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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婿-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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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宝儿遣散了下人,坐到张幼然身边轻声道:“三妹妹这是怎么了?可还是为了前些日子听那刁奴说那几句胡话,因而郁结在心?”
一句话便戳在了张幼然的肺管子上,张幼然死死咬着唇,差点没一声哭了出来。可比之前几日她偶然听人闲谈得知的那件事,现下这菜谱莫名失踪的事情才是最紧要的,她很想同冯宝儿坦白,再哀求冯宝儿替她做主,但想到这事儿泄露出来的后果,便又吓得不敢出声。
“唉……”冯宝儿无限同情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晓得妹妹心里难受。这般的身世。金凤的身子草芥的命,谁不自伤?可你要晓得,这事儿谁都不能提不敢提,不然惹恼了那几位,让他们晓得你已知晓,你决然没有活路可走。不然,侧妃娘娘怎只是让人惩戒并看管了那刁奴,而非是杖毙了她?便是不想惊动那几位。到处都是顺风耳。千里眼呢。”眼看着张幼然抖得更厉害,便又道:“听说你那天夜里就跑到三嫂那里痛哭了一场,这几日也是闷闷不乐,你这房里什么人都有,二嫂这一追问,少不得要问出些闲话来。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张幼然还是缩成一团沉默不语,冯宝儿作势要走:“我晓得你是醒着的,既不肯信我,那我便走了。你放心。我这就去寻侧妃娘娘,将那泄了口风的刁奴想法子除掉。尽量不给你惹麻烦。也不知二嫂会追究出些什么事来,我也没法子了的,听天由命吧。”
才刚走了半步,衣角便被人死死拽住,冯宝儿低头,看到张幼然瘦弱发白的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整个人匍匐在锦被之上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青白相加,满脸的绝望,声音嘶哑难听:“四嫂。好四嫂,救命……”
冯宝儿悲悯地看着张幼然,犹如看着一只将死的蚂蚁,口气却是温柔体贴的:“真是为了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替你处理干净。我这便去寻侧妃娘娘。”言罢还是要走。
“四嫂,四嫂,救救我啊……”张幼然在床上跪行了几步,满脸是泪还不敢出声,险些没憋死过去,“不是这事儿,我鬼迷心窍了。四嫂可怜可怜我,给我条活路。”
冯宝儿满脸讶色,重又坐下来道:“你倒是赶紧和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张幼然哽咽着道:“我那天听四嫂说,做女子的必得一技傍身才有活路,我从小克死生母,不得父王母妃喜欢,一直就想和三嫂一样招人疼爱。听你说了,便想着要求三嫂教教我……可那天从侧妃娘娘那里听人讲了我的身世,我才晓得我的出路不在这里,我想跟着三嫂学做好吃的,总有一日能入宫去见见贵人讨好贵人……再不然,将来无论是把我嫁到哪里,我也能把日子过好一点。我一时鬼迷心窍,生怕三嫂不肯教我便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于是我就,我就……”
冯宝儿先前还正色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听到这里,皱了眉头道:“你就如何?”
张幼然哭倒在床:“我就趁着三嫂不注意,偷偷抄了她食谱上的方子……”
冯宝儿满脸吃惊:“那赶紧还回去呀!再认个错,所谓悬崖勒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三嫂自来待你不错,又大度,她不会和你计较的。”
张幼然只是拼命摇头:“晚了,晚了。”
冯宝儿攥了她的手轻声道:“你要是怕,我可以帮你去求情。”想了想,又低声道:“没人知道吧?再不然,烧了。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东西不见了,里头都是秘方,这要是让歹人得了泄露出去,三嫂哪里肯饶我?我听人讲,我们府里也有其他府的探子,定是他们得手了。”张幼然哭个半死,“我真的只是听你说了有这条路子可走才动的心思,先前也只是想学学,没想害她,也没想要让府里难看……”
“住口!”冯宝儿立时翻脸,怒道:“我可不是让你去做这般偷鸡摸狗不要脸的事!”
张幼然茫然抬头,看到以往风姿卓越,总是神仙一般的冯宝儿此刻面目狰狞,心里一股寒气猛地蹿了起来,冻得半边身子冰凉,呆呆的半张着口想说什么,出口的话却是:“四嫂可怜可怜我,帮帮我,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
冯宝儿道:“你要我怎么帮?东西什么时候不见的?”
张幼然恍恍惚惚的:“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前日早上还见到。”
冯宝儿用力拧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蠢笨东西,这般紧要的物事不随时看着,出了事只晓得晕死和哭闹,有什么用?你等着,待我立即出去禀了侧妃,让人封府搜查。也不晓得还追得回来不。”
张幼然感激涕零,就在床上给她磕了个头,还没松下那口气,便又听冯宝儿冷冷地道:“你先别谢我,得求菩萨保佑那东西还在府里,歹人尚未拿去作祟。不然我倒是想救你,只怕是有心无力,我都怕脱不掉干系。人家晓得了你适才说的这些话。难免要说是我撺掇的你。我本是为了你好,谁想回摊上这种事,我要被你害死了。”
张幼然忙哀哀地道:“不关四嫂的事,是我自己鬼迷心窍,妄想妄求,我不会乱说的,四嫂,好四嫂,求你帮帮我。”
冯宝儿转身往外:“我尽力而为,你自求多福。当然。不拘如何我总会替你求情。”
张幼然呆呆地坐在床上,心里眼里茫然一片。全无半点主张,却听窗外一声轻响,激灵灵一个寒颤惊醒过来,抬头望时,只见窗外一个人影迅速闪过,晓得隔墙有耳,适才的话已落入第三人耳里。自己多半在劫难逃。一时肝胆俱裂,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王氏听见声响,忙起身过去。却见张幼然倒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是真的晕死过去了。于是一迭声地叫人去催太医,又掐人中又灌热汤的,忙个半死。
冯宝儿远远看着众人乱进乱出,得意的不得了。一旦东窗事发,张幼然这替死鬼可是不冤枉,也不枉她这些日子下了这么多功夫。她仰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感叹着,期盼着,此刻那个消息应该传到宫中了吧?也不知正在宫中献宴的许樱哥面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叫你显摆!叫你不得了!冯宝儿真想笑。
才从张幼然窗下赶过来的碧纹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害怕的低声道:“奶奶,还查么?”
冯宝儿将那象牙柄的扇子半掩了粉面,斩钉截铁地道:“当然要查,就给侧妃娘娘去查吧。还要记得在合适的时候知会二奶奶一声,请她同二爷说说,如此大事,怎能隐瞒得住?”一时想起红衣来,不由皱了眉头:“红衣这死蹄子怎还不见回来?”
铃铛一阵风似地冲入随园,正在晒被子的绿翡与青玉同时抬头,紧张地看向她,铃铛放缓了脚步,朝二人走过去,借着被子遮掩轻声道:“事发了。平嫂子让我来和两位姐姐说,三娘子晕了一回又一回,二奶奶这时候忙得脚不沾地,那边四奶奶已经禀告了侧妃娘娘。府门关了,各个院子也被人看住了,不许人随便出入,想必和二奶奶通了气便要开始搜查。封院子的很快便要到咱们这里了。”
绿翡叹了声气,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保佑三爷的事儿办得妥妥当当,顺顺利利的。保佑奶奶在宫中诸事顺当如意。”
青玉转身便往外走:“我去寻二奶奶。”
绿翡忙道:“你要做什么?”
青玉头也不回地道:“奶奶走前有吩咐,让我记得看着点,别让人枉自丢了性命。”张幼然懦弱爱钻牛角尖,怕是要想不开,若真叫她死了,纵是揭了冯宝儿的皮,那也枉害了人命,算不得光彩,更谈不上畅快。
绿翡追出去叮嘱道:“你自己小心点。”
――*――*――
照旧有加更,下一章,现形。
第237章 现形
二更。
上京城沐浴在一片金灿灿的日光中,在酒楼饭馆最多的街道上,有人大声吆喝着:“佛跳墙,佛跳墙,康王府才出的佛跳墙,皇后娘娘宫宴上的大菜,都来看一看,尝尝鲜啦,不好吃不要钱啊……”
人潮如织的街头上,有人神秘地和人兜售着:“此番皇后娘娘寿宴之上的养生食谱,要不要?”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下来,有穿着华贵的豪仆端走了一坛子佛跳墙,买走了一叠所谓的养生食谱。车过许久,浓郁的熏香味还在街头徘徊不散。
一群锦衣大汉纵马而来,呼啦啦地将叫卖佛跳墙的酒楼掌柜与厨师栓走,抬走了无数的酒坛子。又有穿了青衣的大汉把兜售食谱的小贩尽数栓走,有人哭叫了几声冤枉,也有人拼命逃窜,但很快,一切都消失无声,上京的街头照样热闹祥和,佛跳墙不过是无良商家的一个噱头,养生食谱不过是小贩们招徕顾客的虚假手段,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更早些时候,一个青衣绿裙,眉目清秀的丫鬟在康王府的角门处被人按翻在地,她娟秀白净的脸上踩了一只精美的六合靴,靴子将她的脸踩得变形,她却连呼痛都不敢。只因靴子的主人正是张仪正。而在她的对面,更有一个卖绒花杂货的婆子早被抽成了猪头,去了满口的牙齿。
宣侧妃的院子里杖毙了两个婢女,姨娘们所居的院子里鸡飞狗跳,人人自危。冯宝儿得意洋洋地坐在葡萄架下喝着茶,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呼喝声求饶声,心里比阳光还灿烂。偌大一个王府,怎可能不藏污纳垢?各园之间,怎可能没点恩恩怨怨?此番不知有多少人要折了进去,这事儿是为了一个爱显摆的许樱哥引起来的,等她自宫中狼狈归来。很快便会发现这府里最不受欢迎的人也是她。
跟我斗?哼哼,还嫩了点。冯宝儿觉着葡萄架下青翠的葡萄长势真是喜人。唯一不安者,便是红衣始终不见归来。于是吩咐碧纹:“你去看看,红衣那死丫头到底哪里去了?”
碧纹才去没多久便踉踉跄跄地飞奔回来,哭丧了脸道:“不好了,红衣在角门处给三爷拿了。外面都在盛传,三爷在街上抓了偷卖食谱和佛跳墙的人,咱们府里出了内贼。曲嬷嬷领了人来锁咱们的院子,人立即就到。”
张仪正不是同康王妃一道进宫了的?又怎会突然出现?看来自己是着了有些人的道,许樱哥可真是毒。冯宝儿大吃一惊,手里的象牙柄团扇一下子跌落在地,随即却又冷笑起来,不过一个丫头,算什么?于是看向碧纹:“是听说有其他府里的奸细潜伏在咱们府里。便是三娘子也是听说了的。”
碧纹看着冯宝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虽然红衣与她都是自小便跟了冯宝儿的,更有父母兄弟还捏在冯府手里,红衣不敢乱说话。但始终被人现场拿住,没个站得住脚的说辞。冯宝儿是怎样也脱不掉干系。
冯宝儿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碧纹惊醒过来,忙道:“是,婢子这些天就总觉着红衣很不对劲!哎呀,好生吓人!这个黑心烂肝,背主忘恩的下贱东西!说来。她什么时候给人收买了的呢?”
冯宝儿掀了掀眼皮,淡淡地道:“这样的人,怎不去死?”
片刻后。曲嬷嬷阴沉着一张棺材脸领了几个婆子走将进来,冷淡而有礼地道:“四奶奶,外面出了点事情,二奶奶请您过去帮着处理一下。”
这不过是客气的说法,不过是变相的要将她看管起来罢了。冯宝儿冷笑着起身,康王妃不在家,现下这些人谁能把她怎么样?便是康王妃回来了,这目前又能将她如何?所谓没有金刚钻便不揽瓷器活儿,东西是张幼然偷的,人证物证俱全。便是张幼然也不能指着她的鼻子说,就是她让张幼然去做的,便是能,张幼然可敢?可到底还是心虚焦虑,于是脚步少不得有些虚浮。
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张幼然,听到外面乱纷纷一片,绝望至极,趁着众人不注意,一头朝着墙上撞了过去,被早就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青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张幼然看清是青玉,怔了片刻,歪在青玉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死又死不掉,倒叫我怎么办?”
青玉不能回答她,只道:“三娘子既不怕死,那便再等片刻又如何?”
冯宝儿沉着地坐在王氏下手,听到有人同王氏禀告张幼然的最新进展,由不得暗里遗憾,怎地就没死成呢?若是张幼然死了,许樱哥的毒计便算是害死了人,大家半斤八两,谁能奈谁其何?
门开处,张仪正扶着张仪先走进来,冯宝儿沉默地看着张仪正,似是想剥了他的皮,看看他皮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他怎就忘了前情,与许樱哥一道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她?张仪正一双眼睛清澈如琉璃,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后,坦然坐下。
张仪先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二人一遭,威严地道:“ 有道是家贼难防,但既然出了,那便没有轻饶的道理。”
冯宝儿起身:“听说我的丫头掺杂其中,我看我还是避嫌的好。”
王氏冷静地拉住她的:“不急,我们等母妃回来再做处置。”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康王府在沉默中热闹着,热闹中沉默着。
含章殿中,凤座之上,已经隐然现了白发的朱后正沉默地翻看着手里那本装帧精美的食谱,左旁锦墩上坐着的刘昭仪含着慈祥的笑意,不时转动一下手里的沉香木佛珠,右边锦墩上的罗昭容含着笑,翘着手指打量着指尖鲜红的蔻丹。康王妃沉着地与长乐公主立在一处,面上无喜无悲,只不时得体地回答一下其他妯娌或是宫妃的问话。
许樱哥安静地立在一群衣着华丽的年轻贵女中间,虽则她穿衣不显,长相不显,仍然还是显得有些突兀。有皇帝第三子桓王的世子妃陈氏,一手亲亲热热地拉着康王世子妃李氏的手,眼瞅着许樱哥笑:“弟妹好福气,得了这样灵巧能干的兄弟媳妇做帮手,可有福气了。从前人只知道她画一手好簪钗,谁想厨艺也如此精良,真不愧是学士府、书香门第、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兰心慧质,非我等粗人可比。”
李氏含笑道:“嫂子快别这样夸她,我们老三媳妇脸皮薄,你再夸她便要不好意思了。”因见周围众人神色各异,便又叹道:“看这事儿闹得,不过是一本家常食谱,比不得各府的奇珍异宝,图的不过是个巧,献的不过是孝心,原本咱们是想到了正日子再悄悄儿地把食谱奉上来,也免得让人笑话。谁想怎地就先传到宫里头来了。”
听她这样一说,陈氏便掩口笑了:“这上京城中哪有什么秘密可言?怎么,就兴你们关起门来吃好吃的,还不许咱们闻一闻?”言罢也拉了许樱哥的手道:“瞧瞧,你嫂子多疼你,便是夸也怕你招了人眼吃了亏。”
许樱哥乖巧地依偎在李氏身边,微笑着道:“不是我自夸,我们两个嫂子都是极疼我的。不敢说亲如姐妹,也是相敬如宾。”李氏配合地握了握她的手。
陈氏打量了她妯娌二人一番,笑道:“可真是一对好妯娌,羡煞人了。”
“不错,是用了心的。”朱后终于合上了手中的食谱,给了这本出自许樱哥之手的养生食谱一个肯定。
罗昭容讨好笑道:“娘娘说得是,一看这装帧,这字儿,就知道是极好极用心的。再看看小三儿媳妇这讨喜的模样儿,便更知道好了。哎呀,现下就等着尝尝这一桌美味佳肴了?”言罢转头看向许樱哥,道:“小三儿媳妇,我可是早起没进膳的,就馋巴巴地等着吃你这佛跳墙。要什么时候才好?”
许樱哥天不亮便进宫,进宫便马不停蹄地将方子和法子教了朱后指定的御厨,但这佛跳墙要的就是火候,哪里能这般快速?当下含笑道:“那娘娘还是先进些膳食垫垫的好,这佛跳墙,不谈诸种准备,单是上灶便最少得二个半时辰。”
刘昭仪指着罗昭容笑:“看看,一大把年纪了还把你馋的。”
罗昭容嗔道:“我和刘姐姐比起来还是小孩子呢。”
却听殿外有人笑道:“母妃不要急,媳妇给您带来了!”进来的正是那美丽近妖的福王妃,她身后一个宫女,低头垂目,手里捧着只酒坛子。福王妃走到凤座之前行礼毕,笑眯眯地将一双纤手放在酒坛子上,作势欲揭盖子,朝着许樱哥眨眼睛:“小三儿媳妇,你来瞧瞧这是不是真的佛跳墙?我来时满大街都在叫卖。”又娇俏地看向众人:“你们可闻着香了?”
“是闻到香了。”众人面露讶色,纷纷朝许樱哥看过去。许樱哥镇定一礼,看也不看地微笑道:“回六婶娘的话,真正的佛跳墙,未开罐之前可闻不到香味儿。想来是外面的商贩哗众取宠。”
福王妃见她镇定自若,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自袖中取出一本书来,笑道:“真是奇了怪了,今日街上也在叫卖这养生食谱,恐也是假的。”
罗昭容咳嗽了一声,道:“自然是假的,这小三儿媳妇敬献给娘娘的都是独家秘方,怎会满大街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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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揭皮
所谓的独门秘方,特别是敬献给王朝最高贵者的独门秘方,便应该是除此一家别无分号。罗昭容这一强调,似是帮着许樱哥说话,实际却将许樱哥推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若满大街都是这样的食谱与佛跳墙,自不能再说许樱哥心诚灵巧,朱后仁慈,绝不会将康王府与许樱哥如何,但康王府轰轰烈烈搞出的这场敬献便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康王妃脸色很难看,却不便开口说话,只看向许樱哥。
许樱哥镇定地朝她一笑,上前道:“七婶娘可能将此食谱借我一观?”
福王妃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只管拿去。我那里还多着呢,若是大家伙感兴趣,每人一本也是管够的。”
许樱哥只将那食谱随意翻了翻,便蹙了眉头:“这可真是奇怪了,这食谱里头的确有几道菜是我平时拿手的。里头也的确有这佛跳墙。”言罢故意停住了,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掠过,待见福王妃眼里现了笑意,方又话锋一转,道:“可这几道菜,我平时做来从不避人眼,会传出去也正常。但这佛跳墙,可真是谬之以千里了,主料,好似还是那几样,但配料与烹饪方法完全不同。”言罢随手将那册子递还给福王妃,向朱后微微俯身:“请娘娘的旨,可否让孙媳现场查验一下这罐子里的佛跳墙?”
“准了。”朱后轻轻一抬手,福王妃便将那外面买来的食谱双手奉上,朱后略翻了一翻,随手将两本册子一并递给罗昭容,微微笑了:“鱼眼睛就是鱼眼睛,怎能与珠玉争辉。这上面除了佛跳墙之外就没一道菜与小三儿媳妇奉上来的食谱相同。老七媳妇,你上当啦!花了多少钱啊?”
福王妃见朱后如此不避嫌地将两本书的对比工作交给了罗昭容,心知自己大抵是被人给涮了,仍面不改色地翘起两根手指:“回母后的话。贵着呢,十贯钱是花了的。佛跳墙花了整整二十贯。”又撒娇:“母后,我是为了讨您欢心才花的钱,您得补我,我没钱的。”
朱后慈爱地道:“瞧你这孩子,我补你,补你。”
忽听得有人笑了一声:“整整三十贯钱,我想想都重得慌。七弟妹神仙般的人儿进宫还带这么多钱。”
福王妃抬眼瞧去,却是皇六子宣王的正妃独孤氏发的声,她自来与独孤氏不对盘,宣王在帝后面前不得脸,生母位分又低,自是不入她的眼,当下回道:“六嫂这是钻牛角尖了,在座的谁是带了现钱买东西的?可不是都让去府里拿的?”掩口一笑,斜瞅着独孤氏道:“当然,六嫂可能与我们不一样。”
独孤氏微怒。正要反讽回去,朱后已然出声打断了这场小争执:“小三儿媳妇。如何?”
那边许樱哥已经在宫女的帮助下,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罐子里食材一一取了出来,请人与她敬献上的养生食谱方子一一对来。果见主料不变,但里头的配料的确是有所不同的。许樱哥微笑道:“形似神不似,御厨房里的佛跳墙也应该快得了,到时候让人一尝便可知。”
“不必验证了,定是假的。想这小三儿媳妇精心准备这份寿礼已是多时。怎可能外泄?定是外头的人以讹传讹。哄我上当。”福王妃转头看向康王妃,微笑着道:“四嫂,贵府怕是出了内贼啦。连这样的财也想发,这是见着了正主儿,旁人可不得给骗了?”
康王妃温和如常,笑道:“七弟妹是不知道我们小三儿媳妇,她爱做美食,从不瞒人的。我们府里的厨娘,谁没跟她学过一招两式?”轻轻松松便将福王妃指责康王府御下不严的话给挡了回去。
福王妃道:“话是这么说,但这些骗子真是可恶!得把他抓起来好生整治一番才是!”所谓事出有因,她也不是平白听风就是雨的人,顺着藤摸着瓜,总能看一看笑话。她在这里说,未必就真要动手去抓人,一旁却有人心里有数,很快便有人悄悄出了殿门。
许樱哥眼不动,心不动,沉静如水。
世子妃李氏有些着急,便一语双关地低声道:“三弟妹,你想想,能做这事儿的都有谁?”
许樱哥微笑着懵懂摇头:“想不出来,大嫂。但既然都是讹人的,便只当他是一场笑话,不用理会。”那些人早被张仪正给抓了,这些人不过是扑空而已。他们喜欢去蹦Q,便自去蹦Q好了。
李氏拿不透她的深浅,便转头看向康王妃,见康王妃比刚才还要气定神闲几分,微微一忖,便不再言语。
日头渐渐西斜,一道浓郁的酒香如同春雷一般在含章殿内炸开,一片议论声中,许樱哥安静地立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含笑品尝美味的朱后与神色复杂的众人,晓得自己这一番算是圆满了。
她本可以不让冯宝儿兴风作浪至府外,将这养生食谱与佛跳墙传得到处都是,她本可以用一种更低调的方式处理这件事,但她仍然选择了这般高调的处理方式。不为其他,不踩到康王的底线,冯宝儿便只会是不痛不痒;不为自己多争取些光环,她便永远都是默默无闻只会画画做点小吃的许樱哥,她便永远都不能在关键时刻为许扶,为自己所看重的亲人,甚至于自己的命运伸一伸手,只能做个旁观者与失落者。
“这道菜还有个名儿叫福寿全,是吧?”座首的朱后抬起头来,温和地看向人群。人群自动分开,现出许樱哥,许樱哥屈膝行礼:“是,娘娘。”
“好!”朱后大声道:“把这道福寿全敬献给圣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福寿双全!”含章殿内众人跪了一地,满头的金玉珠翠,绮罗锦缎在斜阳下熠熠生辉。朱后威严地看了一遍,大声道:“赏!重赏!”
有风吹过,房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许樱哥立在含章殿偏殿外的长廊下,仰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心里沉积已久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些许。绘制簪钗也好,做美食也好,她始终在她从前不曾想,今后却拿定了主意要走的那条路上前进了一步。
马车驶出沉默冰冷的宫门后停了下来,秋实走到许樱哥的马车前俯身低声道:“三奶奶,王妃请您到她的车驾上去。”
许樱哥轻轻触了触明显有些紧张的紫霭,低着头,跟着秋实向前走去。
世子妃收回目光,将窗帘轻轻放下,玉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三奶奶……”世子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干我何事?”
康王妃的沉默令得本来早就做好准备的许樱哥倒有些忐忑,她在这件事中利用了康王妃布下的人手,也从未指望过要瞒天过海,但她不知最后的放纵是否犯了康王妃的大忌。
正自不安间,康王妃突地轻声道:“此后,只怕你再不能偷懒了。”
她果然全都知道的。许樱哥微怔,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康王妃却也不多说,继续道:“你想要她怎样?”
许樱哥轻声道:“到底是一家人,只希望她安生些,不要总找我麻烦。”她能做的,能说的就这么多,做决断的人当是康王与康王妃。现下人证物证俱全,冯宝儿便是咬死了不认,这府里的人就是傻子么?
康王妃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冯宝儿原形毕露,德行有亏,便是还占着这四奶奶的名分,在这府里要想翻身那是千难万难。
暮色四合,康王府中灯烛渐起,冯宝儿跪在宣乐堂外的石阶下,面上却无半分认错之色,腰杆挺得笔直,满脸的凶悍之色,朗声道:“媳妇究竟犯了什么错,还请母妃教媳妇,也好叫媳妇改正。”
周围没有人经过,也没人搭理她,只有晚风吹过树梢,草丛里虫鸣唧唧之声。她大声哭了起来:“我不服!我不服!便是要惩戒人也要说得出子丑寅卯。”
宣侧妃立在宣乐堂的廊下,低声央求道:“王妃,这里头只怕是有误会,红衣那丫头见利忘义,犯了大错,虽则宝儿有御下不严之错,但她人还年轻,也是大不防。三娘子一直跟着三奶奶的,谁想得到她会犯下那样的错……”
曲嬷嬷背了身,喜气洋洋的凑到跪在佛龛前诵经的康王妃耳边轻声道:“王妃,王爷快要回来了。”张仪端也快要回来了。
康王妃起身,威严地走出去,接了秋实递过来的一盅茶水,对着宣侧妃那张保养良好的脸就泼了过去,轻蔑地道:“你还敢把幼然的事推到小三儿媳妇身上去,好好一个姑娘,差点就被你们给算计死了。若是她没了,你可想过王爷那边怎么自处?自私自利,冷血无情,还敢来求情?”
宣侧妃狼狈不堪,还垂死挣扎:“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王妃便是偏心也不能这样偏心……”
康王妃凑近了她:“你真当我万事不知?不见棺材不掉泪。”言罢看向曲嬷嬷,曲嬷嬷拍拍手,便有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垂着头走过来,惟妙惟肖地学了一通话。
第239章 被打
宣侧妃听了那小丫头学的话,顿时如遭雷击,转念一想,别人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她姨甥二人自投罗网。以她对康王妃的了解,自是每一步都算得精细,怕是许樱哥没算到的都给算到了,再不得翻案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服软,遂低声央求道:“王妃饶了我!我糊涂了!我没想过要害三丫头,我,我真是……”想到康王的冷厉,冲口而出:“我只是希望小四媳妇的寿礼能更出彩些,好在圣上娘娘面前露露脸,封个爵位,却没让她这样做呀!您晓得我的,我便是有点小心思,何曾敢闹出人命?何曾敢让府里没脸?不然您和王爷哪里能容我至今?”
“我信你。好歹也认识多年,多少晓得你性子,有贼心无贼胆,怕是被人给蒙蔽了还不自知。”康王妃淡淡瞥了她一眼,高声道:“小四媳妇要我给她个明白的说法,你也说此事和你无关,现下我把她叫进来,你们姨甥当面对质。请四奶奶进来。”
冯宝儿借着秋月的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只觉得双膝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腾?回想着康王妃和宣侧妃的对话,再想想白白给许樱哥造了势,心里又恨又怨,难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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