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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弑君未遂-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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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向尹舟是染瘟疫而死的,拜她丈夫所赐。重生后,向尹舟奇迹地魂穿到了丈夫——大周君王晋珩身上……天道好轮回!
吃过前世的苦,今生她决定好好将养自己的肉身。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喂得白白胖胖的肉身里竟藏着丈夫那邪恶腐臭的灵魂!
侍女:“娘娘!陛下他一点都不圆润。”
面目狰狞:“盘他!”
阅读指南:
1、帝后人设一致:老奸巨猾双标狗,外强中干“妻”管严。
2、重生、灵魂互换、相爱相杀;风格欢脱结局HE。
3、此文又名《我有特殊饲君技巧》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尹舟,晋珩 ┃ 配角:何师存、韩绍、许应宗 ┃ 其它:甜文
第1章 隆重的丧礼
大周二十二年七月十四,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又称中元节、鬼节。相传在这一天枉死的人,将永世不得轮回。
入夜后,皇宫一片静谧。只有椒房殿还未歇下,那里灯火如昼,照映着似血的红漆,富丽堂皇,将其他宫宇衬托得黯淡无光。它不仅象征着权威,更意味住进它的女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此时此刻,殿外三百名和尚席地而坐,正默念经文。殿门大开,又有数百名太监在布置排场,卸了红帐子挂上白绫,燃烧的草药将宫殿熏得乌烟瘴气。
“水,我渴……”向尹舟气若游丝地哀求道。她动弹不得,舌苔干如旱土,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身旁的老嬷视若罔闻,依旧镇定地给她描妆。她实在难受,浑身像被湿烫的棉被包裹,又闷又燥,忍不住呕出一口白沫。小侍女手颤巍巍地给她擦去,即刻补上了唇脂。
太医说她得了瘟疫,治不了了。这大暑天里,又不是瘟疫盛行的季节,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上了?
老嬷吩咐侍女道:“皇后形容憔悴,脂粉再抹厚一层,眉黛也相应加深一些,要看上去神采奕奕的。”说着,将金箔剪成花蝶的形状,贴在向尹舟的两颊,又将十枚手镯戴在她枯瘦如柴的手腕上,有翡翠镯子、伯牙手串、琥珀蜜蜡、金银珍珠、珊瑚水晶……接而扶她起身,给她戴上了匹配的项链。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珍宝都装饰在她身上。
几道工序下来,向尹舟已焕然一新,不再像个垂死的病人,倒成了一个浓妆艳抹的雍容贵妇。她头戴凤冠,身披黑红色相间的华服,珠光宝气,教人敬而远之。
身上的玉璧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只想喝一口水。
侍女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端来一盏温水。老嬷瞪了她一眼,吓得她退了几步,一个趔趄将要摔倒。
晋珩正好进来,顺手扶住了她,接过她手里的茶杯。
老嬷向晋珩行礼道:“陛下,这头打点好了。”
一名太监跟了进来,回禀道:“陛下,棺椁准备妥当,吉时已到,可将娘娘……”
“你们先退下。”晋珩声音冷漠。
宫人全数退了出去,偌大的寝宫便只剩下两人。椒房殿每天都有人来打理,一花一木生机勃勃,一杯一盏干净如新,花团锦簇,日日生香,适宜如天上人间。唯一不和谐处是东面的墙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小字,诉尽了晋氏的罪行,以及令人发指的诅咒。
晋珩静静站在床边,看着妻子,良久,舀起一小匙水送到她嘴边。
向尹舟已经烧得两眼昏花,但还是辨出了眼前的人,紧抿着嘴,不接受这令人作呕的假仁慈。
晋珩神情疲乏,放下茶杯:“妆很好看,像七年前新婚那样。可惜你快死了,我很惋惜,可我不同情。”
向尹舟恨得背脊发凉,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有了,奄奄一息道:“是你的阴谋,你……你容不下我。”
晋珩:“不,我容得下你,我容得你做我一生一世的皇后,容得你死后葬入帝陵。”
“你……”向尹舟吃力摇头。把她葬入狗皇帝的陵墓,是要她不得安生,她宁愿被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晋珩手掌轻抚她的侧脸,一字一顿道:“至始至终容不下你的,是你。”
“拿开,沾满血腥的手别……别抹脏我的脸。”
晋珩眼睑微合,抽开了手,转去一旁浸泡药水,将手上可能沾上的病毒洗去。“现在是你脏。”一边擦手一边道歉,“我对不住你,让你吃了有疫病的饭食。你若含恨九泉,可以随时来找我。”
向尹舟急促喘息着,终于使上了一股劲,指着晋珩诅咒道:“晋氏,向女来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彻底瘫痪,只剩下点点意识。
“若有来世,你我还做夫妻。”晋珩声音细弱似无,双孔无神,嘴角不动却像在隐隐冷笑,命令门外人道,“入棺。”
一众太监走进殿来,将向尹舟抬进了棺椁,棺盖钉死,万籁俱寂,只剩下微弱的心跳声。
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向尹舟的意识无比清晰,曾经一幕幕涌现在了眼前。
她是凉朝的公主,向皇唯一的子女。向皇一生只爱了一个女人,就是皇后,皇后生下了她便撒手人寰。向皇思妻成疾,多年没有纳娶,大臣们焦急如焚,纷纷上奏劝向皇纳妃以好开枝散叶、稳固江山。向皇无奈,应了大臣的请求,下令征妃,大凉的噩梦开始了……
起初向皇只是偶尔到后宫临幸一下妃嫔,直到遇见那几个绝艳的女子,便越来越频,变了个人似的纵情成性,到最后连朝堂都罢了,成日寻欢作乐。一来二去,身子败坏了,却没能得一个龙嗣。凉朝眼见日薄西山。
果然不出一年,一些大臣便按捺不住了,联手逼宫。大将军晋商调兵勤王,将叛臣一网打尽。向皇虽说得救,但身骨亏虚,已经行将就木,又无旁支兄弟,便把江山托付给了晋商。
再一年后,向皇殡天,晋商顺理成章登基,成为新帝,改国号为大周。那年她才四岁,在大太监韩绍的庇护下逃落到民间,跟奶娘隐姓埋名,贫苦的生活了一段自在安闲的时光。
大周十五年,太子二十岁,准备大婚。这本与她无关,却被官府请了去,说是晋皇指定要她做太子妃。毕竟她与晋珩,一个是前朝公主,一个是当朝太子,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就在临走前,奶娘告诉她一个破天荒的秘密——晋皇是杀害向皇的罪魁祸首!那些耗尽向皇体力、使得向皇油尽灯枯的女人,是晋皇秘密调丨教后送入宫的。过后晋皇又不知耍了什么手段,使得大臣造反,然后他站出来勤王,摇身一变成了正义英雄,骗得向皇传位于他!
所以她嫁给的是杀父仇人的儿子!她没有哭闹,身披凤冠霞帔进入了东宫,大婚之夜用金钗把晋珩捅了。只恨那时眼拙,没能刺中晋珩要害送他归西,更被幽禁了七年之久。
时至今日,晋珩终于容不下她了,把她送进了棺材。
点燃在她首侧的烛火如同她苟延残喘的命一样,在她回忆的最后一刻,在它燃尽氧气的最后一刻,陨灭了。
椒房宫顿时传出悲恸的哭声,惨惨戚戚,淹没了诵经超度的声音。
大周皇后殁了,或死于疫病,或死于窒息。
这年她二十五岁。
…
“渴,水,我要喝水……”向尹舟咽了咽喉。
无人应她,她难耐地睁开眼睛,扭头看见一水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她死里逃生似的爬过去,捧起水壶一饮而尽。久旱逢雨,她终于缓了过来,躺了一会,身体舒畅了许多,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一样,不烫了,也不酸了。
她想起刚才做的梦——晋珩竟在她的饭食里做了手脚,害她身染重疾!
她现在累得紧,莫不成病发了?她细思恐极,双目一黑,浑身发颤。她不能这么便宜的死了,她一死,晋珩就称心如意了。她要活着,把晋珩熬死。
她下床去传唤太医,才发现床前大字趴着一个人,散落了一头青丝,披一身鲜艳的霓裳,手边是一只凤凰金钗。
她蹲下摇了摇少女,少女俱无反应,便将少女翻了个身,顿时寒毛卓立!“啊!——”
向尹舟连忙捂住了嘴。她…她怎么发出了爷们的声音,胯丨下还沉甸甸的……瞬起一身鸡皮疙瘩!
外面的宫人闻声冲了进来,见之大喜:“殿下终于醒了!快去通报陛下!”
侍女忙把摔在地上的新娘抬上了床,传来了太医。向尹舟木讷地坐在一旁,不知所措,想自己应该在梦里。
老嬷笑着跟她解释:“殿下受惊了。殿下昏迷了两月,把陛下都急坏了。这不,给殿下举行大婚冲喜呢。也灵了,殿下醒来,陛下便安心了。阿弥陀佛!”
向尹舟哑口无言。
老嬷自个扇了巴掌,道:“该打该打,老奴竟忘了介绍太子妃了,太子妃正是前朝的乐阳公主。”
向尹舟惊悚地扬起眉毛。太子妃是她自己她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她现在是什么东西!晋珩?便命人拿来了镜子一照,吓得把镜子砸出十尺之外。
轮廓分明,剑眉入鬓,目如朗星,气质如山泉之水,又如三月春风,像天上的仙人,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教人心生爱慕却又自愧遥不可及。但她知道,这是一张骗人的皮囊,看似纯净无害,更有几分天真,心却比谁都黑。
向尹舟崩溃地埋头在双手里。老嬷打量着她,明白过来,道:“殿下才醒,一时不适应。先歇歇吧。”
那边太医检查完新娘,过来回禀:“太子妃不小心摔倒,磕到了额头晕过去了。好在没什么大碍,醒来吃些药,过些日子就能好。倒是殿下刚醒,请让臣把脉观察一二。”
不,她一定在梦里。猛地扇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极其响亮。宫人都看懵了。
“殿下……怎么了?”
她下手太重,把自己扇疼了,忍住不哭,道:“你们出去,我想静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
相爱相杀,结局he,放心食用~
第2章 天道好轮回
所闻所感过于真实,引起不适。
向尹舟躺回床上,希望眼睛一睁一闭中变回自己,却屡屡受挫,心糟糟如一团乱麻,挣扎良久后,才不得已接受了现实。
假如生活强丨暴了你,躲不开,则享受。
向尹舟郁郁地饮下一杯酒,打了个激灵,心中窃喜。她走向一旁的剑架,拿起一把宝剑。“锵”一声,宝剑出鞘,银晃晃的剑身照映她凌厉的双目。晋珩的眼睛与常人不同,不是大丈夫那种刚毅的虎目,也不是女人那种多情的杏眼,有点丹凤结合狼顾的意味,但晋珩配不上“丹凤”、“狼顾”这么好的形容,她只把它形容为佞邪的狐狸眼。
大周十五年她与晋珩成婚,次年晋商驾崩,晋商只有晋珩一个儿子。
“哈哈哈!”她不禁笑出了声,她现在只要手起刀落,晋氏便会断子绝孙。
她走到一面全身镜子前,将剑横架在自己项上,这一幕,就好像自己拿着剑即将斩下晋珩的头颅。想想便觉痛快。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晋珩,性命被捏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如何?我多想一剑划下去,可我不会。宝剑在手,大权在握,我怎舍得杀你?晋氏窃夺我向氏的江山,好在天道轮回,让我变成了你,明年你就会登基称帝,正好我重掌天下,这山河依旧是我向氏的。晋珩,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床上太子妃醒来,看见向尹舟自裁的画面,瞪大双眼迸口而出:“住手!”
向尹舟吓了一跳,失手差点把自己割了,放下剑,春风得意地走到床边。十九岁时的她脸上稚还带着一点稚气,模样俏丽,真真是个可人。可惜一入宫闱,青春虚度。
太子妃往里缩,水盈盈的眸里尽是惶恐,像一只受惊的白鼠。她抬起新娘的下巴,轻轻吻上新娘受伤的额角:“可爱。”
“啊!——”
太子妃眼泪夺眶而出,一个土拨鼠般竭嘶底里的咆哮,再度晕了过去。
向尹舟原地懵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轻浮的举动吓到了她。那时的自己刚刚知晓晋商的诡计,对晋氏恨之入骨,如何但受得起“晋珩”吻她。
是她鲁莽了。她抚了抚太子妃的头,爱怜道:“宫里不值得,我会放你出去。找个好人家,岁月静好的过完余生。”
幽禁深宫的滋味,像被扔进空谷,你不停呐喊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寂落得教人发慌。她不敢再尝一回,所以,她不会让小尹舟重蹈覆辙。
她将小尹舟身子摆正,合上了被子。“睡吧,好梦。”
介时殿外传来老太监的声音:“殿下可睡下了?陛下有话要传。”
向尹舟起身去到正殿:“进来吧。”
老太监开门进来行了礼,上下观察她,和和悦悦道:“殿下气色不错,身子可好些了?”
向尹舟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太子妃睡下了,说话小声些罢。”
老太监当即压下声量:“是。老奴疏忽了。”
向尹舟闭目感受了一会,除了困乏没有什么不适感,揉了揉太阳穴道:“好多了,只是脑子胀得厉害,许多事想不起来了。”然后捶了捶脑袋。日后的烦事肯定接二连三,总之假装失忆,提防他们问话。
老太监连忙劝止:“殿下还是不要劳神去想了。今晚原是殿下的洞房花烛,老奴不该来扰。只是陛下听闻殿下醒了,高兴不已,特叫老奴来看看。见殿下如此,想必不日就能大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殿下不知,这两个月来,陛下茶饭不思,眼见苍老了几岁,天又凉了,陛下不小心染了风寒,太医说不宜下地走动。殿**子若好了,极早去给陛下请安是好。陛下亲眼见殿下无恙,才能安心养病呐。”
向尹舟:“劳父皇挂碍,明日我便去请安。”
老太监:“那殿下早点休息,老奴告退。”
“去吧。”
老太监离开后,向尹舟扶额沉思。晋商好似就因这场风寒一病不起的,不知他拟好了遗诏没有。
她对晋珩婚前的经历并不怎么了解,不过这场大病她是知道的——晋珩是被吓晕的。
话说有天夜里,晋珩在御花园溜狗,那晚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星辰,刮起北风,树园子唰唰作响,偶尔还传出一两声猫叫,叫得人心里发憷。狗蹿进园子深处的禁地——向启死前颐养天年的居所,忽然嗷嗷狂吠,叫得异常凶悍。
晋珩要追进去,小太监劝止他,而他偏不信邪,令太监守在园外。园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晋珩进去一刻,狗便不叫了,人也没见出来,小太监急得呼喊他,俱无回应。
又等了一刻,里头还是没有动静,小太监慌了,晋珩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也小命不保,横竖都是死,他只得硬着头皮闯进去。而后发现晋珩竟晕在水池里,亏得水浅,没有淹没晋珩的口鼻。
小太监吓傻了,仓皇呼救。晋珩得救了,却因此落病,太医使尽千方百计,晋珩也没能醒来。
由此有传言说晋珩是冲撞了向皇,药是治不了的。晋商一筹莫展时,司天监一名叫“盛一期”的旧朝大臣想起一件事,便禀明晋商。
这件事历经两朝的大臣都知道——晋商曾许诺向皇:两家联姻,共坐江山。如有违誓,甘受天打雷劈、断子绝孙之罚。
向皇得此承诺,了无牵挂,合上眼赴了黄泉。
如今晋珩已到当娶年龄,却迟迟未有动静。所以盛一期猜想是向皇动怒,便上书晋商下诏寻找向女,立即完婚,一来为晋珩冲喜,二来破向皇诅咒。
于是便有了今日。
“荒谬。”向尹舟嘲讽道,“一群庸医。”
她认为晋珩是自己不小心滑倒、晕进池子里的,那么冷的天在水里泡了两刻钟,生病也是自然。一群无能的太医百治无效,倒信起怪力乱神来。
不过说来也奇,前世晋珩的确是娶了她后便醒了过来。而今世就更离奇了,晋珩醒来直接变成了她。
想罢她又不禁大笑起来,欲望像控制不住生长的藤蔓,一发不可收拾。
…
次日,向尹舟早早起了身,又亲了亲熟睡中的小尹舟,然后去了永明宫——晋商的住处。
如今晋商卧病不起,前朝由皇后垂帘听政。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向尹舟心叹道。
不得不服,晋氏这一家三口,一次性躺了两个,前朝依旧稳如泰山,可见没一个省油的灯。
向尹舟一路走来观望宫宇,晋商还真是节俭,宫殿一直沿用前朝的,只多是修缮了一下。怪不得百姓道他有高祖遗风,廉政爱民。但她看来,这虚伪至极,晋商就是一个披着菩萨衣裳的刽子手。
“儿臣给父皇请安。”向尹舟来至晋商床前,行了大礼。
晋商在老太监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子,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但还是盖不住喜悦之色。咳了咳,道:“起来吧。朕昨晚听说你醒了,不想你恢复得这么快。”
“儿臣身体大好了,请父皇安心。”说完又一大拜,“谢父皇赐婚,儿臣喜不自胜!”
“你成了婚,朕心里头一件大事终于了了。”晋商赖赖地靠着被子,合上眼不知在冥想什么,眉梢似有千万斤重的心事,最后凝成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他自然而然地擦掉,像擦掉一滴病痛折磨出来的、毫无意义的泪水。
晋珩是个孝子。向尹舟迎上前去,给晋商按揉肩膀,一边道:“父皇的心意儿臣领了,只是……”
晋商:“说,除了生死,你还有什么事能吓着朕?”
向尹舟小心翼翼道:“儿臣想与太子妃——和离。”
晋商被她的话呛得连连咳嗽,老太监连忙递上一杯温水,晋商挥手甩开,一改脸色:“胡闹!向女身份尊贵,岂是你说离就能离的。她得罪你了?”
向尹舟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低低的垂着头,心里却道:气死晋商可行,顺利的话,今年我就能登基。
“太子妃并无不是,只是与儿臣性格合不来。”
晋商坚决道:“没有和离这种说法。你年已二十,参政七年有余,为何还拎不清轻重,说出如此愚不可及的话来!你若弃了太子妃,是背信弃义、公然毁约,教天下百姓如何看我晋氏。”
向尹舟重新跪下。小尹舟的自由,她誓必争取。“家和而万事兴,如果与妻子不合,谈何齐家治国。父皇与母后不正是比翼连枝、两无嫌隙,才共坐朝堂吗?只因父皇承诺过向皇,儿臣就不得不娶向女吗?儿臣明白,她是前朝公主,势必嫁入新皇室,可也正因为她是前朝公主才危机四伏!何况公主根本不喜欢儿臣,她答应与儿臣和离了,只要她站出来澄清,我晋氏又何担骂名?”
“你…你气煞我也!”晋商猛喘几口大气,无力的拳头捶打床头,问老太监,“皇后下朝了吗?”
老太监:“下了,正往陛下这来呢。”
晋商:“扶朕躺下。留他老娘教训他,朕乏了。”
老太监:“是。”
“咳咳咳咳咳!”晋商像被东西噎住了喉咙,不停咳嗽,十分狼狈。
第3章 婚离不起了
向尹舟察言观色,表里不一道:“父皇息怒,切勿伤了龙体。”
“咳咳!”晋商只顾摆手,没有答话。明明不到四十,却一副六十多岁的衰老模样,黑白参半的头发如同枯槁,脸色蜡黄,恹恹欲睡毫无精神。
向尹舟见此情景,想必再用一点力,晋商一口气喘不上来就会一命呜呼。她酝酿着,准备给晋商一个当头棒喝,送他一程。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何师存迈进殿来,简简看了一眼儿子,便径直走到床前,俯**观察了丈夫。问道:“陛下身体如何了?”
老太监皱眉道:“还是老样子。药按时吃了,不见好。”
何后是相门之后,正儿八经的侯门千金、驰名京城的美人儿,一向雷厉风行,堪称巾帼英杰。当初她看上晋商时,晋商还是个小小的执戟郎,族人纷纷反对,她力排众议与晋商结为夫妻,并称她的丈夫一定会一飞冲天。那等气魄,非一般女人所能及。
向尹舟被晾在了一旁,“儿臣给母后请……”
何后抬手止住,继而亲自给晋商把脉。
向尹舟为之一惊。前世她早早被关进冷宫,与何后并不多见,不知其手段,如今何后寥寥几个举动,无不体现出作为帝王身后女人的老成干练,教她生敬。
何后给晋商喂药。晋商没什么胃口,拒绝了,把刚才听到的气话说与她听。
何后放下药碗,才正眼打量起儿子来。
向尹舟毕恭毕敬地低着头,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不知何后看自己是用什么一种眼神。
“曾经沧海难为水呀。”何后声音清亮,语气中有几分慈爱又有几分冷漠,像在劝解又像在质问。“本宫以为你会很高兴。”
高兴?恕她不知晋珩的高兴点在哪儿。如果晋珩娶了她会高兴大概是因为她向皇之女的身份能给他贴金。道:“母后可是对儿臣有什么误解。”
何后饶有意味的笑了笑:“看来本宫的确是误解你了……”她还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然后干净利落道,“看上哪家姑娘了便纳进宫来。太子妃你若实在不喜欢,偶尔宠幸一下就好,让她怀个种,一劳永逸。总之不许离,没得谈。男人么,三妻四妾正常,喜新厌旧也正常。”
“母后…”向尹舟哑口无言,何后果然是个杀伐的女人,完全不考虑儿子的感受。不过既然如此……她跪下磕头,提高声量道:“对不起父皇和母后,儿臣不孝,好龙阳!”
晋商一听,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目直瞪,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咳出血来!
一滴血践到向尹舟的脸上,她呆滞了一瞬,而后心道:中!
何后忙给晋商揉背,宽慰道:“珩儿他说笑的,故意拣这借口和离,陛下别往心里去。”
宫人好几个上去清理,又有好几个急忙跑去请太医。
向尹舟立即补刀:“儿臣没有说笑,儿臣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咳咳咳…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晋商咳血耗尽了全身力气,双目失神,摇头道,“不孝子,不孝子!”
何后上来就往向尹舟脸上甩了一巴掌,语气依旧稳重:“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的任务是生下皇嗣,你爱不爱男人,与和离何干?本宫不是不讲理的人,想要宠幸男人可以,先生下三男两女,否则,本宫会让你失去做男人的资格。”
向尹舟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亲娘吗?“不能够,儿臣是父皇与母后唯一的……”
何后打断:“你是,但如果你让本宫与陛下看不到希望,也就等于不是。明白么?”
“明白了。”合着晋珩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何后眼神犀利,盯着她:“本宫看你是似懂非懂。”
数名太医赶到,挤在一堂,开始就诊。何后叮嘱了老太监一些事宜后,转身往外走去,与向尹舟道:“去承元殿。”
向尹舟愣了愣。晋商现在苟延残喘,何后竟不守候在侧。她就帝后感情也产生了怀疑,但不多舌,起身跟了上去。她现在是假装晋珩,言多必失,能不说的绝对不多说。
出了寝宫,向尹舟晃眼瞥见小尹舟躲在拐角处,像老鼠一样偷偷露出了个小脑袋,见到她又立马缩了回去。
向尹舟心道:她来做什么,莫不成她开始行动了?
来至承元殿前,何后令宫人在外等候,独自与向尹舟入了大殿,走到龙椅前。
承元殿是大周开朝的地方,现在已经下了早朝。偌大的殿堂空荡荡的,走路都有回音,斜阳照进来,像镀上了光华的金衣,浑然大气、古朴庄重,又显得些许沧桑。
何后如一件玉雕笔直地站着,颐指气使:“我儿,你坐上去。”
向尹舟心头一怔,何后这一出意欲何为?
晋商还未驾崩,还是正经八百的皇帝,除了他,谁坐上去都是僭越,会犯诛身之罪。今日所见,何后对丈夫、儿子如此冷漠,该不会想独掌大权?她刚才气得晋商喘血,眼下何后又引诱她“上位”,倘若晋商当真薨了,一来她背负杀父之嫌,二来又落个谋逆之名,一旦公昭天下,她必受万人唾骂,遭文武百官声讨。到时候夫死子废,大权着落对何后相当有力,难道这个女人想当第二个武曌……
向尹舟头皮发麻:“儿臣不敢。”
何后一掌盖在向尹舟头顶,认真而严肃:“坐上去!”
向尹舟定了定神,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谁还不懂互黑?如果事情发展如她所想,她必会把罪名扣在何后身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罢,大气走到龙椅前坐下。道:“请母后明示。”
何后俯视阶下,语重心长:“大周立国已十五年,这朝堂之上百名官员,半数仍是前朝旧臣,半数是科举新人。本宫问你,这意味着什么?”
话说到此,眼前仿佛群臣跪拜。向尹舟从未在这个视角审视大朝,如今体会,果然是有万人之上的荣尚感,教她坐下便舍不得离开。她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回答道:“意味着没有自己人。”
何后:“明白就好。一朝君王一朝臣,如今是晋氏天下,势必要剔除一些执着于向氏的老臣。十五年来陛下与本宫鼓励科举,培养新人,便是要更新血液,我预期十年内更换掉七成,可现实不甚理想,新人资历也不比老人,能够为我重用还需时间。所以想要老臣乖乖听话,我们需要一个制衡。”
向尹舟悟了,心中苦笑:“这个制衡点就是向尹舟,所以儿臣不能与她离。”
何后:“如今向女是那些老臣心目中向氏皇权的寄托,掌控了她便掌控了那一班老臣,比科举选新的效果更来得立竿见影。君臣一心,天下才能大治,所以你喜欢向女也好,不喜欢也罢,都得妥妥帖帖的照料好她,别误了你父皇和本宫的大计。你可做得到?”
向尹舟暗暗咬紧了牙:“儿臣能……做到。”
前世她便明白一个道理:玩弄权术的人心是冷的、血是黑的。如今她总算遇见一个将“心脏”演绎得淋漓尽致的人物,服了,甘拜下风了。不怪她上辈子做了一世别人手里的棋子都不自知。
何后长叹一声,改了面容,变得温柔了几分,不再像一株带刺的蔷薇,仁慈道:“往大了说,你们夫妻和睦关乎朝廷大局,往小了说,也是圆你父皇与本宫一桩心愿。向皇待我们不薄,生前多有嘱托要安置好向女,可向皇刚走不到十日我们就把向女弄丢了,成了众人口诛笔伐的小丑。前些日子才找回她,看她弱不禁风的,在民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你们珠联璧合,你父皇心里的愧疚才少些,可你竟提出离妻,教他如何不气恼。”
这件事向尹舟记不清楚了。奶娘玉异说那天傍晚她在父亲灵前哭丧,韩绍——内侍监,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宦臣,将她俩乔装成太监,仓忙逃出了宫。问韩绍为何这么做,韩绍见她俩一小一愚,没有细致解释,只道向皇驾崩,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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