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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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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从一开始就选定了他,为什么还要将常凇和常邵召来帝都?他们本该待在故土,平安而又平淡的度过这一生的。
  “当然是为了给你足够的时间,好好的磨砺你。”褚亭的语气轻柔,满脸的理所应当。
  常昀大笑了起来。
  褚亭听着他癫狂嘶哑的笑声,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笑够了就跟我回去,不要让我十多年的心血白费,也不要让死了的人白死。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我说过,你并非无可替代,我这就可以从宗室中再找一个愿意做皇帝的孩子。他或许不能胜任这个位子、或许会引来朝野不安、或许会搅得政局越发混乱——但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常昀扶着石碑,晃晃悠悠的站起。
  车马已经备好,宦官想要扶常昀上车,可常昀挣开了他,走到了一旁的马匹旁边。
  宦官为难的看着褚亭,褚亭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一名宦官蹲下充当垫脚,另外两名宦官搀扶着常昀上马。
  今日新君登基,洛阳的道路都被清空,长街寂静无人声,只有不紧不慢的马蹄,听着格外压抑。常昀在洛阳生活了十九年,这是洛阳最陌生最狰狞的时刻。
  在经过一条岔路口时,他勒住了马蹄,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褚亭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条路往前是皇宫,往西……
  “陛下且慢!”
  常昀没有理这些人,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体内仿佛又火焰,灼烧着他的血液。但在这时,反倒有一个信念无比的清晰,支撑着他往前走去。
  “太后,这……”没有人敢对天子无力,但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常昀就这么离开。
  “跟着他。”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褚亭格外仁慈,明知登基大典已经迟了,朝臣们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但她还是没有阻止常昀的意思。
  往西、再往西,是褚家府邸。
  楼巡带兵南下时,褚府遭到了一次劫掠,之后常邵掌权,又是一次灾难。后来卫夫人死去、褚谧君“死去”,徐旻晟搬去城郊为褚瑗守墓,府邸大半便空置了。
  对于褚府,常昀是极熟悉的,或许比出嫁多年甚少回来的褚亭还要熟悉。他径自走到褚家一处不惹眼的偏门外,略有些勉强的从马上爬下来,也不知对那扇封闭了的木门做了什么,很快门便被打开。常昀推门入内,踉踉跄跄的往前。
  褚亭也从车内走下,默不作声的跟着常昀。
  他抄一条近路,穿过光秃秃的梅林,走过一条长桥,来到了一间庭院。这里是褚谧君曾经居住的地方。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院中的侍婢都大多被调去了别的地方。
  “她才走了多久,这里就像是荒废了许多年一样。”他喃喃自语。
  褚谧君的屋子里十分干净,一切她过往生活过的东西都被清除。她十九年生命所留下的痕迹在短时间内便不复存在,常昀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竟陡然生出了一种荒诞的怀疑——这世上真的有一个褚谧君么?
  “陛下,是在寻找什么?”宦官们不安的看着常昀,生怕他体力不支倒下。
  褚亭没有紧跟着常昀,她在屋子外,褚谧君从前惯常待着的凉亭坐下,看着庭院内的灌木发呆。过了一会,常昀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只无精打采的黑猫。
  这是褚谧君曾经的爱宠。她十四五岁时曾经很喜欢这只猫,走到哪里都恨不得带着。后来年纪大了,需要劳心的事情多了,又或者是感情淡了,她不再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只猫身上。再后来,经历过几次动乱,她连命都险些没能保住,又怎么顾得上它呢?
  但这只猫竟然也活了下来。它在褚家离散之际,不知藏到了哪里。等到褚谧君回到褚家府邸时,它也回来了,然而这一次褚谧君没有在褚家停留太久。
  她又走了。
  失去主人的黑猫静静的守在留有前主气息的庭院,偶尔褚家的侍婢们路过这里时会喂它些吃的。
  记得当年才被捡回来时,它还是只孱弱瘦小的幼猫,现在它已经长大,可以脱离主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可是它还是选择留在这里,将自己关进了这间庭院。
  但是当常昀找到它时,它认出了他,在嗅了嗅常昀伸到它面前的指尖后,它乖乖的爬到了他怀中。


第170章 
  常昀终究还是出现在了登基大典之上。
  在这之前; 人心浮动; 群臣百僚皆在私下里猜测议论。他们也都隐约听说了不久前东宫发生的骚乱; 虽然猜不到原因是什么,但料想新帝和褚党之间的关系绝对好不到哪去。
  今日登基大典,他们早早的等候承仪门外,却迟迟不见新君; 不少人都以为常昀大概是当不成皇帝了。
  可是常昀居然还是出现了,他没有被杀,也没有被囚,他着十二章纹的礼服,拖着沉重的步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没人能看清新君在旒珠下的神情,也没有人关心他是怎样的神情,对于天下苍生来说; 只要最高处的那个位子上能够有人待着,就足够了。
  因为常昀身体不好的缘故; 许多礼仪从简,不到黄昏; 一整套新君即位的仪式就已经完成。
  褚亭舒了口气,乘肩舆返回长信宫。
  在长信宫外,有人正在等着她。
  新阳公主跪在殿阶之下,梧桐树的叶子随风落在她头上; 她看起来很是凄凉孤苦。
  这孩子,与赵莞还真是有些像啊。褚亭懒懒的注视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赵莞也是象而今的新阳一样,固执而又可怜的跪在她的宫门前,不死心的等候着一份希望。
  褚亭从肩舆下来,看都没有看新阳一眼,就这样径直走入殿内。
  新阳悄悄的握紧自己的双拳。
  不,不要紧,这样的羞辱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忍受了。
  不多时,莺娘走到她跟前,“太后请公主进去。”略顿,又补充道:“太后还说,公主以后要跪便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跪着,在长信宫门口演这样的戏,她嫌丢人。”
  莺娘素来是个实诚人,只听从褚亭的命令,而褚亭无论命令了她什么,她都一定会一丝不苟的去完成,这番话出自褚亭之口,她半个字都没有更改。
  新阳脸色一变,不说什么,只深深的垂下了头。
  “公主的确不该跪在长信宫正门,否则只怕很快就会有流言传开,说太后苛待女儿,说你们母女不合。”
  然而事实不就是如此么?新阳在心里想着,同时更深的埋低了头。
  “来找我做什么?”褚亭倚在软榻上,发髻解开,钗环尽卸,一名宫女站在她身后,为她按揉着头部穴位。
  “来向太后请罪。”新阳跪下。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
  常昀出逃,去了褚谧君的坟前,而新阳也出现在那里,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帮着他来到那里的。
  “请太后宽恕陛下。”新阳的话却让褚亭微微一愣。
  不为自己求饶么?褚亭睁开眼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自从赵莞死后,褚亭和新阳的母女关系就彻底破裂,现在的褚亭都懒得去伪装什么,杀意毫不掩饰的从她眼中流露,宛如刀锋一般森寒的扫过新阳的脖颈。
  冷静,她不能杀了你,冷静。新阳咬住下唇。
  褚亭要是能杀新阳,早就动手了。
  虽然新阳不是褚亭的孩子,但毕竟是先帝的亲生女儿,一国公主,哪能说没就没了。何况因为先前的一系列事件,褚亭与自己的父亲褚淮关系僵化,再贸然对已经加入杨氏的新阳出手,褚相是不会容忍她的。
  所以……
  新阳深吸口气,对褚亭说道:“陛下是可怜人,谧君亦是。寻常人失去了爱侣亲友,都可以在坟前祭奠一番,以表哀思,陛下为什么就不可以呢?还有谧君、谧君也在等他吧。”
  她说这番话时,还带着哭腔,情真意切,好像是真的同情怜悯这一对阴阳两隔的年轻男女。
  褚亭不说话了,她发了会呆,眼神略有些复杂。
  她这人忘性大,名义上的外甥女下葬才几日,她就将那人抛在了脑后。可是新阳这番话让她又将褚谧君记了起来。
  这就好像是万里晴空之上,忽然飘来了大片云翳,遮住了日光。
  褚谧君不在了,褚亭说不上自己是难过还是不难过,只是在回忆起她时,褚亭心里会不舒服。
  “这么说,你觉得你这样做没错?”褚亭坐直身子,“陛下任性妄为,你也行事不管不顾,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带着他去看一个死人,而将满朝文武弃置一旁,还觉得自己有理?”
  “女儿无以自辩。”新阳含着泪抬头看向褚亭,“惟愿母亲,能够宽恕云奴。他也只是因为太思念谧君了,所以才……”
  褚亭漠然的合上了眼睛,眉宇微微蹙起,“你还是那么蠢。”
  亏得她之前还怀疑过新阳一阵子,那时褚谧君才死,她总觉得守在赵莞坟前的新阳有些不大安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蠢丫头罢了。
  “你走吧。”她说。
  ***
  登基大典结束后,常昀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他还有些意识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太和殿,这里是天子居所太和殿。
  宦官凑上前,絮絮叨叨的告诉他,他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说到新阳公主前往长信宫为他求情时,常昀的神情总算有了些许松动。
  “新阳公主,倒真是一个十分顾惜亲情之人。”宦官感慨。
  常昀呆呆的躺着,茫然的盯着头顶的鲛帐。
  “但愿吧。”他说。
  ***
  凉州,金城郡。
  此处是大宣与西羌交界之地。
  一队行商在经过长途跋涉后,于仲夏时到达此地。停驻于山野间的逆旅。
  褚谧君坐在一块岩石上,静静的凝望着远处的青翠。
  “此处风大,娘子还是回屋歇会吧。”侍女担忧的站在她身边。
  不怪侍婢多事,而是褚谧君的脸色实在是相当糟糕——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是重伤初愈的人。
  自四月在洛阳城外遇袭至今,已有两月有余。
  说来惭愧,褚谧君至今不知道那个想要杀她的人是谁。她当时被远处的利箭射中,满心之想着快逃,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追查那支箭是从哪来的,射箭的人是谁。
  现在回想,当时的情况真是又惊险又慌乱。
  她在中箭之前,就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的状态,所以在箭矢飞扑而来时,她稍稍躲开了一点,所以羽箭没能刺中心脏,恰好卡在了肋骨中。
  当时她身边的侍从都慌慌张张的想要带她回洛阳城医治,但褚谧君还算清醒,拦住了他们。
  她既然决意离开洛阳,就不会这样轻易回去,且不说她一身鲜血如何向人交待,只说陌敦那边没有等到她会怎样。
  陌敦和清河王,一个实诚心眼,一个是她的亲生父亲,在没有等到她如约到来的情况下,会出于对她的担心不愿意走。
  当然,她也可以赶紧派一名侍从去传话,让他们别管她,直接启程。然而留在洛阳的她,下一次想要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她也担心褚亭会从她这里得到清河王的线索。
  在为陌敦准备的卫队中,她安排了大夫,也携带了足够的草药。这些也能够救她。不过坏处在于一路的颠簸。
  西赫兰王子失踪,朝廷怎么都要派人四处追查的,他们不得不放弃官道,伪装成行商,选那些行人较少的道路——好在褚谧君在出发之前就拿到了沿途需经过的郡县的详细地图。知道哪里该走,哪里不该走。
  只是这一路未免辛苦,伤情几度反复,最严重的时候,她高热不退,甚至连意识都不大清醒。
  清河王和陌敦都一度打算将她留在路上,给她找个安稳的地方先休养好再赶路,但每一次褚谧君都拒绝了。
  她知道她今后也许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如果眼下的磨砺都撑不住,她还有什么资格向常昀兑现她一定会和他再见的承诺?
  就这样一路从洛阳走到金城。她所拥有的耐力和决心,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翻过前方这道山,就是羌人的地盘。”陌敦走到她身边,经过几次磨难后,曾经轻狂而又胆怯的西赫兰王子,也总算有了沉稳的眼神。
  “嗯,羌地。”褚谧君点头,“我在很久之前就看了不少讲述胡人的书籍,对他们也有一点了解。”
  “羌人好战而凶悍,但并不排斥外来的旅人。事实上因为土地贫瘠的缘故,羌人不少物资都需从外族购买,所以每年都有不少商旅途径此地。从羌地借道前往西域,应当是没有问题的。”陌敦从容分析,“只是,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么?”
  “为什么问这个?”褚谧君拢了下松松绾起的头发。
  “我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汉人的贵女,居然抛弃家族与地位,要跟我这个蛮夷一起去西域。”
  “想去就去了,过去是什么样的身份都不重要。陌敦,能先说说你去西域后,想要做什么吧。”
  这个问题陌敦已经思考了很多次了,不假思索答来:“自然是继承我父亲的单于之位,协助母亲与姐姐安定部族,然后……找机会反攻东赫兰,夺回我们曾经的领地。”
  “我帮你。”褚谧君说。用的是很自然的语调。


第171章 
  “很危险的。”陌敦转过头认认真真的对她说。
  “我经历过的危险还算少么?”褚谧君神情淡然; “无论如何; 我不想要回去。洛阳的确是我的故土; 那里也的确有我挂念的人,然而……我不能回去。”
  “回去之后,我又能做什么呢?”她轻声自问,然后自答;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没有任何力量,我过往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基于‘褚’这个姓氏。我要是回去了,大概会被送入宫中?不,不是我不喜欢云奴,我只是不想以后妃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笼子里的两只鸟; 除了互相安慰外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我的外祖父可怜我,不让我进宫; 但女孩总要嫁人的,我不嫁人; 便会连累褚家一起蒙受非议,甚至会有人以此为借口弹劾外祖父。所以我不能留在洛阳。”
  可她要是想要做些什么,恐怕就只能效仿过去的褚瑗,抛弃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性别; 伪装成男人的模样活下去。
  她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何况她也不确定自己拥有如同褚瑗那样的才智。
  “好,那你就和我去西域吧。”陌敦是个讲义气的人; “不过我还是要说那里很危险,我不一定能保护好你。”
  “你放心我会尽可能不拖累你,我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只会求助之人。”这时的褚谧君,因为过于苍白的脸色而看起来颇有些弱不禁风,但吐字清晰,“我在想,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别打断我,听我说,我不想做一个无所事事,只能被人庇护的贵女——这样我和留在洛阳有什么区别。你要回去继承单于之位,要整顿部族,凝聚人心,身边总需要人帮你的。”
  陌敦也开始思考了起来,“我们胡人没有汉人那么多礼法束缚,也有不少女人掌握部族,管理大小事务。论身手,你不算弱,论头脑,你也强过我认识的许多人。你们汉人总是在阴谋诡计……啊不,是智谋上比我们胡人要擅长,所以等我们到了西域后,你就去我阿姊身边做女官吧。我阿姊是个很厉害的人,相信你也见识过,跟着她,你能做成很多事。”
  “好。”
  “不过,作为大宣的平阴君,你就这样给一个胡人的公主做女官,不觉得委屈么?”陌敦还是担心,“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塞外,那里满是黄沙,与你故土有千里之遥。你虽然学了胡语,但在此之前很少与胡人正式的打交道,也未必能接受胡人的风俗。”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褚瑗……我的母亲,她年轻时曾经去过凉州,整顿边军,同时为了加强边防,她还曾身入西域,考察过西域三十六国,然后和我的父亲一起,编纂了一本介绍西域风土和地貌的书籍。”
  那本书她硬生生的背了下来。
  “其实对西域感兴趣的人是云奴。”她又说:“但是云奴没办法离开洛阳了,那么就由我来代替他去见识塞外的风景。再者说来,我也是有我自己的目的的。你想要重振西赫兰,我为你出力献策,反之你也得给我足够的报酬。听说西域是个极容易敛财的地方,身毒、安息等国的珍玩都汇集在西域。”
  “你想要西域之财。”
  “是的,我想要财。若没有足够的财力,就无法积蓄强大的实力,没有实力,我有什么面目回到洛阳去见云奴?还有,东赫兰虽说现在还未对我大宣兴兵,但不出一年,他们一定会南下,而且这一仗将会是持久战。你们西赫兰尽快振作起来,也好帮一把大宣。”
  “我明白了。”陌敦向褚谧君伸出手,“那,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并肩而战的兄弟。”
  褚谧君握住他的手站起,按照胡人的礼节给了他一个拥抱。
  “出发吧。”
  ***
  常昀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好,没有生过大病,然而他十九岁那年,却是缠绵病榻,几度险些死去。
  他最重要的亲人、友人,以及思慕的人都不在了。这时候来探望他最勤的,竟然是徐旻晟。
  “其实丞相倒也很想来看你,只是他太过忙碌,常常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徐旻晟隔着一扇屏风见常昀,屏风后的常昀,正在宦官的帮助下换药。
  “他来看我做什么,看我什么时候死么?”屏风后传来冰冷而又略带虚弱的声音。
  “还请陛下勿要妄言。”果然还是有些孩子气,徐旻晟叹息。
  “他当然不会想让我死,这我知道。自庆元八年楼巡南下后,洛阳几经动荡,人心不稳。丞相正在安抚京畿百姓与战乱中的流民对吧,所以才忙得没日没夜。这时候要是再有一个皇帝驾崩,呵……”那声音却又冷静了来,带着些许嘲弄。既是对自己,也是对那个老人。
  “那就愿陛下能够尽快康复。”徐旻晟朝屏风后的影子一拜。
  “东西留下,你走吧。”常昀说。
  常昀指的是朝会的记录、各地送来的上表以及尚书台草拟的各项政令。他现在身体不好,无法处理朝政,但大小事务,皆要过目方可放心。
  这样的表现略有些出乎徐旻晟的意料,他还以为常昀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毕竟这孩子所求的,从来不是帝座。
  但是在成为皇帝后,常昀很快就开始积极的过问政事。看样子那日褚相对他说过的那番话的确起了一定的激励作用。
  昨日尚书台内重要的公文都被徐旻晟带来了此处,他将其呈给宦官,再由宦官交给常昀。
  在他即将退下之际,屏风后的年轻人忽然再度开口,“我昨夜梦见她了。”
  徐旻晟停住脚步。
  “我总梦见她,梦里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得,但醒后总是彻夜难眠。”
  “草民不曾梦见过她。”徐旻晟打断他的话,“听说死去的人,会托梦给生者,但草民从来不曾梦见过她。”
  这句话的暗示很明显。
  旁人不知道褚谧君的身世,只当做父亲的心冷如铁。但听到这句话的常昀,应该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听说魂魄轻如烟雾,能随风飘荡到很远的地方。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她才会来到生人的梦境呢?”徐旻晟又道。
  从褚相那里,他得知了褚谧君大概会西行,但他不可以告诉常昀,至少现在他不敢说。
  褚谧君是和陌敦一起行动的,她的行踪要绝对保密,万一有人知道了褚谧君没死,还推断出了陌敦的下落——那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所以徐旻晟只能用隐晦的方式来提醒他。
  “望陛下保重,勿念亡者。”徐旻晟说完这句话,离开了太和殿。
  *
  屏风后,常昀拈着手中的文书发了很久呆。
  “陛下?”宦官不安的上前。
  “你们先下去吧。”常昀说。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去思考一些事。然而那些宦官却一个个都迟疑,“陛下身边怎么可以无人照料?”
  常昀面无表情的抓起案上盛药的碗砸了出去。
  他早就发现了,这些说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帝室家奴,其实背地里各有各的心思。他现在还在病中,没办法一一管教,就只能用喜怒无常与暴戾阴郁来威慑住他们。
  御下之道有三,一曰术,一曰法,一曰势,所谓的“势”,即是以绝对之权威压制臣下,使他们恐惧,在恐惧之中俯首。
  就比如说他现在其实并没有很生气,但他必须让他们以为他很愤愤怒。
  果然,在瓷碗被摔碎的那一刻,殿内的宦官都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滚。”
  宦官们即刻依次退了出去。
  这不是从前的常昀会做的事,他揉着自己的眉心,思索为什么他会对此无师自通。
  但仔细想想,并不是无师自通,而是他在小时候就被人长期灌输了作为上位者应有的理念。那时候他还没有猜到未来,只当自己的父亲交游甚广,每天都会有朋友来拜访,那些面目慈蔼的长辈将他抱在膝头,给他讲述各式各样的故事,再他稍大些的时候,他们教他各式各样的东西,出于好奇和长辈们的要求,他都学了。
  清河王落魄,因此他年幼时也接触不到同样出身的孩子,他以为每个人所接受的教育,和他都是一样的。
  他展开手中的文书,沉下心来细细阅读。他可以轻易的判断出那些晦涩字句中,哪一条才是重中之重。
  褚相是个能臣,他可以看得出来。年过七旬的老人一边在防御北方胡人,一边恢复北方州郡民生,同时还能有条不紊的拔擢或贬谪官吏,让整个官僚系统如活水一般流动。
  但是他还没有想好自己今后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现在的常昀虽然被推到了足够高的位子上,但是他也孤立无援,欲抬足向前,然而四周白雾茫茫一片,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说来可笑,丞相皇太后都与他流着同样的血,但是他们都不是他的亲人。
  但是他在这世上还是有至亲的——远在琅琊的东安君。
  他曾经见过她一面,那时他还不知道她是他的母亲。
  要见她么?
  罢了。


第172章 
  又有一份上表被送到了他面前。
  这是臣子请求他立后的上表。常昀耐着性子读完了纸上的每一个字; 然后随手将这份长达数千言的上表撕成了碎片; 黑猫从他袖子里爬了出来; 用爪子勾着碎纸片玩。
  这不是常昀第一次收到立后的请求了。对于这些上表,他一概采取了置之不理的态度。
  这些上表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请求他追封死去的平阴君为后,这是向褚家示好的表现。另一部分人则是希望他遴选佳丽; 早日挑选出一位端庄贤淑之人入主中宫。
  常昀这年十九,在大宣,不少男子在这个年岁已然成婚。会有臣子上表请求立后,这一点也不奇怪。但是常昀就是不喜欢看到这些东西,尤其讨厌褚谧君的姓名和“皇后”二字连在一起。
  皇后是什么,皇后是众人膜拜的泥塑,是带着重重华丽枷锁的可怜人。
  更何况他连褚谧君是否死了都不确定。
  展现在他面前的事实是; 褚谧君已经不在了,尸身入土; 遗物陪葬,这世上再也不存在这个人。
  可是他总疑心褚谧君还活着。他没有亲眼看到她死亡; 于是便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褚谧君已经死了的事实。更何况他总觉得褚家人似乎也没有将褚谧君之死放在心上——这不像是对褚谧君的忽视,反倒更像是褚谧君未死的证据。
  那日徐旻晟同他说了那样一番话,话语中真正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这些都值得他深思,然而思考之余; 却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他的结论。
  可是现在还有谁能帮他呢?他孤立无援,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如果是与褚谧君有关的事情,或许可以去找新阳。
  新阳是个很有趣的人; 明明在这之前与他并不熟悉,但是自从褚谧君死后,却与他走得格外的近。前阵子他病情反复,好几次高热不退情况凶险,醒来后都能看见新阳跪坐在一旁指挥宦官照顾他。
  “堂姊好像很害怕我死了。”他忍不住说道。因为才发过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虚脱的状态。
  “一则因为,您是皇帝,您的生死是关乎天下安危的大事,二则……”她眉目低垂,“我也是在为谧君考虑,谧君也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去见她。”
  此前常昀并没有多少关于新阳的记忆,因为他并未和新阳有多少来往。现在的新阳……留给他的印象倒是格外有趣。
  但是也不能完全将调查褚谧君之死的事交给新阳。常昀现在并不愿意彻底信任这人。他得培养出一批势力来,而那个能帮他培养出心腹的人,似乎也只能是新阳了。
  不妨和那个女人保持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吧。听说新阳并不得褚亭的喜欢,那么他给予新阳一定的庇护,而她为他拓展人脉斡旋权贵。尽管心里仍有许多疑虑,但可以暂时将怀疑先放下,他现在需要有人来帮他。
  从夏初一直到秋末,他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许。至少能够离开太和殿透透气,也能够骑马出宫逛一圈。
  新阳在这段时间里偶尔会悄悄的跟他联络,她按照他的吩咐,去试探了朝中好几位高官的意思,遗憾的发现他们虽然并不属于褚党,但在这一阶段,也并没有亲附皇帝的意思。
  这倒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他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新君。
  其实他也可以不必抗争什么的,他的情况和死去的成帝不同,成帝幼年登基之时,褚相也只是青年而已,所以他们斗了差不多一生,而常昀即位时,褚相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了,就算再怎么上苍庇佑,也最多不过这几年的寿命。
  他完全可以选择像汉宣帝那样,韬光养晦一直等到霍光死去,再来彻底清除整个霍家。
  但是他不愿意选这一条路,不可否认,东宫门口老人所说的那一番话,对他还是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不想要任人摆布,就只有强大己身。
  褚谧君如果还活着,他希望能够快些找到她;如果她死了,他也想要尽快为她报仇。所以即便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他也无法容忍自己再颓废的躺在榻上什么都做不成。
  在他病重的阶段,一直是丞相摄政,太后垂帘。待到秋末,他的病情终于好些了的时候,他提出了亲政的要求。
  褚相没有拒绝,次日常昀便作为皇帝,第一次出现在了德霖殿上。
  但是他很快便发现,他是否出现在这里,对谁都没有区别。整个朝堂早已习惯了以褚相为中心运转。
  他果然还是太过孱弱了。
  也是在这段时间,他拜托新阳公主去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为他去寻找一个人。
  “是一个方士,姓钟,没有名,号长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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