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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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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看清楚打的人居然是蒋立通时,她捂着脸孔不敢置信地用力瞪回去。
蒋立通则是铁青着脸孔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有脸哭,你个蠢货,你知道这位朱家大少爷是谁吗?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沾沾自喜地以为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这天下砸下来的不是馅饼而是铁饼,一记下来就可以把我们都砸得血肉模糊。”
蒋太太闻言,呆愣愣地回答:“这朱家大少爷不是朱茂芳吗?”
蒋立通眼睛瞪得如铜铃大,吼声如海啸:“呸……朱茂芳上面还有个从小养在府外的庶兄,那个庶兄不足五月就出生,朱家对外向来讳莫如深,不明底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可这范三夫人既然是朱茂芳母亲的胞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庶出的存在?她没有直接说朱茂芳而是说朱家大少爷就是存心欺瞒。让你乐极生悲呢……”
这样的消息对于蒋太太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张着嘴巴半天都没能合拢,后来双眼一翻,什么话都没说,人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得知来龙去脉的蒋芝霞高兴劲还没过去呢,一下子就痛哭流涕,躲在屋子里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边砸一边叫嚷说自己肯定不要嫁那个“奸生子”。话传到蒋立通耳朵里,立即就派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把她看管起来,并且言明“直到成亲才能算差事完毕”。蒋芝霞抵死挣扎,最后在父亲的一顿训斥中哭得妆容全花也无济于事。
待蒋立通走了之后,蒋芝霞就央人把蒋芝涛给请了过来,隔着窗户她一直拼命哀求兄长想办法。救她于水火。
蒋芝涛好说歹说,才把自己妹妹给劝住了。连夜就出了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整个蒋府乱糟糟的,如一锅粥,倒是谁都没有想到蒋芝娟要怎么办。全把她给遗忘了,她心神大乱之际,唯一想到的法子就是托了自己的忠仆把消息传到了云罗那边。
云罗得知。这才恍悟朱家的打算——
朱家子娶蒋家女,可是货不对板。却让蒋家有苦说不出。
至于朱茂芳当日在蒋府同蒋芝娟搂抱在了一起,亲眼见到的人都是些场面上的,谁又会到外面去四处嚷嚷。
作为朱家而言,理直气壮地面对蒋家,大有“给了蒋家交代”的架势。
朱家,下手可真狠。
早一点行迹都不露,单等朱茂芳点了庶吉士,到六部观政的差事尘埃落定之后才出面解决此事,就算蒋府赶去京城闹腾什么,也早就被朱家把行迹都遮掩掉了。
更何况,蒋家敢去闹吗?
说白了,如今他们已经得偿所愿成了朱家的姻亲,只不过女婿从两榜进士换成了不足五月出生的奸生子罢了。
说到底,还是蒋家沾了光。
朱家就是吃定了蒋家不敢去闹,所以才会如此放心行事。
事到如今,蒋家只能认命,把蒋芝霞嫁过去。
为今之计,是蒋芝娟怎么办?
红缨望着蹙眉沉思的云罗,不敢打扰她。
最后,云罗让红缨给那个来报讯的小丫鬟一些银票,并且让她回去传话给蒋芝娟——
静观其变。
惊慌失措的蒋芝娟得了答复这才冷静下来,躺在睁着眼睛把同朱茂芳接触的点点滴滴在眼前回放了一遍。
从初次的相遇,到偶然的邂逅,到后来的私会,一切看着是那么的顺其自然、纯属巧合,可细细辨来,又觉得如浮光掠影一般,从来没有过真实感。
他,朱茂芳,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高中两榜进士,怎么会因为她的颜色而昏了脑子?
他哪里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
蒋芝娟想了一夜,流泪了一夜,到天明时分,已经面容肃穆、神情淡漠,整个人似是脱胎换骨一般,再也不见半点波澜。
她乘着府里乱糟糟的,拿着云罗给她的银票悄悄地买通了门房,带着那个忠仆离开了蒋府直奔朱茂芳留下的老家人所住的客栈。
老家人似是算准了蒋芝娟一定会来,早就老神在在地泡好了一壶茶在等着她。
蒋芝娟见到他,开门见山就问她怎么办?
老家人就说公子吩咐,留他下来就是为了安顿蒋芝娟。
至于蒋芝娟和老家人具体是怎么谈的,谈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云罗只知道过了几天后,蒋家就传出了蒋芝娟病逝的消息。
因为是未嫁女,又是庶出的,蒋家连白灯笼都没挂,也没通知任何亲戚朋友,只是草草地办了丧礼,就水过无痕了。
从此,蒋芝娟就仿佛从未来过这世上一般,无人再提起。
倒是云罗,手里捏着蒋芝霞“病逝”前一天派人送给她的信,里面就留了短短两句话:“一切安好,祝你幸福。”
眼角眉梢洋溢着淡淡的欣慰。
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蒋芝娟的事情才过去,许太太就派人来请云罗过府商量郑健和楠星的婚期。
待许太太提出要把婚期提前,云罗一点都不意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然后在许太太感激的目光中,把成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一切但凭太太作主的楠星自然没有意见,早就盼着娇娘入怀的郑健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听说婚期提前至三日后,高兴得蹦了三丈高。
三日后,婚事如期举行,整个新央鞭炮声大作,喜气洋洋,满眼红色。
☆、第432节 喜事
郑健的婚事一操办结束,许太太就立即准备行李上京。
因为前期就已经在准备,所以等到真正决定上京,统共也就花了一天的时间把箱笼清点、安排车辆。
许太太一早就派人把上京的消息告诉了云罗,当天下午云罗就提了一个包袱到了许太太处。
“太太,这是我亲手做的两个皮风帽,你和妹妹一人一个。到了京城,那边冬天特别干冷,风沙又大,这皮风帽挡风,正好合用。还有这是一根上百年的老参送给太太补身的,你一路舟车劳顿,没有这些补气养身的东西,怕你身子遭罪。还有这是送给妹妹的几个荷包、手帕,留着可以送送人,我想着到了京城,陈阁老府上家大业大,人口众多,太太和妹妹肯定要准备不少赏人的物件,万一手里备得不齐,京城又不是熟悉的地方,一时间就算出去买也不一定找得到好的店铺,这些小玩意可以拿出来凑数,虽然不值什么钱,可也不至于让人挑出什么错处……”云罗缓缓说了许多。
许太太闻言,眼眶一红,忍不住就抓了她的手,抿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太太,你……”云罗瞧她的模样,离别之情顿起,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好孩子,真不枉我真心待你一场。能和你结成姐妹是芸娘的福分,别人不知道,可我却是瞧得真真的,这些荷包、手帕都是你亲自绣的吧?”许太太拿起其中一个并蒂花开的荷包,言辞感慨,“这样的东西,最是繁琐。你还每个都绣了不同的花样子,配色又考究,这得花费多少精力?你自己出阁在即,准备自己的东西都来不及,指不定抽了多少时间来为芸娘准备这些,你说说……让我得要说多少感激的话……”
许太太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到最后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云罗见她如此感动。知道她看出了自己对芸娘的一番真心,也就什么都不说,只是任她握着手。
正在此时。芸娘和楠星相携入内,看到隐有泪花的许太太和眉目温暖的云罗,顿时疾步上前,问道:“母亲。姐姐,你们两个怎么了?”
许太太就拉着芸娘的手。指了云罗带来的那个包袱,嗔怪道:“你个不长心眼的,瞧瞧你姐姐费心为我们准备的,还不快点谢谢她。多谢她如此周全,什么都为我们想到了。”
芸娘看了包袱的东西,什么都明白了。立即忍不住扑倒在云罗怀里,满是哭音道:“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云罗感觉到胸前湿热一片,不禁摸着怀里的乌黑秀发,满怀柔情道:“傻妹妹,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姐妹吗?你马上要进京了,我为你准备些小东西不是做姐姐应该做的吗?怎么值当你这么感激,你一说感激,可就是跟我见外了哦……”
一说见外,芸娘立即从云罗怀里探出头来,连忙否认,晶莹的泪珠还挂在她娇俏的脸庞上,着实让人看了心疼。
许太太在一旁就说道芸娘:“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是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哪一天能有你姐姐这般稳重能干,我也就能放心了。”口气十分感慨,却有掩不住的纵容溢出。
芸娘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云罗,擦干了眼泪,学着云罗摆出一副贞静的模样,总算让许太太满意了些。
云罗的目光就落到了旁边安静不语的楠星身上。
新婚第二天的楠星一袭红衣,梳了代表妇人身份的发髻,插着鎏金衔珠凤头簪,眉宇间净是娇羞动人,如枝头盛放的花朵,每一个花瓣都舒展出动人身姿,浑身上下散发着被人宠爱过的芳香气味。
看来郑健十分怜香惜玉。
云罗不由朝楠星促狭一笑,喊了声“新娘子”。
楠星的脸红得比晚霞还灿烂,闻言胡乱地给云罗曲膝行礼,却愣是不敢抬眼看她。
云罗和芸娘见状抿着嘴直笑。
楠星更害羞了,许太太看不过眼,就在旁边护起了楠星:“好了,好了。今天是楠星归宁的日子,可惜我们明天就要动身离开,否则,怎么着今晚都要好好招待新姑爷、新姑奶奶。”说着,许太太就走近楠星,主动携了她的手交代道,“楠星啊,按理,我要同她说些体己话,问问新姑爷对你怎么样,可是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就不走那些形式了,只希望你好好地侍奉相公,把日子过得长长久久、甜甜蜜蜜,我也就放心了。”
许太太如今是楠星的义母,说这些话又是真挚而陈恳,楠星听了眼眶一热,眼泪就要掉下来。
芸娘和云罗在旁边一看,赶紧上前一个去劝,一个去擦,直说大喜的日子不能哭哭啼啼的,楠星这才止住了情绪,破涕为笑。
然后楠星也从拿出了自己一早准备的送给许太太和芸娘的礼物,分别是一根鹿茸和一包燕窝,说是郑健吩咐她送过来,备着许太太他们上京的路上食用的。
许太太拿了东西,又忍不住一阵欣慰,直夸郑健体贴、楠星孝顺,越发对这桩婚事满意。
云罗没想到郑健和楠星居然如此,不由暗暗点头,想起初见楠星时那个脸蛋红扑扑的青涩模样,再看如今风韵迷人的她,心底倒涌起了许多感慨——
女人,果真是要在成亲之后才会长大。
不知道就成亲之后是何等光景,是不是也如楠星这般,娇羞中却又不知不觉地成熟稳重?
唐韶的面容猝不及防地袭上心头,对他的思念一下子泛滥开来,怎么都止不住。
快了,快了,秋天一过,冬天一到,她就会动身进京,到时,他会在通州码头等她。
他们很快就能相见。
云罗听不到屋子里许太太等人的交谈声,目光悠远,穿过窗户,看到枝头欢跳的一双鸟儿,似是情人,正在交颈欢歌。
她的思绪一下子又飘到了唐韶身上。
不知道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公务忙不忙,还有……有没有思念她?
☆、第433节 父子
此时的唐韶正远在京城的唐府。
外院书房里,一个蓄着寸许胡须的中年男子目光死死地盯着桌子对面的藏蓝色身影。
“拙山,你真想好了?”死寂一般的沉默后,中年男子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惊涛骇浪已经全然不见,只剩风平浪静。
被唤作拙山的唐韶面目坚毅,目光平静,坦然地同中年男子对视,然后郑重道:“父亲,我想好了。“
言简意赅,却有稳如磐石的坚定。
被唐韶唤作“父亲”的正是唐归掩,当朝首辅。
谁能想到在朝廷上叱咤风云的首辅大臣面对儿子却有如此面沉如水、无可奈何的时候?
“你母亲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等会你去她那边看看她,说些暖人心的话。她是生养你的母亲,不是仇人。”唐归掩望进唐韶波澜不动的眸海中,沉沉地叹息了一声,“她是那样要强的一个人,偏偏遇上你无可奈何,你也就罢了,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她怎么都会忍下这口气。可你那位云小姐……”说着,唐归掩眸色一暗,声音越发暗哑,“出身、家世、样貌,都不符合你母亲的预期,想要让她欢欢喜喜地接受,实在是强她所难。”
提到自己的夫人,唐归掩语气中透着无奈。
抬头再看唐韶,就发现他连眉头都未皱过一下,不禁暗嘲自己遇上这对母子竟然会束手无策。
“圣上招你过去垂询,可有跟你透露把你安排在哪里?”不再沉溺于琐事中的唐归掩一肃面容,跟儿子谈起了正事。
“圣上虽然没有明言,可是提到金吾卫的指挥使年纪大了,倦怠业务。我估摸着可能会不会让我接任。”唐韶说起这个,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
“金吾卫是圣上近身之人,外人瞧着炙手可热,可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却是……有些锋芒毕露。”唐归掩神色一凛,“而且,我也打算近期把你的身份公诸于众,这样一来。你若留在金吾卫。我怕到时候有心之人会传出‘父子俩权力彪炳’的谣言来。毕竟,我如今是首辅大臣,文官之首。已然是树大招风,若你再在金吾卫那样的位置上……稍有不慎,圣上一旦起猜忌之心,恐怕……”
唐归掩的未尽之言十分明显——众口铄金。时间久了,说的人多了。难保圣上也会将信将疑,若再有些疑影的事情落进圣上眼里,可不就成了灭门之祸的导火索?他见得这些事情太多了,朝廷之上。没有亘古不变的道理,向来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若想抱住唐家世世代代屹立不动,就要懂得立于危墙而不倒。
“父亲。我若直接回绝圣上,恐怕他心里会有疑心。还不如,递个私德方面的不足给言官谏臣,让他们闹得沸沸扬扬,圣上想要再把我放到重要位置就会有阻碍了。”唐韶其实早就深思熟虑过了,如今同父亲说明白这个,根本就是成竹在胸。
而唐归掩是何等精明厉害之人,稍一思索就明白儿子话里“私德”二字的玄机。
他不由眼光一亮,盯着面色寡淡的儿子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婚事?”
“嗯。”唐韶冷静地点头,平静地对着父亲道,“否则,我又怎会放任母亲和薛家那边的小动作?”
唐归掩闻言,下意识地望了眼窗外,看到妻子所住的芳萋院一角飞檐,若有所思地交代:“她是你母亲,你也别记恨她。希望这么一闹腾,能平了她心头那口气,以后就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说着,话锋一转,首辅的威势一转而逝,“再说,那位云小姐若是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因此对你母亲有了嫌隙,以至于往后不贤不孝,那我看也不配做你的妻子,还不如趁早断了干脆。”
唐归掩语气飒飒,不再拖泥带水。
唐韶点头,同父亲商量了一下正事,就告退出了书房。
听到织锦的帘子“噗”地在他身后阖上,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轻翘的嘴角泄露了主人的好心情。
枝头越过一行雀鸟,他眯着眼睛迎向秋日的阳光,光线刺眼中,那双宜喜宜嗔的细长眸子在他脑海里越渐清晰。
她可好?
可有想他?
云家老太太过世、云家二房落败、云肖鹏抛弃妻子私逃、朱蒋两家议婚的事情都源源不断地通过书信传到他跟前。
在这中间,云罗的身影淡之又淡,却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他知道,他的这位未婚妻在期间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还有郑健,那个小子居然先他一步如愿娶得美人归,如今正在温柔乡中乐不思蜀呢。
等回了京城一定要让他补办喜宴,他倒是精明,在新央就把婚事给办了,没有他们这帮人在旁边灌酒,他算是很轻松地就入了洞房。只是,陆川等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不让他喝得钻到桌子底下誓不摆休。他记得陆川已经隐晦地暗示过他了,让他到时候不能护着郑健,他们这帮兄弟到时可是要好好地“恭喜”新郎官。
对了,他还有一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呢。
当时借着这个“烫手山芋”失踪、扰乱西北某人的视线,得以让他押着狄知府一路安全地返回京畿顺利交差。可如今,这“烫手山芋”该如何处置,他倒当真要好好思量。
恐怕要费些心思。
狄知府一进刑部大牢,就意味着圣上同西北那位正式撕破脸。他若手里再留着张秀林,恐怕会招来众矢之的。与其如此,不如把人交给圣上,由其定夺生死,说不定圣上还想利用张秀林这张牌谋算些什么呢。
想到此处,他就不再犹豫,一撩衣袍就转身离开了唐府,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躺在床上“嗯嗯哑哑”的唐夫人待丫鬟进来禀报,听说唐韶从大人书房出来之后直接出了府,气得一撩被子,赤着脚直接跳下了床。
旁边的丫鬟婆子个个都上前劝解,她才又回了床上。
☆、第434节 守株
“老大,老大。”满头大汗的陈靖安闯进了唐韶的房间。
正在写奏章的唐韶皱着眉头“啪”地一声阖上了手里的东西。
陈靖安走近才看清楚唐韶手里的东西,不由憨憨地一笑,目光闪躲。
“这么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有什么事?”唐韶并未责怪他莽撞,只是示意他坐下来。
陈靖安顾不得自己的失仪,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目露激动地道:“我收到新央的消息,说芸娘随着她母亲已经动身进京了。估摸着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到了……”提起心上人,陈靖安如毛头小伙子般坐立不安。
有想见的欣喜,也有怕见的情怯。
“你这么急吼吼地跑来,是想问我陈阁老那边我有没有去说项了?”唐韶目光一转,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触到他的目光,陈靖安“刷”的一下就松了拳头,不敢再露出半丝紧张。
“是的。”他如霜打了茄子般,老老实实地垂了头。
“我还没去找过陈阁老。”唐韶话音一落,就看到陈靖安急红了双眼,若不是唐韶瞪了他一眼,恐怕他都已经当场蹦起来。
“老大,你怎么还不去找他?自我回来后,我母亲就跟我念叨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里更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许多女眷,有时我去给母亲请安,总能‘偶然’遇上了一两个。要不是嫂子病入膏肓,家里愁云惨淡的,恐怕我母亲早就把我押在后院里面一个个挑,不选出个子丑寅卯不让我脱身啊!老大……你再不为我作主,我和芸娘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去哭了。”陈靖安一阵愁眉苦脸,唱作俱佳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正想摆出更“相思销魂”的小生模样,突然迎来一记冷冽的目光,他浑身一冻,这才没敢放肆下去。
“我倒是羡慕郑健那大块头,傻人有傻福,居然已经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舒坦日子了……”最后。陈靖安小声地嘀咕。提到郑健,一脸的艳羡。
“等会我就去见你兄长。”终于,在陈靖安的一长串剖白中。唐韶的脸上有了松动,手指轻轻地扣了紫檀书桌的边角,一锤定音。
这话于陈靖安不啻于天籁,他满天的阴雨顿时乌云破日。阳光灿烂,激动之余。直起了身子趴在桌上去拉唐韶的手,表示感激。
唐韶这次没有瞪他,任他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眼底有了淡淡的笑意。
陈靖安嘴上说着放心放心。却一直赖在唐韶处不肯离开,直到跟着唐韶去了约见陈阁老的酒楼,亲眼看见自己的胞兄进了唐韶的包厢。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乘着众人没发现。偷偷地溜开。
等唐韶酒热薄醺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发现门口端坐着两个小厮。
人,他肯定不认识,也不记得是谁。可身上穿的衣服,他却认得。
那是唐府下人的打扮。
他的眼眶不禁一缩。
再往后看去,就看到暗处停了一驾黑漆平头的马车。
外面瞧着普通,可那冷光闪烁的轮毂却显露了马车的不普通。
尤其是那帘子出悬着的两枚六角鎏金风铃,更是昭示着来人的不平凡。
他看清楚那辆马车,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可旋即又平坦地没有一丝褶皱。
小厮看到他,顿时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一溜烟地跑到马车旁边轻轻地敲了两下,很快,马车背面走出两个婆子,以及马车上下来两个杏脸桃腮的美貌女子。
两个女子两个婆子两个小厮并肩朝着唐韶齐刷刷地行礼。
唐韶挥手屏退众人,那些人就像潮水般褪去,远远地守在了五六丈远的地方。
唐韶步履稳重地来到马车前,凑着侧面的那道望帘,微微躬身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他一手负在背后,一手负在胸前,神情散淡,若不是他口称“母亲”,任谁也没想到里面居然是坐着他的老娘。
帘子“哗啦”一下子被一只手弹了起来,露出一张雪白圆润的脸孔来。
“我躺在床上水米不进这么些日子,眼巴巴地等着你回来看我,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你可是连脚都不跨进芳萋院一下啊……难不成真要等到我两腿一蹬没了气息的那一天,你才有时间来看我一眼?这不,我只能挣扎着自己来见你,等在你这外面的窝门口……”铺天盖地的责骂声夹杂着嘤嘤呜咽声,如冰雹般朝着唐韶劈头盖脸而来。
唐韶面不改色,恍若未闻,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聆听。
唐夫人见说骂了半天,也得不到半丝回应,自己儿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禁有些气馁,顿时歇了口舌,气鼓鼓地瞪着他。
唐韶见她终于停下来,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瞧母亲说话时口齿清晰,中气十足,想来病已无大碍了。”
这话不异于一桶冰水,将唐夫人浑身的怒气浇得七零八落。
“你?你”她颤抖着不知道说什么。
“母亲要不要进屋里训斥?这站在大门口,虽然附近并没有熟识母亲的人,可难保为人窥测,碍了母亲的眼。”唐韶慢慢地直起身子,瞥了眼四周。
唐夫人一脸的气势顿时有些颓弱,虽然不想赞同儿子的意见,可看了看四周,还是忍下心头的气,刷地一下子落了帘子。
“嗯……”一声闷闷的应允声从马车里传来。
唐韶眉眼一抬,方才马车上下来的那两位美貌女子立即小碎步过来,忙活着把唐夫人小心地从马车里迎下来。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
唐夫人瞪着儿子笔直巍峨的背影,从容不迫的举止,一想到远在新央的那个云罗,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用力深呼吸了几次,方才觉得在四肢百骸里乱窜的怒气稍稍规整些,暂时压制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不行,一定要阻止。
想到此行的目的,唐夫人重振旗鼓,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步伐。
☆、第435节 待兔
唐韶请贵妇人的母亲进了书房坐定。
随着唐夫人一起进来的两个美貌女子手脚麻利地端了茶水进来,又在悄无声息中蹑手蹑脚地退下。
“拙山,既然你喜欢那个姓云的,那就娶回来做妾吧。”唐夫人想到儿子的脾气,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一脸妥协后的施舍。
“不好。”唐韶平静地拒绝。
唐夫人的脸一下子充血,她睁大了眼睛,高声尖叫:“为什么不好?”而后,又想到了什么,用力地呼吸,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故作平静。
“新央云氏长女,我已聘为正妻,有三书六聘,有钦差大臣、苏州诸位官员为证。恕孩儿不能答应母亲的要求。”一席话,掷地有声,直接把唐夫人为妾的话语堵在了她的喉咙口。
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十指紧扣,人也因为极力压制而微微颤抖:“什么三书六聘?什么钦差大臣、苏州官员为证?我们为人父母的都还没答应,你们这个就是无媒苟合,算不得数。”唐夫人尽力用“和婉”的声音试图同儿子讲道理。
可惜唐韶的脸孔一如千年的石头,纹丝不动,面对母亲的“纡尊降贵”,他毫不领情。
“我有书信告之父母高堂,未收到任何反对之言。”他的声音一成不变。
可他的提醒却惹来唐夫人的最终爆发,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气和委屈,心头的火苗呼啦一下子窜到半空中,瞪圆了双眼声音嘶哑道:“你那一封信算什么事?你不过是通知我和你父亲一声,说你定亲了。压根就没有给我们余地去考虑这件事情。要不是你父亲当时拉住我,我接到信的第二天就要上路赶去苏州,亲自阻止这桩婚事,哪里会惹来这后面的许多麻烦?都是你父亲,说什么你这么大年纪了,肯成亲已是不易,先不要一棒子打翻了一船的人。万一对方小姐是个享誉江南的名门闺秀。那也算是月老牵线。结果呢?好一个名门闺秀……居然是……”唐夫人说着说着,眼眶湿红,眼底雾气迷蒙。人也柔软下来,唐韶见状,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就听见母亲悲愤道。“居然是个这么破落户人家养出来的,父亲是个不入流的小吏。母亲早就过世,家里的叔父又欠了这么些债务撇下妻女一走了之,既无嫡亲的兄弟姊妹可以帮衬,又无得力些的亲族照应。你说?你自己说?我唐家至于要找这样寒门小户的女儿吗?是全天下的女子都死光了吗还是满京城里找不出一个像样的来配你?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以后怎么在一众女眷中立足。走出去我怎么跟人家介绍自己的儿媳是何出身来历?”
唐夫人越说越气愤,看着儿子,双眼冒火。
唐韶眼底的片刻消融也因为母亲的话语凝结成冰。他冷淡地直视她,道:“母亲不用费心向旁人解释什么。世人本不知道你的子嗣是何许人也,更遑论儿媳。一如这十几年来行事,又何必去猜度他人心思?”
冷漠的话语一下子灌进了唐夫人的耳朵,瞬间冰冻了她的心,也浇熄了她心口的怒火。
她就像被什么击中了胸口般,本来斗志昂扬的身心一下子疲软下来,气势全无。
“我,我……你父亲,他……当年,隐瞒你的事情……也是……也是……无奈之举……”唐夫人脸上的血色尽退,语无伦次道。
“母亲不是已经派孙嬷嬷亲自相看过了吗?我相信,她除了出身没有京城贵女那般耀眼光芒,其余并不逊色于任何一人。”唐韶目光流转,咄咄逼人的锋芒一闪而逝,只是用就事论事的口吻平静阐述道,“母亲若喜欢,就让她经常在你面前走动,母亲若不喜欢,反正我这边的宅子也还算宽敞,顶多往后不凑在一处生活,免得碍你的眼,也就不会招惹你的不愉快了。”
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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