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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毒夫人心-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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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等天谴来收拾本王。”江衡敛起笑意,乌黑双眸威凛地看向她,“在那之前,谁都不能说什么。”
    寒风阵阵,卷来无数雪花。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屹立,显得格外坚毅挺拔。他侧脸俊朗深邃,难得的正经,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何玉照久久不语,被他的言辞震住了。
    风雪后面,谁都没有注意到从远处走近的人。
    殷岁晴立在几步开外,颤声询问:“你,你说什么?”
    *
    大雪纷飞,不多时便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殷岁晴不放心后院的情况,特地过来查看,没想到听到江衡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她错愕地呆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连手中的伞掉了都不自觉。
    白术替她拾起油伞,重新撑在头上,也跟着看向摇香居门口。
    陶嫤手脚冰凉,窒了窒,小心翼翼地唤道:“阿娘……”
    殷岁晴恍若未觉,三两步来到他们跟前,不由分说地把陶嫤护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江衡:“魏王方才说什么?”
    她分明听得真切,却要让他再重复一遍。
    前面他们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唯独那句“本王爱慕陶嫤”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她顿觉晴天霹雳,惘惘不知所措。
    江衡一顿,既然被听见了,便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同你听到的那样,本王爱慕她,想娶她为妃。”
    这番话无疑火上浇油,殷岁晴不禁拔高声音:“魏王糊涂了么,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叫叫还小,她叫你一声魏王舅舅,你怎么能生出这种歹念!”
    以前江衡对陶嫤好,她觉得他是一个好长辈,好王爷,对他心存感激。如今知道了他的心思,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天真了,他哪里是大度善良,分明是别有用心!
    仔细想想,说不定陶嫤去松州也是他安排的。
    他们在松州度过那一年,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步?如今想来,竟觉得浑身发冷,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清,竟眼睁睁把叫叫送入火坑。今天若不是偶然听见,说不定他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到时候被人发现,叫叫这一辈子便完了。
    她不能看着女儿被毁!
    江衡提醒她:“叫叫跟我并无血缘,男未婚女未嫁,我们情意相投,为何被殷六姑娘说得如此不堪?”
    “情意相投?”殷岁晴重复这句话,转头看向陶嫤,“叫叫,他说的可是实话?”
    陶嫤心跳得厉害,无端端生出一种奸。情败露的错觉,竟被问得答不上话来。她迎上殷岁晴的双眸,再看后面的江衡,一时间左右为难。“我……”
    她若是承认,一定会让阿娘失望。可她若不是承认,江衡便会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跟江衡情意相投么?
    答案肯定是的,否则她便不会三番五次地容忍他对她放肆,若是搁在别人身上,她早就忍无可忍了。唯有他碰她亲她,她虽不情愿,但心里却没有抵触,甚至是默许的。
    以前逃避不愿意想,今天不得不捋清楚。
    她刚点了一下头,还没说话,殷岁晴便打断她的话:“白术,带叫叫回屋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陶嫤软声央求:“阿娘……”
    她却毫不动容,吩咐白术:“带她进去。”
    言讫看向白蕊,眸光冷冽,她在下人面前一直极有威严,以前和颜悦色,是因为他们没犯什么错事。如今出了这等大事,头一个受罚的便是陶嫤身边的丫鬟,她冷声道:“这就是你们在跟前伺候的结果?姑娘出错,你们一个都逃不过。现在先带姑娘进屋,别在这杵着!”
    殷岁晴许久没发这么大的脾气,白蕊被训得猛一哆嗦,上前对陶嫤道:“姑娘,咱们进去吧……”
    陶嫤不肯走,生怕她为难江衡:“阿娘,魏王舅舅……”
    “带她进去!”殷岁晴打断她的话,厉声命令。
    陶嫤无法,再待下去只会惹她更加生气,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正堂。她飞快地来到窗户下,透过窗户观察门口的情况,奈何大雪越下越大,呼啸风声吹散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她什么都听不到。
    *
    等陶嫤入屋后,殷岁晴平复了一下情绪,再看向江衡时眸中已是平静:“叫叫还小,不清楚男女情。事,误把感激当成爱慕,等时候过了,她自己便想通了。魏王已过而立,应当比她更清楚,此事非同小可,我和阿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请您收回这份情意,再不要跟叫叫联系。”
    江衡肃容,没有因为她的话退缩,“正是因为本王清楚,才没把它当成儿戏。本王决心已定,回去之后便会请皇上赐婚,请贵府提前准备婚事。”
    殷岁晴气得牙痒痒,若不是忌惮他的身份,早就一巴掌扇他脸上了。
    “魏王没考虑过别人的说法么?”
    他皱着眉头反问:“本王娶妻,为何要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本打算循序渐进,过了上元节后向庄皇后开口,如果她不反对,那他便向皇上请示,请他赐婚。目下看来是等不了那么久了,他明日便入宫一趟,试探庄皇后的口风。庄皇后喜爱陶嫤,应当没什么大问题,问题是皇上那关不大好过。
    江衡正想怎么说服皇上,殷岁晴开口问道:“叫叫已经及笄,婚事由父母做主,我会为她说一门好亲事,到那时魏王难道打算抢亲不成?”
    江衡寒声,“说亲?”
    殷岁晴不欲多做解释,做出送客的姿态,“我的态度已十分明确,魏王请回,我不会再让叫叫与你相见。”
    言讫头也不回地走入院内,关上木门,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门外江衡站立良久,想到她方才的话,心中没来由地惆怅焦躁。
    *
    宜阳公主与定陵侯一同回去,楚国公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江衡则带着何玉照回军府,她身受鞭伤,又在风雪中站了很久,这会早已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宜阳公主即便心疼也不能带她回家,任由江衡把她带走。
    江衡心绪紊乱,回到军府后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让何玉照居住。
    军府都是男人,没有人照顾她,就连上药都要麻烦烧火的婆子。这里的待遇跟定陵侯府天差地别,何玉照哪里适应得过来,当晚便发起热来。
    婆子照顾她一宿,到天亮时总算退烧了。
    她吵着要见江衡,然而江衡昨晚回去王府,今儿一早便入了宫中,根本没时间看她。


☆、第117章 说服 
    昭阳殿地龙烧得火热,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十分暖和。
    庄皇后斜倚在贵妃榻上,袖筒里揣着手炉,昏昏欲睡。昨儿吩咐下去的女官上前回禀,“娘娘,赫太傅和尚书右仆射的千金都是品行端庄,容貌娇丽,正值适婚年龄,尚未婚配。若是跟魏王结为百年之好,当是郎才女貌,极其般配。”
    赫太傅的千金赫莲年方十七,知书达理,继承了她父亲的学识,一身书香气息。尚书右仆射宋荣的千金宋锦双十年华,按理说这年纪早该嫁人了才是,但因她自幼习武,功夫了得,对一般男人都看不上眼,是以才拖到今日迟迟未嫁。
    庄皇后半闭着眼睛,殿内熏香袅袅,她似在思考,又似睡着了,许久才道:“这两人本宫都有印象,确实生得标致,就是赫莲太瘦弱了点,而宋荣的千金举手投足都有股男儿风范,不够娇柔,日后恐怕不好管教。”
    女官踟蹰,“娘娘的意思是……”
    音落,庄皇后常常地叹一口气,从贵妃榻上坐起来,“本宫想了又能如何,关键是魏王不上心。他若是谁都看不上,本宫再着急都不行,且走且看罢。”
    自从上回江衡跟她说过有中意的姑娘后,她曾让人打听过,奈何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她一颗热火的心渐渐冷了下去,只以为是江衡为了搪塞她,随口编的谎言。歇了几天后,忍不住又为他操起心来。
    话刚说完,又补上一句:“你让赫太傅和宋荣的千金进宫来见本宫一趟,就说本宫设宴,请她俩前来。”
    女官应声下去准备,刚走到昭阳殿门口,丹陛下便上来一人。
    长腿步阔,英武伟岸,可不正是魏王!
    她刚要行礼,江衡却没看到她一般,径自往殿内走去。
    宫婢进去跟庄皇后通传,“娘娘,魏王来了。”
    皇后闻言往外面看去,果见江衡正往偏殿走来。他掀开璎珞珠帘来到跟前,掀起长袍下摆,屈膝一跪,“儿臣拜见母后。”
    无缘无故的,怎么行此大礼?
    庄皇后惊了一跳,上前把他扶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跟本宫行这么大礼。”
    江衡站起来,在她对面坐下。他路上沉思了一路,到跟前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昨晚他彻夜未眠,既想着如何说服她跟皇上,又想着如何让楚国公府和陶府答应这门亲事。虽说皇上一道圣旨下来,即便他们两家不同意,也不能抗旨不尊,但如此一来他们的关系便会闹僵,让陶嫤夹在中间为难。
    他不舍得让陶嫤为难。
    所以这件事关键得看皇后,如果皇后肯从中间斡旋,那便轻松得多。
    半响不见他开口,庄皇后让人煮一壶茶端上来,“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先听本宫说两句。”
    江衡端茶的手一顿,“母后请讲。”
    “方 才出去的女官你看到了么?”庄皇后啜一口茶汤,酝酿了一下措辞,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说服他,“本宫情知说多了会让你心烦,但这事不说又不行。阿娘从 长安贵女中选出两位千金,一个是赫太傅家的小孙女,一个是尚书右仆射宋荣的四女儿,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你若是有意,本宫便安排个机会,让你们见上一 面。”
    自打江衡过了二十五后,母子俩一见面多半是要谈起婚事。为此庄皇后愁白了好几根头发,她容貌保养得当,五十岁的人看着跟三四十一样,若不是因为江衡,估计看着还能再年轻几岁。
    她先开口,倒让江衡轻松许多。他轻轻地笑,“实不相瞒,阿娘,我并不想见。”
    庄皇后眉头一竖,“怎么不想见?说不定就合了心意呢,这两个姑娘本宫见过,都是……”
    他断言道:“不会合心意的。”
    庄皇后气坏了,他简直冥顽不灵!这么拖下去,难道打算一辈子光棍不成?
    “人都没见过,你怎知就不合心意了!”
    他喝一口热茶,黑眸隐含笑意,“因为我已有合心意的姑娘。”
    庄皇后不信,“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人呢?那姑娘是谁?”
    江衡沉默。
    她就知道如此,不会再被他糊弄过去,“今日你若不说出是谁,那便乖乖地听本宫的话,去见这两位千金!”
    话音将落,江衡沉声:“是陶嫤。”
    *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庄皇后端茶的手狠狠颤了下,连声音都不稳起来,“你,你说什么?你说陶嫤怎么了?”
    大抵是太出乎意料,她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衡静了静,再次说道:“阿娘,我有了中意的姑娘,她叫陶嫤。”
    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等他亲口说出意中人的名字,可是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偏偏是陶嫤呢!庄皇后一时间五味陈杂,既庆幸又愁苦,她当然很满意陶嫤,可是他们两人的身份实在不合适。
    以前她曾荒唐地想过,若是陶嫤给她做儿媳妇也不错,后来很快摒除了这个想法,毕竟只能想想罢了。没想到江衡比她更离谱,他直接付诸了行动。
    庄皇后震惊得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江衡继续道:“我今日入宫,便是想跟母后说一声,我想娶陶嫤为正妃。稍后我便去请求皇上赐婚,若是可以,希望母后能替我说两句话。”
    他如此笃定,让庄皇后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她刚听到这么震撼的消息,这会还没消化过来,没反对就不错了,哪来的心思帮他说话?
    孰料江衡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笑着问道:“阿娘不是也喜爱叫叫?”
    方才还叫母后,这会便已改叫阿娘,说他耿直,其实不然,他还是很会讨庄皇后欢心的。
    庄皇后一噎,“这种喜爱能跟你相提并论么?我是喜欢叫叫,那是把她当小辈一样疼爱,可从没想过把她跟你凑一对!”
    最后一句明显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江衡气定神闲道:“叫叫若是嫁给我,她便是您的儿媳,一样是您的小辈,跟您的关系还更亲近。阿娘不是常说在宫里没人陪么?届时叫叫可以常入宫陪你,还会生几个孙儿孙女,您可以含饴弄孙,不会再觉得乏味无趣了。”
    说实话,庄皇后很心动。
    尤其听到江衡说起孙儿孙女,庄皇后一想起小面团似的婴孩,便禁不住心里痒痒。大儿子慧王结婚生子时,正赶上她生一场大病,没有机会照看江葛,此后一直觉得遗憾。如果江衡给她生一两个孙儿,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江衡乘胜追击:“若是叫叫的儿女,必定跟她一样玲珑剔透,阿娘不是最喜欢小孩子么?”
    庄皇后的心已经动摇得差不多,只剩下理智还在苦苦挣扎,“好是好……可是,叫叫同意么?她的父母知道么?”
    江衡如实以告,“儿臣大意,在楚国公府不甚被殷六姑娘撞破,她得知后,不同意我再接近叫叫。”
    于是江衡把事情缘由说了一遍,从陶嫤到松州的那一年,到她回到长安,再到普宁寺遇险,一直到昨日的光景。
    庄皇后怎么都没想到,那一年他们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想想也算情有可原,江衡那么多年身边都没个女人,而叫叫又这般可爱讨喜,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能不出事么?
    不过更让庄皇后震惊的是另一件事,她做到江衡身旁,“你说玉照要谋害叫叫?这是怎么回事,当真没有弄错人?本宫怎么记得玉照跟叫叫素来关系亲密,两人关系情同姐妹,她怎会下此毒手?”
    江衡道:“没有弄错,她已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毕竟是她的外孙女,庄皇后难免伤感痛惜,她听说江衡把何玉照带回军府,关切地询问:“玉照是姑娘家,又是你的外甥女,你点到为止即可,让她有个警醒,别伤着她。”
    江衡颔首,“儿臣自有分寸。”
    话题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他的婚姻大事上。
    江衡知道庄皇后基本算是同意了,他起身道:“阿娘继续坐,我再去跟父皇说说。”
    庄皇后拦住他,“你先别去。”
    他停住。
    “你父皇最注重伦常道德,你这样贸贸然前往,他必定不能接受。”皇后沉吟片刻,让他别轻举妄动,“我今晚请他到昭阳殿来,把这事稍微提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你先回去,后日再进宫一趟。”
    江衡想了想,笑着问:“阿娘有几成把握?”
    庄皇后实话实说,“五成。”
    他颔首,“若是他不同意,我便直接将陶嫤娶进王府,到时劳烦阿娘替我劝劝楚国公府和殷六姑娘,请他们同意这门亲事。”
    说起楚国公府,庄皇后让他无需担心,“明日本宫先去楚国公府一趟,你回府等消息便是。”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不出面?
    殷岁晴对他有误会,他当然要找机会澄清。毕竟昔日好友,猛地变成女婿,任谁都不能接受。
    *
    这两天殷岁晴管得极严,就连陶嫤想出门走一走都不行。
    她气急败坏地嚷嚷:“阿娘一点也不理解我,我要回陶府!”
    殷岁晴丝毫不为所动,让白术跟杜若看紧她,不只是楚国公府,甚至连摇香居都不能轻易踏出去。
    白蕊和玉茗等其他丫鬟因为护主不力,被殷岁晴罚到后院洗衣服洒扫,做些促使丫鬟的活计,不能再继续伺候陶嫤起居。
    这跟她们根本没关系,江衡若是想做什么,她们能拦得住么?
    偏偏殷岁晴软硬不吃,铁了心要她跟江衡断除关系。“你在陶府没人管教,才会被魏王有机可乘。如今你就在国公府安安心心住下,到时候阿娘为你说一门好亲事,这事就算过去了。”
    陶嫤一个头两个大,“阿娘说的那些人我都不喜欢啊。”
    殷岁晴撂下针线,偏头睃她,“那你喜欢谁?魏王么?”
    她委屈地扁扁嘴,“他有什么不好的?”
    女儿眼里泪花闪烁,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仔细一想,这两天委实待她太苛刻了。可是谁叫她气她,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跟她说一声!
    殷岁晴重新执起针线,正在绣帕子上的牡丹花,正了正色道:“他没什么不好,只是你们两个不合适。”
    身份不合适,年龄不合适,辈分更不合适。
    殷岁晴尚未把这事跟楚国公说,她几乎能想象楚国公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必定会大喊大叫地反对。何况他的心疾才有好转,哪能再受刺激?
    目前只有她和白术杜若知道,谁都没说。
    陶嫤赌气地哦一声,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便要走出屋。
    没走两步,被殷岁晴唤住。
    她回头,“阿娘还有何事?”
    殷岁晴心中杂乱,不甚刺进指腹,她低头吮去血珠,不大确定地问:“你们在松州那一年……魏王对你,可有做过什么?”
    陶嫤脑子转了转,半响才回过味来,脸腾地红了。
    不知道阿娘指的哪方面,不过江衡确实对她做了很多出格的举动。
    见她这个反应,殷岁晴的心凉了半截,“你们……”
    陶嫤连连摇头,“没有,什么都没做!”
    就算有,也不能告诉阿娘,这是她下意识的念头。
    果然,殷岁晴脸色缓和许多,没再多问。
    陶嫤本以为会被殷岁晴关很久,没想到江衡的动作比她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大早,陶嫤正在院里百无聊赖地揉雪球,分外想念陶府的将军。一抬头,便见前院的仆从面露惊惶,跌跌撞撞地跑来,她叫住他,“出了什么事?”
    正巧殷岁晴也从屋里出来,让他喘匀了再回话。
    仆从咽了咽唾沫,哑着声音道:“姑娘……皇、皇后娘娘来了,现在正在正堂候着呢……”
    陶嫤的雪球从手里掉出来,正好砸在她的绣花鞋上。
    殷岁晴怔了怔。
    仆从继续道:“国公爷已经过去了,但是皇后娘娘说要亲自见您一面,请您到正堂去。”
    皇后大驾光临,即便她不开口,她也是要过去的。
    殷岁晴回屋整理一番仪容,匆匆赶往正堂。走到正堂门口,便见庄皇后一身华服,端庄雍容地坐在上位。


☆、第118章 家长 
    殷岁晴上前见礼。
    “民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庄皇后放下五彩小盖钟,笑着让她起来,“贸贸然来叨扰,倒是麻烦你们了。”
    楚国公站起来,惕惕然地说没有,“皇后大驾光临,老臣欢迎都来不及,何谈得上叨扰。”
    殷如平常虽是老顽童,但极其注重君臣之礼,无论在皇上还是皇后面前都端的规规矩矩,没有造次。
    庄皇后起身道:“楚国公不必太拘谨,本宫来只是想跟六姑娘说两句话。不知可否到贵府后院一坐?”
    特特来国公府跟她说话,殷岁晴不傻,早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她掀眸看去,这才发现屋里除了庄皇后外,一旁还站着魏王江衡。
    江衡察觉到她的视线,黑眸一转,落在她身上。
    看来她没猜错,庄皇后就是他请过来的,一看就是为了说服她答应让他跟叫叫的婚事。一想到他跟叫叫的差距,殷岁晴便忍不住皱眉,她娇花一般貌美的女儿,让她怎么忍心送到江衡手里?
    抛去他们年龄辈分的差距不说,江衡常年在外出征,一年都没有几个月留在长安。
    到时候陶嫤一个人留在魏王府,能有什么趣味?她断是舍不得陶嫤受这些委屈的。
    等不到她的回答,庄皇后问道:“六姑娘不欢迎本宫么?”
    殷岁晴收起思绪,讪讪笑道:“娘娘多虑了,我这就命人去准备,咱们到后院亭子一叙。”
    天气还没回暖,地上有尚未融化的冰雪,在外面说话很有些冷。殷岁晴便让人准备炭盆火炉,亭子三面都围着幕篱,隔绝了外面的冷风。除此之外,还让人准备了热茶点心,手炉脚炉,面面俱到。
    待两人走后,江衡对楚国公殷如道:“许久没跟国公爷坐在一起下棋,不如今日再比比?”
    殷如再乐意不过,当即便领着他到棋室去对弈。
    *
    亭子里不多时暖和起来,庄皇后腿上盖着毛毯,她捧着热茶喝一口,浑身上下温暖不少。
    两人就跟普通的聊天一天,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从中秋节聊到今年上元节,再谈到后院琐事,很快便过去半个时辰。她不切入正题,殷岁晴更不好主动开口,于是就这么磨蹭下去,她甚至有些猜不透皇后的想法了。
    好不容易庄皇后放下茶碗,笑容和蔼地问道:“本宫若没记错,叫叫似乎是今年冬天及笄?”
    总算是说起正事了。
    殷岁晴端正姿态,坐直背脊颔首道:“娘娘记性好,确实是前几天才行笄礼。”
    她缓缓点头,单刀直入:“可有许配人家?”
    殷岁晴愕住,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居然连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到这地步,已经不用怀疑什么了,她确实是为江衡来的。
    这个江衡也真是,自己说不动她,却让庄皇后亲自出面。
    “尚未许人。”殷岁晴一顿,如实回答。
    没 有许人就好,庄皇后松一口气,看来儿子还是有希望的。她就怕陶嫤已经许了人家,这么好的姑娘,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爱慕,到那时她可干不出帮儿子抢人的勾 当。安心之后,庄皇后开始徐徐道:“本宫很喜欢叫叫这小姑娘,她懂得讨本宫欢心,生得伶俐,嘴巴又甜,六姑娘真是好福气。”
    殷岁晴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就像吊了十五桶水,七上八下,生怕皇后下一句话便是“不如让她给本宫当儿媳妇吧”。
    果不其然,庄皇后停了片刻后又道:“本宫在宫里无趣得很,不常能出来,若是她能时常入宫陪伴我,那真是再好不过。”
    听听,什么人才能时常入宫?可不是拐弯抹角地想让陶嫤给她当儿媳妇么!
    江衡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一把年纪了还想吃她女儿的嫩豆腐,他想得美!
    殷岁晴不大自然地扯了扯唇角:“娘娘喜爱叫叫,那是她的福气。您若是不嫌烦,我让她改天到宫里见您。”
    庄皇后一口应下,“这当然好。”
    亭子里比刚才安静了点,只剩下亭外穿堂而过的风声,呼呼吹过。头顶穹窿一片天青色,看样子晚上还会下雪,说来也奇怪,今年的雨雪比往年都多,眼瞅着快要立春了,居然还不断地飘雪。
    丫鬟从外面走进来,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碟精致的点心,是厨房刚做出来的芥豆卷、杏仁豆腐、核桃酪和糖卷果等。庄皇后舀了一口核桃酪,毫无预兆地出声:“六姑娘觉得,把叫叫许给魏王如何?”
    殷岁晴拿勺子的手一僵,瓷勺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她惘惘地:“皇后娘娘莫非在跟我开玩笑……”
    “不 是玩笑。”庄皇后一句话打消她所有的希冀,大抵是想到什么,好笑地摇了摇头,“昨儿魏王一大早来到本宫寝殿,说他看上了一家的姑娘,要本宫为他多说几句好 话。本宫何曾见他这个模样,他从未对哪家的姑娘上心过,昨天那是头一回,可把我稀罕坏了,赶紧问他是哪家的姑娘。你猜他怎么说?”
    殷岁晴心里有点苦,“民妇不知。”
    庄皇后温和一笑,“你知道的。他跟本宫说,那个姑娘名叫陶嫤,是陶府的三姑娘。”
    她多少能体会一点殷岁晴的心情,所以不急着逼她。任谁家的女儿要嫁给她名义上的舅舅,做母亲的都不能接受,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缓过来的,需得有一个过程。
    她刻意给她考虑的时间,只要不是太久。
    毕竟她还等着抱孙子呢。
    江衡都一把年纪了,不能再拖了。
    殷岁晴在皇后跟前不如在江衡跟前放得开,她可不敢用对待江衡的态度对皇后娘娘,深思熟虑一番后,艰难地开口:“叫叫还小……”
    准确地说,跟江衡比起来太小。
    她想了想又道:“叫叫不懂情。事,她一直喊魏王舅舅,或许只把魏王当做亲人对待,并未有那种儿女心思。若是让她嫁给魏王,恐怕她一时接受不来。”
    庄皇后不信,她怎么听江衡说他们情投意合?
    “叫叫在松州那一年,不是住在魏王府么?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咱们都不知道,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传出去总归对叫叫闺誉不好。”庄皇后很快有了主意,问起她道:“不如把叫叫叫来如何?她对江衡什么意思,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让叫叫来?
    说实话殷岁晴不太想,她倒是不担心陶嫤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是她想把陶嫤保护得更好一点,不想问她这些问题。
    “这……”
    庄皇后不等她反对,已经吩咐白术道:“去将你们郡主请来,就说本宫要见她。”
    白术看一眼殷岁晴,见她没有反对,这才应下去叫人了。
    *
    白 术回到摇香居时,陶嫤正在摇树枝上的积雪。她想取树上的积雪煮茶,反正闲着无事,不如向阿娘学习学习煮茶的手艺。她没让丫鬟帮忙,伸着胳膊去够头顶的树 枝,奈何身子太短,挣扎了半天都没够到,反而震动了头顶的树枝,积雪哗啦啦地掉在她的头上,砸得她浑身一凉,狠狠打了个哆嗦。
    白术进来时,便见看见她这狼狈的模样,跟前没人伺候,她一个人低头默默地拭去雪花。
    白术见了好笑,掏出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睫毛上的雪,“郡主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丫鬟呢?”
    陶嫤闷闷地说:“她们都伺候得没白蕊玉茗好,我不习惯。”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殷岁晴还是没有让她们回来。陶嫤自打十岁以后,身边就是她们两个伺候的,忽然换成另外两个面生的丫鬟,她一时间接受不来,做什么都不让她们近身伺候。
    白术跟白蕊一样原本是楚国公府的丫鬟,两人关系不错。看到白蕊受罚,白术心中也不好受,“等姑娘过了这阵子,消了气之后,估计就会让她们回来了。郡主别太难过,先跟婢子到后院一趟吧。”
    她纳闷地揉了揉眼睛,方才有雪花飘进眼睛里了,被她揉得双眼红通通的,“去后院干什么?”
    白术领着她往外走,“皇后娘娘说要见您。”
    她一停,很快跟了上去,缠着白术不断地问:“皇后娘娘为何要见我?她跟阿娘说了什么?”
    白术刚才就在亭里,把庄皇后跟殷岁晴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其中包括江衡的那一部分。
    但是她不好说,于是摇了摇头道:“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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