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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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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宦官疑惑的出声询问。
常昀没理他,径自坐到了河边,“你们先走吧,朕一个人待会。”
皇帝的命令不可违抗,但他们这些侍从,怎么可以轻易离开他?何况不久前才出了刺客。于是这些人只好往后退,既和常昀保持一定距离,又能够看着他。
这样的“独处”机会让人无法满意,常昀抬头想要喝退这些人,但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满手血污,于是将手伸进冰凉的水中。
阿念本该趁此机会赶紧回去,却不知怎的停了下来。褚谧君也只好和阿念一起站在树后,呆呆的看着常昀反反复复的清洗自己那双手。
“你还要在那站到什么时候?”常昀忽然喝道。
褚谧君一愣。
“出来!”
这是,发现阿念的踪迹了。
“褚二娘!”常昀抬头看向了阿念所在的方向。
这时常昀身边的宦官也走到了阿念面前,“二娘怎么不好好在殿里待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阿念还是没动。
褚谧君觉得奇怪,被催的急了,她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居然成功了。
也就是说,阿念这具躯壳,现在归她掌控。
褚谧君僵硬的挪动步子,慢慢的走近常昀,又不敢靠的太近,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看着他。
褚谧君有些慌张,毕竟她才十三岁,实在不知该怎么模仿一个十九岁的女子。
要是被人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的是一抹来自十年前的魂灵,褚谧君担心自己会被当成妖物。大宣虽然巫祝之风不盛,可还是有不少人对神鬼之事颇为在意。
犹豫了一会,褚谧君道:“陛下还好么?可曾伤着?”
这问题并没有多少意义,褚谧君之所以这么问,只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以她现在褚二娘子的身份,该和常昀说些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后,常昀豁然抬头与她相望。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既有惊诧又有隐约的喜悦和悲伤,月光散在他身上,映在他眼底,苍凉明净如霜雪。在默默的看了褚谧君许久后,他又挪开了目光,垂眸看向水面。
作者有话要说:
阿念——胆小却不怂,行动力第一,表姐和表姐夫永远的神助攻,谧昀党的粉头子
没错,谧昀CP,攻受已定
第7章
在常昀的目光注视下,褚谧君不犹慌乱,以为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但很快,常昀就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他以一种冷厉的口吻对褚谧君道:“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在宫里乱跑。”
“……是。”
“方才你跟着朕,也见过你的外祖父了,有什么想说的么?”
褚谧君揣摩不透常昀的心思,犹豫了一会,问道:“臣女能择日出宫前去探望外祖父么?”
“想去便去,又没人将你拘在宫里。你还打算去什么地方,说说,朕可以安排一些人护卫你。”
“还想……去表姊坟前祭拜。”
常昀抿了抿唇,又不再说话了。
每一次只要提到褚谧君,他都会这样。
这人,真的是自己的未婚夫么?褚谧君心绪起伏。
“表姊过世之前,陛下见过她么?”褚谧君问道。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死因。
“不要提起她。”常昀态度冷硬,深吸了口气后,他放柔了语气,以一副劝诫的姿态,对褚谧君道:“你表姊的死,牵扯到的事太多了……你最好什么都别知道。”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模糊的线索,反倒让褚谧君更是揪心。
“身为血亲,也不能知道么?”褚谧君忍不住上前半步。现在她可以确定了,自己的死亡绝不是意外。
常昀抬眸瞥了她一眼,眼神冷锐。
褚谧君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假如她的死,背后真的藏着什么阴谋,焉知这阴谋与常昀无关。她这样逼问常昀,实在是不智,激怒了常昀,只怕阿念也要死。
于是她赶紧向常昀谢罪,“臣女逾矩了。”
“你下去吧。”常昀淡淡道:“知道的越少,活得越自在。”
“……是。”
*
回到长信宫时已经很晚了。
褚太后还没睡下,她也听说了太和殿发生的事,将褚谧君召去反复询问。
褚谧君模仿阿念的口吻,在隐瞒了自己跟踪常昀的那部分事情后,将其余的所见所闻一一照实回答。等到褚太后觉得自己终于再也没办法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后,终于挥手让她退下。
沐浴更衣之后,褚谧君心中总算平静了些许。这一天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太多他从前没有想到的事情,现在累得只想休息。
殿内焚着安息香,让她暂时忘却了血的腥气。她坐在灯下,盯着自己眼下这具成年人的身躯,想到了许多事。
阿念今年是十九岁吧。
听说她死的时候,也只有十九岁。
“娘子今日受惊了。”蘅娘端着妆奁走来,跪坐在褚谧君身后,亲自为她解开发髻,用篦子一缕缕梳过。
“傅母……”
“娘子歇着就好。”蘅娘打断她要说的话,一挥手,两个侍女上前,为褚谧君揉捏酸痛的肩膀手臂。
“娘子从琅琊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着实是辛苦了。才到了洛阳,居然又遇上了刺杀这等事,还真是……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嗯。”褚谧君不知该说什么,就轻轻应了一声。反正阿念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话多的人。
篦过头发后,蘅娘又拿来面脂,抹在阿念的脸上。
“娘子的容貌,生得真是十分俊俏,要我说,比已故的平阴君还要更美貌三分。”蘅娘感叹道。
身为蘅娘口中“已故的平阴君”,褚谧君心情复杂。
“娘子这样的才貌,若是不做皇后,天理何在。”蘅娘又道。
“傅母。”褚谧君沉声打断她,“在宫里,切记谨言慎行。”
“是是是。”蘅娘赶紧道,过了会,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太后对娘子的态度,有些古怪。”
“她看起来并不想让我做皇后。”
“可平阴君死后,太后便只有您一个外甥女了,您不做皇后,还有谁有资格?”
“我不知道。但想要做皇后的人,一定很多。”
褚谧君想起了今日才到长信宫时,在宫门前遇上的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宫女。
她记得姨母一向御下有方,她的宫人,断然不可能在宫门前私下说那样不敬的话语。褚谧君怀疑那些话是有人故意想要说给阿念听,好使阿念知难而退。
表面上看来,她死后阿念就成了最适合母仪天下的人,可真正能够入主中宫的人是谁,这都还是个未知数。
“皇后之事,你以后尽量少提。这段时间,我们先观察一下洛阳的时局,再做考虑。”褚谧君道。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睡下,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疲惫,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在怀疑自己陡然间来到十年后,是一种荒诞的幻梦。她不过是在马车中小睡了一会,天地就变了副模样。若她现在再睡一觉,又会发生什么?
她是会回去?还是又去到下一个十年后?
第二天她醒来,发现昨晚真是想多了。
她依然躺在十年后的长信宫,用着阿念的躯体。睁开眼后,褚谧君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能够掌控这具身体。
但阿念的意识也依旧还在,就如同阿念能够感知到她一样,现在她也能感受到阿念的存在。
阿念主动将身体让给她,是希望能够帮到她吧。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弄清楚是谁杀了她。
“陛下上朝去了?”洗漱之时,褚谧君问身边的宫女。
昨夜常昀才警告过她,她若是想要好好的调查自己的死因,就得避开常昀。
“是的。太后也一块去了。”
褚谧君不大了解十年后的朝局是个什么情况,只从别人口中打听到四年前常昀登基时,洛阳城内颇为动荡,因此即便常昀那时已经十九岁,不是个孩子了,但还是不得不让太后摄政。
四年的时间,太后都始终没有还政的意思。直到今天,她还是会和皇帝一起出现于金殿之上,共同听政。
“我想要出宫一趟。”褚谧君站了起来。
她非要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坟墓不可,然后……然后再设法去找她认识的那些熟人。若那些人真的与她关系不错的话,多少能提供些线索。
“娘子打算去哪?”
“我与新阳表姊许久未见,她……可还在京?”褚谧君不知道十年后的新阳究竟嫁去了哪里,但她是太后的女儿,料想不会和亲,也不会前去封邑,多半还是在洛阳。阿念久在琅琊,一时间不知道这位表姊是否在洛阳,也说得通。
“还在。”
“带我去找她。”
“这……恐怕公主眼下没有心思见娘子。”
侍女解释了一通,褚谧君才明白,原来昨夜那个被常昀削官的杨子铨,竟然就是新阳的夫婿。子铨是他的字,他的身份是褚谧君的表兄,杨家七郎。
原来七表兄娶了新阳,而且多年后,还是和常昀成了对头。
又和那几个宫女聊了一会,大致弄清楚了十年后姨母的性情和后宫的一些事情,褚谧君打算先去自己的坟茔看看,然而就当她路过太和殿一带时,她听说新阳入宫了。
“天子下朝归来,新阳公主前去太和殿求见天子,可陛下不肯见她,所以公主便一直站在太和殿前。”
“我去见见她。”褚谧君想了想,说道。
在这世上,新阳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哪怕新阳不能给她提供她想要的线索,她也想看一看她。
在太和殿前,果然站着新阳。
即便褚谧君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她也认出了从小陪伴她的表姊。
她的身量比十年前要高挑了许多,但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裳,走路时习惯性的脊梁挺直,下颏微扬。
褚谧君赶到时,新阳身边的侍女正和太和殿外的宦官交涉,新阳本人则不安的来回踱步。
太和殿的门死死紧闭着,常昀是什么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新阳是为了替她的丈夫求情而来。就在昨夜,杨七郎被夺去一切官职投入狱中。
褚谧君认识的那个新阳,骄傲自矜,在褚谧君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看到新阳向人低头的时候。可是她现在却不得不低声下气。
新阳的家奴手捧着一对白玉如意奉上,这应当是新阳找来讨好常昀的礼物。宦官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将东西接了过去,转呈给殿内的常昀。
片刻后,宦官从门后出来,将放着玉如意的匣子还给新阳身边的婢女。新阳往匣内看了一眼,脸色霎时难看无比,婢女甚至低呼了出来,用颤颤巍巍的手,从匣中拿出了一块白玉的碎片。
常昀非但没有接受,反倒将新阳送上去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从前新阳是皇帝与皇后唯一的女儿,整个大宣,没有谁敢让她委屈。眼下常昀却让她受如此羞辱。
她僵硬的在殿外站了良久,豁然转身,登上她来时乘坐的牛车,绝尘而去。
之前新阳站在太和殿前时,褚谧君并没有前去见新阳。她知道新阳自尊心强,肯定不愿表妹见到她如此落魄的模样。可新阳走得太快,褚谧君连追她的机会都没有。
“娘子,现在咱们要去哪?”
“长信宫。”
新阳毕竟是太后的女儿,在常昀这里求情无果,自然会去找自己的生母。
“去长信宫找新阳公主。”褚谧君又重复了一遍。
比起她自己的坟墓,她认为现在新阳的事更加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阿念:为了表姐和表姐夫能够继续发糖,我决定把我的身体暂时让给表姐
褚谧君:啊,我看到新阳了
褚谧君:新阳等等我!
褚谧君:我要去找新阳!!!
阿念:……请二表姐拿着我的身体好好谈恋爱,不要和大表姐搞姬
第8章
褚谧君在乘车前往长信宫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等会见到新阳后,该同这位表姊说些什么。就是不知道用阿念这具身体该怎么和新阳聊下去。在褚谧君的记忆里,这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正当褚谧君在沉思这些事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褚谧君掀开帘子,看见前方有一株倒伏在地的古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跳下车,观察了下四周。这一带距长信宫还有些距离,也不靠近其他的宫殿,所以就显得格外荒僻。
“前几日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看来这棵老树是在那时被雷电劈倒的。”服侍在褚谧君身边的宫女说:“几天过去,都还没个人来处理一下。宫里没有皇后也没有妃嫔,少了主事的人,许多下人便也懈怠了。”
褚谧君点点头,朝倒地的古木走近了几分,“咱们能绕过去么?”
“当然。”宫女说道:“还有另一条路也通往长信宫。”
褚谧君却没有急着上车,她抬头四下打量。周遭尽是参天的巨木,几乎遮蔽日光。这一带真的是少有行人,道路两旁已满是疯长的野草,春时树木落下的叶子满满的堆积在道路上,那枯黄的颜色曼延直至视线尽头。
“不对。”褚谧君非但不上车,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带如此荒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身在宫中,赶车的驭者也好,宫女也罢,肯定是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的,为什么还要选这条路?
还有这棵老树……
这棵老树的断处是新鲜的,它根本不是几日前被雷劈倒,而是就在不久前被人为的砍到,挡住了前方唯一的道路。
“娘子,怎么了?”那几个跟着阿念一起从琅琊来的婢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安的盯着褚谧君看。
而驭者和随行的宫女们,则悄然变了脸色。
“快跑!”褚谧君推了身旁的婢女一把,带头逃命。
这时候要是还看不出来自己遭遇了什么,那她才真是蠢的不可救药了。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是被谁买通了,但毫无疑问,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刺客。就在褚谧君吼出那句话的同时,他们从袖中或是衣服下摆掏出了兵刃,对着褚谧君砍了过来。
褚谧君听见身后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是跑得慢的婢女已然被一刀毙命。她管不了身后的人了,只能不停的跑。
这些人为什么要杀她?
不,是为什么要杀阿念?褚谧君很想不明白这点。
是为了皇后之事,还是……还是她不小心卷入了什么阴谋之中?
风灌进喉咙,像是一把刀子似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身后的刺客还是紧追不放。十九岁的阿念,体力比她料想的要差,无论如何也没法甩开那些人。
死亡迫近,有好几次,她都险些被刺客的刀砍中。这个地方什么人都没有,也没有谁可以来救她。除了自己的喘息声和落叶在脚下破碎的声音外,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眼前铺满落叶的道路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她的脚步却是越来越沉重。一名刺客追上了她,挥刀劈来。褚谧君拼着这具身体中最后的力气,钳住对方的手腕,将那人手中的短刀插进了他自己的喉间。但紧接着,另一名刺客也赶到,一剑刺来——
完了。
这是当时褚谧君心中唯一的想法。
时隔四年,褚家另一个女儿也要死了。
“娘子快逃!”阿念身边的一名婢女却扑过来死死抱住了刺客。褚谧君反应过来,赶紧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眩晕感越来越严重,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四年前的她,也是这么死去的么?褚谧君心中不知怎的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也是在一片绝望的寂静中,死于刺客的追杀?
意识逐渐恍惚,眼前的事物慢慢的模糊,她终于倒了下去。
*
再睁开眼时,褚谧君发觉自己身在马车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她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身旁还坐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子。
褚谧君用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个女孩是她九岁的表妹阿念。
“表姊……”阿念迷惑的拽了拽她的衣袖。
褚谧君条件反射的推开了她。
褚谧君还是觉得脑子有些晕,半天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总觉得自己还在条荒芜的林荫路上逃命,身后是要杀她的人。
不对,她已经死了。
接下来要死的是阿念。
阿念……
褚谧君看着这时才九岁的表妹,心绪复杂。
直到马车停下,侍女请她下车,她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又回到十年前了。
褚谧君伸出自己还很纤细的胳膊,反复打量了好几遍,这才牵住年幼的阿念,带着她一同下车。
真不敢相信,她已经在十年后经历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可一眨眼回到十年前,她不过是小睡了一会而已。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所谓的一枕黄粱,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当她看到熟悉的家门时,褚谧君突然很想哭出来。
如果不久前她的经历是梦的话,那真是一场噩梦。梦里她已经死了,附身在表妹的身上,经历了两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体会到了生死一线的感受……她从没做过这样可怕的梦。
因为心里装着这些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褚谧君总是心不在焉。阿念从琅琊赶来,是件值得人高兴的事,卫夫人也好,褚家的仆役也好,无不是笑容满面。可唯有褚谧君仿佛游离世外,在众人笑闹的时候,她只在一旁看着他人欢喜,愣愣出神。
很快卫夫人便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将褚谧君召来身前,问她怎么了。
“我没事。”褚谧君用力摇头,想要将在十年后的那些经历给忘去。
“你分明是有事。”卫夫人点了点褚谧君的额头,“该不会是见外祖母待表妹好,你便忍不住心中不自在了吧。”
“怎么会。”褚谧君失笑,“谧君像是这样小心眼的人么?”
“我想你也不是。说吧,你魂不守舍是为什么?可别是在外闯下了什么大祸。”
卫夫人总爱用这样话来打趣人,听着外祖母熟悉的说话语气,褚谧君鼻子一酸,不犹缩在长辈的怀中,悄悄抹了把眼泪。
“到底是怎么了?”卫夫人挥手,示意前来服侍的婢女先退远些,小声的问道。
“谧君做了个不好的梦。梦见自己死了。”
“这样啊……”卫夫人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就忘了这场梦吧。梦都是假的。”
“假的么?”
“对,梦都是假的。你现在醒了,就忘了它吧。”
那个梦,真是假的么?褚谧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她记得梦里她杀了一个人,鲜血溅到她脸上时,是灼烫的。
不经意间,她对上了阿念的眼眸。
那个九岁孩子的眼眸幽深而纯粹,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不,那个梦绝不是假的。褚谧君打了个寒噤。
***
大宣丞相褚淮,是个平易近人的老者。
此人入仕五十余年,杀过的人尸骨可以堆积成山,废立过天子,征伐过蛮邦,而今手握大权生杀予夺,按理来说,他该是满身戾气而又威严森冷的。
但见过褚淮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很没架子的老人,若换下官袍穿上一身麻衣,他和洛阳市井中的卖鱼翁、卖炭叟没什么两样,最多是看起来精神更为矍铄,气度也更为平和从容。
从中宫被派去接这位丞相的小宦官起初还不相信这样的传言,当他见到褚相时,方明白这些都是真的。
褚相不爱享乐,所乘马车看起来尚不及京中商人奢华。在前去中宫的一路上,他都在和小宦官闲聊,聊得还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偶尔说起什么趣事,自己先笑得前俯后仰。
小宦官跟随在帝后身侧,也见过不少公卿权贵,那些人无一不是高高在上,衬得他们这种宦者卑微如尘。褚相却和他们截然不同,让人……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长辈。
想到这里,小宦官不犹出神了片刻。
“皇后是要在哪见我?”褚相开口问道。
“哦,是在中宫西北的听雨台。”小宦官回过神来,赶紧道。
“我也有阵子没见着皇后了,她近来可好呀?”
“皇后一切安好。”小宦官说道。
“你方才同我说,宫内新栽了一批从扬州来的朱梅。扬州梅花,当真比洛阳的要好?”
“这……奴也不知道。只是皇后喜欢,所以陛下便命人这么做了。”
“皇后还真是的,要我说不同地域有不同的花,赏什么都是一样的嘛。”
“陛下敬爱皇后,所以才——”
“我那女儿,从前在家时就爱使性子,也多亏了陛下宽厚,不和她计较。”
小宦官只是赔笑。
马车停下,高有七丈的听雨台就在眼前。这是中宫附近最高的建筑,视野开阔,可将四周美景尽纳于眼底。
只是褚相不爱赏景,眼下又是冬日,他站在听雨台下,只想抱怨自己的女儿不体恤老父。
作者有话要说:
褚谧君:表妹你咋回事,十九岁了体力还这么差
褚谧君:表妹你上哪招来的这一群刺客?我有点方
褚谧君:带不动带不动,你自己的号自己玩吧,我下线了
成年版阿念:???!!!
实力坑妹褚谧君
*
终于写到褚淮出场了
说个笑话,褚相是个平易近人的好老头
啧,万年白切黑人设给我稳住了
第9章
今早上才下过一场小雪,但台阶被人仔细清扫过,褚相由宦官搀扶着一步步往上登,听见编钟的响声回荡,庄严而又清越,惊起雀鸟无数。
他其实身子骨很是硬朗,走路并不需要人扶。快要登上听雨台时,他挥手,让小宦官先行退下,自己慢慢的爬到了最顶端。
如他预料,偌大的听雨台,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他的女儿,当今皇后褚亭及其身边的几个心腹。
褚皇后将与自己父亲会面的地点选在听雨台,那么必定是有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机密要说与父亲。
听雨台是个好地方,高台之上,四面开阔,能够有效的防止隔墙之耳。再将自己身边的宫女打发走,那么就算她在听雨台与褚相密谋造反都不会担心有别人知道。
在等候褚相的时候,褚皇后一直在百无聊赖的敲着听雨台上放着的编钟,有一下没一下的,权当打发时间。
“这编钟是荆州那边新进贡的。”褚皇后说:“据说用得是荆州最好的青铜。我喜欢上头的饕餮纹,便从陛下那里拿了过来。”
“编钟好歹是件礼器,在古时象征着天子与诸侯的地位,你可别随意糟蹋了。”褚相淡淡道。
褚皇后轻笑,“我原是想将这东西送给父亲的。”
“你自个留着玩吧,这样的东西,我向来不喜欢。”
“我猜到父亲会说这样的话,所以后来我改主意了。”褚皇后转身将手中的木槌随手丢给侍女。
“哦?”
“父亲不妨猜猜。”褚皇后还是笑,她笑起来时和褚相年轻时有些像,都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狡猾,“在父亲猜出来之前,我们不妨聊些别的。”
“想说什么赶紧说,我手头还有事要忙,”对待女儿时,褚相一点也不亲和,不同于远嫁的三女,早逝的次女,长女褚亭就嫁在皇宫,说是许久不见,实际上多得是机会见,他早就烦了,“以后若无要是,直接让你身边那个赵姓的女官给我递信就行,我总是出入后宫,等于是又给高平侯找了一个弹劾我的借口。”
“父亲是为了中山王的事在忙碌吧。”
“算是吧。”褚相点头,在炭炉旁的软席上坐下,“今年夏初,中山王叛乱,可怜我这把年纪,还要坐镇洛阳指挥平叛,好容易守住了江山,皇帝却不领情。折腾了大半年,该流放的流放,该株连的株连,顺便将中山王的封地一分为数块,将其党羽田地充作公田租与庶民,还真是耗费心神。皇帝还时不时给我使绊子。他也不想想当初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谁抱他登基的。”
“陛下是想要留下中山王一命的。”
“所以我就更不能饶了中山王了。”褚相挑眉,又转而对女儿道:“你还怪我心狠,你自己难道不狠么?连一个皇子都不给皇帝留下,东宫空悬数十年了,难怪有一堆的藩王蠢蠢欲动。”
“我正是为这事来找陛下商量的。”
褚相一愣,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你是打算选嗣子么?”
“父亲知道的,我不可能有自己的儿子。”褚皇后收敛了面上所有的表情,在父亲对面坐下,“宁可让一个宗室过继到我的名下登基,也好过由掖庭嫔妃生下庶子即位。不仅如此,从宗室那里挑选未来的皇帝,对父亲也有好处。”
褚相思考了一会,点头,“说的倒也没错。”
这些年来皇帝一直在利用常氏宗族与褚氏的势力暗斗。以帝座为饵,能够使本就不算团结的宗亲们四分五裂互相攀咬。
到时候褚家再选择扶持其中一位,就能占到拥立之功。
“那你心中可有适合的人选?”
“我想过了,打算选个十余岁左右的孩子,年纪太小容易夭折,会给我惹麻烦,年纪大的不好掌控,少年人最好。济南王常凇、夷安侯常邵,都是不错的人选。还有……那人我不敢说,怕父亲生气。”
“还有谁?莫卖关子。”
“人就在洛阳,清河王常昪的儿子,常昀。”
“常昀……我有些印象。”年纪大了,记忆力比起从前差了些,昔年能够做到过目不忘的褚相也不得不在回忆了一会后,方想起这个人来,“前几日,我听到一则有趣的传闻,和他有关,和你也有关。符离侯不敢在我面前哭诉,但也没少明着暗着埋怨你。我知道你这人向来帮亲不帮理,突然间没道理的偏袒的一个常家的孩子,我还好奇了一阵,现在看来,你是早就做好决定了。你——”褚相轻叩漆案,“真打算将他也考虑为未来皇帝的人选?”
“不错。”
褚相深吸口气,“你知不知道文帝年间,外戚林氏与烈太子常珺势如水火,那时我是林党门生?”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惠帝年间,胡人南下,洛阳大乱,常珺之子常昪被拥立为帝,可后来废掉了他的人是我?”
“知道。”
“你打算让一个祖父、父亲都曾与我结仇的孩子做皇帝,是觉得他软弱仁善,还是认为他会以德报怨?”
“恰恰相反,那孩子睚眦必报,行事果决。”
褚相静默了一瞬,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相中他的理由。”
“我很喜欢他。”褚皇后的回答极其简洁。
“喜欢?”
“对,喜欢。”褚皇后唇角翘起,唇上丹朱如血,“那孩子如同烈火一般的性子,我实在是喜欢极了——让我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过去的人。”
最后一句话,她声音很轻很轻。
但褚相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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