身时与温婉蓉眼神短暂交汇。
  温婉蓉读懂的意思,一切静观其变。
  她大概能猜到太后的意思,手心是皇上,皇上夜夜宠爱一个私生活不检的优伶,有伤风化,有损皇家体面,手背是自己这个落难公主,正因为在温府受了十年不公待遇,太后近乎所能弥补缺失。
  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向着谁都有失偏颇。干脆一副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高姿态,不说话,不表态。
  好在英哥儿确实招太后喜爱,自己才不至于多一道阻碍。
  温婉蓉暗暗松口气,摸摸英哥儿的脑袋,低头问:“刚才太皇祖母都跟你说了什么?”
  英哥儿摇摇头:“没说什么,就问英哥儿喜欢吃什么,自己拿。”
  温婉蓉笑起来:“你拿了吗?”
  英哥儿继续摇头:“曾祖母说了,宫里长辈的东西不能乱拿。”
  “英哥儿真听话。”温婉蓉把孩子抱在腿上坐好,宠溺道,“曾祖母说的没错,想吃什么告诉娘,我们回去叫小厨房做。”
  英哥儿小孩子心性,一听有好吃的,立刻露出笑容,仰头说声好。
  温婉蓉摸摸他额头,又摸摸背心有没有汗,只觉得天色越暗风越凉,问英哥儿冷不冷。
  英哥儿说不冷,就想尿尿。
  温婉蓉牵他出去小解,回来的路上,远远就听见浮碧亭那边传来悠扬的乐曲。
  英哥儿赶紧拉着温婉蓉的手,加快脚步,嘴里嚷:“娘!宫宴开始了!我们快回去,不然爹爹一个人等,会不高兴的。”
  连小孩都知道覃炀讨厌等人,温婉蓉失笑,嘴上应和:“不急,不急,一会你告诉爹爹干吗去了,他不会生你的气。”
  英哥儿嘟着嘴,扭了妞胖胖的小身子:“那也不好,爹爹不生气,就叫英哥儿小肥胖子,英哥儿不是小肥胖子,说了好多遍,也不听。”
  温婉蓉听着想笑,面上一本正经附和:“嗯,爹爹这样叫你不对,娘一定说他,可爹爹喜欢你,才这么叫你。”
  英哥儿继续扭着小身子,嘟囔:“可英哥儿不喜欢。”
  温婉蓉蹲下来,笑着拍拍他衣服的褶皱,正要说话,就发现英哥儿紧紧盯向身后某处,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眉头紧蹙,下意识拽紧英哥儿的手。
  “臣妾兰僖嫔给婉宜公主请安。”
  兰僖嫔?!
  温婉蓉愣了愣,原来牡丹姓兰?
  可兰家……
  她来不及细想,就感觉英哥儿要摆脱自己冲出去。
  温婉蓉余光瞥见牡丹身边的宫女,拉回英哥儿,声音陡然拔高:“又淘气!爹爹说的话都忘了?!”
  她一声喝止,不是喝止孩子,而是喝止大人。
  牡丹站在原地没动。
  英哥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一眼牡丹,又看向温婉蓉,吸吸鼻子,努力控制不哭出来,别别嘴:“英哥儿知错了。”
  孩子说知错时,牡丹眼底泛起极浓的悲伤。
  温婉蓉很是不满瞪她一眼,对旁边的宫女冷冷道:“皇叔在哪?本公主要禀告皇叔,连世子都不放在眼里,恃宠而骄了吗!”
  随行宫女一听要告诉皇上,连忙跪地求饶:“还请公主饶命,恕奴婢们眼拙,没认出小世子。”
  另有机灵的,赶紧拉拉牡丹的裙角,跪在地上转身,息事宁人:“僖嫔娘娘,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皇上正在浮碧亭等您过去!”
  抬出“皇上等”,想必公主再气也不会为难僖嫔。
  果然温婉蓉很不悦上下打量牡丹一眼,一语不发拉走英哥儿。
  可走到游廊拐角,英哥儿说什么都不走了,他近乎哀求抱着温婉蓉的大腿,哭道:“娘,英哥儿看见了,英哥儿听话,就上去跟母,不,跟僖嫔娘娘说一句话,就一句话行不行?”
  温婉蓉不敢心软,把孩子拉倒僻静的地方,拒绝:“不行,一句话都不行。”
  英哥儿不管,伸出胖胖的食指,继续求,哭得一抽一抽:“娘,就一句话,英哥儿保证不多说。”
  “你想说什么?”温婉蓉蹲下来,紧紧握住他的胳膊,紧张道,“英哥儿你在马车上怎么答应爹爹,忘了吗?”
  英哥儿使劲摇头:“英哥儿没忘。”
  温婉蓉又问:“你想让爹娘,还有曾祖母和飒妹妹去死吗?”
  英哥儿还是摇头,说:“英哥儿不想。”
  温婉蓉语气坚定:“不想就擦擦眼泪,陪娘回去,不可以跟任何人说话,尤其兰僖嫔,知道吗?”
  英哥儿用手背胡乱擦擦眼睛,细声说:“知道了。”
  温婉蓉掏出帕子,替他擦眼泪,费劲把他抱起来,托了托屁股,搂紧,神色哀恸,像是说给孩子,又像说给自己:“英哥儿,你是覃家人,就要有覃家人的英武,即便打落牙齿也要吞下去。”
  英哥儿似懂非懂点点头。
  温婉蓉却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她惴惴不安度过这么多天,每天睁开眼就感受四面楚歌的艰难,偏偏牡丹出现在这个时候。
  她刚才真想叫人拖下去打死,当初说好不再出现英哥儿面前,说好离开孩子,为什么反悔?!
  英哥儿一切行为出于血缘本能,毫不费力摧毁她真心所有付出。
  不伤心吗?
  当然伤心。
  可面对英哥儿的哀求,一颗破碎的心又重新拼凑起来。
  温婉蓉咬咬牙。心思必须撑到最后。
  “怎么跑到这来了?”冷不防覃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英哥儿毫不犹豫叫声“爹爹”,伸手要他抱。
  覃炀把孩子接过来,看看温婉蓉阴郁的脸,又看向英哥儿红红小鼻子,拍拍屁股,笑道:“又惹你娘生气了?”
  英哥儿很小声说没有。
  “那为什么哭鼻子?”覃炀嘴上问孩子,莫名其妙看向一旁的温婉蓉,“撒个尿,还尿哭了?”
  温婉蓉不高兴别过头,沉默以对。
  覃炀腾出一只手,把她搂了搂:“怎么了?刚才出来不没事吗?”
  温婉蓉看一眼英哥儿,说得隐晦:“碰见不该碰见的人。”
  “谁?”话音刚落,覃炀反应过来,神色沉了沉,“英哥儿说什么没?”
  英哥儿知道自己做错事,乖乖趴在覃炀肩膀上,一句话不说。
  温婉蓉摇摇头:“我把孩子拉走了。”
  覃炀叹气,转向英哥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英哥儿搂紧他的脖子,委屈别别嘴。
  等三人回到席位上。牡丹已经落座在皇上身边。
  英哥儿至始至终再不敢看牡丹一眼,神情沮丧,规规矩矩坐在两人中间,一只手紧紧攥着温婉蓉的衣角。
  牡丹有意避开他们目光,一颦一笑只对皇上,演得天衣无缝。
  似乎母子之间相隔不是席位,而是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温婉蓉想起英哥儿在府邸抄得那首《游子吟》,她想英哥儿不是不懂,只是不得不接受事实,最不喜欢背诗,唯独这首背的滚瓜烂熟。
  英哥儿曾单纯地问:“婶娘,英哥儿下次背给娘听,娘亲会不会高兴?”
  温婉蓉说会呀。
  她没骗他,牡丹肯定高兴,但那时牡丹已入宫,大概再没机会听见自己儿子背“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英哥儿改口后,温婉蓉不止一次问,为什么不愿给娘背《游子吟》?
  英哥儿总是沉默片刻,然后回答不知道。
  温婉蓉猜,他今天碰到牡丹,是不是想说:娘亲,英哥儿会背《游子吟》。
  还是,娘亲为什么不要英哥儿?
  无论哪种,都不是温婉蓉想听到的。
  回过神,不知牡丹何时坐在宴席正中的空地上,一曲琵琶《水调歌头·丙辰中秋》的词牌,唱得婉转动人,余音绕梁。
  唯有温婉蓉听出歌声里藏匿的悲哀。
  大概因为英哥儿的缘故,牡丹发挥失常,最后一段曲子,竟弹断琴弦。
  嗡的一声,弦丝沾染血红,一滴殷红珠子从牡丹纤纤指间滚落。
  皇上忙起身,把人扶回去,叫太医赶紧过来包扎。
  或许皇上的关心太过夸张,又或许其他嫔妃从没受过如此宠爱。
  宴会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就聚焦在牡丹身上,表情却大不相同,有妒有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恩爱秀完。
  八皇子的生母和齐淑妃对视一眼。
  就在众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时,倏尔一个清亮的童音打破表面的平静。
  “野种!”
  所有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八皇子的身影跑向温婉蓉席位,绕到英哥儿身后,抓他衣领,大喊:“父皇!他是野种!不配进宫!”
  话音刚落,众人落下去一颗心又提起来,视线一并转向覃府三口之家。
  萧璟也看过去,视线扫过英哥儿脸庞,方才上扬的嘴角立即耷拉下去。
  “兰僖嫔,可有话对朕说?”他盯了英哥儿一会,犀利目光转向牡丹。
  牡丹立刻起身跪地磕头,只说臣妾不知皇上所指何意,还请明示。
  所有人都发现皇上脸色变了变,八皇子的生母赶紧把孩子拉回去,磕头谢罪,说小孩子童言无忌。
  萧璟瞥一眼跪在地上的牡丹,又看向同样跪地的八皇子母子,忽而冷笑:“童言无忌?圣人曰子不教父之过,你怪朕没教好八皇子?”
  “臣妾不敢?”
  “不敢?”萧璟高喊一声来人,指着八皇子生母说句,“拉下去!”
  八皇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齐淑妃忽而从位置上起身,跪在孩子旁边,求情:“皇上息怒,臣妾愿意管教八皇子,不日成人。”
  萧璟想都没想,嗯一声,摆摆手示意下去。
  温婉蓉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淑妃从容淡定带八皇子回到席位上,惊讶之余,终于明白,自己太小看这位景阳宫正主的手腕。
  轻而易举夺取别人的孩子,归自己所养。
  而八皇子的生母,不知不觉掉进齐淑妃布好陷阱,就等她纵身一跃,摔得粉碎。
  温婉蓉下意识搂紧身边的英哥儿。
  皇上既然发现英哥儿与牡丹的秘密,大有不说清楚不罢休之势。
  牡丹跪在地上,未抬头,未起身,似乎与皇上的关系陡转急下。
  齐淑妃眼底透出报复的得意,时不时看向温婉蓉。
  温婉蓉屏息凝视,心提到嗓子眼,只等牡丹开口。
  当萧璟第二次问,她可有话说。
  牡丹一口咬定,没话说。
  萧璟没问第三遍,只对身边随行太监低语几句,就看见太监点几下头,对身边小太监高喊:“来人!兰僖嫔,杖刑二十!”
  狐狸媚子被打,大概是这个中秋,后宫嫔妃们最值得高兴,和最愿意看到的一件事。
  众目睽睽下,牡丹被人按在地上,厚粗的笞杖打在身上发出闷响,以及极忍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痛楚呻吟。
  温婉蓉知道皇上是打给英哥儿看,看看极刑下,他们母子,谁先投降。
  覃炀拿着酒盏,好似无意歪在一边。正好挡住英哥儿的视线。
  可看不见,能听见。
  温婉蓉总不能用双手捂住英哥儿的耳朵。
  果然孩子先承受不住。
  英哥儿不顾温婉蓉反对,冲到空地上,整个小人行跪拜大礼,叩头道:“覃英请皇上别打兰娘娘!”
  皇上不恼,逗小孩般,哦一声问:“为什么不打?给朕一个理由。”
  英哥儿不敢抬头,俯首贴地,带着哭腔道:“娘常教诲英哥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温婉蓉一愣,这话她从未说过,但老太太常挂嘴边。
  到底老太太跟英哥儿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从这几日看得出,英哥儿学了很多,听了很多。
  在他那颗不大的心智里,强行塞进很多东西。
  温婉蓉看不下去,准备起身,被覃炀一把拉住,他朝她摇摇头,放下酒盏,亲自起身过去,挡在英哥儿正前方,单膝跪地,低头抱拳:“皇上,犬子无礼,都怪微臣教导无方,请皇上责罚。”
  雁口关的战役等着他指挥,皇上自然不会为一句童言责罚覃炀。
  萧璟笑起来,松了口:“覃爱卿爱子心切,朕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下去吧。”
  覃炀领命,就听萧璟又说:“兰僖嫔,再加二十。”
  前后四十杖,别说一个成年男子受不了,照牡丹那副柔弱身子,肯定吃不消。
  覃炀低头皱皱眉,一声不吭去扶英哥儿,没想到英哥儿突然失控般嚎啕大哭,嘴里一个劲喊“求皇上放过僖嫔娘娘”。
  孩子哭,牡丹跟着哭。
  温婉蓉生怕英哥儿冲到牡丹身边,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赶紧离席,抱起英哥儿正要往回走,身后倏尔响起齐淑妃的声音:“皇上,臣妾斗胆妄言。”
  “朕赦你无罪。”
  “臣妾怎么看,兰僖嫔和婉宜公主的小公子长得几分相似呢?”
  萧璟尾音上扬“哦”一声:“你还看出什么?”
  齐淑妃很识相摇摇头:“许是臣妾喝多了,眼拙罢。”
  萧璟没理会,第三次开口问牡丹,有没有要说的?
  牡丹依旧摇头。
  眼见一仗接一仗打下去,牡丹声音渐渐小下去。
  温婉蓉紧紧抱着英哥儿,急急看向太后。
  太后面无表情喝口茶,放下茶盅,缓缓开口:“中秋佳节,本是团圆欢庆的日子……”
  话音未落,突然嘭一声,五光十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淹没太后的声音。
  太后后面说什么,谁也没听见,只看见她老人家起身,由老嬷嬷扶着,转身离开。
  萧璟皱皱眉,叫人停手,又叫太医赶紧来医治。
  正当一群人手忙脚乱把牡丹抬到一边时,不知哪个宫女尖叫一声,喊:“僖嫔娘娘落红了!”
  牡丹怀孕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萧璟都愣了愣。


第189章 好好活 祝各位宝宝双节快乐!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钟御医来!”伺候身边的老太监反应快,尖细着嗓子对一旁的小太监嚷道。
  于是一群人分工而至将牡丹抬走。
  萧璟神色凝重,随行离开。
  剩下所有人,面面相觑,是走是留?
  无比尴尬。
  然而尴尬之余,坐得靠前的宾客表情十分微妙,甚至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个人说:“那个兰僖嫔什么来头?面生的很,却深得圣心。”
  另一个说:“什么来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喜欢就行,方才你可听见那兰僖嫔临走时,对皇上说什么没?”
  “我倒是听见一句,不真切,好像说,皇上这下满意了?”
  “看来我没听错。”
  “果然深得圣心……”
  后面再说什么,温婉蓉没细听,似乎大家的焦点都在牡丹落红这件事上,没人在意英哥儿,她猜牡丹兴许是故意的。
  她生过孩子,对于怀孕这事有经验,为何不告诉皇上,目的再明显不过。
  牡丹心里有人,不愿给皇上绵延子嗣。
  温婉蓉抱着英哥儿,不愿久留,跟相熟的夫人打个招呼,便和覃炀提前离场。
  要说真没人注意英哥儿,并不是,可兰僖嫔被打得不轻,可能孩子保不住,皇上又急急忙忙跟着离开。整件事不了了之,风口浪尖,谁都不是傻子,没事找事嚼舌根,为一个扑风做影得罪皇室宗亲,不值得。
  坐在马车里,英哥儿还在抽泣,他哭成小泪人儿,紧紧搂着温婉蓉的脖子,谁也不理。也不要覃炀。
  温婉蓉叹气,问孩子渴不渴?累不累?
  英哥儿一律不答话,呜呜咽咽的,除了哭就是哭。
  最后半路上哭累了,趴在温婉蓉肩头睡着了。
  覃炀一声不响把英哥儿打横抱过去,放自己腿上,要温婉蓉去喝口茶,歇会。
  温婉蓉确实已经抱不动,她活动下肩膀,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覃炀,压低声音说:“这几天把英哥儿放我们屋里睡吧,牡丹这事对孩子刺激不小。”
  覃炀喝口茶,算默认。
  温婉蓉从没看过覃炀对飒飒以外的孩子,透出如同父爱般的神色,英哥儿是头一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你也心疼他吧?”她凑过去,擦擦英哥儿眼角的泪,抬头看向覃炀。
  覃炀把英哥儿的后脑托了托,另只手揭开厚窗纱的一角。视线瞟向外面,半晌开口:“他是覃家人,仅这一条足矣。”
  温婉蓉轻笑一下,坐过去,靠他肩头,无声无息,却无比安心。
  隔了一会,她盯着英哥儿的眉眼,想起什么坐起来,咦一声。
  覃炀问什么事?
  温婉蓉回忆起牡丹姓兰这事:“我曾听温伯公说,兰家很早也是燕都红极一时的高门大户,后来兰臣相辞官后隐匿多年,没想到牡丹竟是兰家后人。”
  “可兰家人怎么不来接她?”
  覃炀倒并不意外,答非所问:“你知道兰家现在在哪,具体做什么吗?”
  温婉蓉微微一怔:“你知道?”
  覃炀嘴角勾引一抹深笑:“你以为只有西伯狗了解燕都地界?老子知道的,他未必知道。”
  温婉蓉推推他:“别卖关子,快说。”
  “我能告诉你就是,兰家现在隐于黑市,是黑市情报的头牌交椅。”
  “兰家入了黑市?”温婉蓉有些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他们家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怎会瞧得上下九流的地方。”
  覃炀笑了笑,抛出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何为上九流?何为下九流?”
  温婉蓉思忖片刻,竟答不上来。
  “兰家到底经历什么,谁也说不清,祖母说兰家也是陪萧氏一族打天下的家臣,不过言官出身。”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兰臣相突然有天在御书房提出辞呈。”
  “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没人。”覃炀嘴角微微下沉,“御书房只有两人,这个原因成为秘密,被先皇带进棺材,兰家从此销声匿迹。”
  温婉蓉仍有疑惑:“可牡丹作为兰家后人重新出现在宫中,兰家人也不闻不问?”
  覃炀笑出声,反问:“你怎么知道兰家人没过问?”
  经这么一问,温婉蓉也愣住了,她心思是啊,牡丹从未在明说自己是兰家人,不代表兰家人不管。
  “温婉蓉,你就没想过覃昱怎么混进燕都,又怎么能安然无恙留在此地?”顿了顿,他又问。“你觉得他身边都是西伯人?可能吗?”
  温婉蓉一惊:“你的意思,兰家暗中帮助覃昱?”
  “不是没这个可能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事?”
  “就刚才,宋执告诉我牡丹姓兰。”
  “你以前不知道她是兰家的?”
  “粉巷那种地方逢场作戏,都去找乐子,谁管谁姓什么。”覃炀说解释一百遍她不信,“而且我怀疑牡丹之前压根不知道,或者说不记得自己是兰家人,如果知道,她直接回去认祖归宗,对细作身份相反有帮助,何必委身粉巷。”
  现在真相大白。
  温婉蓉猜到几分深层意思:“所以,牡丹的兰家身份是皇叔查到的?”
  覃炀扬扬眉:“你以为皇上,真会给一个来路不明女人一席之地?”
  温婉蓉心领神会,故意试探:“早知道她是兰家人,祖母肯定不反对进覃家。”
  “得了吧,即便现在告诉祖母事实真相,你看祖母什么态度?”
  “祖母不同意?”温婉蓉倒有几分意外,猜测,“因为兰家隐于黑市?”
  “你不挺明白吗?”
  “可兰家当初也是高门大户。”
  “那是当初。”覃炀忽而压低声音,“黑市见不得光,皇上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如果朝廷哪天心血来潮,兰家头一个跑不掉。”
  温婉蓉愣了愣:“皇上难道不念及过去。”
  “念过去?”覃炀哼一声,不再下话,表情不言而喻。
  人走茶凉,何况走了那么多年。
  温婉蓉没再问下去,心思兰家现在如同生长在暗影里青苔,无论多繁茂,都不可能曝于阳光下。
  既然不能在阳光下存活,牡丹在宫里自然得不到明面上的任何帮助。
  再往后,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回府,关于牡丹,关于兰家的话题就此打住。
  至于为什么牡丹会流落在外,甚至被卖给人贩,这么多年毫无音讯,以及认识覃昱后,变成西伯国细作,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温婉蓉没细想,也没细问。
  恐怕其中缘由,只有当事人自己一清二楚。
  夜深后,英哥儿醒过一次,温婉蓉喂他喝点水,又哄着睡了。
  覃炀听见动静,从西屋过来,关心问了几句。
  温婉蓉叫他先休息,覃炀睡不着,见英哥儿睡熟,指指西屋,示意有话说。
  她跟他过去。陪在榻上半躺良久,也不见覃炀开口。
  “你有心思?”温婉蓉见他心不在焉。
  覃炀回过神,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搂着香肩,既生气又无奈:“这次老子替覃昱背锅背大发了。”
  温婉蓉会意,安慰他:“皇叔不会因为来路不明的女人迁怒你,退一万步,皇叔念及兰家过去一丝情谊,怎比得过覃家为朝廷做的贡献。”
  覃炀叹气:“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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