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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黎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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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适合工业国的体制,必须推翻。所以,满清一定要打倒。
看着陈克在那些颇有名望的光复会干部面前侃侃而谈,徐锡麟又看到了当时和自己大谈革命的那个陈克。徐锡麟一度认为陈克其实不是革命党,而是一个投机者。仅仅是为了能够搭上自己这条线,然后到上海找机会的一个家伙。现在再次看到陈克这样的表现,徐锡麟突然觉得面前的陈克实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家伙。陈克从不谈怎么打倒满清,只是谈以后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中国。听着言之有理,却解决不了当前的主要问题。他正想发问,却听到陶成章先问道:“文青先生,却不知道你要如何打倒满清。”
与会的所有人听到这个问题,都眼睛一亮。这是他们最关心的地方。陈克停下自己的话,他曾经想过要如何应对这个问题。或者说,要不要和光复会的革命前辈说实话的问题。陈克一直举棋不定,看着周围的人紧盯着自己,陈克居然有些紧张。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母亲以前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先死容易,后死难。”
那时候陈克还年轻,对自己很不自信,又非常想把每件事都做好。结果总是弄得一塌糊涂,陈克忘不了,那时候母亲脸上带着关爱与愠怒,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句话。
“先死容易,后死难。你觉得那些叛徒们叛变之后日子好过么?他们每天都在惊恐里面活着。共产党得了天下,能饶过他们么?平常的时候,身段要软下来,不要自己不知道吃几碗干饭,啥都敢答应,啥都敢应承。但是,你选定了一件事,那就干到底,什么都不要去想,朝着成功干下去。先有你自己的阵地,你能控制,能把握的阵地。这就是你的根本。如果干到最后,天意要你死,你就坦然的去死。做人首先得正派,不要弄什么歪门邪道。做人也要聪明,不要自寻死路。做人也得有骨气,敢于面对结果。你选定的事情,就绝对不要当了逃兵,当了叛徒。”
那时候陈克觉得自己总是选错了项目,再后来,陈克不得不很痛苦地认识到,自己总是急功近利,选择了高风险,无法控制的道路。看似收益巨大的项目,同时意味着失败的几率大得吓人。
想到此处,陈克不得不承认,和光复会的紧密合作,就是高风险的项目。自己如果想加入光复会,那么必然会接受诸多“考验”。光复会激进的纲领,各地的起义,刺杀,此起彼伏。徐锡麟就刺杀了安徽巡抚恩铭。既然陈克一点都不赞同这种革命模式,干脆就和光复会直言自己的革命理念。这对自己好,对光复会也好。
确定了想法,陈克看着陶成章,非常认真的说道:“我的革命,就是要带领那些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起来推翻地方官府,建立我说所的新制度,这么一地一地的打下来,直到解放全中国。”
大家见陈克沉吟了一阵,居然说出了这番话,看陈克的目光中都是诧异,听陈克前面讲如何建设中国的工业化,倒像是“改良派”。没想到陈克不仅仅主张暴力革命派,而且还真的可以说“非常暴力”。
“文青先生,你为何要领导穷苦人。那些人懂什么革命?”一个陈克不认识的中年人问道。
“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要革命的人。现在的士绅们,多数支持立宪,觉得分了满清的权,他们能够执掌国家,就能把国家搞好。至少他们的日子会好过得多。如果现在满清真的立宪,遂了这些人的心思,他们就不会要革命了。就是激进的革命党,只要立了宪,割了辫子。只怕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也就认了。对于那些百姓,他们是不懂革命两字怎么写,他们甚至大部分不识字。但是中国现在这制度不改,他们生活注定艰辛无比。他们革命起来,是一定要把这天下彻底推翻重来不可。这天下百姓有四万万之多,现在掌权的人,还有他们的手下,至多不过五百万,四万万人都站起来要革命的时候,这五百万人能阻得了这大势么?”
陈克声音不大,一字一句的说得也不快。听了陈克的话,屋里面所有人脸色都变的凝重起来。陈克视线扫过众人,除了华雄茂忍不住微露喜色,其他人看上去都不是那么高兴。
屋内一时无声,蔡元培看冷了场,他和蔼地笑了笑,“文青觉得自己懂得如何建立你说的新制度么?”
“细节上欠缺甚多,纲领上基本都懂。”陈克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文青近期有何打算。”
“准备开所文化补习班。”
“哦,校舍和教师可有着落?”
“教师已经有了,校舍还没有。”
听了这话,蔡元培看了看众人,“文青,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机会,上海地方上准备办一所学校。本来想让我出面,据他们所说,这校舍倒是有着落了。文清既然说能办。不知道文清可否愿意出面接手?”蔡元培语气温和的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蔡先生认识这么多贤达,哪里轮得到我出面。蔡先生抬高看我了。”
“这学校啊,也不是光复会的学校。而且听伯荪说文青想加入光复会,文青先把这件事情干了,权当帮我个忙。”蔡元培说道。陈克看了看周围,大家都神色自若,看不出什么端倪。就当看看到底有什么猫腻好了,陈克想。“我会写份章程让蔡先生过目。蔡先生若是给我这机会,我绝对能办好。”陈克认真的答道。
“那就好。”蔡元培微笑着说道,“我看文青也应该能办好。”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秋瑾向陈克和华雄茂丢了个眼色。两人连忙起身告辞。蔡元培点头应允了。
出了门,陈克长出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之气全部吐出来。
“文青,你真的准备办学校不成?”华雄茂问。
“有何不可?”陈克反问道。
“你办过学校么?”华雄茂这人很有意思,总是能问到重点。
和华雄茂这等实干派在一起,让陈克感觉颇为轻松,他笑嘻嘻地说道:“华举人,在下还真的办过学。”这不是玩笑,陈克在21世纪和朋友办过补习班。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我担心的是没有校舍。至于办个学校,那不算啥。”
华雄茂对陈克说的话倒也有些信心,他想了想,突然笑道:“若是文青办了学校,我可要去当学生。能听文青讲课,应该也是乐事。”
“乐事?”陈克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正岚,你见过几个学生爱上学的?哪个不是被功课逼得痛不欲生。”
听了这话,华雄茂也笑了起来,“我虽然考的是武举,可也是上过私塾的。当年被先生天天打。被先生打不算,若是被爹妈知道先生打了,回家还是一顿痛打。当真痛不欲生。”
“蔡先生若是让我来办学校,我这就去办。走一步说一步,想那么多也没用。倒是咱们自己染布的事情绝不能放下。”陈克的话更像是对自己的劝说。
两人回到作坊,就已经快中午了。一进门,看到院子里面居然有三个人在工作。定睛一看,在游缑指挥下帮晾布的居然是昨天才认识的齐会深。只见齐会深也穿了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仰着脑袋拉动绳索,“你这么仰着头不累么?”游缑命令到,“先把绳子拉下来,这头有一个绳圈,把绳圈套在对应的钩子上。然后再去调整位置。”
地上放了十根和上方对应的四方木梁,木梁上钉了铁钩。为了防止刮住人,铁钩几乎是铁环切掉了一个小缺口的样子。这是华雄茂的建议。
齐会深按游缑所说地做了,抬起头看了看上头的布匹,挂得很不规整。游缑拉动了一边墙头的一根绳索,晾布匹的竹竿是通过这根绳索调整间距的,这根绳子一拉紧,竹竿之间的间距就变得一样了。对这样的设计,齐会深觉得很神奇,他抬头仔细查看的时候,就听见游缑喊了一声,“干完活再看,现在继续搭布。”被游缑这么一吼,齐会深立刻低下头准备往垂下来的竹竿上搭布。然后见到陈克和华雄茂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自己。
“文青,这位齐先生找你讨教问题,我觉得你不会收他学费,就让他用干活来替代学费。”游缑一边喊道,一边手脚麻利的往竹竿上搭布。
“齐先生,果真如此么?”陈克笑着问道。
“可不是游小姐逼着我干活。是我自己要求帮忙,上次看了文青先生和几位一起工作,我也想看看文青先生你干的活有多累。”
“那你继续,我马上过来一起干。”
院子里面工作的人从四人变成了五人,大家让齐会深干些最轻松的活计,仅仅多出了他一个人,工作效率就大大提高。
傍晚时分,等五十匹布挂满了院子的时候,五个人揉着酸痛的脖子和肩头聚集在桌前。齐会深回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布匹,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参与了这么多的工作。
“文青先生……”齐会深说道。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直接叫我文青就行。”
“文青兄,昨天你说了些革命的话题,特别说了革命要让人民革命,今天能细说一下么?”
“会深兄,以你的这个工作效率啊,我觉得呢你在我这里干活,一匹布给你15文钱,加上免费的讲课,可以么?”陈克抛出了自己的要求。
“……”齐会深没有想到陈克居然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想了想,齐会深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我像让他一起来干活听课,可以么?”
“可以,今天你就算是白干了。明天开始,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来上工。而且我今天还有事情,没办法给你讲课。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一边说,陈克站起身来。
齐会深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他也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告辞了。”等齐会深出了院门,华雄茂好奇地问:“文青,你怎么这样折腾这家伙。”
“革命是靠干,干点活就不肯的人,没资格参加我的革命。”陈克微笑着说道。白天见了蔡元培等人,陈克已经不想再对革命瞻前顾后了。当年的共产党一开始的那么几个人,不过是28年就解放了中国,自己既然愿意革命,和那些前辈们一样集结肯革命、肯干活的同志。艰苦奋斗就是了,“先死容易,后死难。”真的遇到为革命献身的那天,毫不遗憾的去死就好了。想那么多做甚?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开门的是秋瑾的丫鬟林剑。进了院子,就见到徐锡麟和秋瑾的房间里面都亮着灯,徐锡麟的房间里面传出了争论的声音,屋里面的人听到大门响动,片刻后徐锡麟走出自己的屋子,“你们两个进来。”听声音,徐锡麟的语气颇为严厉。
一进屋,徐锡麟就对陈克说道:“文青,你今天对蔡先生都说了些什么。”
“我对革命的事情是直言相告的。”
“我不是说你前面的那些,蔡先生说要建所学校,你就敢接?”徐锡麟的声音听着严厉,但陈克感觉不到什么恶意。
“蔡先生吩咐了,我也觉得这件事情能办。我会在五天内给蔡先生一个章程出来。蔡先生觉得可以,我就办,若是觉得不可以,我也听从蔡先生的吩咐。难道我惹到了光复会的哪位先生不成?”
听了这话,徐锡麟欲言又止。惹到的人其实就是徐锡麟自己,徐锡麟已经和陶成章商量好,要在绍兴办学。陈克若是在上海办学,势必不能帮自己的忙。对此徐锡麟有些不满。
秋瑾知道徐锡麟的心思,她知道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干脆打起了圆场。“文青,蔡先生对你评价颇高呢。他说文青你这样的实干派,少见。而且蔡先生觉得你有锐气,有担当。对建学校这件事,我很看好你。”
陈克并不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对他来说,现在只要能把当前的事情先做好就行了,“我会在七天内拿出个章程出来。”陈克说道。
听秋瑾和陈克这么说了,徐锡麟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接着说道:“我和旋卿要出去一阵,不知文清留在上海能习惯么?”
陈克奇怪地问道:“两位要去哪里。”
“旋卿会去趟日本。我要回趟绍兴。”
原来这次蔡元培找徐锡麟,一直谈的是孙中山邀请各地革命党去日本集会,商谈一下合作的事情。光复会当中的几个重要干部都会去。徐锡麟和秋瑾也是被邀请的对象。徐锡麟本来对日本就不是很满意,对于躲在日本的那群“海外革命家”更加不敢冒。干脆就推辞了这件事。
“伯荪兄能否等我几天。”
“文青有何事?”
“再过几天我就把手里面的布染完卖了。稍微能挣点,伯荪兄对我如此厚待,我也想送伯荪兄些小意思。”
徐锡麟想起昨天秋瑾和自己的谈话,秋瑾认为陈克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今天听陈克这么一说,徐锡麟对陈克的不满消散了不少。他客气了几句,却没有拒绝。
陈克不知道的是徐锡麟手中十分缺钱。历史上,光复会正计划创办一所学校,用办学名义,对浙江各地的会党骨干分子进行军事培训,为发动武装起义,推翻封建专制统治作准备。陶成章便与徐锡麟等人一起着手筹办大通学堂。创办学校首先面临办学经费的困难问题,蔡元培的弟弟蔡元康向徐锡麟建议,用抢劫钱庄的办法,来筹集办学经费。徐锡麟表示赞同,并立即行动起来,向光复会会员、绍兴富商许仲卿借银5000元,以绍兴府学堂学生进行体操演习为名,请绍兴知府熊起蟠批准,从上海购得后膛九响枪50支,子弹20000发。徐锡麟又嘱竺绍康回嵊县,挑选20多名身强力壮的会党青年来绍兴,每人发给20元费用,由徐锡麟亲自督率,在东湖进行训练,准备一旦时机成熟,就实施抢劫计划。陶成章竭力反对这样做,认为不能因非正当途径的筹款而损害全局。因为一旦计划实施,必然引起社会上的巨大反响,从而不但暴露了自己,而且还会给光复会抹黑,最终得不偿失。
这也就是徐锡麟为何对陈克居然接下了在上海办学的事情颇为意外。但陈克主动提起了给徐锡麟提供一笔钱,徐锡麟自然不会拒绝。
秋瑾随即勉励了陈克几句。这会就散了。
第二天,齐会深果然带了自己的同伴前来。齐会深本来就是比较瘦弱的江南青年,这位名叫何足道的同学就是纤细的江南少年。何足道甚至留着辫子,很腼腆很有礼貌的样子。
好在工作服多,大家套上衣服就开始干活。齐会深与何足道都很卖力,游缑一直负责劳动强度小的工作,现在有了两个手下,游缑干的更是开心。
中午时分,武星辰出现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面密密麻麻悬挂的布匹,武星辰觉得相当的遗憾。上次见了陈克的时候,如果不是何益发在中间瞎折腾,只怕陈克已经会和自己签了协议,这么一大院子的布匹,好歹也能挣不少。何益发回去之后就开始寻找买家,但这家伙按照上海本地话,就是个“小鳖三”。不然的话,这么一把年纪也不可能只混到一个普通帮众的地位。他去找人,却没有人肯理他。说实在的,虽然当时挺生气,武星辰对陈克上次特意拜访也很有戒心,但武星辰并不讨厌陈克。所以他干脆寻了借口,打法何益发出去办事,这倒是让陈克没有遭到什么骚扰。
今天按照和陈克约定的时间到来,武星辰想看看陈克到底葫芦里面卖什么药。这样自己也好见机行事。
第一卷 来了一位年轻人 第10章
看到那把门完全堵死的高大身影,陈克笑容满面地站起身迎了上去,“武兄,你可是来了。”
“陈兄赏脸,我怎敢不来。”武星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陈克也不管武星辰嘲讽的语气,“吃饭,吃饭。大家一起去吃饭。”陈克笑着说道。
周元晓和游缑以照看作坊为理由,拒绝了出去吃饭的邀请。齐会深和何足道也婉言谢绝了吃饭的邀请。陈克和华雄茂陪着武星辰到了上次的饭店。武星辰和上次不同,这次他一声不吭,只是觉得什么饭菜好吃就点什么。身材高壮的武星辰有着和身材相称的饭量,只见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觉得什么饭菜好吃,武星辰还让再加一份。如果光看这做派,倒像是武星辰做东。
对于武星辰来说,这顿饭既然是陈克请客,就没有替陈克省钱的理由。陈克专门请自己吃饭,肯定有求于自己。若是表现得谨小慎微,只会让陈克看低了自己。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管陈克有多大能耐,他总不敢对天地会的堂主下手。而且,这样无礼的吃法花费颇大,陈克若是真的有求于自己,那么以后要价也可以多宰陈克一笔。吃顿饭都要花这么多,让武星辰出力办事,那肯定要的更多。
看着武星辰吃的杯盘狼藉,陈克的确觉得有些肉痛。到现在为止染布的买卖还算不错,武星辰这一顿就吃了陈克不少钱。陈克付得起这顿饭钱,想到这顿饭就花了这么多钱。武星辰以后的要价可不会低了。
想到这里,陈克就有些露了怯,旁边的华雄茂突然笑道:“武兄,放开吃。兄弟们手头虽紧,这顿饭还是小意思。”
这句话点醒了陈克,既然想和武星辰结交,礼数总得到位。自己请武星辰吃饭,还嫌人家吃得多。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只怕对自己要笑掉大牙吧。想到这里,陈克觉得挺羞愧的。自己刚决定坚定的执行自己的想法,就闹这么一个大笑话,陈克很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武星辰一面大吃大喝,一面对陈克和华雄茂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笑陈克这家伙实在是太嫩,稍微一试就原形毕露。他也有些好奇,原先见到陈克的时候,陈克的表现的精明强干,和现在这个小气的家伙完全不同,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仅仅是陈克原先所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真正背后指使的人是旁边的那位华雄茂?
回想到陈克那次挑拨何益发,实实在在的给了自己一顿羞辱。武星辰开始向华雄茂敬酒布菜,完全把陈克晾在一边。华雄茂很了解这些江湖作风,他和武星辰对饮了一杯,吃了口菜,这才笑着说道:“武兄,本来我的意思,你作为天地会的堂主,我们这些人按照礼数拜拜山就行了。只是文青对武兄很看重,文青说武兄是个人物,一定想要结交武兄。我们这里文青作主,他既然说了,我也只有听。呵呵。”
华雄茂这么直言不讳的表态,让武星辰心生感慨。华雄茂固然很不客气,所说的一切却足以证明华雄茂是个好兄弟。朋友做事出了纰漏,华雄茂立刻补上。再想想何益发干的那些破事。武星辰又是一股怒气上涌。他嘿嘿冷笑一声,“既然华兄弟都这么说了,陈先生这次请我到底有何见教?”
华雄茂给陈克打了圆场,陈克总算是找到了自己预先的轨道,他问道:“武兄,上次找我,除了想空手套白狼之外,还有别的想法么。”
“上次我都没有能套成,这次还有想法,这不是自讨无趣么。”武星辰冷笑着说道。
“我想和武兄在以后做一桩买卖,这桩买卖武兄绝对能做得。这上海滩上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武兄的耳目,我会向武兄买些消息。”说完,陈克补充道,“若是武兄还有别的可合作,我当然也愿意。”
“不找何益发么?”武星辰面带嘲笑地问道。
“何益发怎么能和武兄相比。他远远比不了。”
“我好歹也是堂主,陈兄想找我办事,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打法的。看陈兄请我吃顿饭就嫌肉痛。以后给陈兄办事,我只怕我是力所不能及。”武星辰语气里面都是嘲笑。
陈克脸微微一红,“武兄,我现在也没什么钱。这次招待的寒酸了。不过这不等于我以后也没钱。我一直认为,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了武兄这样的朋友,我的路更宽。你说是不是。”
武星辰看了陈克一眼,只见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心里面对陈克的评价又高了些。而且陈克既然能交到华雄茂这样的朋友,未必没有前途。想到这里,武星辰点点头,“若是陈兄有什么吩咐,去找我便是。我是恭候大驾。”话虽然客气,气派却是很足。
话谈到这里也就算是完工,令陈克有些惊讶的是,武星辰点的菜虽多,他却把菜吃得干干净净。俗话说,“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仅仅这点就令陈克颇为佩服。
散了场,陈克和华雄茂一起往回走。
“正岚,这次是多谢你了。”陈克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文青,你在海外多年,想来是没有结交过江湖上的好汉,没见过这等事情。江湖好汉说什么讲义气,都是狗屁。他们讲的是面子。不管是英雄还是狗熊,先把气势装出来吓唬你。你别被他们吓住,就没事。”
“多谢正岚讲述此事。”
“嗯,不用谢。我正想听文青讲述革命呢。上次在蔡先生那里,文青讲革命,听得我是热血沸腾啊。天下四万万人要革命,这大势谁能挡住。若是真的能看到这样的世道,能领着这么多人去革命,我这辈子就值了。”
“……”
对华雄茂的憧憬,陈克无言以对。历史上,共产党也不过是有了一亿根据地人民,纸面数据强大出十几倍的国民党就灰飞烟灭了。新中国国力微弱,照样在朝鲜把美国人从鸭绿江边打回三八线。在20世纪初真的能有四亿中国人参加革命,中国就足以撼动整个世界。但是这中间要付出的辛劳与牺牲之大,陈克并不想对华雄茂细说。
为了中国的解放,共产党牺牲了350万党员。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组织为了国家的独立付出过这么大的代价。在武器装备,工业实力,都与敌人有着世代差距的困境下,就是靠了这样空前的牺牲,才换取了中国的解放。陈克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牺牲,或者敢于牺牲的人。生物试验要取血,需要用针在手上刺破,陈克当时鼓起了勇气,刺了三针才算是刺破了皮肤,挤出一滴血。面对着当年随时随地可能就死去的革命道路,陈克对自己毫无信心。将心比心,陈克并不相信华雄茂是那种“仰天长啸,然后冲上去送死”的——憨直的人。
“呵呵。正岚,先别说那些大话,把染布的事情搞好,这才是当前的要务。”陈克并不认为作为穿越者的自己就能一人平定天下。1905年的陌生环境,让陈克感觉到的是一种不安,为了让自己能够不表露出这种不安,陈克已经花费了极大的精力。不管最后革命能否成功,至少能把眼前的事情给干好吧。没有当前的积累,也不会有什么未来可言的。
回到作坊后就继续开工。下午四点左右,华雄茂的朋友带了钱到作坊取布。看到一百匹已经染好的布,还有挂满了院子的布匹。这位叫做吴启贤的商人大为赞叹。
钱到了手就分帐,连带着齐会深和何足道的工钱也给清了。齐会深拍了拍装满了铜钱,哗啦啦直响的口袋笑道:“文青兄,钱到手了,这讲课也该开始了吧。”
工作计划已经完成,陈克也不推辞,六个人聚在桌边。陈克就开始讲述《资本论》。资本论第一部重点内容是剩余价值。按照当年政治老师所讲的内容,陈克开始简单的讲述起来。当年的学生们上政治课都是痛苦不堪,陈克这次讲课却有些不同,大家都是同事,陈克以染布作坊为例,讲述了商品、生产资料、劳动力、社会平均生产时间,现在这笔染布买卖是如何通过压低成本,提高生产效率,以赚取高于别家的利润。
前面的词汇定义还好,讲到后面的企业运作,何足道腼腆、周元晓冷漠,倒是没有特别的表现。游缑、华雄茂、齐会深已经彻底激动了。特别是华雄茂简直是抓而挠腮,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
陈克刚表示今天的课讲完了,华雄茂已经忍不住喊道:“做个买卖竟然还有这等学问。这没听说过啊!”
刚讲课的时候游缑本来想趴在枕头上打瞌睡的,听了没多久,游缑就已经来了精神。从方才,她听到一些关键之处,就忍不住用拳头猛捶枕头,此时她用力拍了一下枕头,枕头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游缑嫌不够响,用力在桌子上猛拍了几巴掌,“文青,多说些,多说些!”
陈克知道这年头中国没什么商学专业,自然更不可能讲什么资本论。这些青年本来出身都不低,听了这些后世“普通”的道理,当然会情不自禁。
齐会深叹道:“文青兄讲的东西,可是以国家为基础的。这眼光可是远大得很。”说到这里,齐会深拍了拍口袋,铜钱发出低沉的哗哗声,“我这一边挣钱,一边能听到如此精妙的讲述,我赚了!”
齐会深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属于“打出来”的交情。和大家相处也算是融洽。何足道是今天刚来的新丁,不敢多说什么。却又想说什么,脸都有点憋红了。倒是周元晓,虽然还是不吭声,却一扫平时的冷漠,目光锐利的有些吓人。
“文青,我有些事情想请教。”周元晓的声音里面有着隐隐的热忱。
“周兄请说。”
周元晓定了定神,把几个经营企业的问题向陈克阐述了一番,陈克听完之后微微一笑,“周兄的意思是提高产品的质量,期待卖高价。这得根据市场来调查。回到最前面的话,染的布如果买不出去,那就不叫商品。商品是指那些完成了买卖的货物。我们染布是为了卖,可不是为了生产出一些好东西就完了。”
周元晓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震。
“我们这次走的就是便宜,大量的路子。布便宜了有人买,量大了,单件商品的成本也能降低。”
“量大了,怎么就便宜了?”游缑问。
陈克指了指新安装的这些小机械,“这么多东西都需要钱,假定我们化了50两,置办了这些东西。只染一匹布,这匹布的成本就是50两加一匹布的钱。染了100匹布,每一匹布的成本就是五分银子加一匹布的价钱。这么一算,生产的布匹越多,每一匹布的成本就越低。”
众人点头称是,周元晓还是不吭声,脸色却变的发白。过了片刻,他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晚饭前,齐会深和何足道起身告辞回家。
陈克与华雄茂出去吃了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游缑正在玩一支手电,周元晓在染布的大缸旁边高举着另一支手电筒察看情况。见到两人回来,游缑把手电筒从下巴照上来,“你……是……谁?”她怪声怪气的问。这个新学的小把戏倒没什么,陈克突然想起一件往事,忍不住想大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要用手捂住嘴,肩头一个劲的抽搐。
游缑好奇地问:“文青兄怎么了。”
陈克放开手,强憋住笑说道:“以前……以前我上中学的时候,厕所里面没电灯……”
“厕所还要点灯,穷奢极侈啊。”华雄茂说道。
陈克也不管华雄茂的插话,憋住笑接着往下说,“我们下了晚自习,一个同学蹲坑。这时候外面……外面来了另一个同学摸着黑小便,然后那蹲坑的同学就像游缑这样叫道,王……同……乐。王同乐同学吓坏了,他问道,你是谁。然后蹲坑那同学……那同学……那同学说道——我是你爸爸。”说完之后,陈克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华雄茂听完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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