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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黎明-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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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梓说的高兴,本来想说县太爷可以去死了。但是立刻想到县太爷是自己的老师,他立刻就把话给停住了,想了想用词,这才说道:“县太爷可以把公事交给我们来办,他老人家享清福就行啦。”

与庞梓不同的是,陈天华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兴高采烈起来。“庞队长,你这么干,是不是得罪的人太多。”自从开办饲养场以来,陈天华已经体会到“工业化生产”对小农经济的破坏有多么强烈。农会的兴起一方面是加入农会的确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另外一方面,陈天华也希望通过把农民都拉入农会来减轻越来越兴旺的农会对南宫县地区经济的破坏。

即便如此,在农会收集的情报中,被排除在农会与庞梓运输队构成的经济循环体之外的南宫县本地的手工业已经面临全面破产的窘境了。庞梓想插手硝盐,这已经不是做买卖的,而是实打实的抢夺。矛盾只会更加激化。陈天华对此颇有些担心。

“星台,你怕了不成?”庞梓笑道,“有我这几百兄弟们撑腰,就那点子盐丁,他们敢不识相,我随便伸伸手就能把他们给打的落花流水。”

见庞梓如此自信,陈天华知道自己绝对劝不了庞梓收手,他只好点点头,“我会让农会时候出人出力。”

“那就一言为定。我这就去县里头先准备一下。”庞梓办成了自己的事情,随即起身告辞。

第三卷 莫道前路无知己 第52章

庞梓性情很急,和陈天华谈了插手硝盐买卖的事情后没有任何耽搁,庞梓立刻带人去了平乡。

平乡这地方正在苦水河边,好大一片盐碱滩上只是长着耐盐碱的稀疏植物。滩上竖着不少绳子圈起来的盐滩,苦力们在盐丁的指挥下把渗出地面的苦水汲出来,然后运去煮卤水的地方。滩涂十分湿滑,这些苦力一个个滚的跟泥猴一般。理论上,这年头的盐丁们应该亲自来干这些事情,不过和其他朝廷垄断的行业一样,这些本该身体力行亲自劳动的盐丁们早就成了不干活的那帮人。经过几百年的淘汰,这些行业已经被某些大势力给垄断了,盐丁虽然也有定额,不过那已经是纸面上的玩意。所有的盐丁名额都成了垄断大家族用来避税的方法。

现在的盐丁与其说是劳动者,不如说是打手。他们负责监管苦力,镇压各种反抗。百姓们为了谋生活,必须出卖力气,但是即便如此,到盐场来干苦力也是很多人走投无路才会选择的方式。盐场这里不仅辛苦不说,给的工钱也少的多。

庞梓带了十几个人,都是骑了马,一路疾驰到盐场附近。滩涂上没什么障碍,盐丁们老远就看到庞梓等人,他们立刻警惕起来。马队终于放缓了速度,却没有停步。煮卤水的地方就在路边一处高地上,庞梓他们到了附近才停下来。而盐丁们也已经拎着刀枪挡在场地前面。

“哼!”胖子冷笑一声。这帮人有十几个拿的都是些刀枪火铳,而庞梓自己虽然没有带枪,但是身后的兄弟们背着的却是步枪,最差也是老套筒。双方的力量对比一看可知。居高临下的瞅着盐丁们,庞梓喊道:“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上次的药钱是不是该还了。”

盐丁们没见过庞梓,不知道这个看上去结实的青年到底是哪路人。听庞梓这么一喊,盐丁们更加弄不明白了。“你是干啥的?”有个小头目喊道。

“我是干啥的?”庞梓听完之后冷笑道,“我是来收帐的。”说完,庞梓向背后的兄弟挥了挥手,兄弟从马鞍边递过来一面旗子,庞梓举起旗,猛地把旗杆插在自己马前。一阵风吹来,青色旗帜中间的白色满月中,“庞”字看得清清楚楚。

领头的稍微认点字,虽然不认识这个字,却知道庞梓肯定是大有来头。他连忙拱拱手,“请问这位老兄怎么称呼。”

“我叫庞梓,今天是来收药钱的。让你们管事的赶紧给我出来。”庞梓很高兴地看到,听了这话,盐丁们立刻变了脸色。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变得敬畏不少。只见盐丁们稍微耳语几句,就有人回去通报了。

和书里面的西门大官人一样,庞梓名下有一家生药铺。虽然也看病,不过更多的是提供药品买卖。这是陈天华的请求,农会里面的会员需要看病。而这年头看病的价钱太高,抓药更是如此。庞梓也就干脆开了这么一家药铺。药铺的原始资金来路很简单,陈克治疗花柳病的特效药“914”在河北也是紧俏货。胖子不过是给几个染病大户家看了看病,就赚到了药铺的起始资金。等于是白落了这么一个药铺。

而盐场的现任主人名叫景庭烈,和庞梓还是远亲。他儿子去了趟北京,就染了病回来。庞梓当时给他治了病,却没有立刻要钱。这就是庞梓这次来的借口。

景庭烈的自然不可能在盐场亲自管事,来的是他家的师爷。庞梓见到他之后,立刻厉声问道:“说好治病的五百两银子呢?啥时候给我?”

师爷景庭钧本来是笑脸相迎,没想到庞梓一开口就是这话。登时也变了脸色,“大侄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庞梓冷笑道:“上次你们家人染了花柳,我来治病,说好了给五百两。现在人早就好了,怎么钱没动静了。你们这是要坑我是吧?”

景庭钧一听就知道庞梓这是来找茬的,他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根本不是五百两银子的事情,更别说根本不可能给庞梓五百两的要钱,他也干脆冷笑道:“你这空口无凭的,你说治病救治病啦?”

“很好。俗话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要是欺负到我头上来。那你们试试看。明天我还来,就在这个旗子这边,我也不逼你们。明天若是没有把五百两给我送到旗子下头,你们这盐场就别开了。啥时候把钱还清,啥时候再开张。”说完,也不管景庭钧再要说什么,庞梓掉转马头带着手下急驰而去。

骑出去老远,马队这才放慢了速度。跟着庞梓来的都是心腹,他们其实知道这景庭烈真的让庞梓救过他儿子的命。不过有没有这五百两银子的约定他们就不知道了。

“庞大哥,景庭烈真的欠咱们药钱?”有人问。

“五百两银子救他儿子一条命多么?”庞梓笑道。

这个是否多,这些镖局的兄弟其实也没有判断,不过景庭烈有钱,拿五百两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若是没钱,可以让我们干干硝盐生意么。划出块地给我们,他们也不吃亏。兄弟们回去之后就给大伙这么说。欠债还钱么。”

众人第二天回到南宫县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南宫县城南边的半条街现在都是庞梓的地盘了。这半年来,因为有农会自己的买卖,押运队伍规模扩张的极快。1906年走镖的人多数都不是良家子,挣了钱,大家就开始吃喝。对于其他队伍来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个奢侈的生活。对于庞梓,这反倒是不需要什么特别支出的项目。

一进镖局的大院,就是一阵酒肉香气扑鼻而来。南宫熏菜本来就有名,现在肉类供应充足,更是美味。院子里面和平日一样,十几张桌子拍成两遛,桌边坐满了人。得有百十号之多,一见庞梓进来,大伙纷纷起身。“庞队长!”“庞大哥!”热情的招呼声让庞梓心里头很是惬意。

“庞队长,看你这么恼火,难道有人得罪你了?”庞天硕看来是喝了酒,脸红红的,他很有醉意地说道。

庞梓知道这是种假象,庞天硕酒量极大,但是哪怕是喝一小杯,就很是上脸。但是这家伙精明得很。总是用这种假象来糊弄别人。

“关上门,我有话说。”庞梓喊道。

立刻有人关上了大门,众人见庞梓这么做,心知有大买卖。性急的就围了过来,嘴馋的则一面往嘴里面猛塞吃的,一面瞅着庞梓。

“我得给大伙说件事,我曾经给景庭烈的儿子治过花柳病,他欠了我五百两银子,到现在都没还。大伙说,这钱该不该要!”庞梓喊道。

“当然该还!”

“他们敢欺负庞大哥,这是想死呢。大哥,明天我们就去要钱。不还的话,就要他们好看。”

镖局的兄弟们立刻群情激奋了。

“景庭烈不缺这点钱!五百两救他儿子一条命,这点钱多么?”庞梓接着喊道。

“不多,不多!”兄弟们接着喊道。

庞梓继续煽动道:“我本来看着乡里乡亲的,治病的时候就没有当时要钱,现在看景庭烈肯定要赖账。只怕他肯定不承认这件事。兄弟们,我庞梓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吧,这种事情我还能说瞎话不成?看病就是看病了,没看病就没看病。这种事情天看着呢。明天选五十个人,跟着我去要钱。要来的钱,我给药铺留三百两,其他的都给兄弟们分了。跟着我去的,一个人分两份。”

既然庞梓开出了重赏,镖局的弟兄们自然更来了劲头。但是也有人有些担心,“若是那景庭烈死不认账怎么办?”

“没出息,不就是打打么。怕什么。咱们还打不过景庭烈不成?”立刻有人开始骂这个担心的人。

也有些相对持重的人没有这么激动,“庞队长,若是那景庭烈不肯还钱怎么办?”

“景庭烈为什么不缺钱?他做的是什么买卖?还不是靠了硝盐买卖才能赚到这么多。这买卖有多赚钱大伙肯定知道。”庞梓朗声说道。

“哦!!”下面一阵惊叹。南宫县产硝盐,几条苦水河的河滩泛出的盐碱水富含盐分。虽然有山东的盐沿着运河来回卖,但是这年头硝盐怎么都不缺销路。可是一个大买卖。

“若是景庭烈不肯还钱,那也简单,我们分块地也干干硝盐买卖。这不是那五百两银子的事情,若是让景庭烈欺负到咱们头上,咱们镖局以后还要不要再干了?”

有人连忙从嘴里把鸡腿腿骨上的肉咬光,然后喊道:“庞大哥,咱们干了。”

“就是就是,这买卖咱们不做可惜了。”

庞梓提供足量的酒肉,但是这些镖局的兄弟们吃了几个月,虽然不能说吃腻了,可是早没有了初期的兴奋。因为酒肉供应充足,镖局的薪水就不怎么高。如果能占了硝盐买卖,这分到的钱绝对能提高一大块。想到这里,兄弟们立刻是兴致勃勃。

“庞队长,这硝盐买卖是咱们镖局自己来做吧?”有些人问的更直白。镖局给农会运物资很多,农会毕竟是“自己人”,而且提供酒肉,胖子不让多收钱,大伙也不敢多要。但是这年头运货的买卖也不是那么多,想养活几百人,这些人自然拿不到太多钱。

庞梓怎么可能不知道下头这些人的心思,他笑道:“放心吧,这买卖不会让大家缺了钱花。”

此言一出,下面的兄弟们立刻是欢声雷动。“干了!”“干了!”众人纷纷表态。

“我娘上次还说要给我娶个媳妇。但是人家要的彩礼可不少。庞大哥,我跟着你好好干!”一个年轻人充满憧憬地说道。

“你?你娶媳妇?我说你是看上了小桃红了吧。”庞天硕打趣道。所谓温饱思姑娘,这些年轻的汉子们整天喝酒吃肉,一身精力早就攒足了。南宫县的妓院现在最大的客户就是这帮人。听了庞天硕的调笑,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现在就赶紧给我吃饭。咱们合计一下,明天后天就先去平乡探探路子。”庞梓说道。众人自然答应了。瞅大伙都很赞同,庞梓喊道:“快点给我上菜,我也饿了。”

第三卷 莫道前路无知己 第53章

六十匹马准备一起出发,那场面还是颇为壮观的。至少在南宫县城的大街立时就被这五十匹马给堵满了。路人根本不敢和庞梓他们抢道,都躲在路边看着这满大街的人。镖局的兄弟们都站在自己的马匹旁边。为了防备马匹半道上出事耽误事情,还有十个人一人两马。每个人都背着枪,带了刀枪棍棒,牵着缰绳站在马匹旁边。也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马匹也很有精神,或者用蹄子刨着地面,或者打着响鼻。镖局的兄弟看着路人们敬畏的神色,更是大声说话,或者大口吐痰,一幅志得意满的神情。

庞梓是最后出来的,瞅了一眼兄弟们的豪迈模样,庞梓也很是高兴。他扳鞍认蹬翻身上马,然后高高举起右手。左手拽动缰绳,马匹顺从的原地打了个旋,所有的兄弟都看着庞梓这个威武潇洒的动作。就听庞梓一声大吼,“上马!”

随着这个命令,五十人纷纷上了自己的马匹。

“走!”庞梓接着吼道。

如同卷起的海浪一样,庞梓率先前进,沿着大街一拉溜排开的骑手们当庞梓和他身后的队伍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也策马加入这支队伍。行进的骑兵队伍人数越来越多,最后全部行动起来。两百多只马蹄敲击着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此时没有任何人敢挡在这支骑兵队伍前面,庞梓的马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沿着县城的大道从大门处呼啸而出。荡起的滚滚烟尘半晌都没有尘埃落定。

平乡的盐场和昨天看着没什么区别,苦力们在泥水中滚的一身泥水,盐丁还是在监视着苦力干活,除了庞梓插下的那面旗被拔掉之外,一切都照旧。看到大队的马匹呼啸而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面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庞梓他们冲了过来。

马队在庞梓昨天插旗的地方停下,庞梓瞅了瞅地上那个旗杆戳出来的孔,满脸怒色的高喊道:“让管事的出来见我。”

昨天还敢挡在庞梓面前的那些个盐丁没人敢应声,远远的就见到有人撒丫子跑去报信,庞梓也不管那么多。继续喊道:“让管事的出来见我。”

景庭钧这次来的很快,见庞梓这么大动静,景庭钧板着脸走了过来,庞梓居高临下的瞅着景庭钧,之间他装的还算是镇定,可四肢有些僵硬,脸上的肌肉明显有些抽动。这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害怕。

突然间,景庭钧换上了笑脸,“庞侄子,你这是何必呢。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你非得弄成这样。你这是让谁看呢?”

庞梓冷笑道:“呦!景叔叔,您这会儿想起咱们是自家人了?那钱你什么时候给啊,我这么多兄弟要吃要喝,你要是觉得咱们是自家人,早该把钱给我们送来了吧。”

“可是大侄子,当时的药你可没说要钱。”景庭钧大声说道,试图占据些道义上的优势。

“我说的没要钱?”庞梓立刻提高了声音喊道,“我是说若是没有治好,我分文不要。景庭烈家的小子自己不争气,染了花柳病,你们到我门上来求药,我说的是五百两,先治病,没治好的话我分文不取。这可是够意思了吧。”

庞梓的话立刻得到了镖局兄弟的赞同,他们纷纷呵斥起来。

“就是啊!前几天我还见到景庭烈家的小子呢。一点事都没有了。出了事,你们跑的比兔子还快,这病好了,你们就人影都不见了。我们庞大哥人仗义,你们这欺负到庞大哥头上可不行。”

“你们这么大一个盐场,咋会缺那几两百银子。”

“一条人命就值几百两?景庭烈家的人就那么不值钱了?”

听这些镖局的汉子怒喝着,景庭钧没法回应。平心而论,景庭钧到不认为庞梓索要五百两的药钱真的有多过分。问题他只是个师爷,昨天他回去禀报的时候,景庭烈让景庭钧对庞梓的要求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既然主家有这样的想法,景庭钧又能如何,难道自己掏钱给庞梓不成?

想到这里,景庭钧忍不住心理面大骂景庭烈不仗义,这明摆着是要把自己放火上烤。当年景廷宾造反的时候,庞梓就是著名的干将,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次本来庞梓也不算理亏,不管景庭烈有什么想法,闹起来之后怎么都不会善了。

果然,只见庞梓举起了右手,镖局的兄弟们顷刻就安静下来。

“景叔叔,我只让你传句话。既然景庭烈他不肯还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盐场的生意你闷不妨就先停了,啥时候把这五百两凑齐,啥时候开工。”说完,不等景庭钧再说话,庞梓对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兄弟们,让这些人都散了吧!”

镖局的兄弟早就等这话等了很久,五十人分成两队,一队纵马而上直奔煮盐卤的场子。盐丁们倒也想反抗,十几个人中间两三只火铳举起来,就见镖局二十几条汉子人人手里有火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自己。这些人平日里对待苦工们倒是颐指气使胆大包天,可真的遇到比自己更强的人,登时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镖局的众人举着枪,把盐丁逼到角落,开始收缴了盐丁手里的凶器。凡是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识相盐丁,镖局的兄弟上去先是一嘴巴抽脸上,接着夺下凶器,再反手给两嘴巴。挨打的盐丁是一声不敢吭。其他盐丁再也不敢反抗,全部乖乖交了家伙。

另一队人下了马,直奔盐场,他们一面高喊着“别干了,都给我出来。”一面把苦力们都给驱赶出来。对于这些苦力,镖局的兄弟也没有难为他们,每个人给扔了穿起来的二十文钱,当作不能干活的补偿。苦力们万万没想到庞梓他们居然如此仗义,一个个倒是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接着却听到镖局的兄弟们喊道:“大伙从现在开始,就先别来了。啥时候让你们来,我们会告诉你们的。你们若是敢再来,让我们看见,可就没有这么客气啦。”

连哄带吓的把苦力撵走,庞梓把景庭钧与盐丁们赶到一处,“景叔叔,你回去给景庭烈叔叔说,我以后每天都来这里等着他送钱过来。如果他不给钱,这盐场是不用在开了。”说完,他指挥镖局的兄弟把已经煮出来的硝盐都用麻袋装了,放上马背呼啸而去。

景庭钧看着庞梓马队的背影,又看着空荡荡的盐场和熬盐的锅一个劲的叹气。庞梓是摆明了要做对到底了。景庭烈可不是什么善茬,被人欺负到门上来,今后的事情绝对不会善了。只是自己在的时候被抢走了这么多硝盐,怎么也得被回去骂一顿。对自己来说,这可真的是无妄之灾。

景庭烈听完景庭钧禀报此事之后,只是哼一声,既没有发火,也没有懊恼。他只是挥挥手,“不妨事,庞梓这小子根本不是为了这五百两银子。他这是看上硝盐的买卖了。给不给钱他都要来。”

“二哥,那咱么办?”景庭钧问道。虽然作为师爷本该出谋划策,但是景庭烈现在这么说,摆明了是早有打算。既然如此,就得先问清楚才行。

景庭烈只是笑了笑,“哼,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只是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就行。现在看庞梓不顺眼的人这么多,你说他们知道庞梓要插手硝盐生意之后,会怎么想?另外,咱们也别闲着,报官就好了。”

“报官?”景庭钧有些不解,这报官有啥用?庞梓可不是打着要来抢劫盐场而来的。至少名义上庞梓这是来要债的,报官用处不大。

“不是让找县令,而是找北洋军。”景庭烈冷笑起来,“北洋军和庞梓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庞梓现在聚众造反,北洋军怎么都得出来管管不是。”

景庭钧忍不住倒吸口冷气,这招可太狠了。身为师爷,听了东家的话,景庭钧已经给庞梓安排好了“打劫盐场,意图造反”的罪名。北洋大臣袁世凯现在正在推行新式警察体制,对于河北的治安是在强化的。一旦这个罪名扣上,北洋军肯定不能坐视不管。更别说庞梓以前和北洋军打过仗,拿庞梓的人头来威慑不法也不是什么坏事。

自己的东家现在看着被庞梓欺负到门上来,实际上庞梓倒是大祸临头。

庞梓抢了平乡的盐场,准备插手硝盐生意的消息飞也似的传遍了整个邢台。若是以前,这种事情只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资料。可这次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以南宫县为中心的周边地区,地主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先是惊愕,然后就群情激奋了。

自从以庞梓的镖局为武力依托,陈天华开始办起了饲养场与农会之后,地主们突然发现自己的生计一下子就变坏了不少。地主们虽然不靠卖禽蛋致富,可他们掌握着地方上的买卖和作坊。地主经营着各行各业的买卖,而庞梓现在对各行各业都插手进去。庞梓的镖局自已经商,运来的日用品以低廉的价格供给农会成员。这对于地主们掌握的买卖而言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有了农会的支持,百姓现在越来越少靠给地主干活来打些短工赚钱,直接导致了地主们缺乏人手。本来就几乎撑不下去的买卖更是雪上加霜。如果让庞梓再插手了硝盐买卖,本来就势力越来越大的镖局就再也无法撼动了。

对于地主来说,这已经是生死攸关的关口。平素里不怎么来往的地主不得不开始串联起来。先是经营布坊的地主,然后是经营手工陶瓷的地主,地主们越来越多的沟通。到了9月20日,第一批状纸就送进了南宫县衙门。

“什么?有人告我?”庞梓得知了消息,登时大怒起来。

这半年间,庞梓已经在衙门里面疏通了门路,对于衙门里头的消息得知的很清。

“正是!”县衙的班头答道。

“都是谁?”庞梓立刻追问道。

“这个么……”班头打起了马虎眼。

庞梓立刻掏出几块银元递过去,班头拿在手里拎了拎,满意的揣进怀里。“庞兄弟,其实告状的倒没什么。我却听说,运河防营里面,好像有人想对你动手。”

听到这个消息,庞梓愤怒的神色登时就平静下来。的确,告官没什么。县令是自己的老师,而且庞梓做买卖也不是什么罪名。那些地主们真没什么了不起,但是运河的防营才是真的大威胁。庞梓不是不知道自己买卖做的大,防营早就打上了自己的主意。只是庞梓根本不想平白的给这些防营送钱过去。日常的打点虽然有,只是为了能表面上能过得去,实际上双方根本都互相看不顺眼。

想到这里,庞梓对班头深深一拱手,“那就有劳老兄了帮我查清楚,防营里头到底是谁对我起了坏心思。”

“庞兄弟,不是我不肯帮你忙。就我所知,现在是防营上下对你都不满。你若真的要说谁想打你主意,我觉得谁都想打你主意。所以,庞兄弟,你自己要小心了。”班头说完就起身告辞。

当天下午,庞梓罕见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镖局的兄弟们从来不知道庞梓居然能这么有耐性,平日里只要没事的时候,庞梓就出来和大家喝酒说话,或者拉了人比试武艺。庞梓白天不爱睡觉,从屋门看进去,庞梓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也根本没睡。众人觉得奇怪,机灵的已经隐隐感觉到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

到了傍晚,庞梓终于出了屋子。他先下令,所有的兄弟都先回来。这些天暂时不接压货的买卖。然后庞梓把几个心腹叫进屋子。关上了门窗,庞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不造反是不行了。”

几个兄弟被吓了一条,这日子过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提起造反的事情呢?

等庞梓把防营的事情给几个心腹兄弟讲了之后,这几个人也不再吭声。防营是老淮军在运河上的部队。创建北洋新军的时候,招兵都是招的河北的良家子,运河防营身为淮军老部队其实早就烂掉了。袁世凯也没有从这些渣滓里头招人的打算。

但是不管防营如何是渣滓,但是他们毕竟是官兵。运河防营负责缉拿运河盗匪,若是他们真的要打过来,庞梓他们一旦和防营打起来。那可真的就是造反。

大伙平日里可以嘴里头吵吵着要造反,真的面对是否造反的选择。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立刻做出答复。

“大伙有什么打算?”庞梓神色严峻的追问道。

终于,庞天硕仰起头,恶狠狠地说道:“奶奶的,老子好不容易吃几天肉。他们就要来打老子!庞大哥,我跟着你反了!”

第三卷 莫道前路无知己 第54章

如果在以前,只要陈天华听到有人说出“革命”二字,他肯定会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1906年年初,陈天华整天拉着庞梓讲革命道理,所以庞梓万万没有想到,1906年9月底,庞梓亲口说出自己“要造反,要革命”的时候,陈天华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看到陈天华这样的反应,庞梓相当的泄气。虽然在兄弟们面前表现的极为镇定,就内心而言,庞梓一点都不乐观。所以庞梓才会真心实意的找到陈天华来寻求帮助。

在外人看来,庞梓以前参加过景廷宾领导的起义,现在有拉起这么大的家业,实属见多识广的能人。而庞梓自己知道自家的事情。就是因为见过那么多失败,庞梓心中才充满了恐惧。

庞梓并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把防营打垮,就可以在这邢台称王称霸。义和拳一度有朝廷支持的力量,动员起了河北很多地方的兄弟堂会,到最后是死。景廷宾大叔谁都不靠,自己拉起十几万人的规模,最后照样是死。这些庞梓亲自参加过的武装斗争,现在仿佛还历历在目。对于没有任何悬念的结局,庞梓觉得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紧紧压在身上,让自己不能正常的呼吸视听。

“庞队长,你既然决定要造反,那又在怕什么呢?”陈天华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不相信革命能成功么?”

若是以前,陈天华沉默半晌后一张嘴就露出了“革命党”的本来面目,庞梓至少会冷笑一下作为嘲讽,现在毕竟是关乎到自己的生死存亡,比山高,比海深的压力下,庞梓的思维已经完全被逼到寻找存活方法的狭窄小道上去,连一丁点冷笑都挤不出来。即便如此,庞梓依旧死马当作活马医,勉强问道:“陈先生,革命了就能有活路么?”

看着庞梓故意装作镇定,也勉强看上去镇定的脸,陈天华完全没有把握能否把自己的整计划让庞梓弄明白。自从庞梓对盐场动手开始,陈天华就知道事情不对头了。其实农会的消息之灵通甚至在庞梓的关系网之上。庞梓只能通过打通上头的关节才能得到消息,如果对方有了戒心,例如平乡的景庭烈就严厉的封锁自己消息,庞梓就无法得到任何内部消息了。

而农会就大不相同,农民们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胖子固然得不到关于景庭烈的消息,陈天华却做到了。一个农会成员亲戚的干爹就在景庭烈家当仆人,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的事情,连高级仆役都不是。但是他却恰恰听到了景庭烈要向北洋新军举报庞梓造反的那番话。而且把话给递了回来。

发现土豪士绅们竟然如此敌视庞梓,陈天华连忙开始收集情报。地主们开会虽然够谨慎,他们的聚集总是避不开人民群众的视线。只要地主们敢在会议上使用出身仆役的百姓,陈天华就总是能够通过农会和这些仆役搭上线。至少到现在为止,有过胆小的仆役怕被报复,不敢说出地主们开会的内容。却从没有仆役死心塌地站在地主那边来反对农会的事情。

但是陈天华一点都不想现在把这些情报全盘告诉庞梓。这不是因为陈天华看不起庞梓,而是他并不认为庞梓真的能知道为什么百姓们会这样认真的支持农会。

只要有了这些信息,庞梓针对敌对的地主们进行行之有效的攻击,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压力。甚至有可能避免与官府正面对抗。可是陈天华采用这种做法的意义何在?如果庞梓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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