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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弑君未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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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涣涣“哦”了一声,让他进来。
那人走近殷崇,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又是欢喜又是难过。
许应宗和娄明明心里愣了一下,心道:他拿到剧本了?
都想不得那么多,向那人拜道:“参见元汝皇子!”
舒涣涣一听,连忙叩拜。柳偃月冷不作声,已经跪得发麻的双腿挪了挪,转向殷元汝,“不甘心”三个字写满他脸上。
殷崇忙挡住自己的脸。
殷元汝跪下道:“娘!”
殷崇欲言又止,扶殷元汝起来,抱住大哭。
殷元汝替母亲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娘为什么从来不认我呢?”
殷崇一边查探儿子是否在战场上受伤,一边道:“我怎认你?我是个不存在的人,这十多年来一直战战兢兢地看着你长大。”
殷元汝:“娘不用怕,如今好过了,儿子要当皇帝了,我来接你入宫!”
殷崇吓得捂住嘴,唯恐儿子也陷入圈套:“你见过圣上了?”
殷元汝点头:“嗯!母亲在害怕什么?”
殷崇双腿瘫软,坐在了地上,惶恐地看着周围的人。如今她娘俩在这,即便是圈套,她们也逃不掉了。才为自己问道:“太子死了,太子妃被囚禁,莫良娣呢?”
晋珩揉揉眼睛,打起了点精神。演了这么久他都困了,终于听到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殷元汝猝不及防,愣道:“这与儿子有何相干?”
娄明明自我哀叹:“除了出家当尼姑还能去哪呢?倘若陛下开恩,或还可留在宫中侍奉各位娘娘。”
殷崇暗暗吁了口气。殷元汝:“娘认识她?”
殷崇:“认识……”又问,“朝中有谁支持你?”
这个女人装疯卖傻了十多年,但头脑依旧很清晰,问了一个相当专业的问题。
殷元汝又愣了一瞬,道:“大将军李匡国很赏识儿子。”
殷崇拉近殷元汝小声而急切地道:“不够,光是赏识不够,要的是肝胆涂地的忠心。而且光有他一个也不够!谁保你到陛下跟前去的?”
殷元汝:“是太子。”
殷崇:“怎么会是太子呢?你不是在军中做火头兵吗,怎么能见到太子呢?他知道并能接受你的身世?”
许应宗:“是我偷偷告诉了太子元汝皇子的身世。太子不但没有敌意,还非常器重元汝皇子,作战也采用了元汝皇子提的谋略。”
殷元汝点头:“太子生前待我就像兄长一般,与我搭肩说话,完全没有架子。”
许应宗:“太子离世之前特别交代我要照顾好元汝皇子,说若是陛下后继无人,必要将元汝皇子引荐给陛下。”
殷崇:“许大人,我想见一个人。”
许应宗:“太后请说。”
殷崇:“韩绍。”
许应宗躲躲闪闪:“这恐怕不行。”
殷崇眸色变深:“为什么?”
许应宗:“死了,淹死的。”
殷崇凝重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伤感,几乎是本能的追问道:“死在哪了?”
许应宗:“太后有什么顾虑可以跟臣说。或是跟元汝皇子私下谈。”
磨磨唧唧,柳偃月受不住了,悄悄扶着假山站起来,而背脊马上遭到小石子击了一下,不得不又跪下。
殷崇:“他是谁?”指了指柳偃月。
许应宗:“就是这个家伙囚禁了太后,臣现在绑了他来,听太后发落。”
殷崇即问道:“你为什么要抓我?”
柳偃月:“一个老头花钱雇我把太后藏起来,我拿钱做事,不想触犯了太后,太后恕罪啊!”说时还生硬地哭天抢地起来,太难为他了。
舒涣涣见了,啼笑皆非。
晋珩捂额叹服,柳偃月的演技实在令人堪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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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母子生隙
偃月阁外,由远及近的传来了悲壮的乐声,笙、钹、木鱼、锣、鼓等等交织作响,气势宏大而凄凉,善者闻之落泪,恶者闻之胆寒。这是国丧才能奏的旋律,中间有太监扯着嗓子喊道:“闲人回避!”
许应宗:“这是太子灵柩回京的仗队。”
偃月阁坐落于皇城的主干道旁,是仗队的必经之地。街道三日之前就收到了官府的通知,道太子回灵这天要闭门闭户、不得喧哗,三月之内禁止经营。公诏一下,帝国最繁华的街市变得冷冷清清,仿佛一座空城。
殷崇双手握在胸口前,不安道:“我想去……探探。”
舒涣涣:“太后请随我来,三楼的廊上有一个小匣窗,看外边一清二楚,外边却看不到我们。”
殷崇随舒涣涣去到三楼,往外一探,向尾望不到尽头的仗队像一条巨蟒慢慢地爬来,数以万计的白色丧服与旗幡在涌动,鞭炮炸出来的白色烟雾将街道淹埋,只冒出几座高耸的建筑顶端。若不是吵嚷的鞭炮声,乍一看倒有人间仙境的意思,云雾缭绕,一派素洁。
这浩荡的阵仗假不了,太子真薨了!
殷崇心态崩了,眼睛发花,看到那条白色巨蟒突然抬起了头,吐着蛇信子四顾张望,像在搜寻猎物,忽然眼睛盯上了她就再没挪开,一动也不动,蓄力爆发。
殷崇吓得跌倒在地上,虽然看不见了,但那哀乐犹阴魂不散地挑拨她的耳膜。她太害怕,以至于干呕起来。
舒涣涣立即扶她回去。她喝了些水,冷静了许久才道:“我有话要单独与元汝说。”
众人回避。殷崇带殷元汝入了密室,严严实实关上了门。
柳偃月困难地站起来,进了晋珩所呆的房间,从墙边的柜子中取出一个铁线连着的听筒,道:“殿下把它罩在耳朵上,就能听到密室里的声音。”
这种玩意儿晋珩小时候常玩,但第一次见到用来窃听的,“亏你在密室安上了这个。”说时把听筒罩在耳朵上试了试,竟能分明听到里头的声音,连脚步声都一清二楚。他便妄想要是能有一个安装在向尹舟身上就好了。
密室里。
殷崇道:“元汝你真的想当皇帝?”
殷元汝沉默了许久,才言不由衷地答道:“想。”
殷崇:“这里没有外人,你实实诚诚的跟娘说。”
殷元汝思付片刻,道:“不想,现在是骑虎难下。太子也曾问过我相似的问题。”
殷崇切切道:“你怎么回答的?”
殷元汝低头抿了抿嘴:“我说我无能,不能胜任。娘,我不想看到朝廷因为我而动荡不安,我只想做一个纯粹的战士。”语气中带着急迫与焦虑。
殷崇眼中含泪,抚着殷元汝的头:“是呀,当皇帝有什么可羡,一身都活在别人的算计里,我都是亲眼所见的。”
殷元汝:“娘,我当真是先皇的儿子吗?”
殷崇:“是。可怜你的出生就是一个局,你生而为棋,一直只待启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当我看到你以一个储君的身份来见我,我的心都碎了。等你当上了皇帝还不知被人如何摆布,想娶谁不能凭己所爱,连生孩子都没有选择,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可怕。”
殷元汝来时,晋珩便交代好他需要提的问题,眼下正是好时机。
“娘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回事?”
殷崇:“是该告诉你了,我不能眼看你身陷囹圄而不自知。”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去回顾她不肯直面的曾经,眼神顿时如深邃的海沟,看不清底细。她的噩梦是与先帝一齐开始的……
二十年前,她二九芳龄,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一见倾心,我向他表达爱意,可幸他也钟情于我,我们执手一起约定终身。那时他在朝廷做官,还是个正常男人,可后来犯了事,受了宫刑,就再也不愿见我了。后来我入了晋府,就是圣上曾经的府邸,教授晋珩琴艺。半年之后先帝征妃,圣上见我模样好,又有一技之长,便要送我入宫。我原回过我不想去,可他出现,说要报仇,求我务必答应他。我看他那副模样,于心不忍,就应了。”
晋珩想,莫恬恬重蹈她的覆辙,她一定肝肠寸断了,但前提是她是个好母亲。
殷元汝:“于是娘偏得先帝恩宠,便有了我?”
殷崇:“哪有什么恩宠,不过是狐媚子手段罢了。他给了我迷药,要我用来勾引先帝。”她难为情,这些话不适合跟一个孩子说,但又不得不坦白。
殷元汝:“他是谁?这样做岂不坑害了圣上,满朝文武必然怀疑是圣上作祟。他与圣上有什么因缘要这么做?”
“是韩绍。”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咬着牙根,没有一丝情人间的柔情,听不出曾经有过一见倾心、互答爱意,甚至有一股恨意和哀叹。或许是因爱生恨了。
“没有为什么,只因我出自晋府。他把我变成了一颗灾星,给无辜的人带去灾难。”
晋珩听罢冷哼,当时父亲在朝廷上举足轻重,树大而招风,所遭到的不利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特别是这一难,针对性很强,让晋氏背了十几年的骂名。
殷元汝也不笨,道:“娘你撒谎。晋府送上的其他两个嫔妃也得到了先帝宠幸,这很明显是陷害。”
“元汝……”殷崇一时哑了口,又泪如雨下,“活得太明白不是好事!”
殷元汝急道:“韩绍为什么要陷害圣上?”
殷崇:“因为晋氏位高权重,先帝一死,他们家最有可能继承皇位。韩绍计划我怀上龙种,将来让你当皇帝,所以给晋氏埋下这个罪名,等时机成熟,要我站出来揭发晋氏,推翻他们,你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韩绍虽死,但他的局已成。如今大周太平昌隆、硕果累累,这样的江山交代出去,只要继承者不是荒淫无度,必然能实现中兴之治,就会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殷元汝恐惧地摆头,他已经联想到什么,是他一个十五岁少年不该想到的龌龊不堪的阴谋。“韩绍不是受了宫刑后才有这样的报复想法,而是从先帝再无法生育那一刻起!娘你被他蒙在鼓里了!”
殷崇吸了吸鼻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并不爱我,而是利用我对他的爱意达成他的目的。”
晋珩立马捂住另一边耳朵,认真寻听殷崇的每一个音调,按逻辑,她可能在说谎,但按口吻,却挑不出任何破绽。晋珩开始怀疑自己经验不足,或者是对女人了解不透。
殷元汝:“十几年来娘都没有阻止过他、任由他作孽?”
殷崇:“何尝没有劝过,他执念太深,本根不听。如同你外婆劝你不要从军,你有听过吗?若是劝得了他早就收手了。”
殷元汝:“所以太子的死也是他造成的对吗?”这句话的语气基本是肯定。
殷崇:“太子不是战死?”
殷元汝:“战死只是瞒住百姓不将事情挑大,实际上太子死于刺杀。太子刚带兵打了胜仗,使百姓免受祸灾,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太子妃还当了替罪羊。韩绍就是社稷的毒瘤!娘,你是帮凶,我也成了帮凶!如果我是最终的获利者,那我就是罪魁祸首,我都干了什么?我杀害了我的父皇和姐夫、牺牲了生母的幸福、嫁祸了姐姐……还不尽然;如果我不是最终的获利者,那我是不是还要继续做别人的棋?”
少年声音很大,刺疼了晋珩的耳膜。
殷崇怔了怔,想不到这样锋利的话竟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口中说出,像一把剑刺进她的心口。她的孩子并没有因为唾手可得的皇权而感到兴奋,而是不尽的羞耻和自责。“不,元汝,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想,所有的罪娘愿意一个人承担……”
殷元汝:“问题是这样的罪一个人承担不了,结束了!我要去陛下那里领罪。”
殷崇:“你去领罪,我、你的外公外婆,包括你都难逃一死,你如此绝情吗?”
殷元汝眼眶发红:“助纣为虐到这一地步,才是真正的绝情。娘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不是我的错,现在又说我绝情。”
殷崇:“可事已至此,想要保住命就不得不瞒下去。先忍忍,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何必把后路堵死?你只想着自己大义凛然,全不顾别人死活吗!”
殷元汝退后了几步,失望道:“一个侩子手是没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同情的。”
殷崇厉声道:“坐在龙椅上的人能有几个是清白的,你指控娘是侩子手,难道圣上就不是吗?我已经为自己做过的事忏悔,我也不希望你做皇帝,但你只为别人说话,才真正伤我的心。”
晋珩俨然嗅到了空气中的火丨药味。元汝这孩子太善太直,放在军营最合适,断不是做皇帝的料了。
话说到此,是该他出场了。
第47章 晋珩亲审
晋珩一脚踹开秘室的门,负手走进去。
殷崇本能地将殷元汝挡在身后,像下雨天,一只老鸟张开双翼庇护窝里的幼雏。“你是何人!”
殷元汝按下她的手臂:“娘,是太子。”
殷崇一惊,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局!她像泄了气的球,无力地靠在了桌前。
晋珩对殷元汝道:“大人说话,小孩可以回避了。”
殷元汝:“是。”他出去,自觉地把门掩上,立场再明显不过。
殷崇跪在地上求道:“民女愿受一切罚,但元汝和双亲都是无辜的,殿下明鉴!”说完连连磕了几个响头,似要逼晋珩成全。
晋珩不吃这一套,这样冷血的性格也不知是何时养成的,即不像晋商,也不像何后,何后虽看起来冷漠疏远,但评她是贤妻良母也不为过。
“元汝刚才的话没错,刽子手是不值得同情的,同理,刽子手也没有同情心。你想求我让你们全身而退,可以,就拿有价值的东西来换。”
殷崇背脊上的虚汗已经浸透了衣裳,一直紧崩的神经使得她十分的敏感。她一直垂着眸,不知是因为礼数问题不敢仰视权贵,还是因为有所隐瞒而故意闪躲,只弱弱地点头。
晋珩坐到一旁椅子上,问道:“你恨韩绍?”
殷崇:“是。”
晋珩:“因他欺骗了你的感情,还利用了你和孩子?”
殷崇:“是。”
晋珩:“什么时候开始恨他的?”
殷崇:“从他要我入宫起。”
晋珩:“不,那是失望不是恨。我是问,你跟他恩断义绝的时候。”
殷崇双手紧张地握着,胸膛起伏,道:“他送莫恬恬入宫的时候。”
晋珩:“那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还跟他卿卿我我呢?在太子妃面前,你还帮他揽罪,不太像恩断义绝的样子。”
殷崇脸色瞬间涨红,急促地喘息起来,似乎是吃惊于太子妃为何会把跟她的谈话泄露给太子。好一片刻,她明白过来,太子妃不是他们认为的那么单纯,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太子妃有自己的意图,可能早已经站在了太子那一边!
“你自己思量思量,你多瞒我一句,我看到的你的诚意就少一份。”晋珩很少有这样的耐心,之所以能够这样慢聊,大概是因为殷崇是尹舟挚爱的父皇的遗子的母亲,这几个先决条件若少一个,他就送殷崇的父母上断头台了。他以往对付这种已然成罪的人,都是直接逼供的。
殷崇撇开了脸去,难以启齿道:“是他强迫我的。”
晋珩:“你不曾反抗?”
殷崇:“殿下岂知女人的难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朝不慎踏上他的贼船,生死就全由他做主,我即使再恨他,也要傍着他生,哪敢反抗!”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晋珩故意沉默了片刻,给殷崇制造压力,再道,“韩绍已死,你有什么感想。”
殷崇脱口而出四个字:“大快人心。”
晋珩:“仅此而已?”
殷崇:“是。”
晋珩:“你再好好想想。”
殷崇知道晋珩在探析自己,但她完全不知这个问题的用意,实在编不出什么来。“没有了。”
晋珩:“你没有一点因此而来的恐惧?”
殷崇眼神又飘忽了一瞬,立马想答“有”。
晋珩抬手止住她说话:“知道了,你没有。”撒谎的人会需要一个反应的时间来琢磨回答是否瞒得住事实,殷崇方才明显有在思考。“你早就想他死了?”
殷崇:“他早一日死,我早一日解脱,求之不得。”最后四个字,无不体现出她是多么的厌恶韩绍。
晋珩:“那你不是蠢就是别有私心。”
殷崇张口结舌。
晋珩:“既然他的死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你早该弄死他了,何必遭这么久的罪。”
殷崇:“杀人犯法……”
晋珩轻蔑地笑了一下:“笑话。强丨奸妇女原本就是死罪,你杀他何罪之有?”
殷崇不辩道:“因为我笨。”
晋珩:“我看你清醒得狠。”他俯下腰身,抬起女人的下巴凝着她的双目,道,“你恨他,但你还爱他?不惜为他牺牲掉自己的一切,甚至连孩子的幸福都可以不顾?”
一句话击垮了女人的心脏,她的眼泪立马溢了出来。情感上的痛苦使得她忘记正在与谁说话,她迎上晋珩的双眼,道:“是。”
这一个“是”字回答得无比实诚,说谎是说不出这么情真意切的,像一颗苦胆入了喉咙,听的人都觉得苦。晋珩再次动容,上一次还是因为韩绍。“一个阉人就那么令你痴迷?”
韩绍虽然死前伟大了一次,但平时也就是张服服帖帖、唯唯诺诺的奴隶嘴脸,欺软怕硬,甚至有些猥琐。而殷崇是个才女,曾经多少年轻才俊她都看不上,是什么教她屈就一个不学无术的阉人?
殷崇回了神,眼睛又开始闪忽:“是。”
这个“是”字就显然违心了。
晋珩:“我告诉你一个事实。是莫恬恬设计害死了韩绍的,你…恨你的女儿吗?”
殷崇:“不恨。我懦弱,恬恬比我坚强。”
晋珩明知故问:“恬恬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殷崇:“是。”
晋珩:“那她是韩绍的女儿吗?”
殷崇打了个寒碜,忙道:“是。”
晋珩看在眼中:“可恬恬长得一点不像他。”
殷崇:“恬恬随她养父养母。”
晋珩:“韩绍死后,依旧有人在背后作祟,调包太子妃的孩子、使大理寺指证太子妃弑夫……于我晋氏不利的事仍在发生,韩绍恐怕不是罪魁祸首吧?”
殷崇神经已经很衰弱了,整个人显得十分的困乏,像中暑一样恹恹欲倒:“这个我不知。”
晋珩握住殷崇的手腕,感触她的脉搏,这样等他说出一个人来,就能从她的心跳反应感知此人是不是有料。
他道:“我觉得,恬恬长得像——”又故意停顿。
殷崇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已经藏不住了。
“陆渊。”
果然,女人的手本能手一抽,要缩回去,而被他死死拽住。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好
第48章 爱恨纠葛
晋珩:“我没有说错吧?”
“冤枉!”殷崇徒劳地扮着晋珩有力的手,“陆太傅德高望重,誓死不二,与夫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妾都没有,怎会与我相干。”
晋珩:“你是他的学生不是?”
这不是什么秘密。
殷崇少时模样就长得好,被一茶馆老板相中,买了她驻馆卖艺。因为家里贫,殷父也就答应了。茶馆老板请来一名琴师教她弹会了两首曲子,她就开始了卖艺生涯。一次陆渊闲来喝茶,发现了她,看她是个好胚子,便纳做门生,后来才有大周第一琴娘的称号。
晋商一次到陆渊家中做客,殷崇在席上献艺,晋商赞不绝口,便跟陆渊请了她去给晋珩授琴。
都说她出自晋府,其实说她出自陆府也并无不可。
若证实殷崇跟陆渊有夫妻之实,那她与晋珩的关系就更微妙了。首先她是晋珩的老师,也是晋珩的师姐,因她是向尹舟的母妃,所以也是晋珩的母妃,现在又是晋珩的师母。
殷崇:“老师仅是教我琴艺,并无其他。殿下怎能怀疑自己的老师呢?”
晋珩连自己的父母都怀疑过,老师算什么。“啧”了一声:“你在替他说话?”
殷崇:“只是替老师说句公道话。”
晋珩感叹,她竟被利用得如此心甘情愿。不像他媳妇,他媳妇得知自己被利用的时候,可是发誓要将利用她的人碎尸万段的。
“蠢女人呀蠢女人。”他先不晾出证据,而是勾起她的愤恨,“莫恬恬跟我坦白,说她计死韩绍是因为韩绍毁灭了她原本平安顺遂的日子,她都辨得清谁敌谁我。而你?看看你现在糟蹋的模样、你水深火热中的家人,是谁给你带来这样的灾难,你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帮他说话、要独自揽下所有罪名。呵,别以为这样很伟大,你女儿的不幸是你导致的,你儿子生而为棋是你默许的,你自私至极,根本没资格做一个母亲。”
韩绍能有多大的魅力他不知道,但陆渊,要说出他的好举不胜举,除了太温柔,挑不出其他毛病。陆渊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晋珩都要自惭形秽。
殷崇封住耳朵,蜷在角落里。
“哭也没用。”晋珩偏不饶她,“你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到头来连个小妾都没争上。而他夫人为他做过什么,只在家里修身养性,就成了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儿女双全,皆有功绩。你就不同了,你快要家破人亡。”
殷崇一言不发。
晋珩闭眼揉着脖子:“不说话?难办了,本想给你们一条活路,你又不肯招,偏教我寝食难安、百思不解。得,我还是杀了你们省事。”
殷崇:“殿……”
晋珩不容她说话,直唤殷元汝进来。惨无人道地对殷崇道:“现在你有两条路可选:一、从实招供,身家性命可保;二、你亲手杀了元汝,给他个痛快,否则我出手,他会惨十倍。”
殷元汝当即失色:“殿下!”现在的太子跟军营时的太子判若两人,若说会吃他,他都信了。
晋珩:“这个女人到现在还在庇护幕后主使,面对一个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我这样做没错。元汝我信你的人品,但容你活着,就是对我自己不仁。”
殷元汝跪下恳求:“殿下要杀我,我不敢有怨言,但求殿下亲自出手,不要再折磨阿娘了。”
晋珩:“你心里头有娘,但你娘心里头,你还不如一个把她折磨到生不如死的男人。你要弄清楚一点,不是我要杀你,是你娘要杀你。我有没有说给你们一条活路。”
殷元汝看了伏跪在地上、死封口的母亲,失望至极:“有。”
晋珩质问:“那我该怎么办?要我亲自把你捧上皇位,然后对你们家三拜九叩、俯首称臣?”
“不……”殷元汝无助地哭起来,仿佛自己就是一个罪人,又恨自己的母亲盲目懦弱。“我明白怎么做。”
晋珩对殷崇道:“你身后的书架上有刀,动手吧。”
殷崇向殷元汝爬过去,伸手想抱住儿子。殷元汝退后几步,不想她碰。她痛不欲生地苦笑,最后眼里的光收聚,立刻去拿刀。
晋珩随即起身,收在身后的手蓄起力量,以防殷崇朝他杀过来。
殷元汝看殷崇拿起了刀,便看到了结局,轻轻吐了口气,二话不说地冲向冰冷而结实的墙,“咚”的一声闷响,少年倒下,徒留墙面一抹刺眼的血花。
晋珩心颤了颤。
殷崇眼睛快瞪出眼眶,失声尖叫,扔掉横在项上的刀,去抱住殷元汝大哭。
密室回荡凄惨的悲鸣,舒涣涣与莫恬恬听见,不堪沉重,远远的走了。许应宗和柳偃月也心中发寒,不自觉的相互挨近了些。
而晋珩,心里头四个字——大快人心。他乐意看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咎由自取。
“你想自杀保住他们?可惜你晚了一步。惨呐,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惨,爹不疼娘不要的孩子活着也可怜。”走过去将手放在殷元汝鼻子前感触了一下,“唷,还有口气在。你要是愿意求我,我还能帮你传个大夫,要是不愿意,或者以为这又是演戏,就算了。”说罢往外边走去,让女人自己凉快凉快。
他不是开玩笑,殷崇再不开悟,母子双双死在里头他也不在乎。没有铁石心肠,不配活在皇家。
许应宗见他出来,迎上去道:“殿下如何了?”
“坚贞不渝、宁死不屈。”两个褒义词在晋珩讽刺的语气下变成了贬义词,他吩咐道,“备上两副棺材,等他俩死了,砍下他们的头颅,把身体送去陆渊府上。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许应宗发怵:“他俩死了,为何让太傅知道,即便是送去,为何还要砍下俩人的头颅?”
晋珩瞥了许应宗一眼,许应宗立马缩了头。
何为?一来,是恐吓、诅咒、报复;二来,他要陆渊尝尝前功尽弃的滋味;三来,让陆渊无法证明死者的身份,就无法公诏天下他谋害先帝子嗣。
晋珩笑了笑,拍拍许应宗肩膀,道:“无他,制造神秘而已。”
神秘感许应宗是没体会到,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殿下!我招我招!求你传太医!”
昏暗的密室、琳琅满目的刑具、隐藏不住的阴谋、石沉大海的爱慕、侵入骨髓的怨恨、无辜的孩子、渐渐走弱的气息、粘手的血液……足以叫一个懊悔不已的母亲发疯。
许应宗:“是否传大夫?”
晋珩:“先用膳,我饿了。”
许应宗:“她声音很惨,生死攸关……”
晋珩:“于我无干,多酿酿她,她才清醒。”说时,头也不回地回了寝。
许应宗不放心地去密室打探,还未近门,便看到铁门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伴随女人竭嘶底里的呼喊。
——“太子求求你,快救救元汝,他快没气了!太子!……”
许应宗于心不忍,急得跺脚,忙去找晋珩,而晋珩却在气定神闲地用膳。他夺过晋珩手里的茶杯,不由自主道:“先传大夫!吃吃吃,就知道吃!”
晋珩:“你干什么。”
许应宗回神过来,立即怂了,讨好地笑道:“我的意思是…殿下……”灵机一动,“太子妃娘娘何其无辜,刚生完孩子还没来得及保养就被关进冷宫。这如何使得,身子不养好,以后再想有就难了。殿下还不快快料理完这件事回去解救娘娘,且勿伤了根本。”
这倒是戳中了晋珩的要害。
晋珩再没心情吃东西,允人去传大夫,又问许应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关心太子妃。”
许应宗:“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比如在怙京的时候,太子天天给娘娘写家书,不论再忙再累,宁可不睡觉也要写完。如此用情至深,恐怕陛下和皇后娘娘见了都要嫉妒。”
晋珩愣了一瞬。许应宗接着说道:“殿下别恼我说不中听的话,您都那般了,娘娘偏是一封信也不回,殊不知恃宠生娇,再宠下去越发不把您当回事了。您是一宫之主,不能在娘娘面前没了姿态,再说欲擒故纵,殿下越是喜欢她,越是要制造她高攀不起的差距感,她遭了冷落,才会努力挽回,才会热情似火的投怀送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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