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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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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的眼球忽然就布满了血丝有些暴突了出来,他满脸通红,额角上的青筋形即爆裂。
“胡说!怎会是我杀的……”萧琰似乎要向蒲风扑过来,反被手持木棍的狱卒猛击了迎面骨、胸肋,痛得瘫坐在地上直不起身,却还是挣扎不止。
蒲风万没想到萧琰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若非如儿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又为何会有如此反应?除非是……萧琰的确很爱如儿,容不得别人诬陷是他害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可若是如此的话,当年他又怎么忍心诬告杨焰,害如儿沦落教坊司三年,直到正朔二十九年才被赎身?
蒲风俯下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萧琰的眼睛,有意激他道:“因为如儿知道了是你害死了她的母亲和哥哥,想要报仇,所以你才杀了她不是吗?她毕竟还怀着你的孩子……”
萧琰痛苦到面容扭曲,他的眼泪鼻涕便如泉涌般止不住地往下淌着,“是杨焰指使你的……一定是的……这天上地下,我才是最爱如儿的人……如儿身陷泥淖的时候,杨焰死哪去了,他什么都没有做……是杨焰要杀我,杨焰!你他妈的还要害我到几时?他知道这血书案跟我其实没有半点关系的……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我这辈子,便是被此人毁尽了……”
蒲风摇摇头哼笑了一声,也不知此人看起来是可恨多一点,还是可笑多一点。
然而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林篆忽然也笑了笑轻松道:“你还没听明白吗?既然王爷都出面了,血书案必然是你犯下的啊,不然王爷也太没面子了。”
这话里,分明就是两道意思。
表面上单是一套浑话理论罢了;可于萧琰而言,他一直指望着景王会因为他的忠心救他出牢狱,然而如今要他命的人正是景王……故而他面上的血色迅速退了下去,跪坐在墙角的草堆里,一言不发。
再说下去,莫说是自己,便是连他们萧家也保不住了……蒲风背对着林篆,面色亦是同样有些发白。
便只是因为这么一句听起来似是随口且格外轻挑的话。
蒲风忽然意识到,无数怀疑就在这一瞬间落实了,然而令她觉得更可怕的是,他对于自己的暴露已是如此有恃无恐了。
作者有话要说:
BOSS 1。0 终于冒出来了
第58章 出气 'VIP'
那厢白河旁; 一只雪鸽自李归尘的家中振羽而出。
他正垂眸撒着谷子; 神情漫不经心却又隐隐含了冷色。
在这静谧春生的山川城宇间; 杨焰“死而复生”之事悄无声息地流传着; 却并非是毫无波澜。
当年他的旧部如今多被贬斥离京; 出调边防,其中自然也包括宣府大同一带。这宣大乃是边陲重镇之首; 景王当年便是长期驻守在此; 故而才被世人尊为西景王。
然而李归尘手中的密信便是蛰伏在宣大总督旁的锦衣卫韩星隐所书; 寥寥仅八字而已。
“上诏削景; 宣地动戈。”
韩星隐此人乃是当年辅佐他的千户韩星沉之胞弟。近来西景王势力过盛,非但是在这六部法司之内收买了大量人心; 即便是在各州道府之中也呈一手遮天之势。圣上选在这个时候命宣大总督自西景王的属地开始压制瓦解王府亲兵,实乃是为了防止再现当年靖难之役。
可叹天家父子; 景王以为自己只要有足够雄厚的实力; 圣上便会将皇储之位交给他; 却也忘了什么是僭越; 什么是退路。
圣上既然已经打算传位太子; 那么必然会毫不迟疑地剪去西景王的势力。然而之所以拖到此时,只因鞑靼于边陲虎视眈眈,但以防日后内乱成势,圣上也别无他法了。
顺天府之内表面上一片风烟俱净; 然则局势已经逼近焦灼之态了。这一切矛盾已经积压了二十余年; 已无人可以单凭一己之力粉饰太平了。
李归尘将那字条燎为了灰烬,便听着急促的马蹄车辙声近了。
未几; 栅栏前的土路上停驻了一驾锦绣的马车,梳着丫髻的青衣侍女扶下来了一位身段丰腴的妇人。
这妇人年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也不顾自己苏锦料子的藕荷色裙角扫在黄土上,径直快步进了院子里。
李归尘无言看着她。
那夫人养尊处优的姣好面容上急色难掩,也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直白问道:“大理寺的蒲大人可是住在此处?我是萧少卿的夫人郑氏,现有要紧事要找蒲大人。”
李归尘点了点头大言不惭道:“我正是。”
郑氏微微打量着他,屈膝行了礼端正颜色道:“愚妇听闻冯公公将夫君的案子交由了大人您来审理,只怕是这里面的误会扰了大人心神,故而特来此见上大人一面。”
李归尘撒着谷子不以为意道:“你夫君人在刑部大牢,不去打点大牢里的狱卒反倒来找本官何为?”
郑氏一听这话,立马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恳切道:“愚妇在此先代夫君向蒲大人赔罪了,夫君在当时出言重伤大人也实在是权势所迫罢了……大人您同在官场,如何不知这里面的官节?还望大人您网开一面……”
李归尘似是随口打断道:“那案子是一桩,还有杨如儿的案子……顾大人说,数案并审。”
他说完此话便冷眼打量着郑氏的神态,只见她的两道黛眉忽而蹙作了一团,轻嗤道:“若是这案的话,大人便不必继续查下去了。那贱人必然是自杀的。此案当年就是悬而未断,再者,尸首都丢了,人证也没有,只怕大人您想要翻案也是难。”
李归尘将一碗谷子尽数倾倒在了鸡棚里,淡淡道:“我倒是好奇你说这话是哪里来的底气?即便是你浓妆艳抹,萧琰心里也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不是吗?甚至连自己最厌恶什么颜色都不会告诉你。”
郑氏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的衣袍,在侍女的搀扶下起了身,盯着李归尘的脸有些声音颤抖道:“自是我们夫妻相处如何,也轮不得旁人说什么的。就连韵娘那贱人活着的时候,润如也不敢将揣着野种的她带回宅里来。”
李归尘无言望着她,郑氏又换了笑意娇媚道:“不过有一点还请蒲大人别忘了,家父乃是吏部侍郎郑大人,既然蒲大人不愿听我多言,那车上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直接收下罢,也好去城里买套像样些的宅院。”
她说完这些话施施然要走,可刚转过身来便听到李归尘悠悠道:“你的心意我定会好生保管。不日萧琰定罪,满门查抄,这份赃物便会一同摆在锦衣卫段千户面前,诚然是夫人你贡献的一份好罪证。此外,还望吏部的郑大人早日写好辞呈,以免晚节难保。”
“你……”
“前几日吏部文选司主事王大人因收受贿赂、中饱私囊之事已被抄斩了。”李归尘站在远处无关痛痒道,“想来你们萧家也想要个这样的结果,倒是本官小看夫人了,这砍头确是比凌迟要少受些苦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郑氏显然被触痛了心神。
李归尘沉着面容道:“我在想你和萧琰的确是绝配。你若是诚心想为他脱罪,便应当将杨如儿的事尽数说与我听,若是漏了分毫……”
郑氏白了脸色将侍女屏退了,垂着头将心一横,说道:“本不欲提起此事的……我第一次知道那个女人存在的时候,还不以为然——青楼的女子那么多,更别提她还是一个官妓,觉得润如只是去玩玩罢了。
润如明明很疼我的,当时他刚自兵部职方司升任到了大理寺做了一个小寺丞,我从爹爹的公文里看到了他的述职,那等笔法风骨,字字刚正却不固板,我自那时起就开始留意他了。
后来,我执意下嫁给了润如,自新婚那日起,他便是对我言听计从的,即便有时候因为案子忤逆了爹爹的意思,我叫他去负荆请罪,他也不敢不去的。”
郑氏说着,目光明显柔和了下来,如同沉醉在了回忆里,李归尘挑眉道:“少些废话。”
“我……知道润如那段日子常去藏月阁,后来我派去跟着他的人便回了我,说他不去了。我满以为是他将我的话听在了心里。可还没过一个月,爹爹忙叫我回去,因着礼部的钱大人说润如之前求他出了一份冒名的特赦文书。
此时非同小可,我回了家便和润如大闹了一场,便是因为这个女人,润如第一次打了我……我才知道他总是不回宅里,是因为在外边有了私宅。
钱大人只和我爹说了,那女人的真实身份是那个死了的杨阎王的妹妹,而杨焰正是首辅痛恨的程党之人,还是个将朝中众人开罪遍了的,这样的女人怎么要得。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润如望着她的目光,我竟是从未见过他那副样子的……”
李归尘神色不明,低沉道:“后来呢。”
“我,我是找人将她带了来,想让她将她肚子里的孽种打下来。这女人忽然不同意……不不……润如根本就一点也不爱她的,还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能给他添个孩子……”
郑氏的话已经开始有些前后矛盾了。
李归尘单是“嗯”了一声。
郑氏见他的样子,一点一点没了底气,到底还是杵在那艰难道:“那个时候,那女人的肚子已经挺大的了,虽是有那么几分狐媚风韵,到底比不上我的……当着我爹的面,我和润如说了,只要他能亲手打掉了那女人肚子里的孽种,便是代表着他和程党划清了界限。我和我爹,便会对此事既往不咎,连带着帮他在朝中说话儿。”
“所以。”
郑氏微微挑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真的只是打掉了孩子罢了,我们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个郎中,城西百药堂里的,姓什么我倒是不记得了。
在那之后,我一连几日去官署接润如回家,他又怎么会害死那女人?说是在莲花河上打捞到了的,少不得是自己不想活投水了。大人总不能因为这韵娘是我们家赎出来的,就将这名头挂在我们润如头上,您是不知这官妓反倒比私妓还要天生下贱的……”
郑氏这话还没说完,自院子门口又冒出来一位橘粉襦裙打扮的娇俏姑娘,她伏在篱笆后面偷听郑氏的话已经很久了,忍到此时终是不能再忍了,便冲到郑氏身后一个飞脚蹬在了郑氏的屁股上。
因着郑氏本就体胖,又兼裹了小脚,高呼了一声晃了晃便颓然栽了下去。杏烟本是随着蒲风回来讲些当年见闻的,因着有客来,便于蒲风一道藏在栅栏后面,不想听到这郑氏竟是如此胡说八道,不由得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蒲风站在门口并没有打算制止的意思,而杏烟在香雪阁摸爬滚打了多年,这打架拽头发的本事已是练得如火纯青了。
郑氏尚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本欲连连痛呼的嘴却已经被杏烟塞了一只鞋。杏烟啐了一口怒道:“先把你嘴堵上,听见你说话本姑娘就来气!”
她一手摁住了郑氏扑腾的胳膊,骑在她身上还不忘另一手拽着她的头发,“你才下贱坯子呢!你们全家都下贱!最是见不得你们这样的,自诩权贵仗势欺人!
你男人不喜欢你,便要害别人的孩子来出气吗?我虽是个官妓,倒也明白这落胎乃是重罪的,还敢在蒲大人和李大人面前大言不惭……也不瞅瞅自己是副什么德行。”
杏烟将郑氏的发髻揉搔得沾满泥土混乱不堪,她以手背轻轻拍了拍郑氏哭得妆面尽毁的脸,又啐道:“更别提本姑娘受过韵娘姐的恩惠,今天不替姐姐将你打回来……咽不下这口气!”
门外面的丫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这才赶了过来拉扯着杏烟。
蒲风见这打也打了,先下若是再不吭声,只怕是将来郑家还得再反咬上一口,便囫囵劝了一句:“这位姑娘快快收手,见了血光可就不好了。”
李归尘望着蒲风,淡淡瞥了一眼郑氏那处的乱状,轻声哼了口气浅笑着。
这场闹剧最终以郑氏连滚带骂地匆匆离开了李归尘家收场,院子里甚至还遗落了她的那只刚被塞到嘴里的绣鞋。
杏烟似是不解气地将那鞋捡了起来,冲着未走远的马车抡圆了手臂砍了过去,正中马车后壁。
“谁稀罕你的臭鞋!”
蒲风望着杏烟轻叹道:“你得罪了吏部侍郎的宝贝闺女,日后算是要倒霉了。”
杏烟撅嘴挑眉道:“我这两下子和你当年比起来,还实在是差得远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杏烟在《轮回道》出现过,是蒲风幼年的玩伴啦~没办法了,实在是不能等到明天再解决郑氏了,气得我不行了T_T
第59章 芳迹 'VIP'
杏烟随着蒲风进屋坐下了; 趁着李归尘不在; 捏了蒲风胳膊一把; 覆在她耳边低声微笑道:“蒲大公子行啊; 那时候还是在香雪阁; 我说你喜欢人家,你还口口声声不认的。这往后啊; 我是不是得唤李大人一声姐夫了。”
蒲风戳了戳杏烟的眉心道:“方才你胡闹了那一通; 我还没说你呢。不过; 你悄摸儿回去之后; 千万莫向别人提起我升了官,住在哪……连你姐夫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杏烟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又问道:“那,和苏婉姨也不能提起吗?”
蒲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李归尘已经拎着一壶热茶进了门来; 杏烟拿帕子遮了半张脸; 望着李归尘甜甜唤道:“姐夫好!”
李归尘一愣; 立马弯了眉眼。蒲风羞得半脸通红; 低头望着袅袅水汽升腾的淡茶; 显得目光并不那么真切。
李归尘打算留她和杏烟独处,转脚刚出门,蒲风忙道:“你先别走,方才我去刑部大牢审了萧琰; 案卷里面的特赦文书果不其然是冒名的; 萧琰后来交代如儿姐被乐妓所改名为韵娘了。我就去香雪阁打听了此事,杏烟正是为了这个来的。”
杏烟虽听不明白; 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轻蹙着眉连忙点了点头。
李归尘闻言便远远地坐在了桌边,垂着眸似乎在思索什么。
蒲风轻轻拍了拍杏烟的手背,安慰道:“在我面前你还怕什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罢了。”
杏烟深吸了口气道:“如儿姐,也就是韵娘,是我当年在礼部的乐妓所结识的。那时候我们都是刚自家中被锦衣卫的人送到了那儿接受管教的……哪个不是官宦人家出身的,沦落至此想不开一脖子吊死的多了去了。
我们家被抄的时候我才八岁,那些杀啊抢啊的,多半记不得了。入了乐妓所,因为我太小了,除了受教习师傅的责打,别的乐妓也拿我出气。后来,韵娘实在看不过眼了,就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给打了……”
李归尘难得露了些许笑意,当年如儿要向父亲学武的时候,父亲斥她胡闹,到底还是教给她了。
蒲风问道:“后来呢?”
杏烟破涕为笑,继而正色道:“后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大家私下聊天时,也常互相说起原先的家世,可我从未听过韵娘姐提起过半个字的,所以才不知道韵娘姐原先是叫如儿的……耽误了这么久,实在是抱歉……。”
李归尘目光柔和了下来,温声道:“这事原不怪你的。”
“韵娘姐的琵琶弹得极好的,后来自乐妓所出来游花车那日……真的是美得就像是天仙下凡似的。可惜我没见过天仙,也出不了乐妓所,更不知道韵娘姐到底去了哪里。在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那一年我才九岁,大概是正朔二十八年。”
蒲风垂眸轻叹了口气,后来如儿去了藏月阁,在那遇到了萧琰,再后来被他赎了出来去了私宅,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屋子里忽然静默了一瞬,杏烟望着李归尘,轻声叹道:“姐夫你……和韵娘姐姐长得真的很像啊。她当年和我说,说你是这天底下第一嫉恶如仇之人,故而这肮脏浊世才容不下你。”
蒲风看着李归尘失神,与杏烟岔开话头子说道:“那,当年在乐妓所的时候,有没有人针对如儿姐,尤其是礼部上层之人什么的……”
杏烟想了许久,叹道:“你这么一提,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只不过不是针对,而是来找姐姐。那两个人我都不认识,有一个和教习师傅熟识些,众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还有一个……好像是长得特别好,那人一来,乐妓所的人多半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观望的……姐姐走了之后,他们就没再来了,不过没隔多久我就发配到香雪阁去了。再有,我也想不起来什么了……”
蒲风将杏烟说的重点录到了簿子上,这才与李归尘一道,将杏烟送回了香雪阁。苏婉姨见到杏烟手里攥着左腾襄卫的名帖,也没多说些什么。
折腾了一天,嫣红的晚霞很快落了下去。而此时蒲风挨在李归尘身边,正端坐在临近外城的藏月阁大堂里啜着清茶。
李归尘无言望着往来的人流,这里面不乏醉得不省人事的京城纨绔,亦有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各地富贾……蒲风一直跟随着他的目光出神,想着他要是敢乱看姑娘就掐他大腿,故而二人都没意识到老鸨正一扭一扭地向他们俩迎过来。这老鸨看样子颇得保养之道,犹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呦,二位客官可是头一回来啊,我们这可不比大人们在衙门里,莺儿燕儿啊,何必花钱坐这喝闷茶啊。”
蒲风干笑道:“没事,我和我大哥先坐这歇歇,不劳你费心。”
她这话一出口,身边响起了啧啧声,有个姑娘捏着一把细嗓笑道:“这位公子倒是有趣,你还没上了床,怎地就要歇歇了,莫不是得好好补补腰子了。”
一时众人哄堂大笑。
这般浪语臊了别人的面皮也就罢了,蒲风捏着杯盏一笑,扬声怼了回去:“现在且耍些嘴皮子罢,一会儿便是哭着求我歇歇,爷还未必尽了兴呢。”
老鸨笑着边引他二人上楼边道:“眉姨我在这藏月阁纵横了半辈子,可光是见过用坏了犁,还没听说过耕坏了地呢,公子能有这好本事?”
“怎么,你想试试?”
李归尘微微挑眉无奈地瞟了一眼蒲风,继而按住了她的腕子在她耳边低语道:“怎地越发轻浮了,你且等着回家再算这笔账。”
蒲风皱了一张小脸,似是哀求道:“好哥哥,就是说说罢了,总不好让人占了便宜……”
李归尘置若罔闻一般,死死钳住了她的腕子,一扬手亮出了自己的牙牌,和那老鸨沉声道:“可有僻静些的客房?”
老鸨顿时恭敬笑道:“自然,自然是有的,先给大人们开上两间上房,倒是不知大人们想叫哪几位姑娘过来伺候啊。”
李归尘斩钉截铁道:“屋子一间便好,你跟着就行了。”
“这……”眉姨停下脚步来回头望着这两人,再细想这两人的举止如此亲密,又来这种地方,忽然哭丧了脸低呼道,“大人们若是真心想去顽的,也该找家南风的馆子,我们这儿真是没有小倌啊,再说我一个老婆子哪伺候得了……”
李归尘皱了眉,盯着她冷声道:“先进了屋,旁的毋须多言。”
老鸨碰了一鼻子的灰,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去了最靠里的一间客房里。只因这高个子男人是亲军都尉的,实在是招惹不得的,只好咬咬牙豁了这条老命了。
蒲风跟在后面有些哭笑不得,此处人多口杂也不好道明了查案之事,倒叫老鸨误以为他二人是一对断袖了……眉姨开了门战战兢兢地坐在了床边,支吾道:“大人到底想怎么着啊?”
蒲风坐在她对面的桌边给李归尘斟了一杯清酒和她道:“你别多想,问问话罢了。”
眉姨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呦,大人早说啊,这里面的规矩我懂,眉姨嘴严得紧,必然不会出去乱说的。您想问哪位大人的私事,还得看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遍笑着摸出了自己的钱袋晃了晃,然而李归尘却纹丝不动道:“韵娘的事。”
“韵娘……”眉姨的笑意凝在了嘴角,脸色有些发白,说:“大人何故问这些……韵娘死了挺多年了,当年死得可惨了。”
李归尘微微阖了眸子,“大理寺的萧琰和韵娘的事,还请你务必尽数告知。”
蒲风颇合时宜地掏出了大理寺的令牌,补充道:“若是遗漏了哪点,只怕是要请你去衙门里继续聊了。”
眉姨垂着眉眼,有些艰难地吞吞吐吐说:“藏月阁的姑娘这么多,且又隔了这么些年了,老身我未必就能记得那么清楚了……”
蒲风挑眉轻松道:“这样也好,本官只知道大理寺衙门的板子最为提神醒脑了,少不得你趴在条凳上就什么都记得起来了。”
“大人好说好说,”眉姨连忙起身摇手道,“这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我就这一条命,谁也不敢得罪啊……”
蒲风沉思了一瞬,盯着眉姨道:“若是萧琰给了你什么好处,倒也无需忌惮了。如今他人在刑部大牢,本官正是来查他的案子的。”
眉姨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心口:“要说韵娘啊,老身自然记得。我们藏月阁这花魁虽是年年换,可得了礼部文书被赎了出去的,十年间也不过她一个。
大人们自然不知道,韵娘自藏月阁出嫁的那日,可是羡煞了我们这儿的姑娘们,可谁又想得到这刚过了一年多一点,韵娘竟是成了河漂子。”眉姨说着一拍手,似乎也是十分惋惜。
蒲风揉了揉眉头,叹道:“你且捡着和萧琰此人相关的事来说。”
眉姨“噢”了一声,悻悻道:“要说萧大人啊,也算是一表人才了。自韵娘来了,他就常来我们这儿,只翻韵娘一个人的牌子;要是韵娘伺候旁人去了,他便自己坐在廊子尽头的窗边喝闷酒,等到天亮见了韵娘一面才走也是有的。
藏月阁中谁人不知这萧大人是个长情的,可韵娘偏生就没给过他好脸子看,我还为此说过她……直到人家将她赎走娶了回去,也没见这丫头露半点笑模样。
人家不嫌弃身份都将她娶了回去,还要人家怎么着,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蒲风见眉姨面露了嫉妒神色,点点头又问道:“韵娘一直这样,萧琰就没跟她起过冲突?”
眉姨想了想道:“冲突嘛,我倒也没守着门口听闲话,是真不知道。不过您还真别说啊,我是见过韵娘身上有伤的,新新旧旧的。那时我问她是谁打的,她也不跟我说。不过来这儿的武官是有脾气不大好的,又不将我们当人看……”
“有伤?你还记得萧琰在此经常宿醉吗?”
“这哪还记得啊……不过……韵娘原来倒也踢出来过不少大人,我是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没用!这时间一长吧,也就是萧大人常来翻她牌子,倒也没见萧大人被踹出来过。”
蒲风挑了眉,心道莫非如儿到底还是有些喜欢萧琰的?她面上清冷不代表心里就没他。可她如儿当年到底知不知道此人正是杨家的血仇?这……大概就只有如儿和萧琰才心知肚明了。
眉姨坐在那里想了许久,又摇头叹息道:“韵娘倒是时常念叨着她有个妹妹,还托我去找过的……老身我年轻的时候,说到底不也是这样……她们都说韵娘是自杀的,我一点也不信。我知道要是心念着自己的亲人,就算是再难熬,也不会寻死的。”
李归尘端起了面前的一盏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的妹妹,终究是和自己一个性子。
第60章 针锋(捉虫) 'VIP'
蒲风又问了眉姨些事; 这才放她走了。
客房内的开窗透过来些许阴蒙的月光; 将李归尘的侧颜映得苍白而无血色。
蒲风看着他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只是将手按在了他的腕子上; “归尘; 你要是想喝的话,你陪你一起罢。”
他垂眸望着那杯中之物; 房门外的笑声、嬉闹声不断聒噪着传了进来; 更显得他的眸色深沉清冷到了极致。
蒲风坐到了他身边; 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任着李归尘轻轻摩挲着她的细腕。
这一日来,她听了萧琰、郑氏、杏烟、媚娘这四个人的回忆; 如果将它们大致拼合在一起的话,已经能将如儿从身陷乐妓所; 到死前的这两年多时光拼接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说出现在乐妓所的长相俊美之人指代的是萧琰没错的话; 那么; 萧琰是知道了韵娘正是如儿才跟着礼部的人去找她的。
萧和如儿虽有婚约; 且即将完婚; 却明明是素昧平生从没见过的,如此一来更休论有什么感情深厚难以割舍。
单是这一点,就颇值得人深思——萧琰一开始找到如儿的目的绝非是爱慕,更应该是为了报复; 或者是忏悔。
他在弹劾了杨焰不久之后就升迁到了大理寺; 迎娶了吏部侍郎之女郑氏。萧家本就是势弱的,萧琰那时虽是有些抱负; 无奈郑家过于强势,且因着弹劾世交爬上了寺承的这个位置本就是颇为不光彩的。萧琰在万念俱灰之际,想到了那个为他所害,曾有婚约的如儿。
蒲风想到了此点,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萧琰冒着被魏銮划为叛党的危险给如儿求了特赦文书,这件事绝非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
可也偏偏因为这一纸文书,兜兜转转流到了郑氏的手里,她以此逼迫萧琰亲手杖杀了自己已然成型的孩子,便是为了这所谓的和程党划清界限?
蒲风心中一时闷痛。在如儿生命的最后两年余中,她经历了长兄和母亲的身死、家族败落,甚至沦落乐妓所之时也和妹妹失散了……自乐妓所到游花车,再到藏月阁,直到被那个本就与自己订有婚约的男子赎回了私宅,怀了他的孩子,成了一个没有名分的暗妾。再后来,她被带到了郑氏和吏部侍郎面前,当着他们的笑脸,被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子亲手打掉了他们的孩子……而后不知多久,有人在莲花河上发现了她的浮尸,可当时的顺天府衙门堪堪初验了之后,尸体竟是不翼而飞了。
此案成了多年来的悬案,这些便是蒲风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线索。
然而这一串供词中却是分明出现了两条时间上的断带:其一是自萧琰打胎到浮尸河上;其二便是尸检之后。这两处却恰恰是如儿死亡和尸体被盗的结点,也正是此案中应着重勘察的突破点。
郑氏曾说当时萧琰打了胎离开的时候,曾给如儿留下了一个郎中,可这京城之中已寻不到这家百药堂,更休论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郎中。
当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蒲风揉了揉眉头,此案中还有一处疑点,便是如儿的死因。尸检单子上说初验的时候,如儿还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且如儿遍体鳞伤,乃是淹死的……这证明如儿在去世之前,并没有娩出婴胎来,而郑氏在一旁监督着萧琰打胎,即便是他有意手下留情,结局也是必然流产的。
也就是说,如儿被打了胎之后,在较短的时间之内就去世了,因为仵作验尸的时候完全没有标注分娩之事。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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