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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恨:与卿何欢-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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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灏的回答,在顾瑾璃的意料之内。
没有与亓灏再辩驳,她转头对爱月道:“爱月,去另拿一套茶壶过来。”
爱月点点头,连忙跑去了茶水房,又端着一套崭新的茶壶回来了。
指着旧茶壶,顾瑾璃问道:“王爷觉得这个茶壶如何?”
亓灏不知道顾瑾璃想说什么,只能点头道:“颜色清淡,用料质地温润,纹理清晰。”
“那这个跟刚才那个比起来呢?”又指着新茶壶,顾瑾璃又问道。
亓灏扫了一眼,“质地和颜色也不错。”
扯掉旧茶壶的壶盖,顾瑾璃抬手将新茶壶的壶盖盖在了壶身上,又问道:“王爷看,如此可行否?”
不用亓灏开口,爱月和荷香两个丫鬟都觉得新茶壶盖子太艳丽,放在旧茶壶上,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而且,新茶壶盖子有些小,盖在上面总有一种要掉下去的感觉。
亓灏眸光暗了暗,问道:“顾瑾琇,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瑾璃一边将壶盖放回原处,一边淡淡道:“王爷,就像是茶壶盖子和茶壶一样,大小不一、颜色不搭,就算是再好看,再好用,也始终无法配成一套。”
“我和王爷,亦是如此。”示意爱月将茶壶再端下去,顾瑾璃继续道:“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脾性喜好也不同,生生绑在一起,会不会太煎熬?”
“再者,王爷与王妃才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妾身虽在王府里只是个摆设,但王府里多次因妾身而生出了事端,所以为了王妃和王府的清静安宁,还希望王爷在七夕过后,将妾身逐出王府。”
她这话一落,惊得爱月和荷香不禁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亓灏的脸色此时要比那数九寒冬的寒冰还要阴寒。
死死的盯着顾瑾璃,他冷笑道:“顾瑾琇,你就这么想离开宁王府?”
顾瑾璃攥了攥拳头,郑重点头,肃然道:“妾身与王爷之间,本就是一场意外。余生还很长,为何要彼此痛苦折磨?”
“呵!”亓灏“噌”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一把捏起顾瑾璃的下巴,眸间跳动的怒火,意味着他此刻盛怒到了极点。
“王爷息怒!”荷香与爱月对视一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瑾琇……”额头青筋暴露,亓灏忍着捏碎她下颌骨的冲动,良久才道:“生,你是宁王府的人。死,也是宁王府的鬼!”
抽回手,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
“呼!”爱月见亓灏没有发作,松了一口气:“小姐,吓死奴婢了!”
顾瑾璃后背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咬了咬唇,她低声道:“起来吧。”
荷香站起来后,小声道:“小姐,那《艳阳春》要弹三天三夜,您当真要答应王爷?”
顾瑾璃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看王爷刚才那架势,我能有拒绝的权利?”
“可是,要真弹上个三天三夜,那您的手就别想要了!”爱月听罢,连连摆手。
顾瑾璃眸光幽幽,淡淡道:“若那逍遥子真能让尹素婉的腿痊愈,那么顾瑾琇便不欠亓灏分毫!”
“而我伤了尹鹏林一事,便从此两清!”
伸出手,她冷笑道:“跟自由相比,废了一双手,又有何不可?”
爱月吸了吸鼻子,满眼心疼。
亓灏从芙蕖院离开后,便在王府里漫无目的的踱步。
就像是一团粗细不一的绳子,拧巴在心里,缠得他心烦意乱。
顾瑾璃只知道他一心想要逍遥子治好尹素婉的腿,却不知道当他听到那首曲子要弹三天三夜后,除了震惊之外,他何尝没有与爱月、荷香一样,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她说的那套茶壶和茶盖的谬论,他又如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是,在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后,还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还好,他控制住了火气,没有在一怒之下伤了她。
否则,她要离开的心,会更加坚定……
当然,在来芙蕖院之前,他之所以斟酌良久,要顾瑾璃去给逍遥子奏曲,私心里是想着若逍遥子真能让婉婉重新站起来,那么顾瑾璃便是立了大功。
这样一来,她在府中的处境也不会那般难堪……
而且,尹家对她的敌意也会减少……
只是,这些话,他却不能告诉她,也不想告诉她。
因为正如她所说的,他们之间就像是茶壶和茶盖,并不怎么般配……
说那么多,又有何用呢?
重重的叹了口气,亓灏摇了摇头,还是往书房走去。
在亓灏前脚踏入芙蕖院后,怡心院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亓灏寻到逍遥子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尹素婉而言,喜忧参半。
喜,则是因为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腿废了几个月,什么都假手于他人,像个废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她也想像正常人一样,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喂喂鱼,看看窗外的风景。
而忧的是,她之所以能绑得住亓灏靠近顾瑾璃的心,是因为顾瑾璃害得自己腿残,所以对于这样一个罪魁祸首来说,亓灏绝对不能爱上她。
倘若是她的腿好了,那么顾瑾璃与她的账,是不是也意味着一笔勾销了?
要是真如此,那么亓灏心里对顾瑾璃的恨意也会荡然无存……
见尹素婉皱着眉头不语,双儿道:“王妃,王爷找到了逍遥子,您不开心吗?”
尹素婉紧紧握着茶杯,冷声道:“顾侧妃答应了?”
双儿摇头道:“奴婢听说顾侧妃一开始没答应,后来惹怒了王爷,险些被王爷给打了。”
“哦?”尹素婉一听,很是意外,“她竟然拒绝了?”
在尹素婉的意识里,顾瑾璃应该比任何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
毕竟,她现在在大家眼中仍然是那个蛇蝎心肠的罪人,如此不仅可以挽回名声,而且还可以获得亓灏的好感。
可是,她竟然拒绝了?
事关面子,被拒绝的感觉,让尹素婉心里多少还是有丁点不好受。
双儿以为尹素婉是担心没了顾瑾璃,便无法得到逍遥子的治愈,安慰道:“王妃,您放心,有王爷在呢,顾侧妃她不敢不从!”
听双儿提到亓灏,尹素婉垂下眸子,低声道:“王爷现在在哪里?”
双儿道:“回了书房。”
“又是书房。”尹素婉听罢,语气有些落寞。
双儿怕尹素婉多想,赶紧道:“王妃不要难过,王爷可能最近真的太忙了,所以才不得已冷落了您。”
“对了,那个法师嘴巴严吗?”忽然想到了昨日来府中做法的刑天尊,尹素婉问道。
双儿点头,“奴婢昨个将剩下的银子给刑天尊的时候,已经嘱咐过他了,他应该不会胡乱说话的。”
尹素婉眯了眯眼睛,幽幽道:“不行,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呃……”双儿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王妃,您的意思是……”
一边说着,双儿一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尹素婉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双儿被尹素婉眼中冷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小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摆摆手,尹素婉示意双儿可以退下了。
双儿行了个礼,连忙退了出去。
当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尹素婉捶了几下腿,还是没感觉。
据说,顾瑾璃要弹奏那首曲子三天三夜?
呵呵,要真是毫不停歇,她那这手不残了才怪!
也好,就让她去弹!
顾瑾璃曾伤了自己的腿,还得自己这几个月来成了个废物,那么这次能让她废了一双手也不错!
至于以后逍遥子如何给自己医治,到底多久才能痊愈,也要看她尹素婉的意思!
怎么说她都可以在自己的药里做手脚,好的快慢还不是她说的算?
眉间神色嘲讽,她冷笑一声。
七夕那日,天刚蒙蒙亮,亓灏便派人去了芙蕖院通知顾瑾璃赶紧收拾一番准备动身去绝情崖。
由于要弹琴,所以他前一天晚上便吩咐了周管家将仓库里收藏的凤凰琴给顾瑾璃送了过去。
今日,因着操琴方便,故而顾瑾璃一身简洁白衣,头发以一根月牙白玉簪子束起,怀抱一把凤凰琴,神色淡然的从院子里出来,宛若天上仙人降临一般,引得王府中清扫的下人们一一停足。
杜江在王府大门口等着,一见到顾瑾璃出来,先是被她这副简单却又不失仙气的装扮给愣住,随即拱手道:“王爷已经在车里等着了,顾侧妃请上车吧。”
顾瑾璃“嗯”了声,在爱月的搀扶下便上了马车。
在她撩开帘子的瞬间,亓灏的眼中一抹幽光划过。
待顾瑾璃和爱月坐稳后,他对外面沉声道:“走吧。”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便“哒哒哒”的往绝情崖跑去。
顾瑾璃无视亓灏射过来的目光,低头拨弄了两下琴弦。
琴声发出“锃锃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心里暗叫一声好琴,顾瑾璃便将琴交到了爱月手中。
往后靠在了软塌上,她闭目养神,脑袋里快速回忆着完整的《艳阳春》。
这首曲子,她虽已熟练,可却从未弹过完整的一次。
一想到这双手要废了,她就有些难过。
但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就算是她要反悔,亓灏也不会允许的。
搞不好,惹怒了他,他还会将她丢下绝情崖……
罢了,放慢速度仔细点弹的话,兴许对手的损害还能少点。
一边努力自我安慰着,她一边放松着心情,使得精神不会那么紧张。
亓灏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顾瑾璃,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察觉到她的不安,她的挣扎,他薄唇抿得越来越紧。
“顾……”就在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得马儿发出一声凄惨的嘶鸣声。
“嗖嗖嗖”,紧接着,数只箭羽划空而来,射穿车厢。
马儿已死,马车歪歪斜斜的架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的顾瑾璃猛然睁开眼睛,被这突入起来的变动惊得身子僵硬。
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和打斗声,爱月青白着小脸,担心道:“小姐,怎么办?”
顾瑾璃没有说话,紧紧抓着爱月的手,看向亓灏。
“王爷,有刺客!”杜江一边抵御外面团团包围刺客们,一边大声道。
亓灏撩着帘子望着渐渐逼近的黑衣人片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顾瑾璃纤细的腰身,然后直接飞了出去。
“秦峰,带着爱月!”丢下一句话,他便施展轻功先带着顾瑾璃往绝情崖去了。
顾瑾璃的身子凌空而起,这般的猝不及防让她用力的攥着亓灏胸前的衣襟。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不敢睁眼往下看,只觉得心跳的越来越快。
“呲”,有什么东西好像刺入肉体的声音。
亓灏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手松了几分。
顾瑾璃脑袋一个激灵,立刻下意识的反抱住了亓灏。
待见到他那染血的肩膀后,瞳孔一缩。
顺着他的肩膀再往后望,只见十多个刺客又紧随而来。
第84章 缠着不放
那些刺客个个身手敏捷,出手狠辣,看样子倒像是为了亓灏而来。
“滴答,滴答”,一滴滴嫣红的血落在顾瑾璃白色的衣袖上,白的似雪,红的似梅。
只不过那红色,渗着一丝乌黑,像极了绝望而孤独的蔷薇,开到衰败。
察觉到亓灏的嘴唇有些泛白,顾瑾璃便心知那镖上必定是淬了毒的。
回忆着医书上画着的穴位,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松开一只手,快速的在他肩膀处的穴位上点了两下。
果真,那涌出的血瞬间止住了。
亓灏手持软剑,一边与追上来的刺客打斗,一边急急往后退去。
顾瑾璃紧闭双眼,只能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不让自己慌乱,以免给亓灏造成干扰。
若是之前,区区十个刺客,对于亓灏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这毒镖上的毒,是软骨散加了曼陀罗的,不仅可以使人功力尽失,毒素还能随着人体的运功而蔓延至五脏六腑。
若是两个时辰之内不将毒素给强逼出来,那么中毒之人便会气血倒流,筋脉爆裂而死。
“砰!”是两剑相撞发出的刺耳声。
空气里的气氛是紧张的,并且还弥漫着一股血腥。
顾瑾璃不敢去想,那些血是从亓灏身上流下来的,还是那些刺客。
她只觉得,这一刻是如此的熟悉。
就像是太后寿宴那晚,她与他一同回王府的路上也遇到了刺杀。
他们二人一路被追击,分别又中了剧毒,最后被逼落了绝情崖……
只不过,今日他们是在去绝情崖的路上遇刺罢了……
亓灏阴寒着一张脸,桃花眼里森寒一片,他一边挥舞着手中冷剑,一边抬脚踢向靠过来的黑衣人。
剑花翻转,剑气逼人,只是他脚下的动作却越发的无力起来。
杜江在后面被人缠住,秦峰抱着爱月也在与人拼杀。
所以,现在谁都无法顾及上谁。
“砰!”又是一声重响,一黑衣人从后面踹在了亓灏的小腿骨上,他一个站立不稳,便将怀中的顾瑾璃给甩了出去。
顾瑾璃摔在地上后,眼神一闪,只见一支长箭破空射向了自己。
她下意识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险险躲了过去。
还不等她喘息,眨眼之间两把寒光冷冷的利剑“唰唰唰”的朝着她刺来。
连忙抬起手腕,顾瑾璃按动了镯子上的机关。
“嗖嗖嗖”,数枚毒针飞了出来,黑衣人应声倒下。
还有两个黑衣人正一左一右的缠着亓灏不放,他一边吃力的与之对抗着,一边用余光看着顾瑾璃那边的动静。
膝盖因刚才被人那一踹,跪在了尖锐的石子上,所以随着打斗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的膝盖就痛得越来越厉害。
将利剑换了一只手,亓灏弯腰一躲,避开了迎头刺过来的利剑,掌风一挥,将地上的石子打向朝着顾瑾璃举剑的人。
“咚!”石子打在刺客的手腕上,震得他立即丢下了剑。
捂着手腕,只见腕骨处红肿一片。
要不是亓灏现在内力渐渐在流失,想必那刺客的手腕绝对会被打穿一个洞。
“呲!”就在亓灏分神的功夫,身后的刺客便一剑刺中了他的后背。
即便是他一身黑色衣袍,可那涓涓涌出来的血,却一样能刺痛顾瑾璃的眼。
“亓灏!”顾瑾璃面色一变,下意识的就要向他身边跑去。
然而,就在她刚抬脚的功夫,一个原本在亓灏左侧的黑衣人竟一个箭步飞向了顾瑾璃的面前,将手中的剑往她胸前送去。
她条件反射的往后踉跄几步,隔空的瞬间,有一个人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了她的身前。
“呲!”
“噗!”
亓灏吐了一口血,手中的剑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他的血溅了顾瑾璃一脸,腿也早已站不住,软绵绵的身子搭在她的肩上,失去了所有战斗能力。
“走!”那带头的刺客见不远处秦峰和杜江正往这边赶来,吹了一声口哨,一群人足尖轻点,飞身离去。
望着后背又多了一道剑伤的亓灏,顾瑾璃怔怔失神。
用力抓住他下滑的身子,她颤抖着声音道:“亓灏,亓灏……”
她的发带,不知散落在了何处。
她的白衣,也早已看不出了颜色。
即便是此时披头散发,白衣脏污,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倾国倾城之姿,反而还有一种仙子历劫后的凄美之感。
亓灏动了动唇,却无力说出一个字来,只能躺在顾瑾璃的怀里。
顾瑾璃见亓灏眼神涣散,心中不安越发的强烈。
伸手探向亓灏的脉搏,她屏气凝神,努力让自己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王爷,王爷!”秦峰和杜江前后赶来,二人在看到亓灏这模样后,吓得面如土色。
秦峰上前一步,紧张道:“顾侧妃,王爷他怎么样了?”
亓灏的脉象有些漂浮不定,顾瑾璃正在给他把脉,因此根本没心思去理会秦峰。
秦峰见顾瑾璃不做声,刚想张嘴再问一次,却被杜江用眼神给制止住了。
爱月看到顾瑾璃一身是血,差点把怀里紧抱的凤凰琴给掉在地上。
眼巴巴的瞅着她,爱月心里更像是有人在拿着什么东西在挠她一样。
小姐衣服上这么多血,这到底是她的呢?还是王爷的?
要是王爷受伤也就罢了,毕竟他对小姐算不上太好。
可要是小姐的,那……
这样想着,爱月便不自主的想凑上去询问几句,但又被早已洞察到她心思的杜江给拉住了。
“放心,顾侧妃没事。”杜江就像是懂读心术似的,在爱月开口之前,提前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爱月狐疑的看着杜江,小声道:“你确定?”
杜江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点头:“确定。”
说罢,他又忧心忡忡的看向亓灏。
秦峰注意到了杜江和爱月之间的互动,不禁皱起了眉头。
但想着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便也将视线落在亓灏身上。
“顾侧妃,王爷现在如何?”杜江见顾瑾璃抽回了给亓灏把脉的手,立刻问道。
依着顾瑾璃现在的水平,对毒术还没有太多研究,不过她知道,无论是什么毒,都不能留在体内太久。
“毒还未蔓延到心脉,先用内力,看看能不能把王爷的毒给逼出来。”抿了抿唇,她犹豫道。
杜江与秦峰对视一眼,二人将亓灏扶正后,一左一右的盘膝坐下,一人伸出一只手来放在亓灏的后背上,开始运功送气。
爱月腾出一只抱着凤凰琴的手来,掏出帕子一边给顾瑾璃擦着脸上的血,一边嘟囔道:“小姐,那大师说的果真没错。”
“您跟王爷确实是八字不合,要不然为何每次出门都能遇到刺客呢?”
顾瑾璃听罢,秀眉不自觉的一蹙,语气不悦道:“说什么呢?”
爱月自然不知亓灏刚才为顾瑾璃挡剑的事情,因此见顾瑾璃脸色有些不好看,眨了眨眼睛,“小姐,奴婢说的是事实嘛,您为何要生气?”
“我……”顾瑾璃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决定暂且还是不要和爱月讨论这个问题。
要不然,依着爱月的这个小脑袋,还不知道要胡思乱想多少。
杜江见亓灏的头顶上冒着丝丝白烟,身后的袍子也已被血汗浸湿,便又加了一成内力。
顾瑾璃发现亓灏额头的汗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淌,刚想让爱月上前给他擦汗,但想了想还是自己拿着帕子走了过去。
仔细的打量着他这张脸,棱角分明,五官俊美,虽没有陈泽轩的妖娆邪魅,但却是另一种不同风格的美。
手触碰到他泛白的唇,顾瑾璃转头对爱月道:“去,找点水回来。”
“啊?”爱月一愣,转身扫了一眼四周,为难道:“小姐,这附近不像是有水源的样子啊!”
顾瑾璃抬眸,眉头皱的更深。
眯了眯眼睛,她望向远处,竟看到路的另一旁,丛林深处之中有一艘小船隐隐约约的穿梭其中。
眼睛一亮,她对爱月道:“照顾好王爷!”
说罢,她提起衣摆便钻进了丛林中。
“欸,小姐!”爱月不知顾瑾璃发现了那藏在丛林后面的湖,很是不解。
望着顾瑾璃疾步离开的背影,她摇摇头,只好继续扶着亓灏。
顾瑾璃确信,自己刚才并没有眼花,只要穿过这片丛林,一定能找到水源。
所以,即便是灌木荆棘,她也顾不得衣服被划破,胳膊被划伤,咬着牙往前跑。
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她果真见到一个湖。
心里一喜,她连忙上前。
掬起一把水,她仔细的尝了一口,并无异味,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想到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水带回去,顾瑾璃又发愁了起来。
转头四下张望,除了那湖边的荷花,没有其他东西了。
掐了一片离着自己最大的荷叶,顾瑾璃只能用它来盛水了。
一边小心翼翼的托着荷叶往回走,她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
差不多用了比之前多一倍的功夫,顾瑾璃才回到原处。
“小姐!”爱月眼尖,发现了顾瑾璃腿上渗出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惊得大叫一声。
顾瑾璃见爱月靠了过来,不禁将手里的荷叶往旁边一躲,“别碰我!”
“呃……”爱月瞪大眼睛,这才看到了盛着不多水的荷叶。
嘟了嘟嘴,她指着顾瑾璃被灌木划伤的腿道:“小姐……您的腿受伤了。”
就像是没有听到爱月的话一般,顾瑾璃一边将水喂进亓灏的嘴里,一边问道:“王爷怎么样了?”
杜江和秦峰过了一会,同时收回手。
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道:“顾侧妃放心,王爷体内的毒差不多都逼出来了。”
顾瑾璃听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王爷这个样子,今日不能按时去绝情崖赴约了。”
“杜江,秦峰,你们二人先带着王爷回府,我……”
“绝情崖。”不等顾瑾璃说完,亓灏突然开口道:“现在……立马去绝情崖!”
杜江一愣,急声道:“可是,王爷您现在受了伤,尤其是后背上那两道,万一感染了如何是好?”
亓灏勉强支撑着身子,有气无力道:“听本王的,去绝情崖。”
他的眼睛并未看顾瑾璃,可是那眸底的不容置疑,却让她心中泛起了波澜。
伤成这个样子,却依旧这般坚持的要去绝情崖。
他,为了尹素婉,果真是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她从未爱过一个人,所以无法体会到究竟有多爱一个人,才能到如此地步?
将心头那股莫名的触动压下,顾瑾璃对杜江低声道:“你先带着王爷走,我和爱月随后就到绝情崖。”
杜江点点头,便背起亓灏往绝情崖飞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家都在绝情崖顶聚齐了。
崖上空无一人,顾瑾璃也不知逍遥子是已经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来,因此转头看向亓灏。
亓灏靠着杜江坐在地上,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将涌上喉咙的血腥咽下,缓缓道:“开始吧。”
一旁刚好有一块平坦的石头,顾瑾璃从爱月怀里接过凤凰琴,将琴放上去后,盘膝而坐。
仔细的拿着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开始弹奏起来。
“锃锃锃”,在几声急促高昂之声后,一阵阵悠扬婉转的琴声在顾瑾璃的指间流淌了出来。
像是清风在心间拂过,又像是鸟儿在耳边低语,总之听到这琴声,整个人的心都跟着飞扬起来。
亓灏努力睁着沉重的眼皮,看着那白衣上染上红梅的女子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模样,泛白的唇不自觉的抿紧。
后背的伤还在火辣辣的痛,可只要静下心来不去想,沉浸在这琴声中,就好像被抹上了药膏一样的清凉。
她的三千发丝柔顺的散在腰间,偶尔被风吹起,就像是黑色的瀑布从山间流下一样。
鸟语花香,春光灿烂,她将大家带入了一个美妙的世界里。
又像是听到情人缠绵的低语,让人感受到了相恋的甜蜜。
爱月蹲坐在一旁,看看亓灏,又看看顾瑾璃,托着腮又望了望四周,可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还是没有见到任何人的影子。
叹了口气,她在想今日会不会白来了一趟。
直至天暗了下来,也不见逍遥子的踪影。
崖上的人,不增,不减。
察觉到亓灏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杜江抬手在他额头上一探,随即紧张道:“王爷,您发烧了!”
亓灏的眼皮已经沉重的只剩下了一条缝,可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
“无碍。”动了动唇,他费力的吐出两个字。
耳边的琴声一直未断,就像是支撑着他的一根弦,让他即便是身子再乏力,也不愿合上眼睛。
秦峰挠了挠后脑勺,也很是纠结。
在崖顶上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不说,大家还都饿着肚子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何况,这都是两顿饭了!
给杜江打了一个手势,秦峰便带着两个侍卫去找吃的去了。
顾瑾璃虽是第一次将《艳阳春》以弹琴的方式演奏出来,但是因着这首曲子的熟悉以及对母亲的思念,所以她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不言不语,除了琴弦上手指翻飞,她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感觉不到腿脚已发麻,更没意识到手指已经沁出了血。
亓灏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杜……江。”提起一口气,他含糊不清道:“点……本王的……‘神庭’穴。”
刺激‘神庭’穴可以消除头昏、提神醒脑,杜江应了声,便依着亓灏的吩咐开始按摩着他的头部。
意识恢复了一丝,他强打精神,直起了身子。
杜江犹豫片刻,小声道:“王爷……逍遥子会来吗?”
都到了这个点了,还不见逍遥子的人,亓灏也没把握他是否会来,只能保持着沉默。
“王爷,您先垫一下吧。”这时候,秦峰和侍卫们捧着一些果子回来了。
亓灏摇头,“你们自己吃吧。”
“王爷,您还是吃点吧。”秦峰怕亓灏身子支撑不住,又道:“属下都尝过了,这果子不酸。”
因为尹素婉喜欢甜食,所以亓灏受她影响,也对甜的东西情有独钟。
见亓灏态度坚决,秦峰只好将果子分给杜江和爱月等人。
夜色渐浓,顾瑾璃琴声中的春意盎然的画面渐渐褪去,琴声的节奏开始变得轻快,随之热烈奔放起来,带着人们进入了夏天。
秦峰和杜江用火折子点亮了火把,几团微弱的火焰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就像是一闪一闪的眼睛似的,被风吹得几欲熄灭。
手指上的疼痛,让顾瑾璃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了神。
借着火光,她看清了自己的手指已经红肿不堪。
再抬头看亓灏,只见他面色越发的苍白,可一双眼睛却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那眼神,深沉中暗藏着千言万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她的心,让她手下的动作也用力起来。
“嘶”,手上起的血泡被琴弦割破,她倒吸了一口气。
亓灏见她指间有血迹流出,眉头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蹙了起来。
只是,他们二人都知道,已经在崖顶上弹了这么久了,若是此时半途而废,那么前面的努力都白搭了……
移开眸子,顾瑾璃不再去看亓灏,继续专心的回归到夏日炎炎的热情中去。
曲调疾速中透露着张扬,使得人的情绪也跟着高涨、亢奋起来。
只是,那热烈的琴声没一会便变得低沉起来,因为顾瑾璃手上的血越流越多,那种疼痛,就像是十指被竹板在夹,又像是放在刀尖上扎一样。
死死咬着唇,她弹得越来越吃力,而且音调也有些乱。
亓灏不懂音律,可参加过那么多的宴会,听过那么多的曲子,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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