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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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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芸娘合力扶着许太太回了内室,替许太太卸去簪环、褪去外衣,小心地将许太**置在床上,仔细地拉过锻锦被子,两人方才定下神来。
“姐姐……”芸娘嘶哑的声线残留着紧张。
“没事了,没事了。”云罗安慰着芸娘,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林淑红,到底被伤到了。
一簇簇血开的红梅,那样妖艳。
若扎得不巧,伤到了心口,可怎么办?
性命攸关啊!
云罗的眼神不禁黯然。
“姐姐,你方才为何要大叫?”芸娘突然想起,林淑红救人之前,是云罗大叫引开了大家的注意力。
芸娘当时就是云罗身旁,所以听得清楚。
“当时真见到旁边有黑影闪过来,我害怕之下就喊了出来。”云罗撒着谎,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芸娘不疑有他,拍了拍胸脯,双手合十,道了句“万幸”。
云罗知道,自己当时那声大叫是引开了那伙人的注意力,所以才有后来的洒石灰粉和林淑红救人。
她并不知道林淑红竟然以身涉险自己冲过去救人,等她一叫,唐韶淡淡的目光瞥过来,她就知道,另有内情。
因为,那道目光中写着——“谢谢”。
一瞬间,她福至心灵的明白,这一切怕没有那么简单。
想起一开始狄夫人唇畔的那抹淡淡的嘲讽,到被挟持时的意外和惊慌失措。
想起红衣女子的条理清晰和长脸男子的句句怂恿。
突然,林淑红那句“苏州怕是要天翻地覆了”的话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里。
看来有人使了一招将计就计。
“那就找个结实的城墙靠了……”林淑红的话再一次滑过她的脑海。
唐韶,很结实吗?
直得像杆枪,硬得像块石头。
结实谈不上,但石头可以用来垒城墙倒是真的。
脑海里凭空想象出唐韶幻化石头垒成城墙的景象,欢快就抑制不住地溢出了眼角。
“姐姐,怎么了?”芸娘正好抬头,对上云罗的笑眼。
“没事,没事,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进食,肚子饿了吧?”云罗敛了笑意,脸颊微红。
这个时候她还笑,实在不合时宜。
赶紧把乱七八糟的影像赶出了脑子,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关切地望着芸娘。
“是啊,有些饿了……”芸娘的语气一下子又落寞下去了。
今日是她及笄礼,本来准备了丰盛的筵席,现在这样的情况,谁还有心情吃?
及笄礼对于世家女子是最重要的一次盛会,谁不是欢欢喜喜地接受众人的祝贺?
可是她呢?
想起曹瑛临走时腮边幸灾乐祸的笑容,芸娘的心就被狠狠抽起。
来不及自怨自艾,就听见床边传来许太太虚弱的“嘤咛”声。
两人都急急地围到了许太太身边。
芸娘扶着许太太坐起了身,云罗顺势垫了个大迎枕在腰里。
云罗起身走到门外跟小丫鬟吩咐了几句,小丫鬟低低应了声“是”就一溜烟跑去给许知县那头传话。
再回过头一看,许太太神色迷蒙、眼神涣散,木然地望着一脸焦急的芸娘,面容呆滞。
芸娘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由自主地望向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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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节 示弱
“姐姐,我母亲她……”颤抖的哭音,到底是母女连心。
“没事,没事,怕是伤心过度了,缓缓就好了。”云罗也有些六神无主,她从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只能拼命的安慰芸娘。
可是,那样虚的调子,连云罗自己也不信,更何况芸娘。
幸好,许知县及时到了。
云罗松了一口气,自觉退到角落。
芸娘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许知县坐在了床头。
“怎么了,嘉柔,嘉柔……”许知县一脸焦急,一连串的变故,再加上许太太的身体,击垮了许知县。
一下子,许知县似乎苍老了十岁,鬓角隐隐有了沧桑之色。
“嘉柔……你别吓我……”许知县抱过表情呆滞的许太太,眼睛濡湿。
“大夫呢?”口气冷凝,带着些许责问。
“已经派人去请了,我再去催催。”云罗见状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知秋……”一声虚弱的回应在许久之后幽幽传来。
温热的体热慢慢驱散了许太太脑子里的混沌,把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清明一点点一点点聚回眼眶。
“知秋,我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清醒过来的许太太低低啜泣,眼角一片水光。
许知县又想到了狄大人一脸不快地离开,心似刀割。
“没事,没事,本是那帮江湖草莽冲撞了,与你何干?别担心,别担心……”许知县勉强地笑,低声安慰许太太。
“知秋又要欺瞒我了,狄夫人在我们府上遇了劫持,虽然最后毫发无损、有惊无险,心里也会落下膈应。影响了你的前途,可不是千年功力一朝散?”许太太说到最后,越发悲戚。
他们投了多少钱财在狄知府身上,眼看着七月就能补了曹通判的缺,现在,现在偏偏出了这么一桩事情,可不是上赶着给那些眼红这个位置的人手里递刀子吗?
许知县知道妻子说得是大实话,心里越发堵得慌。
明明知道此事不干妻子的错,可是安慰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一下子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大人……”许太太一看许知县的表情,哭泣的声音渐渐悲凉起来,心里越发凄惶,哭声慢慢变大,称呼也从亲昵的“知秋”变为了外人在场才喊的“大人”。
许知县搂着痛哭的妻子,一下子五味杂陈。
“母亲,不要难过了,不要难过了,身子要紧,身子要紧。”芸娘听完父母的对话,心疼素来要强的母亲居然在父亲面前露出了怯懦之态。
关键是平素里敬重母亲的父亲居然一声不吭。
这样,母亲就更有些心灰了。
想到这里,芸娘看向许知县的目光就多了些恳切。
此刻的许知县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该如何去向狄大人解释——解释为什么家丁没能拦下那帮人。
芸娘见父亲不为所动,神情疏离,心中一阵怆然,泪直直地滚落。
许太太见状,仓皇地闭上了眼睛,被许知县抱在怀里的身子慢慢地僵直。
气氛一下子跌落到冰点。
正在此时,一个半大的小子推门跑了进来,冲过许知县的手臂,头一低就钻进了许太太的怀里。
许知县扶着许太太的手臂就这样撤了回来。
“母亲,母亲……”七岁的许望祖软软地唤着,语气里有孩子敏感的担忧。
乳娘有些局促地进了门,被芸娘一个眼色,惊得立即退出了门口。
“祖哥儿……”许太太看着巴巴望着她的儿子,悲从心起,伸出手颤颤搂过儿子,抚摸着他乌黑柔软的发丝。
眼角晶莹地渗出一滴泪。
“母亲,别哭,祖哥儿为你擦擦。”许望祖举起袖子,笨拙地为母亲擦泪。
稚子稚言,却不掩一片孺慕之情。
许太太和芸娘两人都心酸地掩袖而泣。
这时,许知县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赶紧掏了帕子凑过去为妻子拭泪:“祖哥儿,袖子太硬,擦脸疼。”
许望祖才收了擦泪的动作,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父母。
许知县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语气温柔:“别哭了,身子要紧,祖哥儿和芸娘要担心了。”
许太太才破涕为笑,露出了虚白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有些勉强。
此时,就听见云罗叩门的声音:“大人,太太,大夫来了。”
许知县从床边站了起来,整了整脸色,才对门外低低说了句“进来”。
云罗明显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许望祖的乳娘侯在廊下神情不安,小丫鬟更是避到了院子里。
再看屋内,所有的人眼角微红,除了许望祖好些。
最主要的是,云罗发现一个细节,许太太的目光总是回避着许知县,而许知县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并不如往常一样关切地看着许太太。
两人的目光似是说好的,总是远远地避开。
大夫给许太太诊脉,许知县竟然侧过了身子。
这是怎么了?
一眨眼,好像许知县夫妇之间有了明显的裂痕。
“大人一向敬重太太……”姚妈妈曾经带着些许骄傲地点过她。
“母亲要强……”芸娘提及往事时曾经唏嘘。
今日这样的变故,难道许知县怪起许太太了吗?
照理应该不会啊!
许太太哪里知道有这么一批人来闹?
各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在一片沉默中送走了大夫。
遵照医嘱要静养的许太太由芸娘和云罗服侍着躺下,许望祖则由乳娘带着回去了。
许知县只是交代了几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关门的瞬间,许太太的泪打湿了脸畔的枕巾。
等姚妈妈过来接了手,云罗才和芸娘退出了房间。
可是,这次芸娘的脸色沉静中带着一抹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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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 猜测
“姐姐,能陪我坐一会儿吗?”芸娘猛地攥住云罗的手臂,目光暗淡。
云罗点头,示意楠星和红缨守在门外,她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扶着芸娘进了房间。
“姐姐,母亲自责,爹爹一句安慰也没有,连我都看出来爹爹是在怪母亲,母亲就瞧得更明白了,我看她……难过得有些心灰意冷……”芸娘放开云罗的手,双臂环肩,微微发抖。
果真如此。
云罗在心底暗叹,怪不得许知县和许太太之间这么不自然。
“今天的事情……实在很严重……”云罗斟酌着用词,“往小了说是大人失察,往大了说就是大人无能……难怪大人有些心烦意乱。”
“可为什么要怪母亲?难不成是母亲刻意招这些人来的?难不成是我及笄成人的错?”芸娘语气急促,眼底闪过一丝怨怼。
是啊,为何要安排在今日?
为何是出现在芸娘的及笄礼上?
为何偏偏是许府?
芸娘的话似是点醒了云罗,难道……
难道是有人刻意要陷许知县于险境?
那帮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喊冤,为何就是这么巧出现在许府为芸娘办及笄礼的时候?
狄知府、唐韶、陈靖安、陆川、郑健、苏大人、曹大人、林勇、漕帮的刘罕,这些人里谁最想许知县好看?
同时在思索的还有许知县。
他也想到了。
可是,是谁要害他?
有如此的深仇大恨要在这样的场合陷害他?
眼看着,他就要失了狄大人的欢心。
唐韶?不会。
陈靖安?陆川?郑健?更不会。
漕帮的那个刘罕?不会。他们素未谋面,要这么害他干嘛?
林勇?也不会。一个商户,或许他在狄知府面前有些体面,但是与他新央知县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
那就只剩狄知府、苏大人、曹大人。
若是狄知府授意,那这个事情就很棘手了。
许知县绞尽脑汁地回想前两天去拜访狄知府时,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他说的每一句话……
没有任何异样。
甚至对他颇多赞赏。
闲聊时,提到观前街的那栋老宅子,狄知府还意味深长地夸赞他有眼光,若不然到时再置办,就没那么好的地段了。
这话不是在暗示七月他要调任苏州吗?
那狄知府何必选在此处给他难看?
所以,不是狄知府!
那是谁?
苏大人?还是曹大人?
二选一的答案,在许知县抽丝剥茧的梳理之后,他俨然已经找到了答案。
丝丝缕缕的光线穿过支起的窗棂,折射出许知县半明半暗的脸庞。
风吹起,嘴角露出端凝冷意。
第143节 细节
“大人,曹通判这个老匹夫也太狠了,真就选在了许府闹起来……”陈靖安、陆川郑健三人随着唐韶前后脚地回了卫所,进门就忍不住说了。
唐韶并未接话,只是坐在了书桌后的位置上,颌了颌首,示意三人坐下。
“曹通判?什么意思?”不在状况的郑健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错愕道。
“大人,你怎么答应把案子交给狄知府?”可惜没人理郑健,陆川自顾自问。
“今天这么一闹,第一个起了疑心的就是狄知府……”唐韶的目光微微移过半寸,落在了一脸着急的郑健身上。
郑健挠挠耳朵,揉揉头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嘴张了几次,又闭了上去,一副在油锅里煎熬的样子。
“大人的意思是,狄知府和曹通判之间会因此事起了嫌隙?”陆川的眼一亮,狄夫人被挟持的那幕实在精彩。
唐韶淡笑不语,好整以暇地继续欣赏郑健的精彩表情。
“这高佩文倒是个人才,混进去没几个月,竟然被他安插了人。能在这种关键时候给我们递消息出来,还能在这种场合撩拨了众人的情绪。”陆川提到高佩文,想到他血肉模糊的样子,不禁唏嘘起来。
“是那个长脸男人吗?”陈靖安插嘴问道。
“嗯。”陆川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激赏,“没想到被他几句话一点,那帮子人就冲了过来,还拿住了狄夫人。”
郑健着急在原地转圈圈,见陈靖安似乎知道些事情,就拉着陈靖安的袖子用力扯:“小子,说,说,什么事情?怎么回事?”
一脸迫不及待。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陈靖安耸了耸肩,乘着郑健发呆的间隙,从那蒲扇大掌中抽出自己的袖子,庆幸没有被他扯破了。
“大人……”郑健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先是义愤填膺,接着在唐韶的一记眼光中又蔫蔫的,最后更是陪着笑脸忙不迭地坐回了位置,作出表现良好的姿态。
“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小心翼翼的口吻,急巴巴的眼神。
陆川望了一眼唐韶,见他不置可否,就不再捉弄郑健,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模糊道:“昨天接到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说今日漕帮黄永归的家眷要领着人去许府堵大人喊冤。所以,大人将计就计,不仅让他们闹,还让事情闹到动刀子的地步。这样既可以打消了漕帮和狄知府施压的目的,又能让他们内部起了裂痕。”
事情闹成这样,总不是有人自作主张的缘故吧?
保不准有浑水摸鱼的人等着。
再说,漕帮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刘罕凭着一条鞭子和官府的关系,把持漕帮数十年,下面的人被他压制得死死的,有心之人早就起了歪心思,只不过,暂时明面上斗不过刘罕罢了。
要不然,高佩文哪有这么容易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
还递了消息出来,混在现场出言挑唆?
“大人,许知县那边……”陈靖安沉吟了一番,没有作声,只是有些为难地望着唐韶。
许知县怎么说都是他胞兄的妻弟。
他们亲戚一场。
眼看着,现下的情况,许知县似乎和狄知府交好。
他的心里总觉得要递个音给许知县。
可是不知道唐韶的想法。
唐韶听到许知县,就有些沉默。
目光晦涩不明,眼底甚至透出了些许踌躇。
陆川等人,都是跟着他许久的经年老人了。
第一次发现唐韶的表情沉重中透着异样。
不明所以中转念一想,就豁然开朗起来。
再怎么说,云罗父女俩都依附许知县。
“靖安,许知县那边,你去探探口风,若是他认准了山头,那我们回来再作计较。”唐韶的话虽然平静无波,但是其他三人都听出了猫腻。
雷霆之势的老大居然肯为一个小小的知县如此迂回,到底是看在了陈靖安亲戚一场的面子上,还是看在了某人的面子上?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陈靖安甚至忘记应声。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唐韶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看着陈靖安的目光就有些严厉。
“知道了,大人。”被陆川顶了顶胳膊,回神的陈靖安笑得热烈,答得欢快。
唐韶严峻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就移到了旁边的陆川身上——
“狄府的人手都安排进去了吗?”
“都安排好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两个小厮。”陆川闻言,语气肯定,一笑露出细白闪亮的牙齿。
唐韶点了点头,目光总算落在了郑健身上。
“雪影怎么样?”开口就是问他。
“那狗,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好着呢……”磕磕巴巴的回答,游离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心虚。那狗一贯的目下无尘,见到他总是丢个白眼,一副嫌弃的模样,他看了很是不爽。
“有没有给它定时洗澡?”唐韶左手摸了摸下颚。
“有……没有……有……昨天洗的……哦,不……前天洗的……”郑健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恨不得把头埋到茶几上摆着的甜白瓷摆碗里面,或许这样能躲过老大刮人的目光。
雪影是老大的心头爱。
曾经,他们这帮人以为老大爱的不是人,爱的是狗。
“以后你每天给它洗一次……”唐韶抿了抿嘴,语气平淡。
可是,郑健听罢却垮了肩膀,想到以后每天要去看雪影的表情,恨不得垂泪。
旁边的陆川和陈靖安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郑健粗犷,适合行军打仗、审讯拷问。
陆川细腻,适合出谋划策、暗线追踪。
陈靖安活络,适合与人交涉沟通。
三个人,各有特色。
在五城兵马司时,三人处理起鱼龙混杂的事情各有所长。
可到了这边,与那帮老狐狸周旋,郑健就显得有些粗糙了。
“你加紧在府里训练人手,照顾好雪影,这段日子就不要露面了。”唐韶盯着郑健龇牙咧嘴的谄笑,丢下一句。
“训练人手?好,好!”领到差事的郑健不禁又热血沸腾起来,总比每日躺在后衙里数叶子的好。
他对于官场中人的弯弯绕绕最头疼。
一件事情,衙门里不能谈,偏要到了外面喝茶饮酒才能谈。
他一根直肠子,真玩不起那一套。
见他神情愉悦,唐韶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第144节 亲戚
云罗陪着芸娘在许太太房中服侍,见到了两位稀客——许家的五太太和女儿蘩娘,此时远远地坐在房间的另一侧,目光如狼似虎。
“弟妹,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刻意哀叹的眉眼,幸灾乐祸的眼神。
这位五太太说着话,还不忘扯着自己的衣襟。
她穿的是缥色锦缎上衣,杏色绣花开富贵综裙,头上插着明晃晃的三只赤金簪子,手腕上套着一对沉手的赤金云纹镯,鲜红的指甲留有寸许,随着她说话做动作时晃来晃去,很是扎眼。
许太太闻言,笑容有些僵硬。
“许是出了些岔子吧。大人说无碍的。”许太太的话带着几分飘忽,自打来了苏州之后的好气色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剩下浮肿的双眸、瘦削的双颊、青白的脸色。
“伯母和堂姐晚上歇息地可好?”芸娘赶在五太太开口之前,先关切地询问以此转移话题。
“好,好呀……弟妹,现在六叔是不是去知府……”许知秋行六,许五太太敷衍地回答了芸娘的话,又转头追问。
不依不饶。
却被许太太打断:“不知道五伯怎样?跟着二伯打理庶务,很累吧?”
五伯是许知秋一母同胞的兄长,念书不行,人情世故也不行,在家中做了几十年米虫,终于在自家老婆的撺掇和威逼下,鼓足勇气跑到当家老太太那边主动要求帮家里分担些什么。
许老太太端着茶杯愣了许久,最后面沉如水地发话让这位米虫五爷跟着二爷打理庶务。
谁知道,七天过去,他就进了五十钱一个的鸡蛋一堆、半两银子一捆的柴火一屋子。
闹到老太太面前,这位五爷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办了多好的事情。
后来听说,市面上鸡蛋只要五钱一个,柴火只要三十钱一捆,那脸当场就酱成猪肝色。
连带着三房在老太太面前一起没脸。
经此一事,许五爷就安安分分留在家里继续做米虫。
现在许太太把这个话扔出来,五太太的脸色就挂不住了。
“他就是个躲懒的性子,不爱那些。”五太太笑得讪讪然。
一旁的蘩娘自然听出许太太话语中的抢白,本来有些得意的神情瞬间恹恹的。
三房,除了嫁给吏部陈大人的姑母,就芸娘他们家得意。
“婶母,我看妹妹及笄礼的那套衣裙十分精致,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蘩娘轻浮的嗓音中充满着艳羡,整天乱瞟的眼睛里透着露骨的稀罕。
许家世代家风清正,怎么就出了这样轻浮的女儿?
说到底,他们三房就是个庶出的,较之长房比少了许多栽培。
“是锦园的手艺。”许太太耐着性子,克制心底泛起的冷笑。
“出自锦园啊?怪不得那般精致了,一般都是十二幅的裙子,我数了数,竟然整整二十四幅,光华闪闪……还有那颜色,单一个紫色就分了十几种丝线,深深浅浅的绣出花纹,真是叹为观止……”蘩娘竟然喋喋不休地讲起芸娘及笄礼上的衣饰。
众人就静静地听着蘩娘在那头絮叨,五太太看着兴致盎然的女儿,目光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许太太淡淡的,并没有表现出同样的热忱。
云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太太。
许太太感受到云罗的目光,侧首朝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云罗就瞧出点问题来了。
芸娘及笄礼,临安许氏派了这么一位连家中庶务都打理不好的兄弟妯娌过来,是否……
心念一动,目光不由落在谈兴正浓的蘩娘身上。
蘩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皮肤光洁,嘴唇红润,目光灵活,并不像芸娘那边端正贞静,落落大方。
“嫂子这次和蘩娘舟车劳顿赶来为芸娘及笄礼庆祝,真是不好意思。”等蘩娘终于把长篇大论说完,许太太静静地接过话题。
五太太听着,掩嘴而笑。
“你我妯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五太太语气急切起来,“听说六叔要升任苏州,我这次来,是想替我家巍哥儿问问他六叔的意思,看看是否能在苏州这边安排点差事……”
说完,目光就紧紧锁住许太太。
许望巍,五爷的嫡子,今年十八岁,一无功名,二无才学,整日里只会躲在房里同丫头厮混。闹得过分了,老太太就会把人喊过去,训斥一顿,之后他就收敛几分,等过了段时日,又恢复本来面目。
他的事情,就成了三房的心病。
三房的老太太、许知县的母亲爱孙如命,不止一次在儿子面前提过要他这个做叔叔地提携自己的侄儿,许知县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搪塞。
没想到五太太追到了这边。
当着儿女们的面,五太太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把话说出了口,许太太只觉得额头的青筋暴了起来。
云罗吓了一跳。
这五太太怎么回事?
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迫不及待。
“那事情还没影呢,嫂子这么一问,我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许太太抬手扶了扶鬓角,语气冷了下来。
“就算苏州的事情没影,那给巍哥儿许一份新央的差事总不是难事吧?”五太太步步紧逼,不肯放松。
“嫂子的话我定然转告大人,你放心吧。”许太太扶着茶杯的手隐隐发白,语气却又云淡风轻起来。
“好,有弟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五太太见目的达到,不由笑着端起茶杯喝茶。
“婶娘……”话题刚告一段落,蘩娘娇蛮的嗓音再次响起。
许太太的鬓角冒出了细细的汗。
“怎么了,蘩娘?”许太太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温和。
“听说苏州的布匹首饰要比新央的精致,看了妹妹在锦园做的衣裳是很不错,我娘想趁此机会为我置办一些,到时……”说着,蘩娘的脸孔微红,可是眼神却一点都不含蓄。
“好,我们蘩娘明年就要出阁了吧?是要置办些好东西。婶娘也没别的送你,想着做两身锦园的衣裳、打两套老凤祥的头面或许合你的心意。”许太太弯着嘴角露出笑容,可是那笑容有些冰冷。
五太太和蘩娘两人对视了一眼,目露惊喜。
“谢谢婶娘,我就知道婶娘最大方。怪不得祖母日日念叨婶娘的好。”蘩娘顺势拍了许太太一记马屁。
许太太笑吟吟的,也不答话。
这母女俩真是厚脸皮。
云罗在一旁看了啧啧称奇。
芸娘则是垂着头,掩不住撇了撇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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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节 到访
等送走欢天喜地的五太太和蘩娘之后,云罗分明看到许太太无力地歪在弹墨大迎枕上,满脸疲惫。
这些年,许太太就是这么过来的吧?
怪不得许太太要强了。
若稍稍弱势,恐怕叔伯妯娌们早就一窝蜂地落井下石了。
哪里有半分兄弟间的扶持?
突然有些理解芸娘为何会喜欢陈靖安了。
待在这样逼仄的环境中,肯定会对仗义相护的男子印象深刻吧。
遇到些不如意,就会在心头重温那些被保护时的温暖片段。
岁岁年年,点点滴滴,累积在心头。
喜欢就这样在不经意间一丝丝沁入骨髓了?
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姚妈妈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太太,送去狄府那边的药材……”
发现芸娘和云罗在场,姚妈妈的话就及时刹住了车。
送去狄府的樱桃怎么了?
云罗下意识地挑了挑眉,然后飞快地睃了一眼姚妈妈又迅速低头喝茶,只见她鬓角冒汗,神情焦急,心里就有几分明白。
恐怕狄夫人的态度不佳吧。
再看一眼许太太,眸子死灰,半靠的身子似承受不住打击,无力地往后仰去。
“林姑娘受了伤,送些药材去,或许用的上。”许太太描补的声音在静默的空气中显得有气无力。
许太太是想尽力去缓和狄夫人心中的怒气吧?
可是,看姚妈妈刚刚奔进来的态度,想必狄夫人不领情。
这样的僵局之下,芸娘的婚事肯定就不会考虑了。
这个消息对许太太的打击恐怕很严重。
“跟大人说过了吗?”许太太提到许知县,目光微亮。
“说了……”姚妈妈点头,目光不敢对上许太太那边。
浓浓的失望一下子浮上了许太太的眼中,不死心地再次望了望门外,没有期望中的那个人到来。
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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