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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画裹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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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来势凶猛,慕勉倒退两步,玉腕一振,举剑架住长刺,同时反踢他脚上的太冲穴,那干瘦男人似乎对慕沚有着极大的仇恨,察觉慕勉武功不弱,朝几名手下吩咐:“一起上,夺了她的人头,给教主祭拜!”

    慕勉很快就被一群人围住,不禁施展出谢苍霄所传授的琼花剑法,长剑挥舞,寒光冲天,霎时幻化出漫天银花,这些年她在独悠谷除了学识药草,更有苦练武功,虽说比不上纪展岩,但比起江湖上的普通人物却毫不逊色,然而这几名血葵教妖孽各个久经大敌,更身负上乘武功,一招一式俱致命毒辣,就算是纪展岩在,一下子对付六人已有些吃力,更别提慕勉,没多久便落了下风,那三名小道士忙撑着伤势冲上前帮忙,而干瘦男人一心要置慕勉于死地,从上凌空飞过,直朝慕勉胸口刺去。

    慕勉之前左臂已受轻伤,此时反应不及,横剑一挡,可惜晚了一步,对方的长刺已刺破她胸口的衣襟,只听“咔嚓”一响,有什么裂开,紧接着,胸前绽开朵朵血花,撕心裂肺的剧痛,忽如排山倒海一般,一下子涌上慕勉的大脑……

    与此同时,斜刺里飞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白点,仔细之下,竟是一根根被内力催动的羽毛,犀利如刃,割肌伤肤,朝干瘦男人身上群拥而至。

    “唐家的雪羽遮天!”干瘦男人大骇,连手上的长刺都顾不得拔掉,连忙翻身躲避。

    只瞧不远处,一位华衣公子手持雪扇,背后跟着一众人手,他眉峰飞扬,凤目微冷,唇薄若削,天生一副俊美模样:“我说甘不若,你们教的那个老妖怪都死了,怎么你们这群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唐重玉,你……”甘不若恨得咬牙切齿,心知不是他的对手,扔下一颗霹雳弹,趁着烟雾弥漫闪身逃离。

    唐重玉双眸一眯,吩咐手下:“追!”随即赶到慕勉身旁,她背后的地面上已经漫开一大片鲜血,显然伤势不轻,他以指快速封住几处要穴,呼唤道,“姑娘,姑娘……”留意到仍被她死死握在手中那柄宝剑,唐重玉惊震莫名,“慕沚的剑怎么会在你这儿?”

    “哥哥……”慕勉昏昏沉沉地唤了一声,便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你们猜下一章,该谁出场啦!

☆、第43章 逢遇

    山林另一端;几重人影闪逝而过,接着响起砰砰哐啷的金铁交击之声;一时间刀光剑影,鲜血四溅,追逐而来的四名正派人物纷纷被血葵妖孽投掷的毒器所伤,余下二人寡不敌众,眼瞅败迹已露……

    间不容发之际;凭空划来一道雪寒光弧,凌厉绝伦,威势摄人;仿佛蛟龙掀浪狂啸一般,强劲的剑气,瞬刻将诸妖人震荡得跃后一丈多远,而擎剑男子双足稳稳落地,一袭白衣,三千乌发,任风吹,惊艳若流云飞墨,只见他玉面如雪,眉目胜画,静时之姿,飘逸似晚莲淡处,动时之态,美若繁花倾绽。

    “慕少主——”他一出现,众人皆松一口气。

    慕沚一眼回眸:“快些运功调息。”接着单手扣紧剑柄,朝前行去。

    那几名妖人对慕沚眼中含恨,却又十分惧怕,目睹他过来,不由得连番后退,慕沚清俊的眉骨一耸,不待他们出手,振臂纵身一跃,快似流矢,挟风呼啸,随着手腕舞动,璇灵绝技已是接连变化,他的剑术早到了出神入化之境,行云流水的招式中暗蕴着致命狠厉,几乎一出手,就可夺人性命,偏偏他又是那般清风高雅的姿态,白衣胜雪,一剑之下,血染风华,只如堕仙。

    几名余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招架不住,陆续喷血倒地,仅存一人哆嗦着双唇:“饶、饶我一命……”

    慕沚面无表情,挥剑似随意一挑,对方便歪过脑袋,气绝身亡。

    在场人暗自惊嘘,皆知这位慕家少主,外表清贵温雅,下手却丝毫不留余地。

    此际天色已近黄昏,慕沚抬起头,山外一线残阳,如涸着血般,殷红无比,偶尔有冷鸦的影子晃过,哀啼在了远方,枯黄的树叶从眼眸中零落,点点秋意,为他雅俊的眉宇间增添了无边萧索。

    回到宋家堡,南生迎上前:“少主,您回来了。”

    慕沚颔首,让一行受伤的同伴尽快回去休养,这两年内血葵教妖孽肆意横行,为祸武林,令众多正义之士自发奋起,共同联手歼灭邪教,血葵教主虽被斩首示众,但还有不少余孽私下行恶,希图重兴邪教,为将这些余孽彻底铲除,慕沚也参与到组织之中,与武林的豪杰侠士们四处奔走,肃清祸根。

    他眉梢蓄有淡淡倦意,南生稍作迟疑,取出一封信笺:“这是少夫人飞鸽传书的书信。”

    慕沚睨去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信也不拆,便径自走了。

    来到院中,唐重玉正倚着廊下的柱子,闲闲把玩着手中的雪扇,瞧见他来了,目光飞快往他手里一扫,调侃而笑:“怎么,我的那位嫂嫂是不是放心不下,又寄信来了?”

    慕沚不答反问:“你回来得倒早。”

    唐重玉啧啧两声:“真是佩服你,舍得丢下家里那么个大美人儿,一年半载都不回家。”

    唐家这位四公子,一向爱耍嘴皮子,慕沚因跟他熟稔,唇弧微扬,也不恼。

    唐重玉甚觉无趣,叹口气:“这些年来,我真觉得你变化不少,记得那会儿参加武林大会的时候,你至少还会笑,哪像现在,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会笑吗……

    慕沚忆起当时,她对他说,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让她不好受?他被她拉着扯着,踉跄着退出了门外。

    原来……她想要的东西,他永远也给不了。

    所以,为何要笑?又因何能笑?

    从真正失去之后,他已身如九重炼狱,终日被熬骨抽血,不得解脱……或许唯一的美好,便是在午夜梦回,那短暂的梦里……一片火红的枫树林,她与他相拥依偎,甜蜜含笑,世间里只有彼此两个人,永不分开。

    他一直默不作声,面色微显阴郁,唐重玉忙停止调侃,转过话题:“我今天遇见了甘不若,可惜还是被这个狡诈的家伙逃走了。”

    慕沚冷嗤:“垂死挣扎而已,翻不起大浪。”

    “对了……”唐重玉疑惑地瞄眼他腰际佩戴的长剑,因不敢确定,问道,“你们慕家祖传的澄月剑,你以前不是贴身不离,现在……在哪儿?”

    其实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但都被慕沚风轻云淡地带过,果然,慕沚问:“怎么了?”

    唐重玉挠挠眉毛,如实回答:“我们今天救了一名女子,伤势很重,奇怪的是……她当时所用的武器,似乎就是你们慕家的澄月剑……”

    话音甫落,他发觉慕沚的眼神渐渐变了,像被魇住了一样的看着他,先是几分迷惘不解,随即是一闪而逝的醒觉,到最后,就像遇见了天底下最恐怖不可思议的事,尽皆化为了震惊与惶恐。

    他以为听错:“你、说什么?”

    那双眼睛里开始有了一种异样的红,唐重玉有所察觉,很快回答:“我听其中的一位小道士说,当时甘不若向她说出你的名字时,她亲口唤你哥哥……我记得,你的确是有一个妹妹吧……”

    慕沚犹如受到某种重创,身形猛地震晃下,接着扣住他的肩膀,声音透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她在哪儿……人呢……”

    他表情看去似是正常,但剧烈狰动的瞳孔,分明欲要癫狂,唐重玉心底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我把她安排在单独的房间里。”

    慕沚跟随在他背后,直跟做梦一般,头脑里有些恍恍惚惚,只想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知不觉间掌心里掐的全是冷汗,这一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平日里明明很短的一段路途,此刻却漫长得叫他感到焦急烦躁,只希望再快一些、快一些……偏偏两条腿好似患有残缺,让他走路略带踉跄,身形不稳,随时会跌倒一样。

    当唐重玉终于推开木门,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躺在床上的人儿,苍白的脸,紧阖的眸,一片乌压压的长发垫在背后,愈发显出她白得惊心动魄的肤色,像是雪即将在墨里化了,化成浅浅淡淡的一滩晶莹。

    慕沚五雷轰顶般怔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而梦里的她,与他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碰到,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实。

    他眸底含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与茫然,直至视线落向她胸前的大片殷红,他才仿佛骤然惊醒了,整个人一下子陷入悲愤激狂的情绪之中,亦如被射杀的兽,最终失控在绝望的边缘,被逼至到歇斯底里的狂乱。

    他颠撞着几步冲过去,跪在脚踏上,那时生恐惊吓到床上的人儿一样,伸手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脸,一瞬间,那份怀念的细腻柔软,魂牵梦绕的缠绵,让他的手颤抖欲碎。

    “勉儿……”煎熬在心底日日夜夜的名字,终于从哆嗦的唇齿间磨滑而出,却又沉重得叫人喘不上气,他如抱着娇弱无比的婴儿那样抱着她,眸底全是肝肠寸断的惨痛。

    “她……难道真是你……”看到他如此失态的样子,唐重玉了然下大吃一惊,不免心有余悸,“幸亏我来得及时,否则真是不堪设想,还有她胸前的口脂盒,虽是完全碎了,却正巧令利器刺偏了些,以致没刺中心脏,侥幸逃过一险。”

    听到“口脂盒”三个字,慕沚浑身一震,更觉心痛如绞。

    她在他眼前伤得这么重,竟然伤得这么重……此时此刻,他的面色比身上的衣衫还要苍白,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恨不得用半条性命去换她的毫发无损,只要她能睁眼,只要她能微笑。

    而想到那个伤她之人,慕沚幽眸中不禁迸射出彻骨的森寒,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狠狠攥紧,似要掐断什么。

    感受到他周身的狠戾暴气,唐重玉都忍不住倒退两步,出言安慰:“你放心,我会尽快派人追寻甘不若的行踪,绝不会让这伙儿余孽继续肆意妄为下去。”他叹口气,“她伤的很重,我之前喂她服下镇魂丹,对内腑能起到疗补之效,目前,她可能会昏迷不醒一段时间……”

    慕沚终于张口:“重玉,谢谢你。”

    唐重玉洒脱一笑:“你我之间,何需客气。”

    慕沚未再回答,只是替怀中人轻轻捋了捋脸侧的碎发,萦绕全身的冰寒之气早已褪去,他侧过轮廓,一对凝睇她的黑眸里,泻满了柔情怜爱,那是忽视周遭一切,专注忘我的注视,让人觉得,似乎此刻无论发生任何事,哪怕山崩地裂也已经与他无关了,只要有怀中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唐重玉从旁看着他的样子,像被感染一样,一股无名之怅也袭上心头,没再开口询问,又或许问了,那人也已经听不到,他摇了摇头,曳门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下苹果77的现言《暗色》,大家喜欢的话还请收藏一下哦!

    那个,哥哥终于出场了……唉,作为亲妈,怎么也得给咱大男主拉拉人气,不管是鲜花还是臭鸡蛋什么的,大家就都看着来好了…… (你这真的是在拉人气吗拉人气吗)

    最后谢谢萧亦君的霸王票!

☆、第44章 之殇

    痛;只是痛,无论在梦里还是在昏迷间;都是这种感觉,一直如影相随,不断纠缠,在体内四肢百骸里流窜,似乎唯有停止呼吸;才能彻彻底底平静下来。

    她睡得这样长,一辈子都快过完一样,密密覆压的睫毛轻微抖下;如蝶欲要展翅,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朝向床外的一只手,就迅速被人握住,握得太紧太紧,似要揉成他掌心里的肉,尽管没有任何言语,却能感到对方那撕心一般的焦灼紧张,慕勉想起来了,有好几次,神智稍是清醒几分,她的手就会立即被旁人握住,指骨摩挲之下,似极了小时候,那份叫她深深依恋的温暖,她想唤什么,然而在巨大的痛楚中又昏迷过去。

    这一回,她终于睁开眼睛,面前那条模糊的人影慢慢清晰可见。就像守护了千年万年,他眼眶熬得红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里有欢喜、有恐慌,总怕她会随时消失一般。

    慕勉静静看了一会儿,半晌,迷迷糊糊地开口:“哥哥……我觉得痛……”

    简单几个字,却听得慕沚心脏欲碎,手指发颤地抚上她汗濡的额发,温润如玉的嗓音,透出一种濒死挣扎后的无力感:“勉儿……你受伤了,听话,不要乱动……”

    慕勉乖乖颔首,正打算阖目,蓦又如噩梦醒转一般,有些惊恐地望着他。

    是真的……那指尖传来的温度,那再也熟悉不过的嗓音,面前人,那眉、那眼、那唇,那藏在思念根源锥心刻骨的容颜……

    是他,竟然真是他……

    本以为是梦,可原来不是……不是……

    她一点点瞪大眼睛,仿佛惊呆,而慕沚强制住内心剧烈的翻涌狂绞,终于张口落下句:“勉儿,是我。”

    慕勉猛一呼吸,被震慑了心魂深处,完完全全清醒过来,那时他们四目相对,眼角眉梢俱残存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苍凉与哀伤,以及,那千丝万缕说不出的痛——无论经过多少次轮回,都顽固的不曾从彼此眼中消失。

    慕勉无法置信,喉头微微哽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沚垂落眼帘,一字一句砸得她心口难喘:“勉儿,无论今后发生任何事,哥哥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她怔住,动弹不能地看着他,一时无语凝噎。

    慕沚若有若无地笑了下,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就要失去了她——在这个世上,他的妹妹,他最重要的宝贝。本以为他的离开,不再出现,是对她、亦是对自己最好的办法,哪怕躲到一个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用尽一切办法来麻木自己,可他还是忘了,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依然会受伤,依然会随时遇到危险,看到她躺在冰冷冷的床上,天知道他当时有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慌乱,理智的防线险些就被恐惧与绝望冲破,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勉儿当真抽离开他的生命,他该拿什么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慕勉呆呆唤道:“哥哥……”

    慕沚赶紧握牢她的手,目光柔软如能把人溺化。

    那些破碎的影,在脑际逐渐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她终于恢复记忆,泛起略微自嘲的笑:“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慕沚只觉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发着不平的颤音:“对不起,是哥哥不好,从今往后,哥哥绝不容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慕勉眸底瞬间弥漫起雾气,又酸又涩,情不自禁阖上眼:“哥哥,我觉得难受……一个人漂泊的日子……很难受……”

    快要五年了,从她离家到现在,一晃眼,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日夜,是她一个人在孤独、悲伤、痛楚中熬过,明明很想哭,很想落泪,却总要提警着自己不可以,总在咬着牙坚强,就像一只处于暴风骤雨里的小小蜗牛,不停地往树上爬、往树上爬,但终于还是耗费尽了全力,重重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终于明白,即使再怎样忍耐、掩藏、隐瞒,也会有承受不住的那一日,她答应过纪展岩,以后不再哭泣,可经历过生死骤变之后,重新再遇到这个人,再忆起曾经的种种,原来除了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什么也不曾改变过,这一刻,她脆弱至崩溃,多年来积赘在心底的心酸委屈,再也无法遏制,仿佛瓢泼大雨一般倾盆而下。

    她留下眼泪,一遍遍说着——

    “哥哥,我想家……”

    “我想回家、想回家……”

    “我想爹爹跟娘……我想他们……我想秋渡跟脉香居的所有人,我想吃娘亲手做的菜,我想看园子里的桃花,我想家里的一切……哥哥,我一个人好难受,我过的好难受……我……做了许多的错事……”

    唐重玉不知不觉走到门外,想着对方昏迷的这三天,慕沚饭食不进日夜不寐地守在身边,有时他进来劝说,慕沚却无半点反应,直像被附体了一样,唯独目光一直不离地黏在对方脸上,好似那个人不醒,他便会坐到生命枯竭为止。

    唐重玉头一回看到他这副样子,但毕竟人身*,想他再继续不吃不喝下去,对方还没醒,他就已经先倒下了。

    他正兀自担心,忽然房门被从内打开,慕沚走了出来。

    唐重玉吁口气:“怎么样,你妹妹醒了没有?”

    慕沚点点头,动作僵硬。

    唐重玉正想替他高兴,却发现他精致的面容惨白如纸,连一丝血色也没有。

    他察觉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慕沚却置若罔闻,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往前走,一路至廊下,此时夜幕沉重,皎月高悬,映得庭内一片清辉。

    他愣愣地看了片刻,倏然拔剑而起,腾身跃入花影幢幢之中,剑光折月,涟漪生华,晃过一对幽邃的瞳眸,尽处妖灼,似火要烧起来,他凄声长吟:“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手腕一挫,削落纤叶无数,宛如春天的飞花乱絮一般,在头顶漫天飘落,他阖上眼,耳畔仍旧回荡着她的沥沥哭声,那些不堪重负的悲伤,那些无以加复的乡愁,那些迷失放纵……当他再次溘然睁眼,已是眸光狂乱,神容凄怆足以惊天震地,他仰头,尖刻地发出一声嘲笑,又是吟道:“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月影长风里,他挥舞如狂,墨发已散,整个人似处于半癫半醒之间,本是飘逸优美的剑术,渐渐变得毫无章法,剑风处,花叶纷飞倾落,似极了此时,他凌乱惨烈的心神——那种灭顶之殇。

    唐重玉几乎看傻眼,呆立一旁,只瞧他雪袖一挥,手中长剑直戳入地面之中,足有数寸之深,而他扶剑跪地,肩膀抖耸,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染红胸前的白襟。

    唐重玉大惊,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

    慕沚只是一阵惨笑,鲜血沿着优美的唇线蜿蜒,绘就成一抹艳色,更显得容色胜雪,唇红朱砂。

    唐重玉知道他这是痛极攻心所致,将郁结吐出来反倒好些,不遑再问,慕沚已经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去。

    回到房间,哭得一塌糊涂的慕勉已经睡着,密卷的睫毛匝在细嫩肌肤上,只如乌云掩月,黑白分明,柔软的小嘴微微撅着,看起来就似受着委屈一样,像个小小的孩子,慕沚眼神带着深难自拔的痴迷与眷恋,伸手替她理了理脸颊两旁的发,又为她掖紧被子,动作充满小心缱绻,仿佛是怕惊醒她,又仿佛,是怕惊醒了他自己。

    “谢谢你。”从受伤到昏迷的第五日,慕勉彻底恢复清醒,卧在床头,接过唐重玉递来的小木匣。

    平时除了慕沚,就是唐重玉进来探望她的次数最多,如今在她面前也算混得半个熟脸,这回他照慕勉所说,找到杏花村她住的地方,将一些重要物品拿回来。

    “那些孩子一听说你出了事都很担心,还一直逼问我是不是坏人,看样子,唯恐我把你给拐跑了似的。”唐重玉苦皱着眉头抱怨,他这一辈子,最怕被人缠,尤其是女人。

    慕勉看了他两眼,迟疑下:“嗯,你看起来……也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这话把唐重玉逗乐,挑挑剑眉,浅淡的笑连着眉眼,散尽写意风流:“谁说的,你见过有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坏人?”

    这人……还真是大言不惭。

    怕牵动伤口,慕勉努力着才抑住不笑,伸手摸摸怀里的木匣。

    唐重玉见她对木匣颇为宝贝的样子,好奇心大起:“这里面装的什么?不会全是写给情郎的书信吧?”

    慕勉惊得缩回手:“你偷看我的东西?”她大伤未愈,面容本就憔悴苍白,这急赧之下,一层胭色从肌底下洇开来,颜色彰彰,宛若桃红嫣然。

    唐重玉简直哭笑不得,嘴里叫苦:“我说大小姐,就算被我猜中心事,你也不必这样冤枉我吧?”

    慕勉方知是自己想错,不自觉瘪瘪嘴:“对不起……不过,你别乱猜,对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唐重玉笑了笑,没再继续八卦下去,正巧下刻,慕沚推门进来。

    唐重玉忙问:“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从进来伊始,慕沚目光就保持在慕勉身上,即使他问,也不曾移开半分:“没有。”

    唐重玉扭过头:“你瞧瞧,你哥哥为了给你报仇,恨不得把整座山谷都给翻过来了。”上回慕勉虽是清醒一阵,但身子毕竟太过虚弱,大多还是半醒半睡的状态,白日里慕沚又忙着找寻甘不若余孽的下落,等再回来,她已经寐着了。

    这次是彼此清醒的面对,一些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慕勉两手绞紧被角,忍住内心的酸楚,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慕沚又伫立不动,好好的气氛冷不丁就僵滞下来,唐重玉眼珠子朝两方溜溜转了一圈,张口:“你们聊吧,我先出去。”

    慕沚怕自己稍后走开,慕勉一个人闷得慌,便道:“没事,你留下吧。”走到慕勉跟前,半俯□,“这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想吃什么?哥哥做给你吃。”

    慕勉始终低头,半晌,答几个字:“什么都行。”

    慕沚仔细思付下:“水煎包好不好?”

    慕勉点头。

    也不理会在旁目瞪口呆的唐重玉,慕沚径自转身走了出去。

    等门关上,惊呆的唐重玉才回过神,一时忍不住发笑:“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奇怪,你受伤的时候明明急得要死要活,好不容易等你醒来,也不见你们重逢后有多大欢喜,你不知道啊,那天晚上你哥哥在园子里舞剑,简直跟疯了一样,整个园子差点没被他给毁了。”

    慕勉低敛着睫,掩住那份不被人知的哀痛,转过话题:“为什么那群邪教妖人得知我是他的亲人,会那么想杀死我?”

    唐重玉笑着解释:“因为你哥哥武功盖世,亲手杀死了血葵教教主,灭掉邪教,在他们眼中,你哥哥是最大的敌人,自然对他恨之入骨,连同他的亲人一起。我看甘不若如果落到你哥哥手上,九条命也不够他活的。”

    慕勉回答:“我哥哥不是那种手段毒辣的人。”

    唐重玉扑哧一笑:“那是你没见识到呢,甘不若虽然逃走了,但被我捉回来的另外两个人,被你哥哥损伤少阴、少阳二脉,使其经脉剧增收缩,活活痛死而亡,要知道,经脉收缩之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你哥哥不选择一剑毙命的办法,而是采用这种手段,可见……”他眼波一睨,“谁若伤你,他必叫对方百倍偿还。”

    慕勉浑身剧震,继而不语。

    唐重玉摸着下巴,嘴里呢喃:“唉,不过要是我的话,说不定呢就更……”发觉慕勉没好气地瞪过来,他连忙展笑,“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慕家少主,居然肯亲自下厨做饭,我看为了你这个妹妹,他什么都肯做,换做我去求他啊,恐怕比登天还难。”

    慕勉脸上无半点喜悦,心底苦涩自知:“你错了……对他而言,我并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或许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他已经娶妻,已经有了家室。

    他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日后还会是孩子的父亲。

    这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无论何时何地,都像扎在心脏上的一根尖刺,随着每一次呼吸,鲜血淋淋地提醒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是寂寞的,但有了你们,我就不寂寞啦,亲爱滴们,快来浮出水面给我些动力吧!!!

    灰常感谢郑西西亲的霸王票^_^

☆、第45章 回归

    慕沚推开门;看到慕勉正弯着腰;颇为费劲地想去穿床底下的鞋子;她的伤口尚未愈合;稍稍一动就会牵痛全身;他赶紧放下药碗;几步至前,俯首;蹲□,拾起一只绣花小鞋;轻轻帮她穿上。

    慕勉坐在床边怔愣,而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究竟是怎样的;唯独动作细心温柔,接着又拿起另一只小鞋为她穿上,凝神专注的样子,像在做着世上最重要的事。

    “怎么了?”他问。

    慕勉垂落眼帘:“只是躺闷了,想下地走走。”

    慕沚不忍拂她心意:“先把药喝了,等等哥哥扶你在窗边坐会儿。”

    慕勉缄默颔首。

    这些日子,慕沚都是亲自下厨,给她熬药、做饭,认认真真,绝不假他人之手,只要是能为她做的,他都甘之如饴。半夜的时候,他守在床边,看着她入眠,感受她的气息,偶尔替她掖掖被子,本以为自己一生再不可能实现的事,那种近乎荒谬的渴盼,现在却终于成真,一直以来麻木死去的心,此刻竟会泛起一丝丝幸福的感觉,即使那样卑微。

    慕勉喝着他端来的药,看到药碗旁还摆着一小盘蜜饯,是他知道她怕苦,特意为她准备的,当递过来的时候,慕勉却摇摇头,那酽酽汤药渗透五脏六腑,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苦,比起五年来的经历,真的一点也不苦。

    披上斗篷,慕沚扶着她坐到窗前,推开轩窗,迎来一剪秋风,吹得兜帽毛边微动,刺激着她一张苍白的面颊,很快泛出绮艳的血色来。

    她呆呆注视着窗外,神情比天涯飘零的落花更让人感到凄凉,慕沚竟有些失控,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闭上眼,即使痛心到无可抵制,但还是玉唇轻启:“勉儿,一切都过去了……”

    他不会去问,永远不会去问那个人到底是谁,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做出多么大的错事,她都是他心底里的珍宝,永远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

    慕勉浑身哆嗦着一震,眼角淌下晶莹的泪:“哥哥,我想回家。”

    慕沚用拇指温柔地为她拭去,答应道:“好,哥哥带你回家。”

    尽管慕勉现在的状态极需休养,受不得马车颠簸之苦,但由于她的坚持,慕沚还是向宋家堡堡主告辞,隔日便带她踏上回家的路程。

    深秋的景致,仿佛一场繁华过后的残香,总是徘徊着一缕淡淡哀伤的味道,不知不觉感染上人的眉梢,一行马车,依着小河行驶,放目眺望,远山深红叠黛,落叶似聚还散,那云浅天蓝,白鸭掠水而过,河面涟漪点点。

    车厢内,慕勉咳嗽两声,慕沚怕她受凉,拉下帘子:“路还远,别太熬精神。”说罢,替她紧了紧领口的绳绦。

    慕勉很乖地点头,便不看了。

    坐在对面的唐重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

    慕勉疑惑:“重玉,你笑什么?”

    唐重玉眼珠子往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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