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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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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流中有刘罕也很正常。
  两人不由都默然。
  空气中凝重地带了几分惴惴。
  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小姐,软轿来了。”青葱气喘吁吁地领着两个婆子过来,婆子手里是一顶舒适的软轿。
  这丫头真是伶俐。
  云罗不掩赞赏,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青葱和红缨上前小心地扶着林淑红颤颤巍巍地上了软轿,两位婆子看这架势,就知道林淑红伤得严重,不禁对视一眼,暗暗为自己跑得这么积极而得意。
  府里大半的人都跑到点春堂去了,就剩她俩有眼色,躲在屋子里歇觉。
  他们是经年的老人,又不是主子近身伺候的,听说了点春堂的动静,又听丫头婆子绘声绘色形容曹太太哭哭啼啼跑出去的情形,就知道这样的浑水能离多远就离多远。高门大户有多少腌臜事,他们还想平平安安地熬到出府,可别临老临老还去触了主子霉头,被随手按个名头发卖了。

☆、第163节 杨泽

  所以他们优哉游哉地躲在屋里,等青葱那个小丫头摸进来细声细气地要软轿,两人还不太相信呢。
  一路上磨磨蹭蹭,被催促多次才加快脚步。
  没想到真是这位林小姐伤了脚要软轿。
  幸好,幸好!
  两个婆子赶紧打起精神,对最近风头很劲的林淑红谄媚殷勤起来。
  “小姐,你这脚伤得严不严重啊?有没有请大夫了?你可不能马虎,一定要让大夫仔细给你瞧瞧,若不然,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婆子的声音渐行渐远,留给石桌石椅寥落的冷清。
  方才的一切似乎就是一场幻境,风一吹过,未留下丝毫痕迹。
  陪着林淑红回了房间,就见燕舞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林淑红、云罗、红缨都在,她不由面色一松。
  “两位小姐,夫人请用午膳。”
  时近午时三刻,骄阳似火。
  云罗不觉饥肠辘辘,生出饥饿的感觉。
  “找到曹小姐了吗?”林淑红一脸疲倦,眉宇间难掩痛色,蜷在美人榻上的身躯羸弱得令人怜惜,裙裾边若隐若现的一圈白纱衬着珠光闪闪的裙子异常明显。
  “还没有……”迟疑的口吻中带着些许沉重。
  空气中不由一紧。
  众人的表情都落了下来。
  “妹妹伤了脚,不能行走,要不我留在此处陪妹妹用膳,麻烦燕舞姑娘代我们去跟夫人说一下缘由,然后安排人把午膳送过来。”云罗率先开了口,眉宇间一点都不轻松。
  摊上这样的事,大家都心里不舒服。燕舞很理解云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林淑红点头称是,目光不由望向燕舞。
  燕舞是狄夫人身边得意的大丫鬟。他们都对她敬重有加。
  云罗如此出言询问,林淑红又凝神相望,也是尊她敬她的举止。
  一下子。燕舞心中无端生出些许愉悦和满足。
  “小姐安排,燕舞自当去禀报了夫人安排妥当。两位小姐稍等片刻。”说着,便盈盈离去。
  过了一盏茶,燕舞就领着两个提食盒的小丫鬟送了午膳过来,搬了小几摆了碗筷,没一会功夫,菜就摆好了。
  狄夫人得知林淑红伤了脚很担忧,特意派燕舞传话,说已经去请大夫了。
  燕舞则因狄夫人之命留下来服侍林淑红用膳。
  说是得知她脚崴了。十分担心,责怪身边的丫头不尽心。
  想起那两个一路只知道往燕舞身边凑、听说去点春堂跑得比谁都快的服侍丫鬟,林淑红的眼里就浮动着一丝不屑。这狄府的下人踩低就高、趋炎附势的劲头可比林府更厉害。
  “方才桑叶让一个小丫头给我送了药膏来,我瞧着很是伶俐讨喜。”林淑红并不动筷,只是盈盈望着燕舞。
  那秋水双眸中两颗比宝石还要耀眼的黑瞳闪着柔和的光,却让燕舞无法直视。
  桑叶那个小蹄子,一天到晚不安生,只想着往少爷跟前凑,有事没事老想着去点春堂晃悠,着实可恨。
  让她拿个药膏给林小姐送去。她倒好,转身就指使了旁人,还跑到她跟前说什么林小姐脚没有大碍。已经安置妥当了,她轻信了居然疏忽地没有即刻禀报夫人去请大夫。
  现在可好,林小姐的脚伤得这么严重。
  经由那两个抬软轿的婆子大肆渲染,林淑红崴脚的伤情一下子严重很多。燕舞听完婆子的形容,当时就一阵恍惚,差点晕过去。
  桑叶这个满口胡话的蹄子,怪不得林小姐动气了,回头就应该禀了夫人,免得留下这个祸害。闹出什么幺蛾子。
  想好了章程的燕舞扬起笑容,对着林淑红赞同道:“小姐说得是。桑叶那丫头办差不尽心,应该换个眼明手快的小丫头过来。”
  说完。顿了顿,巴巴地看林淑红的脸色。
  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林淑红赞赏地点了点头,是个聪明人。
  燕舞受到鼓舞般地眼一亮,继续道:“对了,奴婢瞧着伺候小姐敷药的那个小丫头挺不错的,不如调过来服侍小姐?”
  语出询问,带着三分讨好。
  今日的事情,她也有疏忽之处,尽力弥补过去也就皆大欢喜了。
  “青葱。”林淑红微微一笑,唇齿间有无限风情。
  算是认可了燕舞的提议。
  “嗯,奴婢回去后就会禀过夫人。”燕舞一喜,手里的动作越发轻柔,小心翼翼地把筷子递到了林淑红手边,见她接了,心口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顿午饭,寂静无声,偶有轻轻的碰瓷。
  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是一不留神就能窥见林淑红和云罗腮边的担忧。
  曹瑛还没有找到。
  饭毕,林淑红终于还是问了燕舞:“曹小姐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点春堂那边有通往外面的河道,婆子在河边发现了曹小姐的帕子……”燕舞不敢再往下说。
  大家一阵默然,心底慎得慌。
  “大人和夫人还有一众客人现在都在点春堂吗?午膳摆在了哪?”林淑红打破沉闷,语气温柔而孝顺。
  “得了消息,大人和夫人都赶去了点春堂,包括今日过府的客人,因为事出突然,推迟了午膳。后来,见还没有消息,大人就领着他那边和少爷那边的客人去了外院用膳,女眷就在和风院用了午膳。”燕舞回答得很详尽。
  林淑红满意地点了点头,云罗在旁边一边饮茶一边注意观察燕舞的表情。
  午膳用完了,燕舞却不走,着实奇怪。
  照理此刻狄夫人那边应该很忙,他们这些大丫鬟都要留在身边伺候。
  可是,燕舞却不走。
  似乎有一刻不让他们离开视线范围的嫌疑。
  云罗顺手拉了拉八幅湘裙的裙摆,很小心地抚了抚已经很平整的衣襟。
  林淑红也低了头若有所思。
  燕舞沉默地守在旁边,眉目沉静。
  一下子,室内静得有些蹊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匆匆而至。
  来人是狄夫人、许太太等女眷,跟着一众丫鬟婆子,大夫则侯在外面等里面招呼了再进去。
  方妈妈扶着急色满面的狄夫人,一进门就先声夺人——
  “小姐,怎么样?有没有好些了?还疼吗?”
  一双灵活的眼睛在林淑红的裙裾处打了几个转。
  看到那圈明显的白纱,她的眼睛总算安定下来。
  云罗站起了身,对着狄夫人、许太太曲膝行礼。
  狄夫人挥了挥手就坐在了美人榻边,拉着林淑红的手,担忧道:“红儿,怎么就伤了脚?痛不痛?”
  “刚刚听闻曹小姐的事情,心里着急了些,不留神就崴了脚,都是红儿不小心……”万分自责加委屈,说话间,泫然若泣。
  “怎么能怪你?”提到曹瑛,狄夫人瞬间就泄了气,眉宇间恹恹的,“先吩咐大夫进来为你瞧瞧。”
  说着,就起了身,一个眼色,旁边的方妈妈和燕舞就指挥着随行的丫鬟婆子搬屏风,等会大夫进来医治的时候,可以遮掩回避。
  这边忙碌着,莺歌就扶着狄夫人去了另一侧的房间,云罗等人都跟了过去。
  众人坐定,狄夫人就开了腔问云罗:“云姑娘今日和红儿一起,辛苦你了,府里乱糟糟的,没有下人冲撞到你们吧?”
  目光直视云罗,竟然不肯有一丝放松。
  云罗一震,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狄夫人这话明着瞧不出一丝不妥,可是暗里却很值得推敲。
  她和林淑红两人落了单,如果没有乱走,自然不会有下人冲撞这样的说法,若是乱走了……
  云罗的目光滑过自己的八幅湘裙,见狄夫人已经蹙起了眉,立即回道:“……一众小姐去了花房,看了珍贵的茶花,曹小姐也在……一起在亭子里品茶,尝了颊齿留香的银山雪芽……后来,曹小姐的贴身丫鬟慌里慌张地说找不着曹小姐……先派人去寻了却没找到……一起回了和风院想把此事禀告夫人,没想到夫人太太们都去了点春堂……半道上,林小姐的脚崴了,燕舞就领着其他几位小姐先去点春堂,我和贴身丫鬟就留了下来陪林小姐等药膏……小丫鬟送了药膏过来,敷完药后就去寻了软轿……软轿来了,抬了林小姐回院子……”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狄夫人听了,也不作声,只是点头。
  “对了,林小姐敷完药之后,蒋府的少爷和一位杨爷冲了过来,我的贴身丫鬟没拦住……说了几句后,两位没作逗留就离开了。”犹豫间,云罗期期艾艾地低声道。
  狄夫人闻言大吃一惊。
  疑惑地看向云罗——
  低垂的头,双手不安地搅动着帕子。
  “嗯,可能碰巧遇上。”狄夫人有些不自然地咳嗽,说了句粉饰太平的话就算揭过去了。
  垂着头的云罗听罢在心底一阵讪笑。
  偌大一个狄府,就这么刚刚好的让他们碰上,这个巧合也未免太流于痕迹了。
  是谁给了杨泽胆子,任他在狄府随意走动?
  更甚者,杨泽是要对狄府多熟悉,才能如此轻松自如地行走?
  心中讥讽,可脸上是乖巧听话的模样,似乎真相信了狄夫人的说辞。
  ps:请大家继续支持《云泥记》……

☆、第164节 躲过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狄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意就这样在脸上浮了起来。
  最后,她还拉了云罗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表示安慰。
  “云罗只是陪着林小姐,没做什么,夫人谬赞了。”云罗佯装不好意思,脸孔绯红。
  “你一向稳重,从前范老夫人就对你赞赏有加,她的眼光自然不会错的。”说着,狄夫人笑吟吟地示意旁边的莺歌为云罗续茶。
  素手皓腕,轻轻执壶,可是却被心不在焉的主人洒了一半。
  溅出的滚烫汁子好巧不巧地滚落在云罗的衣袖上。
  一片淋漓。
  莺歌慌张地跪了下来,连连告罪。
  “没什么大碍,没什么大碍……”云罗盯着衣袖上那一片可疑的水渍温柔地摆手,心头却是一动。
  “没规矩的蹄子,毛毛躁躁的,魂都被勾了吗?”没想到狄夫人却不依不饶,“还不向云小姐赔罪,陪着小姐去净房更衣。”
  说罢,一脸冷霜的狄夫人立即露出冰雪消融的阳春笑容:“孩子,这丫鬟办差不尽心,赶紧去换件干净的,幸好你的身量与红儿相仿,找套新的出来很容易。”
  口气温和,眼神却透着锐利。
  嘴角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弧度。
  该来的总是要来。
  云罗暗暗一叹。
  幸好早有准备。
  低头看了眼不用换下的裙子,云罗起身感谢地应了一声“是”,就随着一脸羞愧的莺歌退了出去。
  莺歌一扫方才续茶时的毛毛躁躁,伶俐地为她呈上了玫瑰紫绣葡萄纹夹纱上衣,伺候云罗换下了被污的衣衫。
  抖抖索索间,莺歌贴心伺候。都不需要云罗动一个手指头。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抬手、放下这样的动作。
  玫瑰紫的上衣陪着月白色的裙子,颜色抢眼而又协调。
  莺歌的眼光不错。
  “麻烦你了。”云罗望着她臂弯里搭着的那件墨绿上衣。似笑非笑道。
  “云姑娘仁慈,没有怪罪……”莺歌赶紧抬头。松开摩挲衣服的手指,作出吁了一口气的模样。
  “姑娘的裙子有些歪了,奴婢帮你重新系起来。”莺歌贴近一步,一脸贤淑地望着云罗。
  还不死心?
  云罗看着平整的衣裙微微一笑,算是首肯。
  莺歌对上云罗纯净的双眸,脸一红,赶紧低头轻轻为她解下八幅湘裙,几番抖动之后又重新系了上去。
  一番动作。一气呵成。
  “云姑娘,好了。”莺歌清丽的嗓音中有些不自然。
  “谢谢。”云罗目光淡然,昂首出了净房。
  “夫人。”云罗如一株娇嫩的海棠花站立在狄夫人面前,目光柔顺。
  狄夫人淡笑颌首的同时,目光却是越过了云罗,直直落在了莺歌身上。
  莺歌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狄夫人就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任云罗挽住她的手,亲热地坐在了她身旁。
  一盏茶时间。大夫就走了。
  燕舞进来回禀大夫的诊断,不外乎是说林淑红的脚踝扭伤了要躺着静养诸如此类的话。
  最后,燕舞垂着头轻轻点到:“奴婢亲自服侍小姐褪了簪环歇下了。”
  狄夫人听罢。目光中的戒备散去,一个劲地说“嗯,嗯,让她好好歇着吧……”
  褪了簪环?歇下?
  云罗脑海里浮出燕舞服侍林淑红把身上的衣物褪下的情景,和自己刚刚被莺歌服侍一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心底就不由浮出几分侥幸来。
  幸好自己小心谨慎,若不然,恐怕现在东西已经曝露了吧?
  那么,那张纸片应该是来自狄夫人的屋里?若不然,怎么满屋子女眷就她和林淑红两个单独离开过的人被这么小心对待了?
  越想越觉得是从狄夫人屋里取出来的。
  云罗的目光往旁边毫无所觉的诸位女眷身上转了转。对自己的猜测又多了几分肯定。
  “……哎,不知道曹小姐找到了没有。”那边。狄夫人转移注意力已经和许太太搭着话说道。
  “虽然是在河道边捡到了帕子,但也不见得就是落了水。夫人操劳。还特意吩咐婆子关了门户,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传来。”许太太宽慰着。
  “是啊,曹太太还守在那边呢,肯定不会有事的。”苏夫人这话说得有些苍白无力。
  “会不会是曹小姐犯了瞌睡,躲在哪处睡着了?”云二太太的话一出口,就让众人侧目。
  如果真是瞌睡了,那这曹瑛怕是更不堪了,若是传到曹太太耳中,不定怎么撒泼……
  “每道门口都有人守着,应该不会的,最多也就是在府里哪处。”蒋太太赶紧出声补救,总算没有哪位夫人太太揪着云二太太的错处打嘴仗。
  “是啊,是啊,吉人自有天相……”林氏最后打了圆场,众人的目光就集中到了狄夫人身上。
  “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小时候也是个斯文懂事的,怎么长大了反倒让大人不省心呢?”口吻里虽然是清清浅浅的长者宠溺,但更多的却是淡淡袅袅的责怪。
  十几岁的大姑娘,不好好地跟着女客一起赏花饮茶,却偏偏跑去了外院点春堂……
  那是狄少爷的院子。
  众人心里明镜一般。
  若人找回来了,曹小姐的闺誉如何挽回?
  云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狄夫人,发现,狄夫人眼角眉梢都是威严。
  “等曹小姐找着了,可要让曹太太送着去济慈庵好生地修行一段日子。”人还没找着,狄夫人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曹小姐送走,坚决不允许曹小姐和自己儿子有丝毫牵连。
  在座的人听了不禁心惊肉跳。
  济慈庵是官家女眷犯了错清修的地方,平日里,劈柴生火、洗衣做饭样样都要做得。对于那些一贯养尊处优的官家女眷如何能受得住?多半,熬个三五个月也就悄无声息地没了。
  狄夫人这样也太狠了。
  如此看来,曹瑛找不回来是死。找回来也是个死。
  云罗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握着茶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许太太等诸位太太吃惊之余一时语凝。芸娘这些个小姐更是白了脸孔,旁边的丫头婆子大气也不敢出。
  空气里是谁都觉得出的紧张气氛。
  “夫人,夫人……”二门处的粗使婆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方妈妈想要迎上去,却被狄夫人出声拦住了,颌首示意婆子近前说话。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说……”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夫人,这婆子来了没多久。规矩学得不好,赶明儿,奴婢就派人去好好教她。”方妈妈赶紧低头自责。
  狄夫人显然没有心情理会这些,挥了挥手就把目光放在了婆子身上。
  “二门那边……逮了个慌慌张张的小厮,瞧着面生……盘问了两句,口称是府里的家生子,却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后来又改口是漕帮杨爷的小厮……”婆子顺了顺气,就把事情说了。
  “哦?”如果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厮,也就罢了。若是外面的人摸了进来……
  狄夫人“砰”地一声落了茶盖,露出了心底的怒气:“方妈妈,你领着人去把那人拖下去仔仔细细地问。不把来历问清楚了,不许回来。以为狄府是菜园子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隐有雷霆之怒。
  其他人心生不解,一个不着调的小厮,狄夫人怎么这般发怒。
  云罗却是瞧出了端倪,猜测狄夫人肯定是把人往丢掉的那张纸片上想了。
  那小厮真是漕帮杨爷的小厮吗?
  果真耐人寻味。
  云罗微微眯了眼,细长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
  方妈妈领命去审问小厮,狄夫人则领着众人回了和风院。
  刚进门,前院搜人就有了新消息传回来。
  “夫人。府里前前后后地找了,没有踪影。点春堂的池里也找了,没发现。曹太太呼天抢地。曹大人得了消息赶过来,当场就受不住晕了。因为点春堂的池子连着外面,有人就猜测会不会随着水流漂到了外面,后来,大人就派着人去外面搜了……听外面传回来的消息,在离咱们府里百米处的水面上发现飘着粉红色合欢花纹样绣花鞋,捞上来之后,经曹小姐的丫鬟辨认,说就是她家小姐的……”回禀的莺歌战战兢兢,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那绣花鞋既然是曹瑛的,那她人肯定是落水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现了惊恐之色。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认为她或许落了水,但没有确切消息传来之前,谁都不会以为是真的。
  总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现在确定了落水,哪个不是被吓得慌神?
  “现在呢?”狄夫人倒是一反常态地露出了镇定之色。
  “指挥使大人随行的十余人亲卫据说善水,和府里的人下河道去查了。”莺歌垂了眸。
  唐韶的人一起下水了?
  云罗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狄夫人的脸却是出乎意料地一滞。
  “下河道了?”狄夫人似是追问,似是重复,语气很奇怪。
  目光更是一下子抓住了回话的人。


☆、第165节 死讯

  “不是有漕帮的人在吗?他们善水,怎么不让他们帮忙?反倒要指挥使大人身边的亲卫?”狄夫人的话里充满着艰涩。
  “本来刘大爷带了些人来,后来说是码头上出了什么乱子,刘大爷就让杨爷领着人赶过去了。”莺歌答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么巧?
  狄夫人的目光微微发直,隐隐觉得舌根发苦。
  愣了一会,狄夫人在莺歌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子,微微颤抖道:“那就等消息吧。”
  大家都禀了呼吸不敢用力,深怕发出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晦涩的气氛。
  前院的消息还没传来,方妈妈就慌慌张张地回了院子。
  “夫人。”方妈妈似是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额间全是细密的汗,甚至来不及抹干净脸,就这样跪到了狄夫人跟前。
  “又有什么事?”狄夫人见是方妈妈,想到她是去审抓到的小厮的,眉头又不禁蹙起来。
  “……大人……外面的……说有孕了……”方妈妈凑到了狄夫人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但还是有只言片语落入了其他人耳中。
  外面的……有孕了……
  大家一阵狐疑,却没想到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碰瓷声。
  大家吓了一跳。
  一地的碎片。
  片刻之后,云罗才反应过来,是狄夫人听罢方妈妈的耳语,挥手洒落了几上的茶盅。
  地上的碎片泛着冰冷的细光,映着日头,一晃一晃,扎的人眼睛生疼生疼。
  “夫人……”方妈妈吓得跌在了地上,膝盖处汩汩的血水。觑着狄夫人满脸的怒气,吓得大气不敢出。
  “领我去……”狄夫人咬着嘴唇霍然起身,尖细的嗓子已经整个变了音调。再也不复往昔的优雅从容。
  全然不顾还有满场的女客。
  “夫人,我们……”苏夫人惶惶然起身欲言又止——
  她瞧出不对劲。想要提出告辞,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请示。
  “夫人,我陪着你……”另一边的林氏惯会眼色,抢着话头谄媚道。
  “你们略坐片刻,我去去就回。”狄夫人背对着众人斩钉截铁,拒绝了让他们离开的请求。
  说完,毫不犹豫地带着莺歌、方妈妈走了。
  留下一屋子女客,目瞪口呆。
  随后有小丫鬟出来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碎片。清扫方妈妈留下的血痕,滴了几滴玉兰花香露。
  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
  稍稍安抚了众人这大半天七上八下吊着的心。
  主人不在,女客们都是认识的,不可能冷场不说话。
  可是,这样沉闷的气氛谁还能相谈甚欢呢?
  林氏就开始奉承苏夫人起来,把苏谨兰好好地夸了个遍,至于苏谨梅则是草草一句带过。
  苏夫人就扬起淡淡的笑。
  众人也随声附和。
  一下子,话题就转到了如何教女儿上面,至于临去前狄夫人的异样,谁也没有再提及。
  枯坐了半个时辰。前院的消息传过来,说是曹瑛被捞起来,若不是因为河道里清出十几口大箱子。怕是人早就被水流冲到不知道哪里了。
  众人一阵心悸,个个举起袖子抹着干巴巴的眼角,作出一副伤心欲哭的样子。
  终于还是死了……
  云罗的眼角一片湿润,一颗心钝痛到麻木。
  鲜活娇纵的曹瑛,还未怒放就已凋零。
  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报讯的人弯着腰等不到夫人太太一句地起身,只觉得腰肢麻木,头晕目眩。
  悄悄地抬眼瞄了屋里的夫人太太小姐,个个脸色霜白,神情不妥。
  恍惚中。一声惊呼震耳。
  “哎呀,母亲。你怎么了?”芸娘手忙脚乱地扶住了软软无力的许太太。
  “有些晕……”许太太扶着额头,眼睛半阖。一副立即要晕过去的样子。
  “太太,怎么样……”云罗第一时间奔了过去,担忧中对上芸娘,见她微微一眨眼,心中一动。
  “……请大夫。”
  “……赶紧抬回去。”
  “……要躺下来歇息。”
  “……赶紧让马车准备。”
  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丫鬟婆子只是傻站着,不知道听了哪句好。
  最后苏夫人看不过眼,站出来指挥和风院的丫鬟分别去给狄夫人报讯、端水拿帕子,安排马车等事宜。
  一刻钟不到,莺歌就一脸抱歉地匆匆而来,领命安排许太太的离开。
  至于狄夫人为何没有露面,她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可大家除了心中狐疑,谁也没有当面多问。
  况且曹瑛出事了,众人就更不愿意久留,见机都提了告辞。
  莺歌忙前忙后,吩咐婆子去安排马车,又要负责送诸位女客离开。
  却没想到,在云罗和芸娘扶着许太太出门时,莺歌却把云罗拦下了——
  “夫人说,小姐寂寞,想请云姑娘留下来作陪林小姐一二日。”
  明亮的笑颜中是灼灼的目光。
  言辞温婉,气焰却嚣张。
  打算离去的众人都顿住了脚步。
  云罗被眼前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狄夫人是什么意思?
  不肯放她出府吗?
  怎么办?怎么办?
  心慌中,手心一片冰凉。
  想起那日方妈妈过来送帖子时的眼神,又想起侍妾的事情,难道狄夫人在这么乱的情况下,还是不忘要把她送作侍妾?
  想到这些,云罗心里翻江倒海地涌起怨怼之情。
  不管了,一口回绝,大不了闹开了,和父亲再过回以前的日子。
  不,不。想起曾经靠红薯充饥的日子,她的头脑就似被冰水灌过,彻底冷了下来。
  硬碰硬从来就解决不了问题。
  得罪了权贵。她和父亲怎么死都不知道。
  她强迫自己笑出来:“我自从到了太太身边,太太对我关怀备至。如今太太病了,身边唯有芸妹妹一人……”
  “是啊,姐姐,我害怕……”芸娘极有眼色,说话间,眼眶中已经浮动着水光。
  “云姑娘仁孝。”莺歌敛了笑意,牙齿咬了嘴唇。
  人却分毫未动。
  “夫人的交代,奴婢只是传话。还请云姑娘不要为难我。”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带着下人不该有的严厉和挑衅。
  云罗在她眼中看到了狄夫人的势在必得。
  云罗慌乱中向苏夫人等人望去,可是他们个个左顾右盼,权当没听见。
  “是云罗不懂事,夫人抬举……”云罗胀得满脸通红。
  她一个县丞之女,竟然要听一个丫鬟话里话外的奚落。
  不过是世态炎凉,凭是狄夫人身边得脸的,比她腰杆子直,比她说话硬气。
  可是,谁又会为她帮衬一句呢?
  苏夫人、林氏、云二太太、蒋太太……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做木泥状。
  屋内静得让人发颤。
  突然,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几近晕厥的许太太的衣袖颤了颤。
  “既然这样……”云罗一横心。打算应下来,强笑着对莺歌说话,却听见芸娘一阵嘤咛,脚步踉跄,幸好旁边的姚妈妈手快,一把扶住了,若不然,芸娘就要跌在地上了。
  “芸妹妹,芸妹妹……”云罗心急如焚。示意红缨扶着许太太,自己跑了过去看软在姚妈妈怀中的芸娘。
  芸娘昏得人事不知。
  可是云罗却清楚地瞧见芸娘的眼皮动了两下。
  再难有比这更合适的借口了。
  机会稍纵即逝。
  “赶紧回去。赶紧回去……”云罗乘机对着莺歌解释,“麻烦禀报夫人。说云罗先要把许太太和许小姐送回府里,等他们醒了,再给夫人请安磕头。”
  目光清澈,语气真诚。
  莺歌定定地望进她的眼中,愣了半晌,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吩咐丫鬟婆子送许太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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