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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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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意不减,垂眸道:“王爷可知此案乍一看来虽是天衣无缝,却还有一个破绽。”
西景王持着茶杯的手一晃,琥珀色的茶汤顺着杯檐滴在了他的锦袍之上。
“凶手起初并不能断定,审查此案之人正是蒲评事,所以……”
李归尘说到此处,萧琰忽然就爬了过来抱着他的腿,满脸涕泪不堪道:“明如,是做弟弟的错了……”
他尚还没来得及说完嘴里的话,李归尘拔腿而出,自他手面上走了过去,毫无迟疑。
萧琰望着西景王,这才大梦方醒似的捂着红肿的右手怒骂道:“老子自从知道你没死的那日起,就谋划着此局,想着为国除害!你这奸臣自是死过一回,他日纵然得一息苟喘,亦是早晚死无葬身之地!我萧琰纵然今日沦落至此,也必然亲眼得见你死无全尸……”
李归尘自然知道萧琰跳了出来堵住自己的话是为了保全幕后之人,而自己现在既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便不宜将西景王过于激怒。既然西景王已经示意萧琰将罪名全揽了,自己还不如暂且缓兵先卖西景王一个面子。
只可笑,此时此刻萧琰还以为自己只要替那人揽了所有罪名,西景王就不会任他因此而死。
萧琰此人……自始至终都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罢了。如今上面既打算弃他,便是唯恐他不早日成了没嘴之人——而死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西景王终于摆出了架子厉声道:“来人,剥去萧琰此人官服,交由北镇抚司严加审理,务必让他指出可有同党!”
此言落地,立马窜出来两个锦衣卫将萧琰按在冰寒的地上,不由分说地剥去了他的衣冠,将跪着的他绑了起来。
李归尘眸色平和地望着他猩红的眼睛,俯身在他面前一字一顿道:“你一时死不了的。到了里面,咱们再一桩一桩接着算。”
萧琰挣扎欲起身,却被锦衣卫径直掰得胳膊脱臼,而他疼得眼前昏溃之时,满目都是月色下李归尘离去的背影,依旧是那般坚毅而硬朗。
想想幼年之时,他们也曾一同玩耍打闹……
他们一个明如,一个润如,终究是在两条路上越行越远,让他再也无法企及了。
然而李归尘的身后还小步跟着一个格外单薄的身影,萧琰莫名又想到了如儿。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码字是有多慢 TAT
有番外哦~ 目测在凌晨。
Ps。明如乃是表字,姓杨,名焰,字明如。
第53章 初吻(捉虫) 'VIP'
高官权贵们的车马都走得尽了; 衙门门前的巷子里忽然就空寂了下来。
蒲风站在李归尘身边一直偷看着他的侧颜还有肩上的伤口; 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小手伸进了他的袖子里。然而当她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时; 还是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李归尘捉回了她那只意欲逃脱的小手; 轻轻攥在了手心里; 垂眸看着她笑道:“回家罢。”
蒲风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她现在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词语比回家还要温暖。
那匹枣红马李归尘一早就给放了,蒲风拍了拍袜子的马背朝着李归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受伤了; 不如我驮你回去。”
“那只怕是子时之前都到不了家了。”
“诶; 你还嫌我慢了。”蒲风一赌气; 踩上脚蹬便上了马背; 李归尘看着她东倒西歪的样子,笑着牵起缰绳坐在了她身后。
即便是只有一只手; 李归尘的骑术依旧是好得很,袜子在夜风中健步如飞。
蒲风呆呆地望着眼前不甚明晰的夜色; 忽然觉得身后是这样的炽热温暖; 不由往他怀里挤了挤。
便听着李归尘格外低沉的声音作响在她耳边:“可是冷了?”
蒲风回头盯着他的肩伤无奈道:“你还问我冷不冷; 自己伤得这么重; 竟是一点也不在意。”
“大概是; 习惯了罢。”
伤痛竟也是可以习惯的东西吗?蒲风暖着他的右手,轻轻嗫嚅道:“可是你受伤了,我会很心痛啊。”
她说完这话,忽然便觉得心跳停了一拍; 然而李归尘一直注视着远方并没有和她搭话。
蒲风想着他大概是没有听到; 便一心攥着他的手细细看着,又默不作声地十指相扣紧紧握住了。她记得娘亲在很久以前告诉过她; 如此便能将情郎的心紧紧栓牢了,往后再也不会离分。
那时候她还不懂得情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蒲风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方才又惊又吓,还为了作戏哭了那么久,眼睛都快肿成烂桃了。直到回了自家院子,她先跳下了马,再伸着胳膊去扶李归尘,可他攥住了自己的胳膊就再也没放手。
他将她揽在怀里摸着她头,忽然格外轻柔地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罢,为了你我也要长命百岁。”
蒲风只怕自己会碰到他的伤口,抬头嗔怪道:“想长命百岁还不回屋洗伤口换药。”
李归尘便十分听话地任她牵着手进了屋中,坐在床边微笑着看蒲风忙忙碌碌地准备白布、清水、药粉……还不忘先去厨房烧了一锅开水。
蒲风将这一应家伙事儿都准备好了,就连浴桶都推进了房中。他知道刚受了伤是不能洗热水澡的,可看着蒲风费了这么大力气,忽然就有些舍不得说她了。
“你别动啊,别烫着你……”蒲风拿擦桌布垫着锅沿,将近乎整整一锅开水倒进了木桶里,屋子内顿时弥漫着乳白色的湿润水汽,她笑道,“这样屋子里能更暖些。”
李归尘一直弯着眉眼笑着,便看到蒲风就像是木头人似的直愣愣坐在了自己对面,在他面前摆了一片的白布药包。
蒲风这才挠着后脑勺望着浴桶的蒙蒙水汽支吾道:“那个……要不要我……帮忙?”
脸皮这般薄。
他诚恳地点头道:“这个位置,大概不怎么好上药。”
蒲风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眸子,便先去浣了两块干净的手巾,先给李归尘擦了脸,这才低着头十分笨拙地开始解着他的衣带。
“我自己来罢……”
蒲风头也不抬道:“快了快了……”
她很紧张,而他似乎更紧张。李归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便只好忍着那双水葱似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格外轻柔地往下剥着衣服,那种感觉很痒。
他怕蒲风尴尬,便扯来个话题问她:“从家到大理寺官署实在远了些,要不要凑些钱去城里买所小宅子?”
蒲风终于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轻叹了口气道:“不好,再说咱们的钱也不多,你我那点微薄的俸禄怎么负担得起。”
李归尘垂眸笑了笑,“你可知道单是袜子就值十来所那样的宅子。”
“可去了城里就离白河远了,嗯……我喜欢看你钓鱼的样子。等再过几天开了春,我陪你去钓鱼可好?”
“好。”
蒲风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将李归尘剥得这剩下了亵裤和一件薄薄的中衣。他肩头上的血已经将布料和伤口黏在一起了,蒲风便扶着他躺了下去,在他肩头盖了一块温热的白布,希望能将干血化开。
李归尘雪白的中衣上,半面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黯红血痕,她看着他微微苍白的仰月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李归尘一直目光晶亮地盯着她看,蒲风拿袖子擦了擦差点就要流出来的鼻水,故意笑了笑摆出了一副轻松的样子道:“我看看啊,你要是疼就告诉我。”
“好。”
她看着肩头的血色已经晕染开了,终于深吸了口气解开了李归尘最后的衣带,又将衣襟撩开了,贴着伤口一点一点将衣料和血淋淋的新肉剥离开。
那剑伤极深,伤口周围的肉向外翻卷着,血痂已经结了一层,不过让她一揭又开始往外丝丝缕缕渗着血。
可她将李归尘上身的那件中衣全脱了下去,便见到他雪白而肌理分明的胸腹上几乎满是各种或是平整或是蜿蜒崎岖的浅白色疤痕,她的手毫无意识地抚摸在了那些曾经的伤痛上,蒲风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那句习惯了是个什么意思。
她的眼泪十分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李归尘吃力的抬起右手抹了抹她的泪,垂眸安慰道:“再哭的话 好好一双大眼睛就要肿成一条缝了。”
蒲风登时就止住了,用力地吸着鼻子,给他一点一点擦拭着胸口上的血污。
李归尘则一直看着她的面庞,他能感受得到蒲风的泪珠滴在自己心口上,冰凉的。
蒲风忽然又带着哭腔问他:“难道不疼吗?肯定疼死了……”
“不疼,都好了……”
他的声音慵懒而低沉,有意要她安心的味道。
好在这伤过了大半天,痂已经结的比较严实了,就不用再将两边的皮□□在一起了。蒲风一言不发地给他细致上了药,又扎扎实实地包了十好几层,这才算完。
而他看着蒲风额头上晶莹的汗珠,还有她樱桃般的唇色,看样子近来调理得不错,心中难免有些欣喜。
蒲风扶着他坐起了身来,她包扎完了伤口,这才意识到李归尘此时正是半…裸着坐在自己面前,忽然有些面上绯红。于是乎她想去躲躲,便赶紧下了床跑去拿枕头被子铺上,蒲风几乎是习惯了,连想都没有想便铺了两床被子。
她去外边将自己也洗漱打点好了的时候,一进屋门居然看到李归尘已经洗好了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亵裤。若非这满屋子的水汽里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蒲风几乎是难以置信的。
她看着李归尘坐在床边,忽然俯身在他面前撩开了他肩头的衣领检看了伤口,嘟着嘴道:“你自己都能洗澡,还要我给你脱衣服。”
李归尘忽然微微垂下眸子,挑唇盯着她茶色的眸子沉默了良久道:“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
蒲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便红了。
今晚的局势有多凶险,她不是不知道的。
若非是他拿出了圣上亲笔的字折,只怕自己现在是否留得一条小命还是个问题。
蒲风笑了笑,刚刚止住的泪却又唰地落了下来,她有些喑哑道:“无论如何,这不还都是好好的。”
李归尘拉着她的手,将她拽了过来,这才按着肩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他眸色深沉地望着她的眉眼,目光逐渐落在了她小巧而莹润的唇上。
蒲风的心跳已经蓦然急促了起来,他有力的左臂稳稳揽在了她的腰后,蒲风在他炽热温柔的目光中忽然有一点微微失神。然而他的右手毫无迟疑轻轻托在了自己的腮下,那个令她期待已久却又有些不敢肖想的吻终于这般不徐不疾地落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蒲风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坚实的背,撩人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料传了过来。她忽然就觉得全身的血似乎都涌进了灵台之中,意识都开始逐渐融化。
可他那微微凉薄的唇,还有他温热掌心的触感却是这么的真实,这么的难以令人忽视。
她有些木讷地回应着他的吻,他身上淡淡血腥气、药的辛香还有皂角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他的味道。
蒲风并不知道那个吻持续了多久,直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李归尘就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又开始垂眸凝望着她。
蒲风多怕这是一场梦……
“归尘,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
“那时候我还在想,你若是不敢再动情的话,我可以一直一直等下去……”
李归尘将她额边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眼睛有些发红地缓缓道:“我不是不爱你,而是不敢爱你。如果我不能对你的一生负责,那我宁愿从来也得不到你。”
从今夜之后,他无论是作为杨焰还是李归尘都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阳光之下了,所以他才敢说这些话,才敢吻自己。蒲风忽然觉得心口十分闷痛,但一股暖流却源源不断的从心房涌向了四肢百骸。
是她把他的全部深情和责任误以为是懦弱……蒲风将他轻轻推倒在了床上,趴在他身上忽然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刮的胡子?”
李归尘并没有说话,而是翻了个身轻轻将吻印在了她的耳垂下面的雪白脖颈上。
蒲风只觉的一阵酥麻传遍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是那么的近在咫尺,而他的手从容不迫地自她的肩头徐徐滑下,停留在了她心口上的衣带边。
她似乎还迷迷糊糊地沉沦在他绵长的吻里,手却是毫无意识地轻轻握在了他的腕子上。
接下来或许要发生些什么,她并非不知道。但时光似乎又都停留在了那个夜晚,微微吱嘎作响的床板,血流成股的剑,那只雪白的纹着墨莲的腕子,还有母亲和那个陌生的男子赤…裸地死在了自己面前……蒲风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急促,她紧紧攥着李归尘覆在自己胸口上的腕子,颤抖地贴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声音伴着心跳声透过胸腔作响在了她的耳旁。他说别怕,还说……对不起。
蒲风心口闷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无言地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他说,挑个喜欢的日子他会娶自己。
“二月初六好吗?”蒲风微微想了想。
李归尘躺在了她的对面,望着她浅浅地笑着,垂眸点了点头。
“以后,我要叫你杨焰。”
“傻丫头,该叫夫君。”
杨焰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睛,拍着她的背安慰道:“等到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或者,你想留到成亲之后,都可以。是我错了……”
蒲风一听这句“错了”,忽然有些破涕为笑,而后静静望着他墨染一般的眼眸轻声说道:“两情相悦之事,你又是哪来的这么多错?是我的问题罢了。归尘,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很多年前的事……”
母亲的死,正是她的心结所在。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将会一直甜,一直甜,甜到你们齁了为止。
下案预告·桃花记
如儿的故事。二人的隐婚生活即将开始,嘿嘿 :)
第54章 情浓 'VIP'
·楔子
摇曳的烛花将她精致的妆面映得有些明灭不定。
一线残月缀在光秃秃的树梢上; 胡同里传来了三更的梆声。
她静静地平卧在床上; 身上盖着彩绣戏水鸳鸯的大红缎面锦被; 似乎是眠得极沉的样子。
忽然间; 门扇“吱嘎”一声轻轻作响; 灌进来了几缕北风。他衣袂翻飞着进了屋子将门掩好了,悄无声息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床边微微一陷; 浓郁不化的酒气伴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在她身后逸散着。他无言替她将被子四周都掩实了; 隔着被面将手覆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不断摩挲着。
她依然紧闭着眸子。
良久之后; 那种温润轻柔的嗓音作响在了她的耳边。
“韵娘,你说我们的孩子日后会像你多一点; 还是更像我?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一定很辛苦罢……韵娘,我知道你根本没睡。你看我给你新挑的这对玉镯子; 好不好看……”
他将手伸进毫无温度的被子里; 捞起了她的一段纤细腕子; 将其中一只玉镯套了上去。白玉莹润无暇; 看得出怎么也得值百金之数。
“等那小家伙从你肚子里出来了; 夫君必然会给你一个名分,接你回家的,你不要怨我……韵娘,不要怨我……在为夫心里; 可曾有过半个其他女人的位置; 终究都是留给你的。”
他的手掌久久停留在那,面上笑意恬然; 眸子中却无半点光彩。
只可惜很多道理他都明白得太晚了,某些事情的发生注定意味着无可挽回,就像是那纸毁掉的婚约,还有她日渐腐朽的肉体。
他的孩子七个月了,已经成型了。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
一声沉闷的春雷劈开了黯红的夜幕,覆上白光的宫殿楼阁在这飘摇风雨中尽显氤氲而沉寂。
大殿外的回廊下,小内官垂首端着药碗步履匆匆,低沉噪耳的咳声自广殿深处传了出来,一如粗粝的北风卷过一片枯树枝丫。
四处无人敢低语。
朱伯鉴正垂首守在正朔帝的龙塌前,眸子里的底色极其复杂。
正朔御极三十余年,无人比他更深知这庞大帝国之内的盘根错节与暗流汹涌。自皇考先祖手中流传下来的基业历经了二百余年的沧桑,已然不复当初。
朱伯鉴见到正朔帝醒了,赶紧招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冯显端药过来。
他将正朔帝扶起了身来关切问道:“皇爷爷可好些了?”
“魏銮的事办得如何了?”正朔往冯显端着的玉瓶里漱了口,喑哑道。
“唐衍已将书信手稿交由了孙儿,皇爷爷大可放心了。”
正朔点了点头,盯着朱伯鉴的眼睛冷声道:“你以为朕任用奸佞数年所为何?是朕年老昏庸了?”
朱伯鉴惊得跪下了身来恭谨道:“孙儿愚钝,却也深知皇爷爷必有考量。魏銮此人虽无容人之量,且贪权喜功,却也诚然是制压群臣的不二之选。”
正朔面上微微露出了些许欣慰神色,缓缓道:“魏銮虽奸,却有实干之才,且他所求之物无外乎权钱,却非人心。朕宁留十个魏銮在这朝中,也不会提拔一个自诩清流的庸碌之辈。你且记着,这满朝群臣奸良与否且看为帝王者从何治之。今日留魏銮是为了稳住朝局,他日不堪为用了,也要除得干净利落。”
正朔皇帝气息短浅,这么长的一段话已不能一口气说下来。朱伯鉴应道:“孙儿明白了。可惜父王身在南京,不能一同恭聆圣训了。”
正朔垂下了眉,沉吟道:“你父王宽厚,还需凌厉不失敛持者佐之。”
朱伯鉴顿了顿,恭敬地试探道:“皇爷爷此前赐杨焰密旨,可是有意考核此人?”
“这杨昭之子乃是柄利器,可惜早年锋芒毕露、桀骜不驯,本是不堪为用的。”正朔猛地咳了几声,继而轻叹了口气嘶哑道,“你这孩子为报杨昭救命之恩,串通段明空给他留了半口气儿,朕如何不知?”
朱伯鉴将头埋得极深,他从未想过这等多年前的小事都尽在皇爷爷掌控之中,不禁有些心头颤栗。
便听着正朔低沉道:“朕玄宫里的那把火便是此人指点你烧的罢。”
朱伯鉴只得诚实道:“孙儿不敢欺瞒皇爷爷,还望皇爷爷恕罪。确是杨焰找上了孙儿,条条辨明了个中利害,替孙儿出谋的。”
正朔帝一直以来深信天命,自玄宫出了这“石佛咒太子”之事后,他越发地预感到太子或无帝王之命。此前景王善战屡屡凯旋,性子又颇类自己,他本是有意废太子立景王的,只可惜最有帝王之材的却是太子生下的长孙,故而难以抉择良久。如今他病中见了这几桩案子,心中已对景王生了厌弃。
正朔深呼了口气,阖了眸子叹道:“朕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可现在并非拔擢此人的时机。这等感化臣子的知遇之恩便留给你父王,他日或遇危及宝位之祸,当凭此人立扫风烟、化险为夷。”
朱伯鉴起身复跪行了大礼。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爷爷为他父子二人用心良苦至此,这个中揣摩是他万不能想见的;且这话中便是已经认准了父王继承大统,甚至忧心景王叔觊觎皇位。皇储之争十数年,时值今日他才敢确信父王皇位可保,故而一时回不过神来。
爷孙二人又闲谈了几句旁的,朱伯鉴才躬身告退了。
窗外的细密雨丝缠绵不休,下得人心乱。殿中岑寂了一会儿,正朔帝叫来冯显,派他去做两样事情:快马加鞭递函一封给宣大总督霍廷;拟旨擢蒲风此人顶了萧琰的缺晋大理寺少卿,连并查清此人确否为端怀王之遗腹子,现在就着人去办。
冯显心中暗惊,还是不动声色应了好。
正朔帝咳得喉头一片甜腥,无言望着宫中繁复绮丽的藻井,丹砂描的卷蝠纹一如赤血作染,在这宫殿的穹顶上四下漫延。
所谓帝王之位,实乃是血亲白骨砌之……
那厢白河旁小瓦房里,蒲风换好了之前订的那身樱粉对襟褙子,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李归尘的房门缝,单是探了一个小脑袋进来。
屋子里灯火通明,李归尘正盯着手里的几本名簿,一见到她羞哒哒的笑意,便将那几个簿子收在了一旁,起身笑着摇了摇头向她走来。
“来,站好了给我看看。”
李归尘将门板轻轻撩开了,眼前忽然一亮。只见粉嫩的云纱衣料衬着她玉白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衣襟上绣着的缠枝玉兰花更是含苞欲放在她如小山峦般微微隆起的胸前。蒲风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绯红,一时不敢对上他的眸子。
李归尘淡淡笑了笑,“很好看,就是差了点东西。”
蒲风不明就里地“啊”了一声,便看着他从袖里掏出了一支青白玉雕的玉兰花簪,几缕青痕恰被打磨成了花盏之下的绿萼,整只簪子通体莹透闪着细微的柔光。
她有些失神,而李归尘已贴在了她面前将这玉簪别在了她松松挽着的发髻上。
之后,他便扶着她的肩,目光专注地端详着,就像是在赏鉴一尊传世的玉器。
蒲风发愣着,直到自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轻轻抬手摸了摸那支玉簪嗔怪道:“这东西一看就挺贵的,花这劳什子钱干啥啊,还不如多买点肉。”
她看着李归尘宠溺着发笑,忽然想起了什么,扶着后脖颈支吾道:“啊,肉以后都留给你吃罢,你看我都胖了……这簪子是不是去裁衣的那天你就买下了,你看到我挑了木兰花的纹饰?以后可不许瞎花钱了……”
李归尘俯下身来盯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忍笑道:“你敢说不喜欢?”
他的温热气息带着淡茶香,吹得她的脸和心一同痒了起来,蒲风只好诚实道:“喜欢,很喜欢。”
“钱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日后,想买什么都可以。”他淡淡笑着,语气里绝非是玩笑的意思。
“哇,真的?”蒲风有些穷怕了。
他垂眸道:“明是龙抬头,正好你也不用去衙门,一早先买上一筐鸡苗去彦修那,回来便带你去市集把该买的东西都置办好了。”
蒲风睁大眼睛眨了眨。李归尘见了挑眉道:“喜服、红布、鞭炮、花烛,还有核桃、花生、大枣、高粱这些,不如我先拟一份单子罢。”
蒲风以手掩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她有些难为情道:“虽说是没什么邻居,可住在河对岸的可还有好几户人家呢。你这挂喜字放鞭炮的,回头也没有轿子抬进来,日后我又是如常地男装打扮从这进进出出,还不叫人家以为咱俩都有龙阳之癖呀。”
李归尘大言不惭道:“那又如何,就算你真是个男人,我娶了你又何如?”
蒲风心里笑得冒烟,面上一副凝住了笑意十分严肃的样子,哑着嗓子和李归尘正色道:“归尘啊,我跟你说个事情你可要挺住。”
李归尘亦是忍着笑,装作不解地盯着她。
“自小啊,我娘就将我当做女孩来养的,是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女娃娃,其实你不知道,我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儿郎啊。”蒲风说着,不忘恰到好处地点了点头,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于是乎,她便眼睁睁地看着李归尘不以为意地逼身了过来,自己只好老老实实地贴在了门板上。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蒲风毫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屋内暖融融的灯火似乎在他身后凝为了巨大的光晕,照得她晕乎乎的。只听李归尘在她耳边低沉道:“随卿啊,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
蒲风的面上顿时火辣了起来,她猛地往后一倚,门板子晃了晃,身后忽然就空落了下去。她一声低呼,自己的腰肢却已经被他揽在了怀里。再之后,“嘭”的一响,门板子彻彻底底拍在了地上。
蒲风盯着他森幽的黑眸干笑道:“这婚没法结了,你看家里的门都快朽了,一点也不结……”
可她这话还没说完,李归尘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蒲风的耳朵根子红到滴血,她想也没想就挽住了他的左肩,踮起脚来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惆怅地笑道:“不过,我有点后悔定在初六了……”
李归尘扶着她的后脑,目光一直看到了她的眼底里,笑而不语。
她揽下了他的脖颈,轻咬着他的薄唇道:“初六太远了,我看,今天就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案 桃花灼
这个案子是言情为主、案情为辅,已选定为甜文模式,请接收~晚上第二更~
第55章 裴哥哥 'VIP'
翌日; 青萝胡同。
“师父; 李先生和那位小哥哥这些日子怎么都没有来啊?”空青端着盛有当归的大竹匾问道。
裴彦修正晾晒着医书; 头也不抬道:“所以我最近几天都没有和你发火。”
空青揉揉后脑勺“噢”了一声; 明明师父他这几天都是愁眉不展的; 倒比发起火来更让人觉得可怕。
他正这么想着,门扇忽然“吱扭”开了; 空青满以为是来了病人不由得抬头望过去; 忽然木头似的呆住了。
“师父!这……”
只见一大片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从院门飞奔而来; 大有四散的趋势; 就如同往院子里泼了一大盆黄豆粒儿,且“叽叽嘎嘎”声不绝于耳。这上百只小鸡小鸭仔到底是从哪来的?
裴彦修撂下了书大喝道:“李归尘; 给我进来!”
空青有些莫名其妙,便见着门口忽然冒出来两个脑袋; 左一个是李先生; 右一个是蒲风哥哥。
这两个人都是满面笑意; 直到师父又喝了一声进来; 这才手牵着手艰难地在一群小鸡中找着地方下脚; 样子颇有些滑稽。
裴彦修揉着眉头长长呼了口气,压着气头道:“我托你带几只鸡苗过来,又不是要改行养鸡。”
李归尘拎着筐有些无辜道:“这筐太小了,我怕挤坏了; 等我走的时候再收走一多半好了。”
蒲风暗暗拍了李归尘大腿一下; 笑着接过了话儿来:“彦修哥哥,归尘说您近来为了我们俩的事儿劳心劳力的; 想着多送点儿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裴彦修捋着胡子摇头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归尘忽然又将眉头拧成了一团怒道,“你小子想着给我多送几只小鸡儿,老夫就不骂你了?难怪几日不见,又惹了一身新伤回来……你走罢,像你这样的患者不治也罢。”
他说着,空青已端了一碟子泡了水的黄小米撂在了他脚边,小鸡小鸭们潮涌似的连滚带爬向他扑了过来。在这种场景之下,裴大夫说的那些气话忽然变得很没有震慑力。
蒲风有些憋不住,忽然噗嗤笑了出了声来。她看着裴大夫叉腰瞪着自己,只好默默地又将那笑声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进来罢。”
三人艰难地进了屋,就剩下空青蹲在院子里和这些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裴彦修不苟言笑地给这俩人诊了脉,对着李归尘凶巴巴道:“外袍上衣都给我脱了,看看伤口。”
蒲风跑去关好了门,又一臂挂着李归尘脱下来的衣服,帮他将肩上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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