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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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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挟天子令诸侯倒是不敢。”老夫人拭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不过对付您,也是绰绰有余了。”
  “你们想杀我?”
  老夫人不再说话。
  她的孙辈们都认为该杀死褚相,然后再清除效忠褚相的那部分党羽,那么在这之后,洛阳便是他们一家的天下。
  但老夫人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无论阅历还是眼光都远胜过孙辈,她不敢杀死褚相,怕惹来更大的动乱,让整个家族都陷入万劫不复。
  之所以同意孙辈们的计划,也不过是因七郎之死刺激到了她,她既想要复仇,又想要为自己的家族夺权,故而愿意冒这一回的险。
  至于眼下该拿褚相怎么样,老夫人也不是很清楚。只希望皇宫那边,儿孙辈们早早得手,也好回来拿个主意。
  **
  所谓宫变,最重要的便是效率。以雷霆闪电之势夺取中枢权柄。
  从来没有哪一场宫变持续数月几年,如战争一般的。
  褚亭站在长信宫的高台远眺,默默的估计自己的胜算。
  赢面不是很大。事发突然,她一开始只想要对付常昀而已,谁想到短时间内敌人便换了一个,攻守之势也发生了逆转。
  长信宫现在能够动用的卫兵不过五百,虽然凭借着地利和宫门暂时守住了这里,但看情况新阳随时都会强攻进来。
  整座长信宫都已经被包围,水泄不通,她无法获得外界的消息,也没有办法求援。更重要的是,阿念还在新阳手里。
  “太后没事吧。”莺娘扶住她,“此地风大,太后还是下去歇息。”
  “歇息?”褚亭摇头,“我还有命歇息么?”她沿着台阶缓缓往下,正好撞见了常昀。
  “这下,你可满意?”擦肩而过那一刻,她低声质问。
  “太后,眼下不是相互迁怒的时候。”常昀皱着眉说。
  “我知道。”褚亭脸上也并没有怒色,褚亭看向常昀,眸中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分赞许。眼下是万分危急的时候,两个人总算还保持着镇定。
  “陛下。”她郑重的称呼常昀:“过来吧,一起商量对策。”
  “对策?”常昀想着心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是皇帝,等到长信宫破,你落到新阳手中或许不会死,但也不一定不会死。”褚亭冷笑,“新的权臣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利,废帝另立也不是不可能。”
  “不,她不可能废我。毕竟她闯进皇宫,打得便是救驾的名号。”常昀冷静的分析道,略顿:“不过,我愿意与你一同商量对策。”
  毕竟,谁也不想做傀儡不是么?
  “情势对太后不利。”常昀面前一张宫城地图摊开,他仔细看过之后,用朱红色的笔在图上宫门的位置点了点。
  “长信宫修建时,为了清静着想,远离其余宫殿,且地势较高,足以俯瞰四方。长信宫外,有河流环绕——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暂时守住这里。”常昀说:“但是,我们要逃出去也很难。”
  褚亭坐在榻上,沉默不语。
  时间在这时尤为珍贵,必须尽快想出一条生路。
  对长信宫最为熟悉的是褚亭,直接掌握长信卫的人是褚亭,所有人都将希望押在了她的身上,但这些人中不包括常昀。
  “我有一个计策。”他说。
  这不是他与褚亭第一次并肩而战。数年之前,当先帝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曾一同直面过血雨腥风。那时新阳公主生产,成帝借此机会意图除去褚家。常昀及时的前去给褚亭报信,而后褚亭带着他前去北军军营,夺取了那里的军权后反败为胜。
  那时常昀还年少,只能跟随在褚亭身后,听她的差遣。
  现在不一样了,他和褚亭坐在平等的位置,认真的告诉褚亭,“我有一计,望太后协助。”
  褚亭抬眸看向他,“说说。”
  常昀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地方。
  褚亭是何等聪明,一瞬便明白了常昀是什么意思。
  “不可。”她说:“岂有让皇帝去冒险的道理?”她定定的看了常昀一会,“你从来就没有将自己当成过皇帝,这是你最可恶的一点。”
  不顾自己身上所背负的重担以及身后之人的期待,他成为了皇帝后,也依旧恣意任性。他的人生虽被操控,但这条命是他自己的,从未改变过。
  “太后错了。”常昀深吸口气,“我知道自己是皇帝,但正因为是皇帝,所以才有资格去冒这个险。”
  “这样的冒险毫无必要。”
  “对太后来说没有必要,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常昀语气柔软了些,“阿念,是我的妹妹。”
  “亲妹妹又如何?”褚亭实在不能理解常昀的想法,“你和她才见过几次?有多少情分?那小丫头只当你是暴君昏君,敌视于你,你还愿意将她当妹妹?”
  “阿念不仅是我的妹妹,也是……她的。”常昀说。
  褚亭顿住。
  “当年她那样疼爱阿念,若是有朝一日她回来,阿念却不在了,她会怎么想?太后您,又是否真的忍心看着您妹妹的女儿就这样死在您面前呢?”
  褚亭数十年前已经对不起东安君一次了,这一次若是阿念死了,那么她和她的妹妹,也就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
  洛阳戒严。
  整个洛阳都被杨氏军队控制,城门封闭,道路戒严。
  变故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却又经过了精心的预谋。京军掌握在褚党之手,却又被褚相谨慎的分为几个部分,交给不同的人掌管。然而就在不久前,那些军队都因为各种缘故被调离洛阳城,因此杨氏骤然犯难时,城内竟没有谁可以抵抗他们。
  褚相又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候落入了杨氏众人的手中,致使京中褚党群龙无首。朝中官僚大部分善于治国,却不知该如何戡乱,在仓皇之间,只能任人鱼肉。
  才回到洛阳就遇上这样的事,褚谧君的那些属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也不是没有遇上过朝局变动之事。西域小国多如繁星,他们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国家臣弑君、子杀父——甚至为了利益,他们也曾主动挑起某国政变,扶持亲西赫兰势力的新王。
  但大宣不一样。
  大宣的帝都若是乱了,那么九州四海都可能陷入动荡之中,更何况大宣的相国还是褚谧君的外祖父,她不可能像往常那样置身事外。
  暂时无法外出,褚谧君坐在房屋内,将一张白纸摊开在自己的面前。
  有好几个部下情绪都有些焦躁,反复上前问她该去做什么,她没说话,只是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离开洛阳已经四年了,有些东西她需要慢慢的去回忆。
  她提笔,凭着记忆完整的画出了洛阳地图。
  “你们按照我指给你们的路径走,尽可能避开城内的金吾卫,然后找到这几个人——”她提笔,在纸上有写了几个人的名字、官爵以及所在地。
  这些人都是杨氏家族中说得上话的人物。
  = ̄ω ̄=棠芯= ̄ω ̄=最帅= ̄ω ̄=城城= ̄ω ̄=整理
  杨氏中人的品行和才干她都是了解的,这个家族缺乏头脑足够聪明又目光长远的人,所以她的外祖父只愿驱使他们,却并不愿意重用他们。
  更重要的缺憾是,杨氏族人大多贪婪。褚相早年出身贫贱,他那几个异母弟弟自然也不可能日子好过到哪去。当这几兄弟借着褚淮的权势而显达后,理所当然的沉醉到了富贵之中。他们并没有读过多少书,见识也不算广,也没有什么家国观和大是大非的观念。
  从前杨氏兄弟对褚相忠心耿耿,所以经历过几次贬谪的褚相愿意重用这些兄弟。只可惜,这些人终究还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杨氏中人好财,用我们带来的珍宝贿赂他们,就说我们是商贾,手中有货物急着脱手,想求他们网开一面,容你们在城中自由出入。”
  洛阳占地如此之大,有庶民十万,凭杨氏那点兵力是无法完全控制住整个洛阳的。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接下来还需要我等做什么?”
  “接下来要做的事,自然是设法救我的外祖父。但现在最困难的事情,是我们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在哪里。这就要劳烦你们帮忙打探了。”她又写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我外祖父信得过的心腹,或可为我们所用。”


第181章 
  元光四年; 六月二十三; 新阳公主以救驾为名; 联合符离侯一同杀入宫中。出师有名,占尽大义。
  而就在这晚,据说被太后挟持入长信宫的常昀突然从长信宫内逃了出来。
  长信宫门并未打开,常昀是由人从宫墙之上用绳子吊下来的。此时已经入夜; 在没有看清他的容貌时,新阳险些命人乱箭将他射死。
  “大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常昀站定,厉声质问道。
  大部分禁军都不认得皇帝的容貌,却能够从他的服色和言语中猜出他的身份,纷纷面露迟疑,慌忙收好了武器。
  新阳公主在众人簇拥下走出,见到常昀时愣了一下; 接着赶忙下拜,“见过陛下。陛下安然无恙; 妾身真是万分庆幸——”
  “但愿你是真的庆幸。”
  “太后可有伤到陛下?御医!快传御医来!”新阳快步上前,仿若对常昀真的关怀备至。
  “太后不曾伤到朕。”常昀不动声色的躲开; 不让新阳触碰自己,“太后根本就没有对朕无礼的意思,一切都是误会。有劳公主和众爱卿为朕分忧了。现在,将禁军都散去吧。”
  新阳神色略有些僵硬。
  在众目睽睽之下; 常昀居然说出了维护褚亭的话。虽说远远没有达到扰乱军心的地步,但是离常昀站得较近的禁军,却已经清楚的将他的话收入了耳中。
  “陛下三思!”新阳蓦然拔高声调; “陛下才脱离危险,还是谨慎些为妙。二娘还等着见陛下呢。”
  按照新阳的猜测,常昀对阿念应是是有感情的,阿念自入京以来,做了不知多少桩触怒常昀的事,然而常昀那样暴戾的性子,居然一次都不曾与之计较。新阳猜,这是因为常昀把对褚谧君的感情转移到了阿念身上的缘故。
  毕竟阿念是褚谧君曾经最疼爱的表妹。
  她试着挟持住了阿念,没想到这丫头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用。
  果然,常昀在听完她那句话之后,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再说。
  “请陛下随我来吧。”新阳欠身,“我带陛下去见二娘。”
  常昀是孤身一人离开长信宫的,身边一个随从都没有带。在新阳灼灼的目光中,他选择了妥协。
  新阳将其带到了太和殿,这里是他本该待着的地方。
  “敢问陛下,是如何离开长信宫的?”新阳问。
  “都说了太后没有伤害朕的意思,朕自然是被她主动放出来的。朕出宫是为了让你们退兵,可堂姊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新阳欣赏着他咬牙切齿的愤怒姿态,轻笑,“敢问陛下,而今太后还好么?长信宫上下还好么?”
  “你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常昀斜睨着她,“弑母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劝堂姊勿要为了权欲去尝试。”
  “陛下什么都不愿说么?”
  “……”
  “罢了,陛下不说便不说吧。妾身不敢逼迫陛下。”反正,以她手中绝对占优的兵力,不难攻下长信宫。
  “陛下,请——”太和殿大门打开,她朝常昀躬身。
  “二娘呢?”常昀没动,“我要见她。”
  “公主。”新阳身边的侍者担忧的看了眼常昀,朝新阳微微摇头。
  新阳明白他们的意思,阿念是他们手中一个重要的人质,不能轻易交给常昀。
  但新阳仔细想了一会,还是点头,“把二娘带上来吧。”
  阿念的确重要,但总不会比常昀更重要。既然都已经就将常昀掌握在手中了,那么阿念也就不再重要了。
  新阳不愿忤逆常昀的意愿,毕竟她没有废帝另立的打算,既然以后的皇帝还是常昀,那么就没必要和他关系闹得太僵。
  “我会将阿念送到陛下这里来的。”新阳对常昀说道:“还请陛下进太和殿稍作等待。妾会为陛下铲除掉所有的乱臣贼子,还陛下一个清静太平。”
  常昀冷笑,“那朕便等着。”
  *
  太和殿内一片狼藉。
  这里起过一场大火,不少建筑都被烧得只剩梁柱。常昀待的地方是不曾被大火波及的偏殿,但依然可以从夜风中清楚胡的嗅到呛人的烟味。
  新阳命人重重围住了这里。她应该还派人搜查过这,试图找到玉玺。
  逃生时匆匆忙忙,那只黑猫眼下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徒然的穿行于空荡荡的宫室之间,想要找到它。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那只猫儿聪明得很,也许自己好好的藏起来了。他坐在庭院中,看着夜幕下的漫天星辰,心中竟是无比的平静。
  在这浩瀚苍穹之下,谁人不是沧海一粟?
  作为渺小的人,这一生能够拥有的是什么?能够做到的又是什么?
  无非是竭尽全力的活着,不辜负自己罢了。
  不知道能否再见到那个人,但是,若是见到了,他也能问心无愧的告诉她,他曾尽力过。
  忽然间,他好像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猫叫声。这个声音让他猛地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一抬头,他见到的便是熟悉的人。
  是褚谧君,但依旧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褚谧君。
  她的容貌和不久前他见到的她略有些不同,个子似乎拔高了些,面容也更为坚毅。但是眼中仍有淡淡的茫然。
  毕竟还是个少年人哪。
  “好久不见。”他朝她微笑。
  少女模样的褚谧君被他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上次她来时,因为他心中仍有疑惑,意志并不坚定,所以他没能见到她。
  确切说,是他不敢见到褚谧君。因为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要走一条怎样的路。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比起从前发生的改变,在心底里为此感到自惭,不愿见她。
  当然,这或许也与褚谧君的心境有关。
  她应当也是想通了一些事。之前褚谧君的眼神中满是防备与忧虑,可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坦坦荡荡的迎向他,清澈如水。
  “我们来说说,从庆元七年至九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吧。”他道。
  他看穿了她对未来的茫然,有心想要解开她的困境。当然,他也帮不了她太多,毕竟他们处在不同的路线。
  他只能将他所知道的,都尽可能的告诉她,以此破除她心中的迷雾。
  但是这样能够站在一起平心静气说话的机会不多,留给他们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他的语速尽可能的快,叙述尽可能的简要,然而在他完整的说清楚几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之前,他听见了一大群人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阿念在宦官们的搀扶下正在走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褚谧君消失不见。就好像天空之上薄薄的云霭,风一吹便无影无踪,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存在过。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阿念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唤了声:“陛下。”
  “我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在说话。”阿念声音压得很低。她也意识到自己连累了常昀,所以心虚得不敢抬头看他。
  常昀默然。
  “别人或许会以为陛下是在自言自语,但我猜……”她小心翼翼的四下张望,确信没有人能听得到她和常昀的对话后,壮着胆子问道:“是表姊吧。”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她经历了太多事。先是太和殿起火,再然后是常昀扣住魏太妃,表姊短暂的来过又走了,她受了伤,被常昀送往太医署,却又在半路上被新阳拦住。一向待她很好的表姊将她当做了阶下囚,她被关在一间无人居住的宫殿里,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终于有人将她带了出来,说皇帝要见她。
  但是看眼下这样的情况,毫无疑问常昀的下场和她也差不了多少。
  她不敢多问什么,甚至不敢和常昀说话,却又好奇褚谧君的事。
  “是她。”常昀眼波柔和,唇角仍有浅浅的笑意,与平日里的形象不同。
  “她……说了些什么?”
  “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吧。”常昀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周围看守他们的人,“你的表姊有她的路要走,而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做。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阿念。”
  她微微一愣,因为常昀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唤过她了。
  “要、要做什么?”
  “想办法逃出这里。”
  **
  元光四年六月二十三,因为宫变的发生,尚书台内一切政务的处理都不得不暂时停下。
  杨氏军队包围了这里。尚书台中的官僚虽说平日里位高权重,一言可影响天下大势,却毕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短暂的僵持后,不得不放弃了抵抗。
  有人宁死不愿屈服,被杨氏众人投入了牢中。
  也有人识时务,在短暂的犹豫后倒向了杨氏这一边。
  杨家人也乐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最先愿意向他们效忠的是昔日的廷尉。他被带到了杨老夫人面前,恭谦谄媚的向她下拜行礼。
  为了向杨氏上下表明他的忠诚,他一上来便开始积极为杨家人出谋划策。最后又说:“太后失德不慈,相国专横独断,符离侯替天行道,定能大胜。然而——”
  “然而什么?”他的言语谈吐间透露出的都是对杨氏上下的担忧,老夫人忍不住问道。
  “胜过相国不难,难的是相国倒下后,将如何治理国家。”
  “这也是老身为何不愿杀了相国的缘故。”老夫人叹息。
  话中透露出的意思是,褚相还活着。
  “只可惜,相国那样的人,年纪越大越是固执。”那人不住摇头,“我跟随他数十年,一直被他视为心腹。他是什么样的脾气,我最是清楚。老夫人一定逼他太急,得慢慢的说服他。”
  老夫人眼中一亮,“那这样吧,还请你为老身出面劝劝相国。”
  那人似是左右为难,“在下人微言轻,若是不能劝得动相国……”
  “老身相信明公的能力。”老夫人摆手,示意这人无需多言,“也希望明公你那个向老身证明自己的忠诚才是。”
  轻而易举即投靠杨氏,并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他必需得为杨氏做出些事迹才行。劝服褚相便是他眼下立功的机会。
  杨氏族人众多,数十年来积累的房产也有多处。除非杨家人带路,没有谁能够知道褚相究竟被关在了哪里。
  这名投靠杨氏的官僚被带离老夫人身边,而后走出了杨家主宅,被送上了一辆有厚厚帘幔遮住的马车。
  在上车之前,他状似漫不经心的四下张望,在看到某个藏身于角落里的人之后,他悄悄的比了个手势。
  **
  “逃,怎么逃?”阿念有些手足无措,她还没有弄清楚眼下的状况。
  “你听我说。”常昀尽可能放柔了声调,他知道自己在阿念面前一直过于冷肃严苛,所以她一直有些怕他。但现在他和阿念必需合作,“谧君没有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现在是新阳和杨氏众人意图夺权,咱们必需逃出去。”
  “可是你都已经……”
  常昀摇头,“你听我的安排,眼下的困局能够打破。”
  **
  六月二十三,戊时。
  新阳公主不厌其烦的催促杨家三郎出兵进攻长信宫。
  杨家人的优柔寡断和缺少胆识她已经是见识到了,没想到他们就连如此紧要的关头都能拖沓。
  “祖母方才送来了口信,让我们暂时按兵不动。”杨三郎说。
  “按兵不动?为何要按兵不动?”新阳气得冷笑,“机会稍纵即逝,一旦不及时杀死褚相父女,等到他们的军队赶回洛阳反扑,我们就完了!”
  “祖母在试着说服褚相,一旦褚相站在我们这一边,长信宫之兵便会不战而降。公主为何不能等等呢?”
  “等?”新阳冷笑。她往日里在杨家人面前总是温柔而贤明的,可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伪装。
  她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喧闹声。
  卫兵过来告诉她,长信宫那里发生了动乱,似乎是太后的军队想要强闯出宫去。
  “他们兵分四路,从四个方向的宫门杀了出来,由于太过突然,我等没有防备,竟——”
  拦住他们了么?
  “没能拦住。”
  杨三郎一下站了起来,“那还愣什么!赶紧追!”
  “不!”新阳却冷不丁开口,“不用追。”
  “不追的话,那太后可就跑了!”杨三郎急道。
  “她不会逃的。”新阳笃定道:“我了解她,她在绝不会如鼠辈一般狼狈逃窜。她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只会将自己当成蜘蛛,待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织网,然后等着和猎物落入网中。”
  杨三郎惊讶的看着新阳,这位昔日娴静温淑的弟妹此时面容扭曲,他想象不出身为子女,怎么可以将自己的母亲比作虫豸?
  “我猜,那几路突围的军队都是疑军,太后不在其中任何一路。她的目的是用那些人引开我们的主力,然后她自己再带着部下精锐,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三郎不禁毛骨悚然。他对褚亭的性情也有所了解,毕竟那是他的姑母。那个女人的确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你当她是个弱女子,可是她却能牢牢钳制住皇帝,保证褚党数十年的权势稳固;你当她处于劣势任君宰割,可不知道何时她就能给你凌厉狠毒的一击。
  褚亭的确是个需要慎重对待的对手。想到这里,杨三郎不禁看向了新阳,“公主,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趁着长信宫门打开的时候,调集我们的军队,杀进去!”新阳攥紧双拳。
  她现在根本顾不得伪装什么,脸上的凶狠、怨恨与欢畅都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杀了褚亭!将她狠狠踩在自己脚下,这是她多年以来的愿望。
  而一切都正如她所料,褚亭就待在长信宫里,如同蜘蛛不会离开自己的网络。
  新阳没有理会被褚亭放出来的疑兵,她令杨三郎率领大军直驱长信宫,果然在那里发现了还没来得及逃走的褚亭。
  昔日端庄高贵的妇人坐在长信宫最高的阁楼,俯瞰着底下的兵马如云。火光将这个夜晚映照得有如白昼,喧嚣声盖过了夏日里本该有的风声与蝉鸣。
  杨氏的军队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刀剑上的鲜血滚落,弄脏了逶迤至地的罗帐。
  长信宫的侍女差不多都集中到了褚亭这里,她们也都提着刀,对准了全副武装的禁军。这样的场景在新阳眼中实在是有些可笑,这些人难道还以为她们能够保护得了褚亭么?
  “您输了。”新阳笑着说道。
  褚亭转过身,对上新阳的眼眸,“来了?”这句话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虽然是坐着的,可看新阳的目光就像是在俯视。
  明明已经输了,却还是一副高傲的姿态。新阳大步向前,想要将这人从高榻上拽下来,狠狠的给她几个耳光,再将她踩在自己脚下。
  “来了?我的,女儿?”褚亭眼中含着嘲弄。
  新阳猛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褚亭是她的母亲,至少名义上是她的母亲。她不可能向天下人宣布,这个毒妇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因为褚亭好歹是成帝的皇后,做她的女儿,总比做一个女官的女儿要高贵——她在心里是这样想的,只是她并不愿意承认。
  “我身为子女,的确不该对自己的母亲无礼。”她深吸口气,后退两步。
  褚亭毕竟是嫡母,无论她与她有没有血缘亲,新阳在她面前永远都得低头。她之前糊涂了,竟险些陷自己于不义。
  “然而为了大宣的社稷,为了帝室之安宁,女儿不得不大义灭亲,还请母亲恕罪。”她欠身行礼,将该有的姿态做足。
  褚亭挑眉,笑了笑,“好女儿——”
  “我当然是母亲的好女儿——”被压抑着的愤怒又因褚亭的一句话而被挑起,“我自小便崇敬母亲。”她缓缓说道:“母亲待我严厉,我便绞尽脑汁想让母亲满意。母亲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母亲厌恶什么,我就厌恶什么。我细心的观察着母亲的一言一行,竭尽全力的模仿。我——是这世上最了解您的人。”
  所以她能够轻易的识破褚亭的计策。
  二十多年前褚亭同意抚养新阳之际,就已经为自己挖好了坟墓。
  “你都猜到了?”褚亭倦怠一般的歪在榻上,收敛了平素里目光中的锐利,不过她仍然是笑着的,笑中带着满不在乎——又或者是装腔作势的高傲。
  新阳再一欠身,“母亲,请吧。”
  褚亭由侍女扶着站起。
  她没有示弱,更不会求饶,即便沦为囚徒,她却好像还是那个踩在所有人呢头上的国母。
  在走过新阳身边时,她不易觉察的弯了下眼,那是居高临下的嘲弄、怜悯。
  新阳了解她?
  新阳猜到了她的全部计划?
  不,绝没有。
  新阳没有猜到的事情很多,就比如说——
  之前长信宫内有四支军队突围杀出,新阳认为那是褚亭拍出来干扰她判断的疑军,断定褚亭没有逃跑,就待在长信宫内。
  她的猜测不能说错了,因为褚亭的确没有逃;但她的猜测也不能算是对了。因为褚亭制定了两个计划。
  那些突围出去的兵马,不仅仅是为了扰乱新阳的判断,他们有另一个任务——营救常昀和阿念。
  **
  整个皇宫在此时都乱做了一团。
  新阳带领主力进攻长信宫,从而导致了太和殿的守卫松懈。突围出去的长信宫卫一部分四处放火将皇宫彻底搅乱,另一部分则在钟长生的指引下,冲向了太和殿。
  鸣镝箭射往漆黑的天穹。
  太和殿内,常昀在听见这声响的那一刻即拔剑斩向了身边的宦官。
  他的行动迅捷果断,只一瞬间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看守就这样倒了下去。
  阿念愣愣的擦掉了溅在自己颊边的鲜血。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常昀握紧剑柄的同时看向了她,“跟上我,我带你活着出去。”
  被惊动了的太和殿守卫向他们冲了过来,常昀提剑迎向了他们。
  **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褚谧君带人闯进了杨氏宅院。
  三十名骁勇善战的胡人骑士撞开了杨家大宅的门,熟悉杨宅地形的褚氏家奴早早的就混进了这个宅子中,弓。弩。手将弓。弩以最快的速度拼接完成,然后齐射,阻住追兵的脚步。
  褚谧君拔刀,冲在最前头。
  她听见劲风在耳边呼啸,除此之外,耳畔再无别的声响。
  这里是杨氏一族位于洛阳城东的一处不算大的宅院,曾经是老符离侯第六子的居所。褚谧君小时候也曾来过这里。
  毕竟杨氏与褚氏乃是血缘亲,她幼年的时候,杨家上下对她来说都是亲切和蔼的身边人。
  那时她绝没有想过,她会有朝一日带着随从杀进杨家。
  这一场行动颇有些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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