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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宠(九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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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不疑有他,安排了房间。
  房间只得一张床,只得挤着睡了。
  夜半,沈云荞与章洛扬商量:“洛扬,我们先去杭州,好不好?”
  “好啊。”章洛扬没有迟疑,“我去哪里都一样的。”随后又奇怪,“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
  沈云荞就笑,“杭州是个好地方,历年来出了不少花魁,我想把你卖在那儿啊,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

☆、第3章

?  章洛扬摇头,“你才不会。”
  沈云荞问道:“怎么说?”
  “你要是想算计我,根本不需等到此时。”
  沈云荞在暗夜里笑开来,“小呆子,我的确是不会把你卖掉。我要去杭州,是因为那里是我娘亲的故乡,我想去看看姨母能不能收留我们。你,愿意陪我么?要是不愿意……”
  “愿意。”章洛扬轻声道,“我没有的,你有。我们总该试试。”以前沈云荞很少提及生母,她对那些事就不上心,听过就忘记。
  “不过是碰运气,”沈云荞语气黯然,“大抵是不愿意为我出头的。但是,有些事即使明知失望,我还是要亲身经历才能认。”
  她的外祖父、外祖母子嗣艰难,三十几岁才先后添了两个女儿,长女嫁到了京城沈家,次女许配给了杭州知府林家长子。两位老人家和长女前些年先后病故,留下的次女、外孙女因着山高水远,只见过几次,维系着这份亲情的,不过是书信来往。
  这样的前提之下,沈云荞自是不能乐观。
  在这尘世,她和章洛扬能够全然信任的人,只有彼此,亲人反倒最不牢靠。
  **
  翌日上午,章洛扬乔装成一名面目清秀的富家少爷,沈云荞扮做小厮,登上去往杭州的客船。
  所有与人打交道的事,都要沈云荞出面,章洛扬不行,一跟陌生人说话,她就会变成小结巴。
  两人最担心的晕船问题,并没有发生,俱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段航程,其乐无穷。烟波浩淼,水上的日出日落,都是她们未曾见过的美景。
  这一晚临睡前,章洛扬低语:“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会寻找我们么?要是大肆寻找,会想到沿着水路追寻么?”
  “不管怎样,也找不到我们。”沈云荞语气笃定,“章兰婷发现我们不见,最早也是当日申时,会在寺内外寻找、唤人回府报信。他们寻找无果,便会去我相熟的几家闺秀那里找人——相加起来,便是一两日的光景。等他们收到我的信,是我们逃离燕京三日后的事情,我们已经随船远走,便是我们没有乔装改扮,他们也追不上。”
  “信?”章洛扬留意到了这个问题,“你还给他们留下了信件?”
  “是啊。”沈云荞笑道,“我写了两封内容大致相同的信件,请两名车夫分别送到章府、沈府,说的是我受不了被继母塞给人做填房,更看不得你来日要嫁给武安侯世子那种败类,要将你带走,另谋出路。”随后又压低声音,“另外,我还给平日来往的几名闺秀都留了信,说了说我们这档子事,她们少不得宣扬出去,那两家要受尽嗤笑。”
  “你又把坏事全揽到自己身上了。”章洛扬感激又钦佩。
  “才不是,你当我爱出风头就好。”沈云荞笑了笑,之后想到了章兰婷,希望自己的安排没出岔子。
  在船上无所事事,沈云荞就让章洛扬用心学习男子的举止、仪态,也算是艺不压身。
  抵达杭州之前,两个人清点钱财,忍不住叹气。
  沈云荞道:“这一路就花出去不少银两,往后我们可要节俭些了。尤其是我,不能再嘴馋点贵的菜。”
  章洛扬想了想,“以后安顿下来,我买菜做饭,可以省下一笔开销。”
  “那我可就有口福了。”沈云荞开心地笑。说起来,十来岁的时候,两个人是一起学的厨艺,偏生她没长那根儿筋,章洛扬倒是很有这方面的天分。
  章洛扬却有些怅然,“我爹要我用心学的,我都是一知半解,绣活、下厨这些倒算得精通,也难怪他嫌弃我笨。”
  “就别记挂你那个混账爹了。”沈云荞撇撇嘴,忿忿不平地道,“他要真的关心你,就该让你衣食无忧。谁都一样,每个月只拿月例的话,根本周转不开。琴棋书画、拳脚功夫是能当做穿还是能当做吃?再说了,这些年在你身边的下人,除了奶娘,何曾有过忠心耿耿的?哪一个都恨不得甩脸色给你看。你继母就更别提了,这么多年都没赏过你哪怕一个物件儿。要不是因为手头拮据,你又何须靠卖绣活换钱?买衣料、首饰都要用自己的辛苦钱,这些他看不到?他是睁眼瞎么?真是……一提这个我就一肚子火。”那一家人,把章洛扬这样一个本该鹤立鸡群的人,一步一步祸害成了现在这让人头疼的性情。
  “你别生气啊。”章洛扬轻轻扯了扯沈云荞的衣袖,“我只是想,要是精通的多一些,往后也能多一些赚钱的途径。”
  沈云荞神色一缓,“我养你。你不用为生计犯愁,往后只管给我缝衣做饭,每日高高兴兴的就好。”她最盼望的,就是章洛扬摆脱章府阴影,活泼开朗起来。
  章洛扬心里暖暖的,“好啊。”
  “小呆子,你得快些长大啊。”沈云荞摸了摸章洛扬的头,“我不求你有朝一日能护着我,最起码,你要学会自保,要过上好日子,更要相信,你不比任何人差。”
  章洛扬用力点头。她会努力长大、懂事,成为好友的左膀右臂,而非累赘。
  **
  抵达杭州的时候,已经入夏。翠叶柔枝间,海棠似火,茉莉如雪,城内香风轻度。
  沈云荞找了一家中等客栈,暂时住了下来。这种开销是不能省的,若是图便宜住鱼龙混杂的小客栈,保不齐会惹上麻烦。再者,到底是官家闺秀,绝对没办法忍受混乱逼仄的环境。想要完全适应民间环境,还需一步步来。
  沈云荞首要之事是去林府找姨母林大奶奶,在客栈好好儿睡了一觉,翌日一大早就起来了,“我先去探探口风。”
  章洛扬看着沈云荞的小厮装扮,问:“就这样去?”
  “就得这样去。”沈云荞解释道,“说不定沈家已经六百里加急送信过来了,我要是以真面目现身,被扣住也未可知。”
  “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沈云荞笑道,“你要留在房里看着家当。”
  “好。”章洛扬点头,“你早点儿回来。”
  “我跟伙计打听过,雇马车到林府,来回要四个时辰左右,最迟傍晚就能赶回来。等会儿我跟伙计说好,让他午间给你送饭菜过来,饭钱我提前给他。”沈云荞叮嘱道,“乖乖等我,尽量别出门。”
  “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敢出去乱转。”
  “知道就好。得了闲我再带你出去玩儿。”沈云荞安排好之后,便出门了。
  章洛扬转去窗前,观望着外面的情形。
  客栈建成了回字形,坐北朝南,四面的客房相连,前面的大堂后门直通天井。她们住的这间客房在北面二楼东侧。
  含带花香的风悠然入室,氛围很是惬意。
  章洛扬除了等着沈云荞回来,无所事事。在窗前看了会儿景致,便回身和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沈云荞曾问过她,想不想去找母亲。她当时只是摇头。
  便是想找,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通读地域志,还曾多次偷偷去父亲的书房看大周舆图,都没见过风溪两个字,更没找到与之相同或相似的地形。
  再者,总要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不能把钱财都花在川资路费上。
  要租个住处,还要找个长久的营生,能开个绣品铺子或是水粉铺子最好。只是不知道手里这些银子够不够。
  不够也没事,可以做绣活卖到铺子里,便是贱卖,平均每个月也能赚二三两银子的家用吧?慢慢来,总能攒够经营小本生意的钱。
  一整日,她放任思绪,憧憬着日后的生活。
  斜阳晚照时,章洛扬站到窗前,望着大堂的后门,等着沈云荞回来。
  可是,直到夕阳隐没,也不见沈云荞的身影。
  章洛扬心焦不已,生出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她等不下去了。取出装着银票的荷包,带上那个小巧的银盒子,急匆匆下楼。
  到了客栈门前的长街,她又不知所措起来。
  去找云荞么?要两个时辰的路程,等她到林府,夜已深沉,她连府门都进不去。
  况且,凭什么认定云荞还在林府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沈云荞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
  沈云荞上午离开客栈,雇了一辆马车去了林府,见到了姨母林大奶奶。她谎称是与自己交好的一位小姐家中的小厮,跟随小姐来杭州探亲,今日得了吩咐,前来询问林大奶奶有没有书信、物件儿转交给外甥女。
  没想到,林大奶奶一听到这话就变了神色,正色道:“我那外甥女胆大包天,已经逃出燕京城,逃离之前,还四处散布有辱顺昌伯清誉的糊涂话。你家小姐是哪家的人?知不知道我外甥女在何处?她是不是已经到了杭州?你可一定要跟我说实话啊,她早些前来,我会亲自送她回燕京,更会帮她周旋一番,另觅个好婆家。”
  沈云荞一听,心就凉了半截。
  林大奶奶继续道:“顺昌伯与沈家估摸着两个女孩子可能会来杭州,已命人八百里加急送信给我公公,命我公公务必留心查找。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着林家满门的安危,你一定要将我这些话如实告知你家小姐,她若是知道两个人的下落,一定要及时告知于我。”
  沈云荞的心凉到了底,敷衍地应承下来,离开林府,回往客栈。
  车夫是个机灵的,半路上发现有几个人尾随,便与她说了。
  定是姨母将此事告知了公婆,才有了此刻这情形。
  姨甥相见不能相认也罢了,姨母还这般行事……走这一趟真是可笑。
  她不想连累无辜,让车夫在客栈附近停下,开始跟尾随自己的人捉迷藏。
  却没料到,这样的举动激怒了林大人——耗到时近黄昏,几名护卫不再尾随,而是气势汹汹地追赶,分明是得了自家大人的吩咐要抓她回去。
  林府已认准了她形迹可疑。
  她是沾了章洛扬的光,学了几年功夫,对付寻常人轻而易举,遇上精于拳脚的护卫,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肯定要被抓走讯问,不知要多久才能脱身。
  但是总能脱身的。
  当务之急,是知会洛扬一声,让她知道自己的情形,让她不要寻找自己从而惹祸上身。
  既然将洛扬带出来,就不能让她出事。
  她拼尽全力发足狂奔,回往客栈。
  只是,追捕她的林府护卫已全无耐心,在后面紧紧跟随,喝斥她束手就擒才是上策。
  远远地,她看到了站在客栈外面茫然失措的章洛扬。
  章洛扬也在同时看到了她,神色转为喜悦,可是刹那之后,就转变为惊恐——发现了对她紧追不舍的那几个人。
  沈云荞卯足力气跑向章洛扬,扬声高喊:“小呆子,快离开,别管我!去苏州住下!”这样说着,却是转头看着别处,让追捕她的人不知她在对谁说话。
  章洛扬一下子红了眼眶。沈云荞的意思她明白,但是,怎么可能不管呢?那是最亲的人,说好了要同甘共苦的。哪怕被抓走,她也愿意陪同。
  沈云荞匆匆瞥了章洛扬一眼,确定好友听到了,微微一笑,拼命往前跑去,身影离客栈越来越远。
  章洛扬回过神来,见十来个护卫打扮的人紧跟着沈云荞而去,又惊又怒又悲伤。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好友被抓走,自己却跑到别处避难。
  她想也没想,拼命追赶。
  只是,沈云荞以及那些护卫已然远去,很快消失在她视线。
  章洛扬欲开口唤人,意识到唤名字说不定会害了沈云荞,只得噤声,凭眼力寻找。
  追出去很远,一无所获。
  后来,抱着仅有的一点儿幻想,章洛扬气喘吁吁地回到客栈,先跑回房间,没看到沈云荞,又去大堂问伙计,伙计说根本没见过她的小厮回来。
  她拖着已经疲惫至麻木的双腿到了客栈门前,茫然四顾。
  不知道事情因何而起。不知道那些护卫是不是林府的人,是还好,若不是,这偌大的杭州城,让她去哪里寻找?
  可即便是林府的人抓走了沈云荞,自己笨嘴拙舌的,怎么能够从知府手中把人救出来?
  她对着苍茫的夜色,逐步陷入绝望,无声地哭了起来。她情愿被一道抓走接受拷打,也不要让云荞独自承受磨折。
  **
  客栈南面临街的一间客房内,俞仲尧临窗而立,全程目睹了她的寻找、恐惧、无助。
  她出门后没多久,没头苍蝇似的奔走,不知因何而起。脚力不错。
  过了许久,她回到客栈,进去一阵子又出了大堂,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哭了起来。
  右手抓着衣襟,左手抹着眼泪,身形随着无声的哭泣轻颤着。那样子真傻。像只被大猫丢弃的小猫,又像被大人抛下的小孩子。
  也是这一哭的举止,让他看出她是女孩。十几岁的少年郎,打死也不可能这样惨兮兮傻乎乎地哭。
  高进捧着酒菜进门来,恭声道:“三爷,该用饭了。”
  “过来看看。”
  高进连忙走过去,循着俞仲尧的视线望过去,不由讶然,“这小公子哥儿,昨日住进来的吧?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俞仲尧的神色有点儿拧巴,“傻兮兮的,招人烦。”
  高进闻言笑起来,“要不然,属下去问问他遇到了什么难事?”三爷就是这个别扭脾气,他说看着厌烦的,通常就是有心相助的。
  俞仲尧沉默片刻,“行。”
  高进笑意更浓。
  俞仲尧是谁啊,心狠手辣第一人。可是,有时候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善良,管闲事,并且会管到底。
  高进了解,与其说三爷厌烦那个少年,不如说是讨厌帮人。帮人就要应对一些意料之外的是非,很麻烦。
  三爷以往只救助老人妇孺,十几岁的少年郎,便是境遇再苦,也不肯施援手。想来也是,男子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为人上人。今日这个抹眼泪的小公子哥儿真是有福气,竟让三爷动了恻隐之心。
  “再有,”俞仲尧指了指客栈斜对面一间铺子,“她遗落了一个物件儿,银色,掌柜的捡走了。”
  高进应声出门。
  帮人帮到底,事无巨细;斩草便除根,赶尽杀绝——这是俞仲尧两个极端。
  ?

☆、第4章

?  察觉到陌生男子趋近,章洛扬竭力收了泪,茫然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袭深灰锦袍,身形瘦削挺拔,笑容温和。
  高进则在同时发现,面前人有着一双极为明亮的眸子,此刻眼神清冷又哀伤,他竟无法平静地与之对视,随时都想错转视线。他轻咳了一声,“我家三爷见你似有棘手之事,动了恻隐之心,差我来问问,看能不能帮你排忧解难。”
  “真、真的么?”章洛扬语声沙哑。
  “真的。”高进颔首。
  章洛扬定睛看住高进,见他神色坦荡、笑容温和,到这时,才将他的话信了几分,斟酌着如何回话。
  高进这才发现,这小公子哥儿反应有些迟钝。也算正常吧,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经的事少,此刻已是方寸大乱,哪里能够对答如流。由此,他便耐心地等着。
  章洛扬很愿意抓住眼前这一线希望——她不敢指望自己能救沈云荞出困境。斟酌片刻,她竭力调整情绪,让语速平缓,从而清晰地告知对方来龙去脉,“我的——我的小厮,好像是被林大人府中的护卫抓走了。我是初到杭州,不知该如何将人救回。”
  高进有点儿意外。真的没想到,面前人竟是因为这样一件事哭成了那样。很多人是把下人当成物件儿的,才不管下人的死活,这少年却与小厮主仆情深。
  “林大人,是杭州知府么?”他问。
  “是。”章洛扬用力点头,神色忐忑,担心他家三爷惹不起那位首屈一指的地方官,甚至于,连门路都摸不着。
  高进一笑,“知道了。若是顺利的话,最迟明日一早,你的小厮就能回来。”
  章洛扬惊讶地看着他,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的。
  高进语气温和:“横竖你今夜都是无计可施,不如回房等待消息。”
  事实如此。章洛扬点头,又恭敬地拱手行礼道谢。
  高进看着她穿过大堂,这才回到俞仲尧房里,说了原委。
  “林府?”俞仲尧微微挑眉,啜了口酒,“查查原由。”
  “明白。”高进亲自带上手下,快马加鞭,去了林府。
  **
  章洛扬回到房里,站在窗前沉思。
  如果灰衣男子的话不能兑现,明日她该怎么行事?
  云荞被抓走,绝对与她们逃离燕京息息相关。
  实在没法子的话,就承认自己是章府大小姐,请林大人派人护送回燕京,前提是放了云荞。父亲在燕京为官,又有爵位在身,林大人总要忌惮几分,不会强加刁难。
  先离开杭州地界最要紧,况且云荞主意多,日后定能找到逃离的机会。
  这设想能够履行的前提,是林府的人将云荞抓走了,要是别家……还是要去找林大人,借助父亲的名头行事。
  不用慌,可以周旋的事情就不算大事——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点燃灯烛,坐在桌前细细梳理思绪。
  将近子时,万籁俱寂。
  章洛扬听到低而杂乱的脚步声,忙转去窗前观望。
  她看到先前见过的灰衣男子和一名五旬左右的人穿过大堂到了天井。
  而院落东侧的石桌旁,坐着一名自斟自饮的年轻男子。
  灰衣男子交代一句,转去石桌旁拱手行礼。
  随即,沈云荞由一个人搀扶着进到院中。
  **
  高进是快去快回,但过程并不顺利。
  起先他以为,报出自己的名号就能将那个小厮带走。却没想到,林府养的护卫如看门恶狗,听得他的名号,竟是不肯相信,斥责他冒名顶替,恶声恶气地撵人。
  高进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笑微微地下令:教训恶奴、抢人。
  林府不少护卫被打得鬼哭狼嚎,惊动了知府林大人。
  林大人赶到外院,询问因何而起。
  高进说了此行目的,再次报出名号。
  林大人做官多年,少不得进京考评,但迄今为止,并没亲眼见过高进。他半信半疑,挂着谦恭的笑,询问能不能看看令牌——要高进拿出证明身份的凭据。
  高进略一思忖,笑说出来的匆忙,忘了带令牌,林大人果真疑心的话,不妨随行去客栈。自然,那名小厮他也要带上的。
  林大人爽快应下,当即命人备车。高进比他官职高,若身份属实,对他呼来喝去也不为过。但是同样的,不能不防范冒名顶替的情形,因此命人吩咐巡城的官兵,在他附近随时待命。
  就这样,一行人回了客栈。
  **
  章洛扬一见到沈云荞,先是狂喜,随即就发现她好像是受了伤,因此揪心不已,当即什么也顾不得,狂奔下楼。
  沈云荞一进院落,便下意识地望向楼上,隐约看到了章洛扬,弯唇笑了,眼泪却险些掉下来。
  她就担心小呆子不会听自己的话。而此刻见担心成真,心里却格外温暖。
  如何也不会离开她,怎样都要陪伴她的人,只有洛扬。
  她轻轻挣脱了身边人的搀扶。那人是高进的手下,交代了一句:“已命人去请大夫,稍后就到。”
  沈云荞正要道谢,就见章洛扬跑向自己,慌忙迎了上去,“少爷,小的没事,您别担心。”意在提醒章洛扬别说错话。
  章洛扬会意,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紧紧握住沈云荞的手,敛目打量,见她衣袖上有大片血迹,呼吸一滞,“你受伤了。”这还叫没事?
  沈云荞轻声笑道:“被抓走的时候没留神,一名护卫的匕首划到的,小伤,别担心。”随即看看周围,微声询问:“发生了什么?高大人怎么会出手相助的?”
  “高大人?”章洛扬一头雾水,低声反问,“哪位高大人?”
  沈云荞啼笑皆非的,“算了,等回房再说。”又指了指林大人,“那位就是知府大人。”
  此时,那边的高进站在俞仲尧面前,已禀明经过。
  俞仲尧垂眸静静听着,喝尽杯中酒,转头瞥了林大人一眼,又对高进打个手势。
  高进称是,唤林大人:“我家三爷问你几句话。”
  林大人此时的神色很怪异——他一直在偷眼打量着那个静坐独酌的年轻男子,之前是惊疑不定,走到石桌近前,看清楚男子的面容,已是满脸恐惧,身形都有些颤抖了。
  一直不解地看着林大人的章洛扬和沈云荞,不自主地感染了惊惧的情绪,屏住了呼吸。随即发生的一幕,让她们瞠目结舌——
  林大人撩袍跪倒在地,刚要说话,高进轻咳一声,有所指地道:“三爷此行无意张扬。”
  “是是是……”林大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人不知天高地厚,狗眼看人低,实在不知那小厮是三爷的人,还请三爷饶命……”
  听得这番说辞,章洛扬的心跳加剧。正是这时候,觉出沈云荞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转头相看,见好友脸色愈发苍白。
  她暗呼一声糟,不由自责起来。便是眼界再窄,到此刻也清楚自己和云荞就在一个大人物的眼界内——这要是出点儿岔子,弹指间便能丢掉性命。
  从初时就该婉拒灰衣男子的好意。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堂堂一方知府吓成了这样?
  章洛扬小心翼翼地望向那男子。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侧影。
  大概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袭粗布深衣,衣服边缘滚着白麻。侧面轮廓线条清晰,面色有些苍白。他应该很高,坐在石桌旁边的竹椅上,右手握着酒杯,左手闲闲把玩着一柄柳叶小刀,坐姿随意,无端地透着萧索。
  她茫然地眨着眼睛,心说这算不算人不可貌相?在她感觉,只是个大抵样貌出众的年轻男子而已。
  林大人仍在絮絮叨叨地告罪。
  俞仲尧则看向四面的客房,对高进示意。
  高进转头吩咐手下。
  不消多时,住客纷纷紧闭了门窗,高进多名手下守在上下四方围廊。
  俞仲尧这才慢条斯理地瞥了林大人一眼,语气平静,毫无情绪:“小厮之事,因何而起?”
  林大人往前膝行一步,仍是语声发颤:“禀三爷,是前些日子的事,小人收到了顺昌伯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顺昌伯府大小姐和沈家大小姐私自逃离燕京,很可能会来杭州——顺昌伯要小人留意任何与此有关的人与事,行径蹊跷的一概抓起来审问,务必找到他的长女。府里下人说那小厮形迹可疑,大抵知道两位大小姐的下落,小人这才……”
  俞仲尧无声一笑,“何时起,杭州归他顺昌伯管了?”
  章洛扬不由额头冒汗,敢情父亲在人家眼里也只是小菜一碟……
  林大人已在为自己开脱:“三爷想来也清楚,地方官一向高看京官,何况又是个有爵位的。再者,小人的儿媳妇是沈大小姐的姨母,小人怕撇不清干系,日后被顺昌伯和沈大人合伙算计……”
  俞仲尧喝了一口酒,语气轻描淡写的,“怕不怕今日即忌日?”
  林大人恨不得要磕头了,“还请三爷饶命……”语声未落,听得府里护卫头领在大堂喧哗,言语嚣张。随他前来的人,方才被强行拦在了大堂,此刻必然是担心他安危,想进来一看究竟。
  俞仲尧微微蹙眉,看向高进,左手把玩的柳叶刀停在食指与中指间,手势一转,在空气中平平一扫,“抓捕、伤及小厮的恶奴,一并算上。”
  高进颔首而去。
  片刻后,大堂恢复平静,再无声息。
  沈云荞的手脚有些发凉。
  她明白那个手势的意思——
  杀。
  这样的做派……她想,已经可以确定这三爷是谁了。
  林大人大抵也清楚即将发生什么。风传俞仲尧最是厌恶仗势欺人之辈,府里的下人恰好是这种做派。没得活。他连忙告罪:“小人日后定当好生管教下人。”心里则在祷告,指望着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客栈。思及此,不由腹诽:高进也太坏了,分明就是故意让他过来这一趟。
  俞仲尧不予理会,似是懒得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高进返回来,面色有些凝重,对俞仲尧低语几句。
  章洛扬与沈云荞都想听清高进说了什么,却不能如愿。
  俞仲尧闻言沉默片刻,起身去了大堂。
  步调很是优雅,一如闲庭信步。
  林大人被晾在了院中,却是不敢动弹。
  与此同时,有大夫走进院落。
  高进走过去吩咐两句,随即与大夫一同到了沈云荞面前,温声道:“你随我去包扎伤口,此外,我要问你几句话。”又对章洛扬道,“烦请公子在此处略等片刻,三爷大抵有话要问你。”
  沈云荞用力握了握章洛扬的手,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没事。”
  章洛扬难过地垂了眼睑,心里清楚,沈云荞只是在无力地宽慰彼此罢了。她只是分外内疚,生怕因为自己一念之差,使得好友陪着自己陷入险境。
  “因我而起,不准自责。”沈云荞又微声加了一句。
  章洛扬只得点一点头。她的确是自责不已,却清楚毫无用处。只怪一切发生得太快,时间太仓促,她都来不及向云荞问明到底是何情形。
  **
  俞仲尧去了大堂,高进一名手下呈给他一个银质的小盒子。
  他接到手里,打开来,取出盒子里面的地形图。
  极为轻薄的一张纸,上面纵横着繁复的交织在一起的线条。
  地形图一角写着“风溪”二字。
  他敛目看了一会儿,将图纸按原样折叠起来,放回银盒子。
  一名心腹上前来通禀:“方才属下询问了林府管家,他说了从林大人口中获知的一些事——章大小姐、沈大小姐逃出家门,只是那时恰逢您与二爷离京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两位闺秀的事才没闹出大动静。再有,比起她们逃走,章二小姐与武安侯世子有染的事情更大,据说两家在为这件事僵持不下——自从您与二爷离京之后,此事已成为燕京人津津乐道之事。”
  “据说?我要听实情。”俞仲尧不喜模棱两可的话。
  心腹就笑,“已传下话去,明日便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属下这不是跟您说闲话呢么?林府管家可是跟我说了,有一阵子,京城风传章大小姐要嫁给武安侯世子,随后却出了这样的变故。这样看来,章大小姐可不简单,弄得顺昌伯颜面扫地,也难怪他这般气急败坏。”
  俞仲尧却道:“不简单的应该另有其人。”
  心腹目光微闪,“您是指沈大小姐?”之所以这样说,是清楚三爷心里装着京城百官的底细,亦从不说没把握的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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