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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黎明-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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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得知女儿与一个中国留学生恋爱的消息,这位父亲相当不高兴。不高兴就会引发不高兴的结果,王斌在学校被人给收拾了几次。乔安娜到底是巴伐利亚人,为此和父亲大吵了几架。但两人实在是拧不过,只好分手。

本来王斌想留在德国工作,毕业后倒也找到了工作。没想到乔安娜毕业后结婚,她的丈夫家与王斌所在的企业居然有比较深厚的关系,于是王斌被公司“派回”中国,堂堂的理工科学生当了一个洋行职员。

但是天意弄人,乔安娜的丈夫是德国外交部的人员,王斌回到中国不到一年,他就委派为德国驻中国使馆的领事,带了妻子乔安娜一起到了中国。

剩下的事情王斌没有说,陈克也能猜得出来。肯定是这位乔安娜的丈夫对王斌说了不少不中听的话,王斌这才愤然离场。

“没事,王兄,等我们以后把洋鬼子打出中国。我们就偏偏要让这位兄台当德国大使,一定要让他亲自开个酒会招待你。我看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地步。”陈克安慰道。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何家的loli。

“把洋鬼子打出中国,这个可够难的。”王斌遗憾地说道,不过片刻之后王斌故意用开心的口气说道:“没错,等把洋鬼子打出去,我们就偏偏让这个混蛋来当德国大使。”

“就应该有这样的气魄。”陈克也哈哈大笑。

星期天休息之后,周一继续上班。秦佟仁还是一贯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前天与王斌的相遇而对陈克有任何亲近的意思。陈克也不奢望那么多了,下一步的工作更加繁重。

首先还是开全体会议,是蜂窝煤生产线的设计分析。陈克小时候见过蒸汽蜂窝煤机,他工科出身,对里面的原理还是很清楚的。最关键的部分就是联动。蜂窝煤机的核心就是自动装填煤粉的同时,压锤抬起,填煤结束,大锤落下,一次性敲出16块煤。如此反复,在陈克的印象里面,使用机器,一分钟能够生产48块煤。按照机器每天工作10小时计算,一天的就是28800块煤。

天津机械局是个军工企业,大家的水平都不低。看着陈克在黑板上画完了整套的机器设计,却没人说话。过了半晌,秦佟仁这才开口。“机器是咱们自己制造,还是怎么办?”

“不知道天津机械局还有没有剩余的设备可以用。这些设备如果是自己制造的话,使用的钢材,还有配件,都是一个问题。我的意思是能够利用以往的设备,那是最好。”

听了陈克的建议,秦佟仁不再吭声了。

“陈先生,你这套东西虽然不错。但是说真的,这个往复的设备对于钢材要求太高。你想啊,一天这么几千次的锤下来,部件能用多久呢?”许二八开口了。

见许二八开口,钢铁车间的徐天琦企业来说话了,“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弄,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咱们要造这么一整套设备时间太久。我看基本的原理已经清楚了,干脆咱们重新设计一下,主要是那个大锤的起降。看陈先生的设计,这可靠的是螺杆。国内这种螺杆不好造。我觉得用止动的方式来做,这样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陈克连忙让出了自己在黑板前的位置,“来来,你们两个上来说。”

这话一出,许二八和徐天琦登时红了脸。“这么多工程师在,我们可不敢。”虽然嘴里这么说,单是两个年轻人还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咱们工厂的规矩我说过,大家有什么事情一起讨论着来。众人拾柴火焰高,男子汉还怕当众说话不成?”陈克连拉带拽的把两人弄到黑板前。

许二八连忙向大家拱拱手,“我这也是胡说啊。大家可别笑。”

话音方落,大家已经笑了起来。这下许二八更加尴尬了。看了看陈克,却见鼓励的微笑着。许二八这才有了些勇气。他的建议是没必要弄这么精密的设备,而是采用更加笨重的设备,这样才能保证使用的时间。“我在工厂的时候,每次换零件都要用很长时间,我那时候就想,与其弄些那么精密的玩意,还不如弄些粗大笨丑的玩意。不好看,单是耐用。而且打煤又不是造军火,不用那么精细。”

做完了总结性发言,许二八看大家没有吭声。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就那么呆在黑板前。

“许先生说完了么?”陈克问。

“说完了,说完了。”许二八连忙应道。

陈克率先鼓起掌来,这把许二八弄得莫名其妙。“陈先生,您别花椒我了,我这说的可不一定对啊。”

“对不对无所谓,但是你能站出来说,这就是对工作的态度,我们应该鼓掌来鼓励一下对吧。”陈克笑着说道,“同志们,请大家用掌声鼓励许二八同志的发言。”

高怀德鼓掌了,不过只拍了几下,却发现没有人应和,他也觉得讪讪的。出人意料的,秦佟仁接着鼓起掌来。有他带头,所有人都开始鼓掌。许二八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发言居然得到了大家的尊重,泪水当时就涌出来了,一面擦着眼泪,许二八一面向大家鞠躬回礼。陈克拉着他回到座位上。这才让徐天琦继续发言。

懂得工作的肯定是一线工人,他们未必懂得生产的目的,这些就是工程师的工作范畴。但是亲自操作机器之后,工人们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无论这想法是否正确,但是都代表了时间的经验。

徐天琦是技师,主攻钢铁铸造。他的观点就围绕着承力范围来说。等他讲完,自然是大家一起鼓掌。徐天琦也觉得挺激动,他脸色通红,呼吸也急促了。

再接下来,针对陈克的设计,大家各抒己见。目的很简单,赶紧开工挣钱。讨论了两天,陈克那台设计精巧的打煤机被改的面目全非,一个粗大笨丑的新设计眼看着就成型了。不仅看着难看,效率也低了很多。但是这台设备的可行性大了很多。就现在工厂能够利用的东西就可以制造。

最后经过大家投票,选出了以秦佟仁为首的一个设计团队。秦佟仁表示,两天内就能够拿出一个整体设计出来。

散会之后,陈克由衷地对秦佟仁说道:“秦先生,机械局的同仁们真的想当不错。”陈克本来以为这些人里头部会有太多优秀的人才。没想到这些人基本都可以用。

秦佟仁淡淡的答道:“到现在还能聚集起来的工友们,都是真心喜欢机械的。这不稀奇。稀奇的倒是陈先生你啊。”

“我有啥稀奇的?”陈克很不解。

秦佟仁难得地露出了些情绪,他眉头微皱,“陈先生,你的大作我正在读。那里头讲的东西可真不一般。我本以为陈先生是个文人,可这两天看陈先生一起商量造机器,虽然不是个行家,也不是外行。更难得的是陈先生的设计思路,这种联动生产绝非一般人能够想明白的。这可真让我奇怪了。以陈先生的年纪,我只能说,很是不一般。”

“见笑见笑。我现在只是个生意人。一切为了把生意做好。”

“现在是个生意人,以后呢?”秦佟仁问。

陈克一时无语,他总不能说,以后我就是职业革命家了。

见陈克不吭声,秦佟仁说道:“陈先生,我看你管工厂很不一般。我有个建议,你干脆就把你的那套拿出来用。这些工友,哦,按陈先生爱说的,是同志们,都是真心热爱机器行业的。何大人把这些人召集到一起,可是费了心思。若是这个厂搞不好,我觉得只是让大家平白的伤心。还望陈先生不要缩手缩脚的。”

这话合情合理,但是怎么给陈克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答道:“这个自然。”

“那我就去设计图纸了。”秦佟仁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把陈克丢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卷 狂飙 第39章

秦佟仁留着条辫子,天津机械局的各位同志也留着辫子。陈克一直不敢问一个问题,留着辫子开车床,安全么?

陈克自小在柴油机厂的家属院长大,金工车间的女工人们倒也都是辫子。马尾长发是不允许开车床的。那时候男生毛碎一样的短发那时候并不流行,所以女工人那时候也觉得很为难。头发扎不起来的话,发丝不时垂在眼前很耽误工作。头发太长,扎起来也麻烦。因为车间规定,工作是,长发必须顺在工作服内。女工的长发卷入机床,结果导致可怕工伤的例子,实在是惨不忍睹。可秦佟仁和其他工人们留着辫子,陈克就觉得很不对头。工作的时候大家怎么办呢?

很明显,陈克多虑了。设计图制作的时候,工人分成两组,一组设计。另外一组跟着陈克去做炉瓦。炉瓦烧制不费事,工厂附近就有砖窑,很快分批烧出了几组炉瓦。这些工作对辫子要求不高。

等到开工的时候,众人都把辫子熟练的盘在脖子上,辫梢用簪子固定好,倒也是个办法。陈克本来想游说大家剪辫子的企图是落空了。不仅如此,同志们工作状态良好,只用了四天,设备也就基本成型了。钢架换成了木架,体积大了很多。多孔大钢锤变成了包铁木槌,用石块加重。看着同志们把自己原先的设计变成了充满中国风味的新设计,陈克无言以对。

这些天陈克按照新时代的工厂管理模式组织同志们的生活,也就是说,早上七点半起床,集体跑操十分钟,然后一起洗漱。这年头没有牙膏,刷牙是用布擦。工厂的蜂窝煤炉修好之后,烧水方便很多。每天大家轮流做三顿饭,早上是一三五是面汤,馒头加咸菜。二四六是小米粥,咸菜加馒头。中午时馒头加炒菜,四菜一汤,一定要有个肉菜。晚上就是把中午的菜热了,再烧个汤。

吃了早饭,八点半准时开工。开工前先唱两遍《咱们工人有力量》。教这首歌的时候,大家还觉得扭捏。不过学会这首歌之后,同志们立刻就喜爱上了它。一开始是开工前唱,第二天就有人工作休闲的时候开始唱,三天后,晚上没事大家就开始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听着寝室里面回荡着这首慷慨豪迈的歌曲,陈克相信了一句话,“人是需要点精神的。”这群留着辫子的同志们足以证明这些。

辫子戏且不去说它,如果真的问21世纪男青年一个问题——“你喜欢清朝么?”估计95%以上的人都会明确表示,“不喜欢”。这个以杀戮起家的朝代,卑躬屈膝向外国投降的朝代,毁灭的无声无息。连为数极少的满清遗老也哀叹过,明朝覆灭时,如火如荼。满清覆灭是,如尘如土。曾经是这个国家支柱的官员、军队,士绅,全部抛弃了满清。毁灭满清的如果是中共这样强大无比的组织,或许倒也给满清留了些面子。而辛亥革命,发动武昌起义的那些人不过是毫无名气的几个人,而且这些人在之后也没有声明显赫。为数极少的那么几个发动者,就引发了满清土崩瓦解的覆灭。满清这个政权如同狗屎一样被扔进了历史垃圾堆。

陈克和普通历史爱好者一样,对明朝的覆灭扼腕叹息,但是对满清的覆灭则是带着欣喜的心情。在这样的心情下,满清时代的那些官员和骨干也被陈克鄙视了。陈克有时候会想,凡是脑袋上留着辫子的,都没啥可以钦佩的。为了一个垃圾政权舍生忘死,这种做法实在是不值得肯定。不过对秦佟仁,陈克实在是无法鄙视。对于天津机械局的这些同志,陈克也无法鄙视。

这些同志真的是好人,他们热爱自己的工作,热爱自己的国家,与外来侵略者做过斗争。如果他们不是清朝人,而是共和国的公民,他们绝对是英雄。

或许自己对于世界的认识是错的吧,每一个时代,人民在追求“平等、幸福”的生活方面,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不同之处,仅仅是时代本身的不同。或许这就是陈克近些天来感觉到事事不顺的真正原因。

仿佛要印证陈克的自我批评,设备基本搭建完工后,秦佟仁突然让陈克一起去接台机器。这是用火车运来了一台旧式蒸汽机。除了课本里面学过的那点蒸汽机知识之外,陈克对蒸汽机没有实际了解,唯一的经验就是小时候和父亲坐在火车头上,他学着往锅炉里面铲煤。自幼寒暑假跟着老爹走南闯北,陈克也算是用这种铲煤游戏支付了一点费用。

看着这台几乎可以用破旧来形容的蒸汽机,陈克不知道该问“这机器能用么?”还是该问“秦先生你这样破费,是为了什么理由。”

“文青,我可没有花几个钱。这台机器报废了两年多,我买过来的时候只用了几十两银子。”秦佟仁平静地说道。

“维修起来方便么?”陈克纵然有千般想法,到了最后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秦佟仁没有再说什么,他指挥人把这台机器送上了特制的重载牛车。二十多个棒小伙先把机器绳捆索绑,然后跟十六抬大轿一样层层用杠杆抬着,发一声吼,二十多人同时发力,居然就把这上吨重的蒸汽机给抬起来了。当然了,哪怕是二十几个小伙子,也不可能从火车站把蒸汽机给运去工厂。不远处,一辆加宽加厚的四轮牛车停在那里。

别的牛车是一头牛,或则是两头牛作为动力,而这辆牛车则是前后两排,每排两头牛。竟然用四头牛作为动力。车体全部是加厚的,比普通的车厚出去两倍还多。通体涂过油黑黢黢的,这是防止木头朽坏,那种沉重的感觉光看就能知道。那一米多高的车轮更是结实厚重。没有用橡胶轮胎,而是采用了铁皮来包箍。一看就绝非一般的货色。

陈克被这辆牛车给唬住了。如此威猛的一辆牛车,如果在21世纪,价格未必比一辆小卡车便宜。可是在21世纪,一辆破破烂烂的小卡车都能运这个蒸汽机。陈克终于明白了钢铁对于一个国家的意义了。破烂的小卡车胜出这等重载牛车千百倍。工业的威力竟然以这样的形势让陈克生出了敬畏。破烂小卡车完胜。

而且也亏得是在北京才有这等重载车,若是别的地方出多少钱也找不到这种能够运蒸汽机的车辆。一定要工业化,陈克在心里面呐喊着。

虽然是初冬,小伙子们却没有穿棉袄,想来是怕把棉袄磨坏。他们穿着坎肩,肩头上肌肉隆起,一个个竭尽全力的把蒸汽机往外运,然后走上大车两边的土坡,把蒸汽机卸在车上。车把式三十多岁,看着精明强干。能驾这辆气派的重载牛车,他也是神气得要命。先是轻轻一跃跳上驾座,车把式熟练的挥动长鞭,鞭梢在空中清脆的响起一生脆响。吆喝了一声,车把式开始驱动车前面的四头牛行进。

沿途之上倒也有别的牛车,和这车一比,就像是玩具一样。路边行人纷纷瞩目,拉风的一塌糊涂。秦佟仁和陈克跟在车后,瞅着神色迷惑的陈克,秦佟仁问道:“陈先生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要这样做。肯定觉得我别有居心。”

“没错。”陈克也不说瞎话。

“我第一天见到文青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说过蜂窝煤的意义何在。”秦佟仁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直呼陈克的表字。

陈克当然记得,那话他讲过多次,还写了稿子详细揣摩。说起来声情并茂,言之有物,估计和传销的宣传都有的一拼。第一次见到秦佟仁,那时候自己为了给众人鼓舞士气,陈克更是说得合情合理。蜂窝煤的使用能够极大地节省燃料,顺道能拉动一整个产业链的运作。算是有百里无一害的项目。为了强调蜂窝煤的意义,陈克更用了“利国利民”这样的词汇。

回想起当时,同事们的反应不错。只是当时秦佟仁没什么特别的表现,没想到他心里面居然对这件事如此在意。

“何大人前一段专门写信给我,说陈先生是一个少见的人才,要我过来帮你。何大人的父亲当年对我很是照顾,不然的话我断然没有来这么一个小工厂的道理。”秦佟仁的语气里面有一种傲然,陈克对此并不反感。

“我从德国回来之后,一直希望能够搞起大机械生产。而不是这种手工作坊一样的生产,虽然我们不得已改了陈先生的设计,但是我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陈先生那个设计之精妙。全自动的填装煤粉和自动出煤系统,在其他地方我真没有见过这种巧夺天工的设计思路。”

陈克自小就在柴油机厂长大,10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学习开机床,玩千分尺。各个车间他都去过。再后来他的娱乐之一又变成了学习绘图。蒸汽打煤机这样的设备和柴油机这种设备相比,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难度,不过是简单的联合生产。在陈克未来的设计里面,数控机床生产线才是最终的工业王道。不过换个角度来想,在1905年的中国,这种设计也算是足够巧妙了。

“陈先生不仅精于机械,对于产业见识独到。我到咱们厂来,还真不是为了赚钱。单单听了陈先生对建立国家产业渠道的高论,我真是茅塞顿开。以前总觉得做大事才是救国,才能发展工业。没想到就这么小小一个蜂窝煤居然也能达成这样的目的。我真的是佩服。所以我才想看看这蜂窝煤厂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克笑了笑,秦佟仁的这种热忱实在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原来我也有“王八之气”了。陈克自嘲的想。他在最初计划搞这个厂就没有安什么好心,只是想拉这些人入伙,等产业失败之后,他就可以从中间弄到一批急需的工程技术人员。但是和这些朋友相处之后,陈克卡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不地道,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真的打动了副总工程师出身的秦佟仁。

“这种事情说着容易做着难啊。”陈克有些歉疚地说道,“我把秦兄拉到这个坑里面,秦兄是聪明人,肯定有所察觉才是。”

“察觉……哈哈。”秦佟仁居然笑起来,“文青肯定知道官场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这蜂窝煤厂若是没有赚钱到好说,若是真如文青所言赚到了钱,那倒未必是件好事。”

“的确如此。”陈克觉得这才是正常的秦佟仁。能做到副总工程师的,决非不通事务的书呆子。

“我倒不缺这点钱,也没想过赚多少钱。说真的,文青,我宁肯这蜂窝煤厂赚到大钱,然后被刁难。”

陈克被这话震惊了,“我说秦兄,公车上书也没啥好结果啊。你若是因为这么点子事情来闹,更不会有人支持你的。”

“国家到了这步田地,不闹一闹更是不行。”秦佟仁倒是有点“千万人吾往矣”的架势。

陈克本来还想劝阻,转念一想,他问道:“不知在秦兄看来,这天下的危难来自何处。”

“欧洲工业太强大了。我在德国留学时,假期也曾经游离,只见处处有矿山工厂,处处有铁路。别人看来,工厂多就是力量,但是在我看来,背后运营这些产业的那个工业体系实在是了不起。”

陈克对这个倒不反对,21世纪的时候,欧洲工业一片凋零中,德国依然维持了相当强大的工业,足以说明它的强大。

“中国若是不能建设出这样的体系,必然会亡国啊。所以我全力支持文青,实在是因为文青言之有理,一个小小的蜂窝煤,就可以联系到诸多产业兴衰。这样的道理,我从未听别人说过。这样的项目,我想把它搞起来。”

“秦兄看来是主张实业救国了。”

“没有工业,中国必亡。”

陈克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实业救国派,倒也觉得很有趣。他笑道:“亡也只是亡满清,想亡中国那是不可能的。有秦兄这等人在,中国必不会灭亡。若只是亡了满清,却也未必是坏事。”

“哼,还是那帮革命党的说法。若不是文青这些天来做事如此诚实肯干,我倒觉得文青像是个革命党呢。”

这话让陈克觉得哭笑不得,自己这货真价实的革命党,在秦佟仁看来居然不是革命党。而且具体理由竟然是“诚实肯干”。

“革命党就不要做实事了?只靠张嘴,这是沿街乞讨才会干的吧。”

“文青说话甚是诙谐。”秦佟仁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克本来还想再劝秦佟仁,希望能把他拉到接近革命的路线上,不过又觉得这个切入点不对,索性又不说话了。

蒸汽机极为沉重,费了好大力气才运到工厂。工厂的同志们纷纷出来观看,蒸汽机对这些人倒不是多稀奇,这辆牛车才让众人赞叹不已。绳子和杠杆还在,工人们组织纪律性强,大家在陈克的指挥下经过几次尝试终于把蒸汽机卸下来运进院子。

无烟煤早就买了好多,秦佟仁对蒸汽机简单的修理了一下,就让试运行。填进去煤之后,没多久蒸汽机居然就工作起来了。陈克偷偷问秦佟仁,“佟仁兄,你不是说这蒸汽机坏了么?”

“我买来的时候的确实坏的。”秦佟仁给了陈克这么一个答案。

原来你早就修好了,陈克想。“那咱们就开始安装调试吧。”

调试过程是漫长的,任何设计变成现实都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中不仅仅是设备要调试,甚至设计也要改。越是大型设备越是如此,最终结果和最初设计面目全非的事情也不算太稀奇。

就在开始调试的两天后,也就是11月1日,秦佟仁告诉陈克,中午有一位朋友前来拜访。十点半,那位朋友按时到达了。秦佟仁的介绍很简单,这位兄台是一位举人。姓尚名远,字望山。把一位居然老爷拉到这蜂窝煤厂来实在是件令人吃惊的事情。这年头,能够考上举人,就意味着跨入了官僚阶层。按照正常来说,进士们就已经是绝对的官员。可进士的数量并不足够。县官阶层里面,只要肯花钱,很多县官都是举人出身。举人才是真正的基层官员的来源。

陈克对满清的管制了解不多,也没有想花费太大心思去了解。但是他也知道一件事,满清的官和吏并不是同一体系。和新中国这种官吏一体的模式不同,满清的官员是通过科举考上的,吏们是通过各种五花八门的渠道上来的。举人可以直接成为官员,小吏除非遇到什么特殊的机遇,否则这辈子就是小吏。

秦佟仁居然找了一位举人来蜂窝煤厂,这真的是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尚远身材细高,三十多岁,长脸,高额头,高鼻梁,稍微有一点点三角眼,目光很冷静,神色很淡然。看上去就有举人的派头。和陈克很礼貌的互相通告了姓名之后,尚远就不再吭声,陈克也不知道该和这位举人老爷说什么,很快就冷场了。

华凶懋也是举人,不过他是武举人,加上华凶懋那热情的个性,陈克只有开玩笑的时候才会称呼华凶懋为“华举人”。华凶懋对此也从来不在意。面对尚远尚举人,陈克不会傻到乱开玩笑。作为中间人的秦佟仁,领着两人去了宿舍。那地方总算是清静的谈事情。

尚远不爱说话,却爱观察。陈克看到尚远很自然的把能看的地方都给看了,却一言不发。不仅如此,秦佟仁介绍蜂窝煤厂的情况,蜂窝煤的意义,尚远只是听,也没有丝毫发表自己意见的动作。

除了工作之外,秦佟仁平时很少说话。这位尚举人看样子比秦佟仁还要更沉默。陈克刚给尚远下了定义,就听到尚远开口了。这是一口商丘话。

尚远对蜂窝煤厂的未来并不怎么看好,而且他还是直截了当的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的。陈克读书形成的印象里面,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并不喜欢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看反。他们要么说话引经据典,大而不当,要么就推推拖拖,不肯发表自己的观点。尚远举人彻底的颠覆了陈克的刻板印象。

“这蜂窝煤厂办不成!”尚远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第二卷 狂飙 第40章

鲁迅先生的作品里面有一个故事,有一家人生了孩子,满月的时候大排筵宴,朋友们给这个孩子各种祝福,结果一个人说了句实话,“这孩子会死的。”这话可以说是一个真理,是一个注定会实现的“绝对预言”。而且也绝对的令人丧气。

陈克本来就知道肯定是要出问题的,他就是想从失败中捞取好处。听尚远这么一说,与秦佟仁那隐隐的沮丧不同,陈克倒是警觉起来了。就在此时,尚远锐利的目光扫过陈克的脸,陈克只觉得事情不对,从尚远那若有所得的神色中可以看出,尚远已经明白了不少事情。

尚远接着开始讲述“为什么搞不成”。他此时完全是在劝说秦佟仁,根本就不再搭理陈克。

尚远讲述的重点就是“报效”制度。“报效”制度主要是指企业要无条件向满清政府提供金钱。需向清政府提供报效的企业即涉及交通、矿业、电报、纺织、银行、钢铁等等行业,实际上,当时经营稍有成效或清政府认为有利润的行业,均需提供报效,而且规定的报效数额相当大。

从洋务运动开始,满清政府的确兴办了很多现代企业。由于没有现代商业体系,初期的企业都是国营而不是商营。1895年前,满清财政收支尚能平衡,但是1895年以后,由于战争赔款的沉重负担和财政状况的日益困难,加上很多新式企业的出现,民营企业开始兴起。而向企业索取报效并形成为制度,更成为清朝政府减轻财政负担的办法之一。

“佟仁可知这报效到底有多大么?1889年创办漠河金矿时,官府提供了20万两的资本,到今年,六年间漠河金矿提供了60万两的报效。上次你和我谈到这个蜂窝煤厂,我觉得肯定能赚到不少钱,可你这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这报效绝对不是你能承担的。”

尚远讲得清楚明白,陈克微微点头。既然能有这等见识,尚远只怕不是什么一般的举人。

秦佟仁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过是空手套白狼而已,钱这东西我是不在乎的。”

“书生气!”尚远怒道,“就算你不在乎钱,你觉得空手套白狼,但是这个项目一起,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多少人恨不得吃了你的肉。他们绝对要把你这厂子给弄砸了。你以为他们光弄了你的厂子就了事?而且还会千方百计的给你泼一身污水,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望山兄,这话未免危言耸听了。”秦佟仁有些不解。

“危言耸听?这位陈先生的事情我知道一点,他在上海制了医花柳病的新药,药效神奇,药到病除。然后他立刻就公开了新药的配方。你觉得陈先生为何这么做?难道是悬壶济世的慈悲心肠不成?”尚远冷笑道。

“文青,还有此事?”秦佟仁颇为惊讶。

陈克坦然承认,“尚兄说的没错,的确有此事。而且我公开新药配方也只是为了自保。若是我独霸配方,想要我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可不敢得罪那些人。”

见陈克坦然承认,秦佟仁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但是怎么看现在的项目都没这么夸张,他疑惑地说道:“蜂窝煤却不是什么技术机密啊。”

“不是机密?就因为看着不是机密,偏偏你们能挣最大的钱。那些人就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尚远看秦佟仁还没有明白,更是生气。“这位陈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我知道佟仁你做事投入,陈先生的书想来你还没有怎么看吧。”

“嗯,的确如此。”秦佟仁点头应道。

“这位陈先生学识高深,胸中有天下。若是佟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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