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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芷若重生-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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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芷若重生》作者:秦维桢

  本应青灯古佛一生的周芷若重生到民国,
  成为姚家小透明四小姐姚纤纤。
  大姐杳无音信,二姐自私自利,
  三姐恃才傲物,几个大姐都不是省油的灯,
  更何况底下还有一串葫芦娃,五妹六妹和七妹。
  再加上脑子糊涂的父亲,性子绵软的母亲,
  面对这鸡飞狗跳、嗷嗷待哺的民国一家人,
  四小姐不得不开启艰难的养家糊口之旅。

  【入坑提示→_→】:
  1。架空,伪民国历史,勿考据。
  2。种田文,慢热,不喜慎入。
  
内容标签: 民国旧影 重生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芷若姚纤纤 ┃ 配角:姚秀才姚太太 ┃ 其它:民国名媛
==========

第一章 
  飞仙路上有一户姓姚的人家在邻里颇负盛名,出风头的不是姚家顶门立户的当家人姚秀才,而是姚太太的肚皮。这对夫妻自打成亲后,子息不断,做丈夫的奋力耕耘,当妻子也是不停歇地产出。
  二十几年的光景里,送子娘娘大手一挥,就给姚家批发了六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家,如今姚太太肚皮又鼓起了来,左右邻里暗地里斩钉截铁断定这一胎肯定又是个女儿。
  不过这些风言风语一点都没影响姚秀才的好心情,他挂着一脸笑意,乐呵呵地去离家不远的纺织厂上班。他断定那什么罗家林家张家的都是在嫉妒他,他家全都是女儿,而且还是美丽的女儿,谁家女儿也比不得姚家会长。
  姚家总是走在时代的尖端,时下流行什么模子,他家就立刻一丝不差地按着那模子雕琢一个出来,盖了姚家出品的戳子,便堪称模范美人了。
  长女是俏丽的瓜子脸,明明生在北地却一派江南女子的窈窕婉约;次女是古典的鹅蛋脸,一身端庄秀丽的气派丝毫不逊色于青城任何一位大家闺秀;等新时代一来临,他家又按着西方人流行的审美,生了个高眉深目的洋气姑娘,大眼睛长睫毛,性子也烈得像带刺的红玫瑰,一不小心就把身边的人扎出血来。
  余下的小小年纪便英姿勃勃的五女、洋娃娃般精致的六女,都让他大大涨了颜面。就是四女性子太古怪,不过那样貌也是一如既往的姚家出品,自小便生得清丽无双,眉心一点美人痣,面如玉观音,气质更是出众,通身冷冽如冰雪凛然不可侵犯,待年纪稍长,必不输给她的姐姐们。
  瞧一瞧啊,这本事可不是谁家都能学着的,这福气也不是谁家都能承受的。他还非得让妻子这一胎再生个女儿,替姚家凑足七仙女。
  这会,谁家有女儿上了新式学堂,那就是顶时髦的事情,姚家在这其中又当仁不让地独占鳌头。姚秀才上过培训班便自诩也是新学堂出来的,一力做主把家中适龄的女儿都送到新学堂,只除了长女、次女生得早,没赶上好时候,只在私塾里念了几年书。
  昨日里又得了消息,说三女考上了青城大学,姚秀才乐得差点找不到北,不禁为自己的远见卓识得意不已。
  罗达出门时撞见笑得一脸牙疼的姚秀才,抖了抖手上的皮帽子,逗他道:“酸秀才,昨儿个捡黄金啦?”
  “比黄金还好,”姚秀才压低声音,凑近他道,“我家三女考上青城大学了!”
  作为几十年的老邻居,罗达两只吊梢眼一翻,鼻子里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又不是出了女状元,得意啥子?”
  姚秀才得意洋洋地一抬下巴,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框,朝北方拱了拱手,一点都不客气道:“大楚朝皇帝若还在位,我家保不准就出个女状元!”
  “酸秀才你这嘴巴没门,不怕新政府上你家来讨茶喝,俺可怕了,俺这就上工了,不和你这酸秀才胡扯。”罗达摇了摇头,整了整身上的厚棉袄,慢悠悠地晃到巷子口的早点摊子上喝咸豆花。
  姚秀才一脸遗憾地望着他的背影叹息道:“夏虫不可语冰。”等看着罗达走远了,他瞧着左右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呸了一声,暗地里嘀咕着:“这罗家真是没落了,有这种邻里真是家门不幸,等着瞧,我迟早要从飞仙路搬去新界住大洋房。我可是要享女儿福的人……”
  身材娇小的姚太太挺着肚子,听着门外依稀还有些声响,奇怪地对身边的老妈子李嬷嬷道:“你去门外瞧瞧,老爷还没去上班吗?”
  “姑爷约莫还在等牛大的黄包车吧,昨个牛大便来告罪说今儿让他大儿子来接姑爷上班。”李嬷嬷略一思索回应道。
  姚太太秀丽的眉头微微一蹙,迟疑道:“牛大儿子可稳妥?”又嘟着嘴抱怨了一句,“嬷嬷,你到姚家都二十多年了,还管老爷叫姑爷,他听到该不乐意了。”
  “小姐,男人皮糙肉厚就不该惯着,你就把心思安安稳稳地放进肚子里。”李嬷嬷从小奶大了姚太太,又随着她跟到了姚家,看着亲如闺女的小姐长大嫁人生娃。新时代一来,新政府禁止奴隶买卖,但李嬷嬷孑然一身,无处可去,姚太太便还是留着她在身边。
  她一心一意跟着姚太太,姚太太对她也十分依赖,轻易离不得。虽然李嬷嬷现在只是佣人的身份,与姚太太的情谊却与俗世间的母女一般无二。
  姚太太见李嬷嬷又一次对她的抗议视而不见,也没了脾气。
  李嬷嬷嘴里又叫了一声“小姐”,便扶着大腹便便行动不便的姚太太进内堂,叮嘱着:“你是有身孕的人,可不能多思多想。姑爷都那么大的人了,左右走丢不了。”
  “嬷嬷,老爷和我说这一胎生完了,就去洋人的医院做什么手术,以后就不再生了,”姚太太顺从地被李嬷嬷搀扶着进屋,屋里暖融融的,把一切严寒都阻隔在外,她上了炕歪在大靠枕上,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声,“我也不愿意再生,可这次万一又是个女儿家呢?”
  “女娃怎么了?!”李嬷嬷摸了摸汤婆子,觉得温度刚刚好不烫手,这才塞到姚太太手里,“放眼偌大的青城,也就咱家的女娃最出挑,如今三丫头争气考上了青城大学,玉观音似的四丫头读的是青城女中,过两年一准也能考上大学,两个小的也都读新式学堂,左邻右里谁敢说咱家的姑娘不好!小姐你和姑爷这辈子就等着享女儿福吧,你还是小闺女的时候,我就找道观里的道姑算过了,说小姐是个有后福的,一辈子的福气都应在女儿身上呢。”
  一贯看姚秀才不顺眼的李嬷嬷,在对待姚家年轻姑娘们的态度上,倒是难得地与姚秀才如出一辙。
  一说起享女儿福,姚太太就怄得慌。
  她长了一张江南之地盛行的瓜子脸,身形又娇小,世间光阴似乎独钟情于她,她的日子过得也比旁人都慢了几分。
  这一点上姚家长女姚静静独得母亲真传,相貌与母亲十分相似,更难得性子也是温柔如水,在家时出奇得乖巧驯服,一向让姚秀才夫妻俩十分省心,待嫁去了京城却变了个人,只寄了几个字回家,让姚家就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
  姚秀才气得在家破口大骂,姚太太哭哭啼啼了一个月才缓过来。
  姚太太想起长女就怄气道:“还享什么女儿福,那个狠心的出嫁都六年了,六年了,这个讨债鬼就送了一封信回来!我这是上辈子欠了她们的,所以她们这辈子一个个都来折磨我。我就当丢了一个女儿罢……”想起家中还有五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万一肚子里又是个女儿,人人都给她气受,她哪受得了。姚太太一时心潮起伏,有身孕的人情绪本来就脆弱,这会已经捧心捶胸,泪水涟涟。
  李嬷嬷急道:“我的好小姐,有身孕的人可不兴哭的。”说着便扯出袖子里的手帕给姚太太擦眼泪。
  隔壁屋里躺着的三姑娘姚心心被吵得睡不下去,气得衣服都没穿,身上裹着被子,一把推开窗户,朝内堂里大吼道:“妈,你们又在闹什么!一大早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了!”吼完又砰一声重重甩上窗户。
  这厢四姑娘姚纤纤已经在后院打完一趟拳了,自个收拾干净了才去叫醒同屋的五妹姚端端、六妹姚簌簌,等她们穿好衣服,又领着她们洗漱净面。这会一群人都进了内堂,等着厨房上早饭。
  “快传饭,小爷饿死了,床上那只母大虫让她饿死算了。”五姑娘姚端端在八仙桌旁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一脸没好气,两道乌黑浓密杂草一般四处乱窜的剑眉越发像堆杂草了,底下的亮招子也用力过猛地瞪大了,活像铁牛的瞳孔。
  李嬷嬷压着嗓子心里嘀咕了起来:见鬼了,五丫头越大越像过世的姚老爷子,这往后还怎么说婆家。苦哉!
  年仅八岁的姚簌簌跟着比她大两岁的五姐瞎起哄,一张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上荡漾着两个小酒窝,头上的小卷发一翘一翘的,笑嘻嘻地拍手道:“三姐是母大虫,虫虫要饿死了……”
  姚纤纤轻拍了一下她肉呼呼的小手,见姚太太还在抹眼泪,嘴里淡淡道:“该吃早饭了。”她话音刚落,厨房里的帮佣刘妈就领着女儿刘小丫把早饭端上桌。
  姚太太见屋里人多了起来,渐渐收了眼泪,又有四女发话,剩余的泪意也被吓没了。她一向对这个不爱说话、性子冷清的女儿犯怵得很,这会不敢再哭没良心的长女,乖顺地被李嬷嬷扶着下了炕上桌吃饭,连大气都不敢出。
  姚太太收了声,李嬷嬷却转头拧着眉毛教训姚端端:“我的小乖乖,五丫头可不能这么说你三姐!你三姐那是要做大学问的人,有大前程,将来……”
  姚纤纤抬眸轻轻瞧了她一眼,李嬷嬷脸色一白,嗓子口瞬间被堵住了,讪讪地把未说完的话拼命用力咽回肚子,等姚纤纤碧清的妙目从她褶皱的脸上滑过,她才暗地里松了口气,老脸都涨红了。
  不止姚太太怕这个玉观音女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嬷嬷对上她也腿脚打颤。天啦噜,这四丫头可了不得,她不是玉观音,她是姚家的阎王爷。她若是知道姚家四姑娘不止见过阎王爷,她上辈子还是曾被人骂过女魔头的周芷若,估计会吓晕过去。
  天赋异禀的姚纤纤,曾经的周芷若却一丁点吓唬她们的意思都没有,她对战斗力负五渣的人没有任何兴趣,于是便收回目光专心吃摆在跟前的小笼包。李嬷嬷领着刘妈和刘小丫在小桌吃饭,大桌上三个姚家成员在一股淡淡的威压下,噤若寒蝉地奉行食不言的规矩,一时间内堂里只剩下落箸声和细微的咀嚼声。
  吃饭时还是安安静静得好,这家子就是太闹腾了。姚纤纤瞧着一屋子乖巧温顺的大小兔子们,终于满意地颔首。


第二章 
  等一屋子人用完早点,姚三姑娘还没起床,倒是二姑娘姚曲曲打着哈欠,脚下丝毫不打迭地跨过门槛。看着一屋子还没散的人和只剩残羹冷饭的桌子,姚曲曲脚下一顿,古典的鹅蛋脸上骤然炸开一道黑色裂痕,俏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微眯杏仁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桌子人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屋里那位三姑奶奶没起床,我就得吃你们的剩饭了?还是说只准她睡懒觉,不准我晚起一会?”
  她摇曳身姿地走到饭桌旁,瞪了一眼刘妈:“有点眼力价行吗?还是说你不打算在姚家干了,所以趁机报复姚家让姚家二小姐饿肚子?真是好大的狗胆。”
  刘妈急急站起身,笨拙地张了张嘴想辩解,她一家子人包括丈夫和儿女都在姚家帮佣,吃住都在姚家,二姑娘的话诛心得让她差点哭出来。
  姚纤纤吃了七分饱,不动声色搁下筷子,端茶漱口后道:“刘妈,把桌子收拾了,小丫去厨房把二姐的早饭端上来。”
  姚曲曲耳朵一动,掀起因为宿醉有点微肿的单眼皮剜了四姑娘一眼,这才施施然地在她上首坐定,抬手吹了吹手上新染的蔻丹指甲,一管绿沉沉、水头通透的玉镯子从玉葱般的手腕上滑过又落入衣袖中,像一抹碧绿的闪电,刺疼众人的眼睛。
  二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最近又被家中长辈牵线,和纺织厂季老板的大公子相亲,两人正打得火热,故她连大冬天都不肯穿棉袄,只穿一件月白的锦缎旗袍,越发显出窈窕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来。昨夜正是穿了这一身与季大公子去洋人餐厅吃饭,季公子怜惜她,便脱了身上的紫貂大衣送她,又给了价值不菲的玉镯子讨好心上人。
  今儿早上姚秀才还没出门,就收到了季大公子差遣佣人送来的几件上好皮子。那样式一看,就是给年轻女子,看来是专门送给二姑娘的。姚秀才这心就像大热天沉到凉爽的井水中,别提多慰贴了。眼见,次女嫁入豪门有望,三女、四女都前途不可限量,姚秀才乐得差点找不着北,不能和人炫耀次女即将到来的好亲事,却能大大宣扬一番三女考上大学的好消息。
  因着这大好的消息,姚秀才一整个白天都被同事们围着,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他猜测他们肯定收到小道消息,知道他将成为季老板的亲家,所以上赶子来烧热灶。哼,这起子见风使舵的小人,往日里都在暗地里笑话他家养了一堆赔钱货,他们别以为他不知道。
  等他当上了纺织厂厂长,定要他们好看。姚秀才暗地里叹了口气,思忖,他现在还只是个广告部的副主任,找机会走走未来亲家的门路,先把这副字头摘掉。
  他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办,让刘妈不用准备晚饭,下了班,他就带一家人上洋人的餐厅开开眼界。他急急打了电话回家,下午迫不及待告了假,准备回家讨好女儿们。
  要说这姚家祖上也是望门,出过进士举人,更有当了朝廷大官的族人,等轮到姚秀才这一辈,却门庭凋零,曾经兴盛的姚家也随着日薄西山的大楚朝一起湮灭在大时代的浪潮里。姚秀才父母早年替儿子聘了另一个秀才家的女儿,来不及等儿子成家便早早仙逝了。姚秀才娶亲成家本是好事,无奈夫妻二人都不善经营,姚秀才又一心想考个举人,夫妻俩靠着祖产过活,家业田地渐渐被典当出去。
  等大楚朝末代皇帝宣布退位之后,姚秀才终于对考上举人死心了,此时家里只剩下一栋两进的祖产和两间临街的铺子。姚秀才脑子突然开窍,跑去新式学堂的短期培训班上了一年学,之后又大大走运,进了青城首富季家开的纺织厂,慢慢从广告部小职员熬到了副主任。
  姚秀才薪水不多,仅够日常家用,幸好祖产的两间铺子租了出去,每月收的租金也能补贴一部分,但姚家人口多,又放不下派头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日子过得便有些紧巴巴。说不得去一趟西餐厅,接下来一个月早饭都得俭省些了。
  此时兴致颇高的姚秀才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
  三姑娘姚心心最终也没能吃上早饭,不过也没被饿死,她连着早午饭一起吃了。刘小丫把早午饭送她房里,又服侍她净面梳头,她这才勉强清醒了过来。她嫌弃刘小丫把她刚烫的大波浪卷发弄坏了,啪一声拍开刘小丫的手,嘟囔了句:“动作轻点,还真把自个当柴火丫头啊!”
  姚心心照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小心翼翼地摆弄了几下卷发,面朝镜子对身后蠢笨的刘小丫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飞上天。
  刘小丫见姚心心收拾好了,也不耽误工夫,端了洗脸水又出去了。她这天一亮就忙得脚不停歇,不仅得在厨房给她娘打下手,等三姑娘一起身,她还得多一项工作,专门伺候三姑娘。也怪不得二姑娘气不过,整日与这个妹妹别苗头,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得闹腾一通。家里姐妹六人,就三姑娘有小丫鬟伺候,她能咽下气才怪。也只独三姑娘一早有自己的闺房,大姑娘出嫁前,二姑娘还一直跟着长姐在偏房挤着呢。
  刘妈探头望了眼窗外开始西沉的日头,圆滚滚的脸上笑出一朵花:“三姑娘又开始作妖了吧,”她拉着刘小丫的手,趁机往女儿嘴里塞了一个甜糕,“甜甜嘴,晚上就不必忙了,老爷说要带一家人下馆子。我这老腿也能歇会。”
  刘小丫嘴里甜心里也甜滋滋的,傻乎乎地笑起来,刘妈戳了下她的额头,骂道:“俺真是命苦,摊上个傻闺女。”看着刘妈圆滚富态的身材就知道她是个面傻心活的,不过她这女儿一点都不像她,就是个呆的,像足了刘家的爷们。
  刘小丫两口吃完甜糕,来不及喝水差点噎住,她梗着脖子涨红了小脸,那一小块甜糕才顺着咽喉滑到肚子里,来不及听身后念叨她的老娘,脚下一溜烟又跑了。厢房里姚心心又叫唤了起来:“刘小丫,死哪去了,泼个水就当自己去西天取经了!”
  为了晚上的西餐,一家人早已打扮起来了。刘小丫被姚心心使唤得团团转,那头姚曲曲看见了便恨得牙痒痒的,嘴里也跟着叫唤起来:“刘小丫快帮我找那件青狐大衣,死丫头你又把衣服藏哪里了!”
  刘小丫脚下差点被自己绊倒,愣愣看着姚曲曲,有点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着:“我没藏衣服,大衣就在您手边搁着。”
  姚心心扑哧一声笑了,满头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颤动,像朵被雨水打过的娇艳红花,嘴里讽刺道:“有的人就是爱装腔作势,不是有个成语,叫啥东施西施的?小六,你也开始上学了,知道这个成语吗?”姚心心一边甩头发一边对在她床上玩陶偶的姚簌簌询问。
  姚簌簌从玩具上拔出眼睛,小脸一肃认真道:“先生教过了,是东施效颦。”
  姚心心忍不住捏了捏她花瓣似的小嘴唇,香了香她脸上的小酒窝,笑眯眯点头:“咱家小六真棒,她这叫画虎不成反类犬。”她嘻嘻笑了起来,在床上跟着小六一起打滚。
  刘小丫急了,去扯她的胳膊:“三姑娘不能滚,不能滚。”她担心三姑娘刚上身的丝缎被滚皱了,到时她就来不及烫衣服了。
  姚太太行动不便,不大愿意去洋人餐厅,李嬷嬷一边安慰她,一边替她换了外出见客的大衣裳,夹大衣里宽大的裙摆把一双三寸金莲遮掩得严丝不露。姚曲曲挑来挑去,最终穿了件长到脚面的旗袍,外面套了对襟的马甲显出腰线来,又犹豫了半晌,才把那件崭新的青狐大衣半披在瘦削的美人肩上。
  姚心心却把身上的丝缎旗袍扒了,穿了一身灰呢子西式男装,脚下蹬着洋皮靴,卷发都利落地盘束置顶。身高能与一般男子比肩的姚心心很适合男装,长睫毛忽扇着璀璨如星子的大眼睛,一个照面就把刚打扮好掀开门帘的姚曲曲气得眼眶直发抖。在姚心心肆意欢快的笑声中,她只能恨恨地一甩门帘。
  没办法,身高比不过人家,是硬伤啊。得了,找个地方去哭着吧。
  两个大姑娘忙着争奇斗艳,剩下几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在姚纤纤的指挥下,都统一穿了学堂里发的校服,上装短袄,下着竹青洋布的女生褂裤。姚纤纤念的中学要等年后新学期才发校服,自然她也没有新潮的女学生装。姚心心瞧见了,便将她那套已经退役的贵族女校校服送与她,嘴里嫌弃:“快拿走,白送你了,我真是对女学生装腻歪死了。”
  姚纤纤没有接那套漂亮的大襟衫袄和黑裙,摇头:“我不穿裙子,今儿天冷。”她自顾自地套了棉袄棉裤,把姚心心伸来的胳膊干晾着。
  姚心心怒极反笑:“行,骨头够硬,”转头把这套漂亮得惹人遐想的校服塞到刘小丫手里,“赏你了。滚吧。”
  刘小丫乐坏了,宝贝似得捧着衣服:“谢谢三姑娘,你对小丫真好。”
  姚纤纤对眼前的热闹,一如既然得波澜不惊。
  “一家子都是疯子,没一个正常的。都趁早疯魔得了。”姚心心用力一跺脚,脚下的洋靴子敲击地上的青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姚曲曲坐在高椅上捂嘴娇笑,笑得眉目舒展眼波盈盈,有人治住这只母大虫,她就高兴了。
  一家人打扮妥当,热热闹闹地等着牛大和牛大两个儿子的黄包车,又兴高采烈地出门子了。


第三章 
  六人坐了三辆黄包车,半小时后来到了繁华的街道上。待远远能看见高耸的尖顶建筑物时,车便停了下来。倒不是牛大不愿意走这几十米路,实在是餐厅门口不让停放黄包车。牛大是替姚家“拉包月”的,每日接送姚秀才上下班,碰上姚家人要集体出门时,他便带着两个儿子过来帮忙。
  待姚太太与牛大约定好回程的时间后,一行人便分道扬镳,各自汇入人流。姚秀才下午找上他顶头上司才在墨蝶林预定了一桌,此时估摸了时间便在餐厅门口等着妻女。
  姚秀才定的位置靠着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流,窗内是长条的红布沙发座和长桌子。餐厅的座位排得很紧密,前后座的沙发都背靠背紧挨着,两个面对面摆放的长条沙发座便隔出一小块独立的用餐空间。
  一行人面对面入了座,便觉得有些挤得不舒服。姚秀才夫妻俩和最小的姚簌簌占了一个沙发座,剩余的四姐妹只能挤另一个座位。姚曲曲毫不客气抢了靠玻璃窗户的里座,又幸灾乐祸地看着姚心心。
  姚心心不屑冷笑:“小四、小五和你们二姐挤挤。”说完她左右望了望,朝远处的餐厅侍者招了招手。来人穿着马甲西裤,却是个蓝眼睛的外国男子,姚心心也不犯怵,操着不太熟练的英文与对方连比带划地交流了起来。洋人侍者同她说了几句,便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鞠了一礼恭敬地离去。
  不一会儿便送来了一张椅子,摆在餐桌靠近走道的一端。
  姚曲曲忍不住剜了三姑娘一眼,暗咬银牙。
  姚太太眉头一皱,小声在姚秀才耳边说:“这里挤得慌,何必花钱买罪受。”
  一旁的姚簌簌已经扯着姚秀才的马褂袖子问:“那天花板上挂的铁疙瘩是啥?”
  “那是四片叶子的风扇,能刮起很大的风。”
  姚簌簌忍不住“咦”了一声,圆圆的小脸努力地仰起,眼睛盯着大吊扇不放:“天气冷,簌簌不能吹风,生病要吃苦苦的药。”
  “小土包子,这东西没通电吹不出来风。你能别老说叠字,成吗?今年都开始上学了,还一副傻帽样儿。”姚曲曲压低了声音训斥对面的小六,生怕前后座的人不小心听到妹妹的村言村语。
  “就你见识多,闭嘴,行吗?”姚心心立马把她呛了回去。引起风波的小六犹不自觉,好奇地左顾右盼,时不时扯两下父亲的袖子。
  反正二姐、三姐每天都得找机会吵上几架,她都见怪不怪了。
  一行人动静不小,又个个姿容不俗,很快便引来周围注目的眼神。斜对角便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子眼尖地发现了他们,一看便笑了起来:“你瞧,那个是不是你岳丈?”
  对面长袍马褂的男子懒洋洋地掀开肿泡眼,打了个哈欠:“我还没结婚,哪来的岳丈。”
  “快说说,哪位是你将来的美娘子,我猜肯定是倚靠着窗户的那一位鹅蛋脸美人!”王梦涛丝毫没有放过季公子的打算,又捅了捅他的胳膊。
  季东林嘴里含糊了一句:“我家老爷子的眼光甭提了,你也知道我最烦这种表里不一的大家闺秀……”
  “看起来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你若不喜欢她何必勉强……”王梦涛语气里有微微的不赞同。
  “饶了我吧,你别刚回国就跟我爸似得老念叨我!我以后叫你干爹行不?你就饶了干儿子吧,我反正都得成家,她要是够识趣,别耽误我在外面玩,我自然也乐意捧着她让她高兴。”季东林跟块滚刀肉似得没脸没皮连连作揖求饶。
  王梦涛也收回了视线,不再多说,端起黑咖啡含了一口。一如既往苦涩的味道,却激醒了全身的神经脉络。
  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尖锐的女士惊呼声,吓得王梦涛差点被咖啡呛着。
  寻向声音来源处,原来是姚家人。
  季东林脸上肉一抖,气冲冲骂道:“墨蝶林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放进来了!下次别来这里,我嫌晦气。”
  被牛排里出现的苍蝇吓得站起身的姚曲曲,粉脸刷白,柳眉微颤,对着赶来的洋人侍者质问:“这里怎么有苍蝇——”
  侍者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餐盘,嘴里叽里呱啦的一通话,姚曲曲又听不懂,眼见餐厅里的人都转头看她,她自觉丢脸越发羞愧,又气又急眼眶差点湿了,声音变得尖细起来,扯着嗓子哽咽:“你们餐厅怎么回事?食物里怎么能有苍蝇?要不是我眼尖,今天倒霉的就是我。怎么经理不敢出来,找个不通文墨的洋人来糊弄我?经理呢,再不出来,我可打电话到治安委员会投诉你们——爸,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姚秀才也是忿忿不平,说好的帮三女庆祝考上大学,哪里知道吃顿饭也有波折,下次再也不敢听信同事的鬼话,来劳什子洋人餐厅了。
  只是他不懂英文,只能对着洋人侍者声厉内荏地大吼了一通:“经理呢,快叫经理来,这是要糊弄我们啊。瞧不起我们是吗?我可是青城首富季家的亲家公,季大公子还得尊称我一声岳丈……”一边吼着,一边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不远处的季东林听见他把季家都抬出来,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嘴里啐道:“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穷酸。”
  姚心心一个措不及防没拦住姚秀才,洋气的俏脸上现出几分懊恼,压低嗓门吼了姚曲曲一句:“二姐,你别哭了,不就一只苍蝇,又吃不死人,”转头又劝姚秀才,“爸,你别瞎嚷嚷,扯季家作甚,小心被人听到,这里人来人往,保不齐就有季家的熟人。让我来和洋人交涉。”
  接下来她一脸干练地与侍者沟通了起来,但两人明显沟通不畅,侍者一直在摇头皱眉。姚心心有点挫败地转回头对满脸殷切望着她的姚秀才说:“他不承认,说墨蝶林的食物里从来没出现过苍蝇。”
  姚曲曲的抽泣声戛然而止,抬起头眼神跟刀子似得扔向姚心心:“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苍蝇是我自个放进牛排里?你跟他说清楚了吗,你要是英文不行就别瞎捣乱。”她怀疑姚心心公报私仇,故意乱翻译给她小鞋穿。
  “你瞪我作甚,人家非得这么说,我有什么办法。你会英文你来啊!”
  你行你上啊!姚心心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居高临下不屑地看向姚曲曲,眼看两人就又要吵起来。
  “不吃了,还吃什么,气都气饱了。我就是没这个命,没上过新学堂就是被人看不起,只怪父母一颗心长歪了……在家里被人磨搓,出来外头也被人瞧不起……”姚曲曲哭哭啼啼,行动弱柳扶风扯着青狐大衣就要起身往外走。
  “你就是个窝里横的……没出息……”姚心心不客气地回应她。
  “吵什么吵,这都什么时候了!”姚秀才气得又拍了几下桌子。姚太太搂着年幼的小六战战兢兢地躲在一旁,完全跟不上眼前的状况。
  “别吵了,别吵了,”姚太太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都说不要来洋人餐厅,偏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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