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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画裹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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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走,可被纪展岩拦住,举手继续示意:“那咱们歇会儿再找。”
慕勉见他坚持,只好点点头,同他放下竹篓,靠在大树下休息。
稍后想到什么,慕勉迟疑着开口:“对了师兄,小灰猫我找到了……”
纪展岩正背靠树干,仰头呆望着天空,听到她说话,很快转过头,黑琉璃般净澈的瞳眸里,仅倒映着她一人。
慕勉不知该怎么说,有些结巴地解释:“小灰猫受了伤,可是它不肯跟我回来……不过,有那个人照顾,应该不会有大碍的。”
纪展岩疑惑地蹙下眉。
慕勉不想对他隐瞒,嗫嚅道:“上回,我擅自闯入别人的府邸,幸亏对方没有计较……小灰猫可能等伤势好了,自己就会回来了……”
纪展岩吃了一惊,打着手势:“你没事就好,下次不要再一个人犯险。”想了想,问,“用不用我去跟人家赔个不是?”
慕勉连忙摇首:“哦,不用了不用了,那人说没关系的……”怕他担心,没敢把紫衣男子提出的要求说出来。
纪展岩见她低头闷闷不语,没再追问,之后二人起身,继续寻找遗雪菇。
“咦。”不久,慕勉发现一块掩藏在树后的巨大岩石,岩石底部的壁缝中,有个突兀的白点,正是一颗洁白如玉的蘑菇,形若撑开的小伞,只是顶部有点点殷红,不仔细瞧,很容易被忽视。
慕勉欣喜地呼唤:“师兄,你瞧,那是不是遗雪菇?”
纪展岩刚走到她身边,慕勉已经兴奋勃勃地跑了过去,正欲将蘑菇摘下来,不料黑乎乎的壁缝里突然冒出一条七尺来长的金黄小蛇,张着蛇口就朝慕勉身上扑来。
电光石火间,始料未及的慕勉被纪展岩一下子推开,那条金黄小蛇猛地蹿上来,死死咬上了纪展岩的手臂。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别着急哈,哥哥马上就会出来露个脸的。
感谢老板牌墨水的霸王票!在此深一鞠躬!
☆、27。察心
“师兄——”慕勉大惊失色,迅速拔剑将金蛇削成两半,并且掐下蛇头,而纪展岩倒在地上,面容透出失血似的苍白。
慕勉意识到他是中了毒,飞快封住他右臂上的曲池穴,同时卷起纪展岩的衣袖,发现白净的肌肤上呈现出两个清晰的血红小孔。
“师兄!师兄!”慕勉焦急呼唤几声,最后毫不迟疑地低头,一下接一下地替他往外吸出毒血。
纪展岩嘴唇干紫,浑身冒着冷汗,原本秀气的双眉因痛苦而拧在一起,可他却努力睁开眼,寻找着慕勉的身影,似乎是在确定眼前人是否安然无恙。
慕勉替他吸完毒血,连忙问:“师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纪展岩只是急促地喘息,脸色依旧煞白无血,看得出十分痛楚。
慕勉心急如焚,恨不得要迸出眼泪来,想到为今之计,就是尽快赶回独悠谷:“师兄,你忍着点,我这就扶你回去找师父。”
模糊的视线中,是她一张充满担忧的小脸,纪展岩只能虚弱地点点头。
慕勉让他依靠着自己站起身,并肩前行,好不容易回到独悠谷,谢苍霄闻讯赶来,纪展岩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慕勉把事情经过删繁简要地说完,谢苍霄眉头微微一颦:“你说的遗雪菇,可是颜色白腻,顶部有斑驳的红点?”
他一语即中,慕勉不禁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妙。
果然,谢苍霄叹了口气:“你看到的这种菌菇,并非遗雪菇,而是阴赤菌,专生在潮湿一带的石缝裂隙中,外形与遗雪菇看去极其相似,这种阴赤菌其实更为少有,成熟的菌叶可制成珍贵药材与香料,而它也正是金莲蛇最爱的食物,尤其这种季节正属绝佳时期,引得金莲蛇动辄出没,金莲蛇本身十分罕见,体内更含有剧毒。”
慕勉惊慌:“那纪师兄现在会怎样?”
谢苍霄道:“你虽替他吸出毒血,又封住曲池穴阻止毒性蔓延,但他的体内仍残有余毒,这种蛇毒凶猛,若不及时清理,依然能渗透五脏六腑,危及到他的性命。”
慕勉浑身发抖,想着因自己的粗心大意,没有察觉到两种菌菇的区别,害得纪展岩替自己遭受蛇毒之危,一时间内心既是懊悔,又是愧疚,出声恳求:“师父,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纪师兄。”
谢苍霄颔首,取出一枚丹丸喂入纪展岩口中,朝黄老伯吩咐:“准备炉架,醋祸。”接着把神智昏迷的纪展岩抱到一个竹榻上。
慕勉疑惑:“师父……”
谢苍霄解释:“我要以热火滚醋之法,蒸出他体内的余毒,再以内力替他疏通脉络,之后服药歇养数十日,方能真正脱险。”
慕勉明白后,情知自己继续留下只会碍手碍脚,自觉退出房间。
黄老伯很快升起炉火,将几坛醋坛倒入大锅中,烧得沸腾滚烫,满屋迅速弥漫一片浓浓的酸醋味,纪展岩浑身仅剩一件亵衣,躺在竹榻上,下面便是热气腾腾的醋祸,没多久,他已是大汗淋淋,嘴中发出低弱而痛苦的呻…吟。
谢苍霄走到身旁,纪展岩慢慢掀开眼帘,眼睛里雾蒙蒙的一片,宛如受伤小兽,大而可怜。
谢苍霄心疼地摸着他的额:“好孩子,你一定会没事的。”
纪展岩点下头,又阖上眼。
一剪清风,吹得枫叶飞舞,是满天满地的红,好似蝶群妖娆,又好似花雨迷离,慕勉身浸其中,仰头望去,又是一阵出神恍惚。
“喵……喵……”
紫衣男子惬意地依阶而坐,手里拎着一撮线团,悬在半空晃啊晃啊,逗得“美人”在怀中不停地伸着小爪子挠。
这家伙……说是监工,自己倒玩得快活悠哉。
慕勉暗暗腹诽完,拿着扫帚到他跟前:“好了,我要走了。”
紫衣男子眼波斜斜一睨,让人只觉心尖像被轻柔的羽毛挑了下,无端端的发痒:“这几日你怎么没来?”
慕勉双唇微抿,不说话。
紫衣男子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脸。
慕勉察觉,一阵不自在:“你干什么?”
他像发现有趣的事,勾唇轻哂:“你想事情或者发呆的时候,很喜欢嘟着嘴……不知道有多可爱……”一双眨动的双眸中蕴着调笑,却又纯粹坦然,没有一丝轻佻之意。
慕勉自己都未察觉地红了红脸,忍不住低骂一句:“不正经。”
他分明听见,却浑不在意地笑着,唇角扬起的弧度以及上挑的精致眸角,点缀得那张脸愈发华魅俊美,几乎叫人不饮自醉。
慕勉略一沉吟,不自主说出口:“是我们在山上采药的时候,师兄他替我中了蛇毒,差点命悬一线……”一想到纪展岩险些因自己而丧命,她心内便有说不出的愧疚自责,声音渐渐变得低渺。
他闻言,问:“如果当时那个人换成是你,你肯不肯舍命救你师兄?”
慕勉意外地怔仲下,随即点头。
对方收回线团,一边抚着怀中的“美人”,一边悠然轻笑:“这便是了,无论是你还是你师兄,面对当时情景,都会奋不顾身地相救对方,如果易地而处,现在是你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你可希望看到你师兄一脸的悔愧自责,恨不得捅上自己一刀的模样?”
慕勉一时答不上话。
他继续讲:“所以眼下,你应该振作精神,吸取先前的教训,学会如何好好保护自己,今后不再叫身边的人为你担忧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慕勉呆若木鸡,与他虽然相识不久,一直觉得这个人说话浮夸,玩世不恭,没料到今日,竟说出这样一番令人深悟的话语来,积郁心中纠结霎时一散而光。
她宛如醍醐灌顶,突然“扑哧”一笑,那笑容恍若雪洗梨花,晶莹闪烁,映入眼帘,顿使人有着目眩神迷之感。
他颇为得意地扬唇:“怎么,是不是想着我这个看门的,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
慕勉故意不屑地横瞥一眼,对方见状,嬉皮笑脸地问:“不过,那个给你口脂盒的男子,并不是你的那个师兄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令慕勉色变神慌,有些口吃地道:“什……什么……”
他像只狡狯的狐狸一样,笑得双眸半眯半阖:“大明香出的胭脂,在幽州可是赫赫有名,能在那里订制胭脂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更何况还是一盒价比千金的‘念殢娇’,能出得起这样的大价钱,恐怕不是那个跟你一起在山上学艺的师兄吧?而且……你提起你师兄的表情,跟你那时拿着口脂盒的表情,可是截然不同……”
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蓦然让慕勉生出错觉,仿佛自己的满腹心事,都能被他探得一清二楚似的,目光闪烁避开:“你不要乱猜了。”
似料到她会否认,他笑道:“难不成你要告诉我,其实你家境殷实,所以是你自己出钱买的?不过这盒口脂早就空的了,盖子上也有久经的磨痕,你一直留个空盒在身上做什么?”
听来随意的一句,却断掉她所有的借口,慕勉气呼呼地瞪向这个等着看她窘迫、一脸坏笑的男子。
她昂起脑袋,故意连讽带嘲:“你既然知道大明香的胭脂出名,看来你对女人用的东西相当熟悉啊。”
他摊开手,十分坦荡地回答:“我这个人嘛,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的东西感兴趣。”
这话什么意思?
慕勉凝视他眸中是惯有的漫不经心与慵懒,似笑非笑间,隐隐又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清的光绪。胸口莫名悸动,她道:“我走了。”
“等一下。”他目光一闪,转瞬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芊芊细长,肌肤白皙剔透,因练剑的关系微带薄茧,但也看得出自小被保养得很好,只是几个关节处有些微微发红。
该死的家伙,竟然动手动脚!
慕勉正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怎料他蹙起眉,那端丽如画的眉宇不过稍一绷紧,偏生又是一股迷死人不偿命的魅惑:“还没到冬天呢,你的手就这样了?”
慕勉当是什么,脾气一褪,嫌他大惊小怪:“你没见过冻疮?”
他欲言又止,紧接着问:“你不就是跟你师父在山里修行?”
慕勉道:“修行又不止这些,还要砍柴、采药、打水、洗衣服……”瞧他一脸的细皮嫩肉,哼哧两声,“哪像你,跟了个有钱的主子,整日过得游手好闲……”
他满不在乎地一笑,又问:“洗衣服?冬天也是?”
慕勉点点头:“对啊。”
他的眉毛再次耸下来 :“就你一个人洗?”
“当然不是,我们几个弟子轮流的,只不过有时候毕师姐……”慕勉瞧他目光闪亮亮的,完全一副好奇八卦的模样,当即止口。
他微笑:“要不,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洗,我帮你啊。”
慕勉一口拒绝:“不必了。”
他瞧着她转身,眼尾余光往角落扫过:“这回不带上它吗?”
慕勉闻言脚下一顿,距离三步开外,小灰猫正跟在她背后。
他抚着下巴道:“看来它是想跟你回家了。”
慕勉欢喜地弯腰展臂,小灰猫依依不舍地朝旁边的“美人”喵呜两声,便刺溜一下蹿入慕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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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勉从厨房出来,途中刚巧碰到毕雁红与方秀宜,毕雁红见她手中拎着食盒,语含讥笑地嘀咕起来:“自己惹出的麻烦就算了,结果还要连累别人。”
方秀宜颇为尴尬,用胳膊肘撞撞她。
毕雁红不以为意,反而扯高了嗓门,唯恐某人听不见:“我有说错吗?纪师兄本来好好的,结果被某人害得险些没命,再看看对方啊……倒是心安理得的样子。”
方秀宜赶紧打圆场:“慕师妹,我们刚刚去看过纪师兄,他已经醒了。”
慕勉颔首,一言不发地与她们擦肩而过,来到纪展岩的房间前,轻轻叩了叩,然而推门而入。
自从上回,谢苍霄以热火滚醋之法,驱出纪展岩体内的余毒后,纪展岩一直昏迷了五天五夜才算彻底清醒。
慕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低头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慕勉将食盒搁在桌上,坐在床边笑着问,“你觉得好些了没有?”
纪展岩颔首,尽管面容仍带着气血不足的苍白,不过精神已见大好。看到慕勉来,瞳孔尽处,闪烁着点点喜悦。
慕勉打开食盒的盖子:“这是黄嫂今天特地为你熬的粥,快些趁热喝了吧。”
纪展岩唇角勾起一线弧度,宛如天端浮云,浅淡、宁和:“麻烦了。”
慕勉看着他的手势,眼神一黯,纪展岩小口喝着粥时,发觉她在旁边默不作声,神情郁郁,不由得一怔,接着放下汤勺,拍拍她的肩膀,抬手比划:“我没有事的,所以,你不要自责。”
原来她的难过,她的内疚,他都懂。
慕勉迎上那一双黑耀如宝石般的眼眸,其中泛动着诚挚温和的光,连她的影子都是温柔的。
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慕勉微笑:“师兄,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大意,你就不会替我被金蛇所伤,经过这一次,我明白到该怎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今后,我会努力做到,不再让关心我的人替我担忧,替我受伤,所以现在,你一定要尽管把伤养好,让自己尽管痊愈起来。”
她淡淡的笑容,起初并不明显,可注视得久了,便觉犹若眠于莲蕊之中的稀世宝珠,待到莲开盛绽,明艳四射,满室皆仿佛升起一片灿光。
纪展岩傻傻地凝睇,尔后低下头。
慕勉笑道:“对了师兄,你看是谁来了。”
推开窗户,小灰猫跳上窗沿,风驰电掣一般扑入纪展岩怀中,简直像个终于归家的孩子,蹭着纪展岩的衣襟,喵呜喵呜地撒着娇。
纪展岩高兴地将它抱起来,还碰了碰它冰凉的小鼻头。
慕勉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想他养伤期间,能有小灰猫陪伴最好不过:“师兄,小灰猫一直没有名字,不如现在给它起个名字吧?”
纪展岩听她一提,仔细思索下,抬手——“就叫小灰,怎么样?”
这个人……果然是脑子木得不行啊。
慕勉哭笑不得,但小灰猫的名字也就因此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谢谢尘埃亲的霸王票哇!明天就是情人节啦,祝大家跟自己的男神甜甜蜜蜜的噢!!!
☆、28。身份
六角小亭周围悬着柔软的雪色纱幔,凉风习习,涟漪生波,掩着亭内一抹朦胧的紫影,有空灵的笛音伴随徐风轻轻地飘入耳中。
哥哥……
听着笛声,慕勉一时站在原地,盯着纱幔中那条人影,眼神恍恍惚惚,宛如不敢置信。
笛声陡然止住,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绝色华魅的容颜来:“在外面傻站着做什么?”
他走至跟前,剪裁适度的绣袍,衬出好一段高挑的身姿,而眼前的她,就似一朵娇羸的花朵,被呵护在他的气息范围中。
慕勉近乎凝固的眼波一破,转瞬恢复清醒,在风中站得久了,一抹淡色嫣红从雪白的肌底下晕染漫开。
他拉起她的手:“跟我进来。”
慕勉不遑反应,已经被他拉着步入亭中,亭内搁置着一盏暖炉,紫雾袅袅,旋梁绕柱,在纱幔间徘徊不散。
“我不喝酒。”慕勉下意识张口。
“这不是酒。”他从桌前转过身,将一杯酸橘茶递到她跟前。
慕勉迟疑下,还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中伴着酸甜的味道,回想方才,愈发觉得怅然若失。
他两手环胸,斜倚着亭柱,慢悠悠地吐字:“你刚才把我想成了谁?”
慕勉惶然:“什么?”
那一刻走近时,分明看清她眼底的失望与落寞,他歪着脑袋笑:“送你口脂盒的人?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慕勉只觉身体暖和多了,搁下茶水,也不理他,径自往外走。
他叹了口气:“就别去枫林打扫了,天气越来越冷,你手上的冻疮会越来越厉害。”
慕勉止步,瞧着他慢慢靠近:“来,把手伸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银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团色泽白润的膏子,香气芬芳淡雅。
慕勉诧异:“这是什么?”
“白玲膏,听说治疗冻疮最管用了,女子的手啊,就应该滑滑嫩嫩,握在手里跟要化了似的,最需好好保养。”他执起她的手,挑了一点膏子,轻轻揉涂在指节上泛红的地方,虽是油嘴滑舌,但那表情与动作,却是认真到了极致。
慕勉省神后,往回抽了抽手,然而被对方紧握不放,他蹙着眉,不满地开口:“别乱动。”
算了,就由他吧。
慕勉如此一想,松下绷紧的神经,忍不住问:“这白玲膏你怎么得来的?”
“偷的。”他答得大言不惭,还一脸邪坏地朝她眨眨眼。
其实慕勉明白,此人说话半真半假,大多信不得,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笃定,对方不会伤害她。当这个想法晃过,她自己都觉可笑。
他将白玲膏交到她手中,仔细叮嘱:“你留在身上,平时记得用。”
慕勉不在意地“哦”了声。
见她态度应付,他又重复一遍:“一定要用啊,我会检查的。”
慕勉嫌弃地瞥来一眼:“大男人的,怎么这样婆婆妈妈。”
他笑得没个正经:“因为我会心疼嘛。”
慕勉冷不丁打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恶心!”
他只是笑,不以为忤。
转眼,纪展岩的伤势经过细心休养,基本上已经痊愈,日子入冬后,到山上采药的机会逐渐变少,慕勉每天除了练剑阅书识药,闲下的时间反而多起来,对方给的白玲膏果然效果极佳,涂抹在手上,会泛起一层水润润的光,还有幽淡的香气,哪怕用冷水洗衣服,也不会担心起过冻疮的地方又痒又痛。
至于后来,某人不再让她打扫枫林,而是总拣些无关紧要的事让她做,或者缠着慕勉问东问西,慕勉虽受不了他的装傻扮痴,但在每一次说闹中,发觉拌嘴也是件挺能打发时间的事,而且渐渐相处下来,才发现他精通音律,能诗擅绘,对于慕勉所知所遇的罕见奇事尤为感兴趣。
“真没想到,金莲蛇的毒性如此猛烈,最喜食物却是生长在阴僻之地的阴赤菌。”
慕勉答道:“那是因为阴赤菌摄取地阴之气,金莲蛇又为地阴所生,所以才会被阴赤菌吸引,我还听师父说过,如果将阴赤菌与金莲蛇的蛇胆经过提炼,混合一起,可以制成一种对人产生特殊效果的香料。”
“哦……”他讶然地拖长了尾音,脸上有一瞬的阴晴不定,随即眯眼含笑,衬得一张隽美如斯的面容,宛若古书神话上最易迷惑人的妖狐。
窗外红梅摇曳,映上楼阁内的锦屏幽帘,好似有无数迷影颤动,彼此无话间,让慕勉觉得眼前的人与景,有那么片刻的不真实。
庭院一泓清池,因地热的缘故,并未结冰,小灰守在池畔终于抓到一条小鱼,叼在嘴中,宛如献花一样,深情款款地叼到卧在树下的“美人”跟前。
“美人”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口吃起来,小灰兴奋得在旁边喵喵直叫,自鸣得意。
慕勉从窗内望来,不禁啼笑皆非:“你家的‘美人’,似乎对我们小灰有点动心啦!”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斜着晙来一眼,“动物如此,更何况人呢。”突然长吁短叹,“唉,可惜有人看不到我的好啊。”
这人三句话便没个正经,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慕勉心中深有体会,一笑而过。
就在下刻,庭院里蹿出一只硕健深黑的大公猫,长得肥不溜秋,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蹭上地面,看起来就像一团大毛球,它眼冒绿光,凶神恶煞地盯着小灰,再瞅向一旁的“美人”,却是柔情地叫了几声,可惜声音沙哑,堪比粗砂破锣一般难听。
“美人”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但大公猫丝毫不惧,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模样,接着一条灰影从它们中间飞过,尖尖的利爪挠上大公猫的鼻梁,大公猫哀嚎一声,而小灰身形灵敏地着地,迅速调过头,面冲大公猫,弓腰竖尾,蓄势待发。
大公猫显得气急败坏,磨了磨爪子,抖动下浑身松弹的肥肉,随即“嗖”地一下朝小灰扑去,两只猫缠在一起,滚成了一团。
慕勉想那公猫又肥又大,小灰还不足它的一半,这么下去必定吃亏,正要下去,却被旁人横袖拦住。
他眼睛发亮,兴致盎然地讲:“这可是男人的斗争,不要插手。”
这人真是有闲心,连猫的热闹也要瞧!
慕勉气结,却还是依言坐下来。
一地灰尘溅起,伴随嘶闹的猫叫,小灰从雾蒙蒙的尘土中跳出来,逃命似的朝前方一棵大树跑去,大公猫则在后面紧追不舍,硕大的身体眼瞅就要扑上来,怎料临近树前的小灰纵地一跃,四爪牢牢抱住上方光秃秃的枝干,而大公猫反应不及,闷头一响撞到了树干上。
干得漂亮!
慕勉暗自称好,就瞧大公猫软塌塌地伏在地上,哀声惨叫,小灰从树上一跃,凭空划出一条完美的弧度,“美人”跑过来舔了舔它的脸,小灰昂首挺胸,发出胜利的喵叫,那模样简直帅极了!
慕勉稍后疑惑:“奇怪,这是从哪里来的黑猫呢?”
紫衣男子冷冷一笑,目光从窗外收回,又绕到慕勉身上:“喂……”
慕勉听他叫自己,下意识转过头,却见他整个人都凑近过来,绝魅的脸庞,温热的气息,以及那抿成优美弧度的唇瓣,近得就快贴上……慕勉顿时屏住呼吸,只觉周围空气变得蒸笼一样发热,而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紧张,微微一笑,却是附于她耳畔,轻慢吐出两个字:“没事。”
慕勉吊起的心刹时放松,却仍止不住砰砰乱跳,当省回神,不禁凶狠狠瞪向他,正准备发作——
“咳。”
站在庭内树下的锦袍男子,用手抵下唇,颇为尴尬。
他吃了一惊:“二哥,你怎么来了?”
锦袍男子笑道:“三弟啊,老不见面,今日我特地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倒是好兴致。”
慕勉只觉锦袍男子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种探究,显得意味深长。
他含笑倚窗,单手支颐:“二哥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嘛,最是闲不下心。”
锦袍男子道:“当初你摔下马背,非要搬到这里休养,结果一呆就是将近三年,如今父亲身体不好,又颇为挂念你,不如就听哥哥的话,跟我一道回去吧。”
他颦着眉,不以为然:“我最受不得那些繁文缛节,烦都烦死了,哪里比得上在这儿,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逍遥自在,况且父亲不过是口头上念叨几句而已,有大哥跟二哥陪在身边,已经足够了。”
锦袍男子无奈一叹:“三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自小到大,父亲在咱们几个孩儿中,最疼的就是你了,况且你一个人住在宫外这么久,二哥心里实在担心得很。”
他却嬉皮笑脸道:“二哥瞧我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二哥偶尔到山上探望我,我心里便十分欢喜了。”
锦袍男子问:“三弟,你真的不肯随我回宫吗?”
他耷拉下脸:“不去不去,我好不容易才求得父亲松口,让我搬到行宫养病,何苦再回去过那牢笼一样的日子。”
他显得不耐烦,锦袍男子见状连忙道:“好、好,既然如此,二哥就不再逼你了。”
慕勉留意到对方虽表现得一脸关切,但那眼神中,分明含着鄙夷与满意。
他问:“二哥可要上来略饮几杯?”
锦袍男子瞧他仍旧只顾寻欢作乐,完全没有打算回去的意思,嘴角暗一扯笑,旋即又恢复如常:“不了,你快继续陪你的美人,这次是二哥唐突了,等下回有机会,一定好好陪你喝几杯。”扭头正欲吩咐背后的随从,却看到树下的大公猫,表情一诧,“‘琥珀’,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琥珀”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毛发蓬乱,精神打蔫,嘴里发出阵阵哀嚎,不远处的小灰猫却是神气十足,锦衣男子才明白到自己的爱宠是吃了败仗,不禁又气又怒,目光恶毒地瞪向小灰猫,恨不得剥下它一层皮来,怎奈此刻不好发作,只得冷然丢下一个字:“走!”
随从赶紧抱起“琥珀”,尾随而去。
直至对方彻底离开,他才开口:“适才……实在对不住。”
慕勉淡淡道:“反正也是做戏给对方看的,算了。”
他有些失望:“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慕勉随口道:“问什么?”
他深深看了一眼满脸平静的她,随后无奈地长吁一口气:“比如我的身份,姓名,对方又是何许人?”
慕勉沉吟下,嫣唇轻启:“你称他二哥,自然是你的亲人,至于身份……你不是说你是看门的吗?”
她故意装傻,害得他哭笑不已。
其实慕勉心底何尝不知,他的身份非同一般,从到这里开始,不是没有察觉。在他的周围,始终有人在暗中守护,况且,如果仅仅是一名游手好闲的侍从,又岂会拥有一双看似风轻云淡,却足可把什么都看透的眼眸?那样的举止气度,纵使极易迷惑在他慵懒的笑意里,但那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与华贵,却不是想掩盖就能掩盖得了的。
慕勉想过,也许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然而他不说,她亦从不过问。这个人,总有一种能让人放下警惕的能力,每次交谈,会叫她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有时候慕勉自己也搞不懂,就连对纪展岩也不愿说出的事,在他面前,却能不由自主地说出口,与他,既像朋友,又不是。
“或许,正如你心中所想,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下人,我的父亲,乃是幽州燕王。”他半笑半无奈地讲,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有细微的紧张。
一句话,委实石破天惊,听入慕勉耳中,说不震动那是假的,但许是心里早有预兆,脸上并没有出现该有的惊惶失措。
他坦然道:“我的大哥与二哥,分别是两名侧妃所出,而我的母亲,尽管颇受父王宠爱,却因身份卑微,不过是一名虞滕。”
当年燕王妃一连诞下两女,最后难产致命,面对三名庶子,燕王始终不提立世子之事,但在几个儿子中,最为偏爱的便是么儿。
自古以来,皇室都免不了夺嫡之争,同样,燕王作为一州之主,日后谁被封为世子,就意味着谁将是未来王位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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