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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小周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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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何时竟有如此清丽不落尘俗之人?
国主朗然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那女子陡然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明黄龙袍,吓了一大跳,忙丢了手中的捣石,跪拜行礼:“奴婢是瑶光殿宫女,正捣了花瓣准备给温娘娘做胭脂。”
国主听到她的声音,猛然一震,恍然觉得似是故人而来,殿中昏暗,更有一种旖旎阴诡的气氛,他走近她,当手触及到她的面巾时,竟有些微微的颤抖,他猛然扯开了她的面巾,那张清绝而不施朱粉的脸霎时间展露在他的眼前。
酒气夹杂着花香上冲,眼前的景象竟有些模糊,陈年往事如烟翻涌。
“小茜……是你……你还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朕每次来到你的房间,总能嗅到不同的花香味,朕喜欢。”
“官家……官家若是喜欢,奴婢每天蒸了不同的香露给官家怡情解性。”阿乔羞怯地抬起眼眸,伸出柔夷般的青葱玉指,用带着花香的指尖轻轻拂过国主的鼻尖,仿若柳枝似地挠得国主的鼻心发痒。
国主目中透着迷离伤感之色:“小茜,是朕对不住你……”
阿乔羞怯万分:“官家说什么呢?奴婢不懂。”
国主痛心不已:“小茜,朕没有选择,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朕宁愿没有在山崖之上遇见你,对不起,朕后来纳了王妃,朕的心只有那么大……”
“嘘……都别说了……小茜明白……”阿乔踮起脚尖,胳膊缠住了国主,“王妃有王妃的好,小茜也有小茜的好,小茜什么都不争,小茜只愿留在官家的身边,每天看着官家就心满意足了……答应小茜,官家再也不要辜负小茜的心意好不好……”
阿乔轻启朱唇,声音甜腻而魅惑,和她的娇嗔织成了一张温柔陷阱。
她闭上了眼,将饱满鲜妍的红唇印了上去……
殿门外,嘉敏被温修容相邀来至瑶光殿祭悼昭惠后,她手中捧着大束鲜花,正要跨进了门,不巧却正好撞上这一幕。
她愣在了门边,一刹那只觉得天旋地转。
片刻,手中的大捧鲜花掉在地上,她冲入了滂沱的雨帘中,任悲痛的泪水肆意流淌……
温修容看着她的身影,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极为阴戾的笑容。
而殿内,国主在碰触到阿乔的唇瓣时,乍然清醒,愤然挣脱了阿乔,踉跄离开了厢房。
一日、两日、三日……
时间一天天如流水,一点点过得极其缓慢,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样,嘉敏憔悴地倚在床沿上,失神地望着窗外,听着滴漏的声响,几场春雨连绵,殿中到处都是潮湿的气息。
隔筒密插杂花,插在梁栋窗壁的杂花绽放了早春的花朵,浸了太多的雨水,散发着糜糜的气息,仿佛开在腐烂枝叶上,有着浓甜化不开的香气。
她以为那一日所见,只不过做了一场噩梦,可是梦醒来却总是阴惨惨、冷冰冰的现实,出了殿门就是深如海的宫殿,让她一次次确信自己是在深宫之中,后宫美女如云,如春日妍妍的花海一般迷了人眼,国主又怎会是她一人所有呢?
每天都传来让她的心一次次碎裂的消息,譬如那宫女阿乔已被奉为乔婕妤,又譬如乔婕妤实际上出自落寞诗书之家,不仅饱读诗书,更擅长填词作诗,一首丹青极妙,又譬如她常常伴在君侧,红袖添香……
想到此,她的眼泪又如流了下来,官家啊官家!你既然不能对我一心一意,又何必曾经信誓旦旦说只衷情于我一人呢?
裴良人送来的那盒枯桑尚在,嘉敏拈起一片桑叶,自嘲而笑:“枯桑意寓失宠,想不到真的应验了。‘士之耽矣,犹可脱矣;女之耽矣,不可脱矣’。香柔,本宫是不是太傻了,本宫将全部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是如此信誓旦旦地赌着他对本宫的爱,可是一旦失去了他的宠爱,本宫的整片天都好像要塌了下来,香柔,你告诉本宫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香柔也伤感起来,心中悲苦,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安慰道:“娘娘,您是国后,是中宫之主,无论任何人得宠,也不过只是丁点儿而已,哪里能和您如山似海的君恩相比呢?”
“是了,本宫是国后,不能有私心,帝王宠幸嫔妃,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为何本宫却看不透?想不明白?”嘉敏拼命扯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阵悸痛,她不得不躬身捂住了胸口,“可为何这么难受?本宫骗得了自己,可骗不了自己的心……”
香柔用绢子替嘉敏拭去泪水,心疼道:“娘娘,你要相信国主,国主一定是迫于朝堂舆论,才做做样子随意封了嫔御,娘娘是被蒙蔽了,可是奴婢看得明白!”
☆、第二十五章 枯桑叶(3)
殿外的春雨悬挂了珠帘,更添了浓重的愁绪,把字莲中的香烟氤氲,在潮湿的雨气中浓稠得化不开,香气滞涩,重重地堆积在殿中,嘉敏觉得胸闷头重,说道:“将窗户打开一点儿。”
香柔启开了窗户,哗啦的雨夹着水雾从窗外扑入房中,雨声淅沥声更大,夹杂着若继若断的哭泣声。
“是谁在哭?”
“好像是阿茂的声音。”
阿茂红肿着眼圈进来时,浑身都已经湿透,嘉敏见他哭得伤心,奇道:“怎么了?”
阿茂抽噎难继:“娘娘自己心中难受,就不要过问奴婢的闲事了。若是让娘娘心中再添了堵,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
嘉敏气道:“你若是不说,谅你有十个脑袋也不敢。”
“是……”阿茂擦了擦眼泪,“奴婢刚收了家书,去岁大旱,乡民颗粒无收,官府虽有拨粮,可都不济用,到了如今青黄不接的时候,父老乡亲不仅连裹腹的粮食没了,就是春耕粮食也被劫匪抢走……奴婢的家父病重没有吃喝,刚刚已经过世了……”
嘉敏惊得翻身坐起,“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阿茂红着眼圈儿,“这不过是奴婢的家事,奴婢怎好惊扰娘娘?”
“既是你的家事,也是国事。你家中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它人了,今岁春雨连绵,也不知道春雨中有多少乡亲父老饱受饥饿。香柔,去多拿些银子,给阿茂家用。”
香柔忙去库房里取了沉甸甸的一大包银两,递给阿茂,阿茂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连磕头,“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唯置于死效忠……”
“就你这张嘴,还不快些停住!”嘉敏轻声呵斥着,阿茂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本宫还有一些事让你们去做。”
“娘娘只管吩咐。”
“本宫要微服出宫,不可惊动宫中任何人。”
“娘娘……”
“不必再多言。”
嘉敏为出行方便,带着面纱,一副富家小姐的打扮,香柔和阿茂则是跟随的奴婢、小厮装扮。
出了宫门之后,才发现城中饿殍满地,饭铺、包子铺早早地歇业,流民们与狗一起抢着垃圾堆里的鱼骨头,到处都是窜入城中的乡下人,逢人乞讨。
看着雨廊下饥饿的妇弱儿童,嘉敏心中说不出的难过,直奔城中粮铺而去,粮铺前站了满满一圈儿的彪形大汉,显然是为防流民抢粮。
商主见嘉敏衣着贵丽,举止非凡,以为是大主儿,腆着脸笑着将嘉敏三人请了进去,好茶好座地伺候着。
“不知道这位贵主要买多少米、多少黍子、多少小麦呢?”
“你们这里有多少,我就买多少。”
商主骇得闭不上嘴,鼻子喷着冷气,哼一声道:“姑娘好大的口气,别说全部的粮食,就是十分之一的粮食你也买不起!”
阿茂怒道:“嘿!还真是张狂,你就说说你这里多少粮食?我们都买了!”
商主叉开了两个巴掌, 眇了一眼香柔手中的钱袋,趾高气扬道:“这个数目,千两黄金。想要买完我这里的粮食,不是金陵城中的皇甫家、杨家、万家三大府,你们想都别想。”
嘉敏诧异:“这么贵?平时粮食不过是500钱一石。你这是贪得无厌!”
“平时是平时,姑娘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阿茂忍不住骂道:“外面饿殍满地,你这个奸商,竟然囤积高卖,发难民财!”
商主不屑道,“这位小哥,你若是不买,就请出去,你们不买有的是人买,我还要招待其它的客人!恕不送客!”
“买!谁说我们不买了!我们当然买!”嘉敏站起身,“而且我要以平常的市价全部买下!”
商主脸色十分难看,不客气地喝道:“来人呐!送客!”
几个彪形大汉悉数涌了进来。
“你们谁敢?!”香柔一声斥令,拿出凤印,那金碧闪闪的光亮刺得众人眯了眼,几个莽撞大汉尚不识货,可那商主走南闯北,什么世道没见过,自然认出了凤印,只是不知是真是假,顿时吓得傻了。
“国后娘娘买粮,你们谁敢阻拦?若是不卖就是与朝廷对抗!”阿茂厉声道。
商主被这一生厉斥惊醒了,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草民……草民参见国后娘娘,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草民自己……自己……”他想了想,两只肥猪蹄般的手啪啪地掴着自己的脸。
“你商铺里的粮食悉数运往昇元寺,你的死罪就能免!”嘉敏沉声道。
商主哪里还有不依的道理,忙点头哈腰,“娘娘说的是,草民马上就运……”
嘉敏不再多说,香柔留下钱箱,三人一起走了出去。
如此在金陵城中走了一圈,几个囤积居奇的商主都主动缴出了粮食,不到晌午,昇元寺中的空地上已经堆放了如山的粮食了。
嘉敏又让寺里的和尚将粮食熬了粥,赈济给饥民们,一时间前来领粥的饥民在昇元寺前排起了长龙,嘉敏亲自将热情腾腾的菜粥发放给饥民们。
就在此时,昇元寺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童谣声:“索得娘来忘却家,后园桃李不生花。猪儿狗儿都死尽,养得猫儿患赤瘕……”童声稚嫩,在春雨飘摇的街衢上格外清脆响亮。
歌谣飘过,而街上的人却议论开始了——
“最近城中大街小巷,到处都流传着这支童谣,大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听说是唱当今国后娘娘的……”
嘉敏本来给饥民们分粥食,听到说及自己,也听得了几句。
“听说现在的国后娘娘是昭惠后娘娘的亲妹妹,为了争宠,把自己的姐姐害死了,现在魅惑了国主,让整个后宫的嫔妃都遇害了呢!”
“是是是,我也听说了,朝中大臣三番五次劝谏国主,可国主不听,还差点诛杀了大臣……”
“唉!可惜了!妖女祸国啊!国主刚迎娶国后,就发生了城民坠瓦、国中大旱的天灾,可见天命不佑,大唐要亡国咯!”
众人亦都摇头叹气,寺外一片惨淡唏嘘之声。
☆、第二十六章 乔婕妤(1)
嘉敏不经意地听到,未免有些心灰意冷。
香柔道:“娘娘,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你无愧于心,百姓们一定会了解你的苦心。”
嘉敏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本宫又何必与流言蜚语过不去,只要对得住本宫的心,随便他们说吧。”
正说着,寺庙外突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一个男子浑厚的嗓音到处嚷嚷着:“国后娘娘,国后娘娘在哪里?”
听得男子的声音,嘉敏浑身一震,林将军?
此时他一身素衣布衫装扮,挺拔的身姿,眉间的英武让他显得卓然不凡。
众人都让开了路,有好事者问道:“这位爷,你是不是在发寒症说胡话?这里怎么会有国后娘娘?国后娘娘在宫中金枝贵叶地养着呢!”
林仁肇道:“各位有所不知,我刚刚晌午做了个梦,梦见一只五彩辉煌的凤凰落在了昇元寺的脊兽上,那凤凰开口,说只要我来此祭拜,就保我体态安康,万事顺意。我想这凤凰向来是皇后之喻,如此一想国后娘娘定然在此。”
人群中有人道:“你这梦倒是个大美梦,若是梦想成真,那亡国之后岂不成了吉祥之后了?只是你看看这四周,别说有国后娘娘,就是一支鸟羽都没有呢!”
嘉敏尚且来不及阻止,香柔已是微微一笑,从寺中转出,手中高举凤印,“不错!国后娘娘在此!给众位赈粮发放菜粥的正是国后娘娘!”
众人皆是一惊,刚才还从国后娘娘手中接过粥食呢!
林仁肇率先跪下呼道:“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人亦都反应过来,忙一下跪高呼娘娘千岁。
阿茂意气风发地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都看清楚了,你们的国后娘娘仁慈宽厚,爱民如己,不惜以自己的首饰之资,从奸商那里购来全部的粮食,以后的日子,你们都不会挨饿了!”
之前那些妄议之人一脸惭愧之色,磕头如蒜:“草民误信流言,罪该万死!娘娘凤仪端庄,普济众人,犹如菩萨再世,实在是我大唐之福啊!”
嘉敏忙将他们一一扶起,言语和蔼:“快快起来吧。你们今天虽然裹腹了,可往后的日子还得靠你们自己,今日每人都会领到一袋粮种,回去之后你们要赶着春种,更要五体勤快,辛勤劳作之后就不会挨饿了!”
众人皆说是,一个个领了粮种,感动得泪水潸然,有的用袖子抹着眼睛哭,更有老婆婆们长跪不起,一口一个观音菩萨。
看着众百姓离去的身影,嘉敏长吁一口气。
林仁肇也夹在人群中默默离去,嘉敏追上两步,低声唤道:“林将军。”
林仁肇肩头微微一震,背对着嘉敏站住,片刻之后,还是转过了身。
“谢谢你,林将军。”嘉敏笑靥浅浅,如风中的鸢尾,一如往日,惹人怜爱。
林仁肇双手行揖礼:“为娘娘解忧,末将责无旁贷。”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目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林仁肇的声音中有着无法抑制的疼惜:“娘娘憔悴了,是不是……过得不好?”
只这一句,嘉敏几乎就要落泪,却偏偏倔强道:“我很好。”
林仁肇苦涩道:“何须骗我?你开心的样子难道我还没见过吗?如果你有一天觉得凤冠霞帔太重了,告诉我,我也许会想办法带你离开金丝雀笼,带你去辽阔的天地。”
嘉敏怅惘地摇了摇头。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林仁肇有些落寞,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无礼了。”
嘉敏万般语言只化为轻巧的一句:“林将军要多多保重。”
此时,一个倩丽的身如飞鸟般扑入了林仁肇的怀中,是林夫人程氏,她浑不顾及周围是否有人,娇嗔道:“林郎,我一直在找你呢!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嘉敏放下了面纱,微微对林将军一笑,翩然离去。
林仁肇看着嘉敏远去的背影,神思怅惘,若有所思,程氏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问道:“她是谁?”
“一个故交。”直到嘉敏的身影消失不见,林仁肇这才转身离开。
……
嘉敏入宫时换上了宫女服色,此时宫中几近下钥,嘉敏低头步履匆匆,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娇叱:“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那站在红罗小亭中的正是乔婕妤。她着一身刻丝泥金如意云纹缎裳,满头珠翠,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装扮极为艳丽,在她的指挥下,一群鸽子啄着小亭上的玳瑁珠贝,另几个太监宫女扯着销金红罗和彩画。
嘉敏大震,这是她与国主的下棋之所,非她与国主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此内。
她还来不及细想,乔婕妤已经不耐烦地催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都东西都扯下来!”
香柔强抑心中的愤怒,“这是国后娘娘的常栖之地,任何人不得碰它!”
乔婕妤春眉一皱,目中漾起寒星,叱道:“哪里来的贱婢?!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吆喝起来!给本宫赏她几个耳光!叫她开开眼!”
乔婕妤的贴身宫女上前,对着香柔的脸就要一巴掌叉下去。
嘉敏轻斥道:“慢!”
那小宫女虽不认识国后,但见她威仪赫赫,竟也不敢打下去。
嘉敏对乔婕妤道:“红罗小亭为国主国后的珍爱之所,不知道娘娘是奉了谁的旨意要拆了它?”
乔婕妤冷哼一声:“本宫是国主的宠妃,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何须经过谁的旨意?更何况这红罗小亭奢靡无度,为淫乐之地,实在令人不齿,若是不拆了它,难道要在宫中宣扬淫靡之风么?”
香柔气极:“你出言污秽!对国后大为不敬,这分明就是国主国后伉俪情深的……”她一句话尚未说完,脸上已经狠狠挨了乔婕妤的一巴掌,顿时,白皙的脸上起了触目惊心的红印。
嘉敏喝道:“乔婕妤!不得无礼!”
乔婕妤愣了愣,上上下下打量着嘉敏,冷笑道:“哟!又是一个不怕死的奴婢!竟敢直呼本宫名讳!看来是国后娘娘平时管制无方,才至于宫中有这么多以下犯上的骄纵劣婢。今日个,本宫倒要替国后好好管教了!”
☆、第二十六章 乔婕妤(2)
乔婕妤呼出一声轻哨,小亭上的鸽子顿时扑棱着翅膀,都往嘉敏身上扑来。
香柔惊呼一声,忙扑到嘉敏身上:“住手!她是国后娘娘!”
乔婕妤像是听了一个笑话般,连声娇笑,“瞧瞧这些狂妄的蹄子,竟然连国后娘娘也搬了出来!”
“荒唐!”一声怒叱自花丛中传出,随着一阵裙裾的悉索之声,温修容、裴良人、卫御女等人走了过来。
乔婕妤正在兴头之上,见温修容前来,不由有些讪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温修容厉声斥道:“还不跪下!”
乔婕妤满心不甘:“嫔妾何罪之有,为何要跪下?”
温修容走上前,扶着尚穿着宫装的嘉敏起身,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妹妹的气性也太弱了些,身为中宫之主,怎能任由一个嫔妾张狂?”
此时,裴良人、卫御女也福身下拜:“参见国后娘娘,娘娘圣安。”她们的面上,却是看好戏的不恭神色。
乔婕妤大吃一惊,后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嘉敏:“你?你是国后?你为何穿着一身宫女装?”
温修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娘娘在此,难道还要本宫教你如何行礼吗?!”
乔婕妤只得极不情愿地半屈身行礼,嘉敏面无表情地问香柔:“按照宫规,嫔妾对国后之大不敬之罪该当如何处置?”
香柔几乎咬碎了银牙,狠狠道:“轻则杖刑,重则打入冷宫!”
乔婕妤一慌,求救地望着温修容,见她丝毫不为自己开脱,强辩道:“嫔妾纵然有不敬知罪,可也是娘娘自扮宫女在先!娘娘若要惩罚嫔妾,不妨一起去找国主讨个公道!”
温修容皱眉道:“娘娘既是国后,这后宫之事自然不需要国主过问。就算国后娘娘不治你之罪,你喂养的那些鸽子沾污了娘娘的衣裙,你说该如何是好呢?”
乔婕妤倔强地扬起脖子,“反正国后娘娘穿的也是宫女的衣服,既是脏了,那就换下丢了……”
“大胆!”温修容怒斥,“不要以为你是国主宠妾,就如此乔张狂傲!娘娘不治你大罪已是大幸!还不给娘娘擦干净!”
乔婕妤不情不愿,阿茂早就忍不住,用力按下乔婕妤的身子,乔婕妤只得半蹲着身子擦拭嘉敏的裙角,那副受委屈的样儿,当真是我见犹怜。
众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国主的声音倏然而来:“何事如此喧哗?”
明黄的衣袍停留在众人跟前,众人皆噤声,垂手而立。
多日未见国后,国主的神色并未有惊喜或者是热切之情,而是近乎一种冷漠的平淡。
嘉敏心中黯然,千般言语再也说不出口。
乔婕妤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像只小兔扑入到国主怀里,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怎么了?”国主拍了拍乔婕妤耸动的香肩,乔婕妤受了国主这样的关怀后,更是哭得声噎难继,梨花带雨,只是说不出话来,十足的委屈样儿。
国主扫了一圈众嫔妾,龙颜已有威严凝肃之意,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嘉敏的身上,目中浮现浅浅的疑问和怒意:“后宫女子以国后为典范,国后应时时注重自己的仪容妆饰,今日为何这身宫女打扮?”
嘉敏的心已然冷透,眼前这个说话如此冷淡的男子,还是之前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么?
曾经缱绻缠绵的柔情,到如今只有碎裂如冰粒的冰冷。
嘉敏倔强地别过了脸,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一丝哽咽:“臣妾今日出宫,所以着宫女服,臣妾有罪。”
香柔着急地劝道:“娘娘……”
国主问道:“你既知着宫女服为不当之举,为何还要这样做?”
“臣妾失仪,请官家降罪。”
国主负手而立,神色变化万端,似有犹疑之色,乔婕妤拭了拭眼泪,娇滴滴宛如莺啼:“国后娘娘今日一身宫女装扮,嫔妾眼拙,竟然没有认出来,不小心得罪了国后,国后便要严惩嫔妾,嫔妾实在是冤枉……”
“你胡说!是你欺侮国后在先!国后何曾严惩你?不过是让你将鸽子焚擦拭干净。”香柔气得脸都白了。
乔婕妤掩面而泣,瘦弱的香肩如风中花枝颤动,“嫔妾自知身份卑微,想来擦粪扫地总是少不得嫔妾的……”一语未说完,又扑倒在国主的胸膛中,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国主冷肃道:“乔婕妤如今身份大为不同,怎能在众嫔妃面前让她受辱?今朝让她受此屈辱,以后还让她如何在宫中抬得起头来?你是一宫之后,理应宽厚仁明,待下雍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身为国后,不遵宫规圣旨,毫无娴雅端庄之仪,私自微服出宫,毫无母仪风度。闭宫好好思过吧,柔仪殿中一切供奉应用减半。”
香柔跪在地上委屈叫道:“官家!娘娘是无辜的,娘娘出宫是为了……”
嘉敏倔强地打断了香柔的话:“臣妾领罪。”
心,却到底是冷了。
瑶光侧殿里像是过节一般热闹,众嫔妾依次而坐,温修容坐于上首,面带笑意。
裴良人笑道:“娘娘暂理后宫,意气风发,娘娘的气色就如这云开雨霁的天气一般,格外灿烂动人。”
卫御女也道:“是呀,娘娘今儿的气色可真是好呢,不知是不是有喜呢?”
唯有乔婕妤攥了攥手中的绢巾,不吭一声,似乎不以为然。
温修容将她的神色放在眼里,只是暂时不动声色。
温修容笑道:“今日何止是本宫有喜,各位姐妹皆有喜事。”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温修容卖的什么关子,温修容朝身边的尔岚微一点头,尔岚对外扬声道:“都端上来吧!”
宫女陆陆续续地呈上各色的绫罗绸缎、珠玉首饰。
裴良人对穿度向来讲究,见到一匹匹五颜六色的锦缎,眼中快要放出光来,她触摸着绸缎,啧啧赞道:“这可是缭绫,听说织工费时十倍素缣,今儿一见,果然是流光溢彩,若是在阳光下更是金光灿灿。”
她又拿起一支银镀金石榴花果珠花簪,更是贪看不已,“这品相、工艺,岂又是寻常可见?”
温修容笑道:“裴良人若是喜欢,只管挑了去就好。”
裴良人受宠不已:“嫔妾怎敢?这些都是至罕的宝贝,嫔妾自知位分低,不足以享用这些。”
“你可堪享用,”温修容顿了一顿,“本宫刚接到国主旨意,诸位姐妹都已进御。裴良人进御为裴婕妤,卫御女进御为卫姬,魏采女为进御为魏充仪,胡采女进御为胡淑人……各有殿室居住,其余各位御妻虽暂时未分封进御的,也都各有赏赐,本宫也自会给命人给她们送去。”
众人受了此等天大的好消息,一个个都呆着了,尔岚轻咳一声:“各位娘娘们还不谢恩吗?”
众人这才欢天喜地地齐齐谢恩,“谢国主恩泽,谢温娘娘赏赐!”
温修容道:“国主体察诸位姐妹孤苦,故而才同被恩泽,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众多姐妹只要安安分分,身自端方,获得圣眷是迟早之事。”
众人皆说是。
已经进封为婕妤的裴良人喜过了头,这才想起来问道:“嫔妾们皆有进御,不知道娘娘是被进御为……?”
尔岚傲然道:“娘娘被封为妃,国主的圣意,即将晓谕六宫。”
众人皆是一惊,忙下跪行拜贺之礼:“嫔妾恭喜温妃娘娘。”
温妃看着满堂的莺莺燕燕,心中极为舒畅,朗然道:“若是与本宫齐心一致,本宫少不了各位的好处,若是与本宫过意不去,哼。”温妃冷哼一声,眼色极为凌厉地一扫众人。
众人皆是一震,恭敬回道:“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温妃的目光扫过裴良人的脸上,裴婕妤忙极为恭敬道:“娘娘教导的是,嫔妾唯娘娘马首是瞻,但凡娘娘用得着嫔妾的地方,嫔妾定然不辞劳苦,一定为娘娘分忧。”
乔婕妤满脸委屈之色,可畏惧温妃威仪,不得不低头屈身。
众人领了赏赐之后,也就散了,乔婕妤留了下来,一时间阔大的堂室中只余下二人,气氛骤然凝滞,乔婕妤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的小辫子被抓住了一样,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安。
温妃浅浅一笑,“喝茶呀。”
“嗳……”乔婕妤小心翼翼地觑着温妃的神色,从她淡如蔚霞的脸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只得端起广元窑黑瓷杯胡乱喝了一口。
温妃道:“这茶是日铸茶,每年产量仅一小盥,在晴日时择取肥厚滋润者采青,拣取细针小蕊者,让其萎凋,再于甑上蒸熟,再捣之、焙之、穿之、封之,无论是火候、人力、时长出了一丝纰漏,都不能保证色香味。就算做了好茶,若是汤火一失,也就变为了常品。”
乔婕妤讪讪道:“娘娘好茶心得,嫔妾高山仰止。”
“不敢,若论这宫中的茶痴,还是当属国后娘娘。本宫不过和她一起品茗了几回,才知道品茶还有那么多的妙处。”
温妃轻嗅着茶香,十分陶醉,瞟了一眼乔婕妤,见她坐如针毡,淡淡问道:“怎么?看乔婕妤似乎心不在焉。是在想为何众人皆有进御,为何你却没有吗?”
“嫔妾不敢。”
“那一日,你与国后龃龉,虽说国主惩处了国后,可是你近来也太骄狂些,国主虽然宠爱你,恐也正是为此,才没有给你更高的位分。”
乔婕妤唇瓣一撇,似有无限委屈:“娘娘明知道嫔妾是为娘娘效力的,可为何那日在红罗亭上,还要帮国后娘娘说话,一意压制嫔妾?”
“糊涂!”温妃将紫砂茶碗重重搁在桌子上,“若不是本宫帮国后说话,你又怎会觉得委屈?又怎会因此博得国主的怜惜?国后又怎会被惩处?你如今又怎会受到国主的专宠?”
乔婕妤顿时不敢言语,微微撅着嘴,只是将腹议埋在心底。
温妃收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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