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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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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该不会是觉得常昀知道太多了想灭口吧。褚谧君忍不住胡思乱想。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当然知道外祖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于是歉然的看了常昀一眼后,独自离去了。
“愿意陪我下一盘棋么?”褚相看着常昀,笑着问道。
“好啊。”常昀也不畏惧,坦然应下。
*
褚家这对祖孙,性情上真是有很大的不同。常昀心想。
褚谧君时常面无表情,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笑,永远都是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模样——这大概是因为她自幼金尊玉贵地位超然的缘故。
而褚相却平易近人许多,纵然不笑,他眼角眉梢的弧度也是柔和的,在他身上有一种如春时南风般的何煦从容,料想年轻时,应是谦谦君子式的人物。
在落子的间隙,褚相时不时会同他说上几句话。这不是丞相与广川侯之间的会谈,而是一个长者在同小辈闲聊。
聊得是些琐碎的小事,譬如东市的奇闻、洛水边的景致、褚谧君养的那只猫又惹出了祸事。
他说什么,常昀也就应对什么,倒也不见紧张。若此时褚相对面坐着的是旁人,只怕早就绷紧了精神,慎重的与褚相对答,常昀却还能专注于棋枰。
不多时一盘棋局临近结束,暂时是常昀占了上风。只是在轮到他落子时,他倒是犹豫了下。
“迟疑不决是为何?”褚相含笑问他。
“忽然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哪里。”
“你马上就要赢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么?”
“正是因为快赢了,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常昀苦恼并老实的回答道。
他棋力不弱,再加上褚相似乎心思不在棋盘上的缘故,常昀费了一番心思,居然也快要赢了,到了这时他才开始纠结老人的面子问题。
他倒是不怕得罪丞相,也不相信一个历经荣辱的老人会为了区区一盘棋而同小辈置气较劲。
但他猛地想起了,眼前这个他并不在乎是否会得罪的老人,同时也是褚谧君的外祖父。
那这盘棋要不要赢就很成问题了……
褚相轻笑,“你只管按自己的本心落子便是。”
“哦。”常昀应道。
这可是老人家自己的意思,回头输了可不算他不照顾老人家的面子。
但很快,常昀脸上神色略变。
在接下来的十步之内,老人逆转了局势,五步之内,胜负定下。
“输了呢。”常昀无奈的笑笑,松开手中的棋子,“还以为可以赢的。”
“可有不满?”褚相问:“从胜券在握到败北。”
“没什么好不满的。”少年人的声音又轻又快,如同山间泉、林间风,“我又不曾同丞相做赌局,输了这盘棋,什么也损失不了。当然,要是丞相现在告诉我,输了祺的人要罚几百串铜钱或是挨罚当众去做一些难堪的事情,那我可要耍无赖了。”
褚相大笑了起来。
“别的少年人,在你这个年纪,好胜心极其旺盛。”
常昀能够猜到褚相想要和他说的,不是一局棋的事,于是不再开口。
“别的倒也罢了,若你面对的是皇位,也能做到如此漫不经心么?”褚相将棋枰上白玉黑石磨成的棋子一一收回匣中。
“为什么不能?”常昀帮着一同收棋,听见这句话后,带着三分诧异反问。
不是故作姿态,他是真的不觉得那万人之上的位子有什么好,并且真心实意的对世人追名逐利的本能表示疑惑。
“那么你可知道,老夫与皇后,一直很看好你?”
常昀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在想什么?”褚相问。
“在想夷安侯,听说我那位兄长已经疯了。”常昀垂眸,眼底有着淡淡的遗憾,“他如果听到丞相您对他说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我能否问一句,丞相与皇后殿下为何对我青眼有加呢?因为我在不久前,帮过褚家?不,我想不是的。”他摇头,“皇后对我格外不同的态度,我早就感受到了。一开始我只当皇后是拿我当猫儿鸟儿,养着有趣。后来却渐渐的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
“皇后心里是什么想法,有时候就连老夫也不清楚。一开始,她会选中你,其实没有别的什么缘故,只是因为她觉得你的性情对她的胃口而已。后来我之所以赞同她的想法,其实也是因为你的性情。”
第105章
常昀歪了歪头; 有些不大理解褚相这句话的意思。
“你也不必将老夫想得太过复杂;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恶。当然; 我与皇后选中你,也不仅仅只是因为个人的喜恶。你祖父曾是太子,因为文帝时外戚的构陷而失去帝位;你父亲曾登临大宝,是我亲手将他从那个位子上拽了下来。扶持你登基; 算是老夫对你们这一脉的弥补。”
常昀继续收拾棋枰上的黑白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天下之事都握于丞相之手,我心中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想法,丞相也一定知道的吧。”
“知道。”褚相似是遗憾又仿佛怜悯,“身为皇族,却渴求山林之乐。只能说; 是因为你自幼不曾接触过权力,所以不清楚权力的好。”
“不清楚便不清楚吧。人走在这世上; 脚下有千百条路,难道还能将每条路上的风景都看遍么?”
“人在十多岁的时候; 心智未定,阅历不足,若是草率作出可以影响到将来的决定,未来或许会后悔。”
常昀收好了最后一粒棋; 仰起脸看着褚相,“您同我说这番话,可一点都不好; 会让我有种错觉。”
“什么错觉。”
“会误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居然需要日理万机的丞相来亲自劝说我。这样我会忍不住任性妄为的。毕竟您也说了,年少之人心智未定,说不定我现在还好好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无法无天的狂徒呢。昔年海昏侯刘贺登基之前,霍光可并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荒唐昏庸,不是帝王之材。”
他想起了褚谧君向他描述过的未来,那对他来说真是一个极其糟糕的结局。所以今日便是拼着得罪褚相,也要将那样的未来发生的可能性给扼杀。他要是拒绝的姿态不够坚定,说不定这老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褚相心中是在想什么,听了这话后竟是戏谑一笑,“即便是娶不到我的外孙女,也不介意?”
端起茶盏的常昀险些手一抖将茶汤泼在自己身上。
好在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不至于在长辈面前丢脸。
“您的意思是,无论将来的皇帝是谁,都会将她送入宫中做皇后?”
“你说呢?”
“将外孙女送入宫中,其实也没有多大好处,听起来风光而已。您天纵英才,万古之后亦将为世人传颂,这功绩来自于您的谋略与心胸,无论褚家是否多一位皇后,都不会影响到您的地位。”
“小家伙倒是会说话。”褚相笑道,继而略带怅然的开口:“我算不得什么慈爱的长辈,当年我被贬琅琊,照样为了权力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我的敌人,后来又为了权力,让她成为了寡妇。”
“但后来,这也成为了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过了会,他又轻声道。
*
常昀离开褚家时,褚相并没有亲自相送,却是站在高楼上眺望着他的背影。
褚谧君倒是尽到了主人应有的礼节,将常昀一路送到了褚家大门,看架势好像还要将这人直接送回东宫似的。
“孩子年纪大了,果然就不好管教咯。”有人用含笑的口吻这样调侃道。
褚相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颇为无奈,“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回头又咳嗽了可别怪我。”
“不妨事的,我过来看看。”卫夫人倚着栏杆,“人老了,就想多看孩子两眼。”
褚相很是怀疑自己妻子在这么远的距离能看到什么,就她那双眼睛,瞧什么都如雾里观花。
“他们挺般配的。”卫夫人说。
是从哪里看出他们能不能般配的?数百步之外的常昀和褚谧君,在她眼中难道不是两团不辨男女的模糊光点么?
褚相不想说话,卫夫人于是斜睨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么?”
“是——”褚相叹了口气,掰着指头认认真真的清点起来,“门第相当、见识相近,两人长得也都不错,难得他们还性情相投。照理来说,是没有什么可以妨碍到这两个孩子了的。”
他长久的注视着远方,直到那两个孩子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我想为他们定亲。”
卫夫人略怔,继而皱了皱眉,“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外孙女,就要这么嫁出去,还真是让人不快。”
“那还真是遗憾,我可没有本事让皇族入赘进来。”褚相苦笑,“正如你所说,孩子越长大越是难管教,许多事情已经由不得你来操控了。关键还是得看她的心意。”
“满月一直有把谧君接入宫中的念头。”卫夫人说:“当然,我回绝了她。这些年来,满月行事的作风愈发让我害怕。弦月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哄得住她了,我是真担心她终有一日会陷入深渊。”
“满月她……唉。谧君不是咱们家的孩子,没必要为褚氏做出什么牺牲,就让她一世喜乐平安的度过好了。”褚相说:“趁着我还活着,还能给小辈提供庇护,把能办的事都办完吧。”
***
折桂宫。
于美人被皇后贬到这里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习惯这里的生活。
她不是生来就娇贵的人,因此折桂宫虽然破败,她却也安然的住了下来。
她所居住的地方被她收拾得很干净,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庭院里养了几株花。那花远谈不上名贵,只是几株寻常的凤仙、月季,但她养得很用心。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和这些花的命运是一样的。
等到她渐渐忘了皇宫内栽种着的名品牡丹时,却忽然从宫里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每日给她送食物的小宦官偷偷递过来的,藏在食案的夹层,展开一看,只有三个字——
夷安侯。
信上字迹扭曲难辨,但她猜得到写信的人是谁。
这世上会记挂着她,并且永远不打算放过她的人,只有清光殿里的楼贵人了。
看样子楼贵人的本事的确不小,居然这么快的时间内就从皇后眼皮子底下找到机会和她传信了。
夷安侯,那个少年也正好关在折桂宫。
这也怨不得谁,皇家的园囿也就那么几处,多是用来供皇族游冶的所在,而不是用来关押犯人的。何况折桂宫占地极广,含有数不清的殿堂楼阁,她从自己的住处出发,可能找上一日都找不到夷安侯在哪。
听说那个少年疯了,所以才被挪到了折桂宫某处还算风景怡人的地方养病。
楼家希望能够救出夷安侯。
皇帝现在被褚家彻底掌控着,困在太和殿半步不得出,难怪楼氏那些人希望从夷安侯身上寻找破局之法。
她一个被贬谪的美人,在楼氏的计划中能做到些什么呢?
但她若想不参与到楼家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地位卑微,出身底层的人,就算明知道前方是危险,却也无力挣扎,就好像是被赶入了罗网中的鱼。
恐惧与对未来的绝望从心底涌出,她明明不过二十余岁,然而目光却如老人一般苍凉。中宫女官赵莞的身影又一次不可控制的自她脑海中浮现。
才被带来折桂宫那日,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赵莞却放过了她,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于美人并不觉得这是皇后心慈手软,也不认为对皇后忠心耿耿的赵莞是瞒着皇后偷偷的留下了她这条命。
她能得出的结论是——皇后放过她,是为了看她往深渊越陷越深。
这个猜测使她毛骨悚然,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得站起来,一步步的朝前走去。
楼贵人送来密信被她撕碎迈进了花下。
*
她买通了好几个宦官四处打听,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夷安侯。
之后又耗费了更多的努力,才终于混进了关押夷安侯的宫殿。
夷安侯果然已经疯了,她见到这个少年时,曾经骄傲又怯懦,偏执又宽和的人正缩在一根梁柱下发呆,凑近时可以听见他在小声哼唱着什么。
自幼便被当做顶尖舞伎培养的于美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夷安侯哼唱的是一支齐地乡野的歌谣。
来到洛阳都这么久了,还是没能忘记故土的乐曲么?
夷安侯比她要身份高贵,即便是戴罪之身,好歹也跟着不少人下人伺候。在疯疯癫癫的情况下,他依旧被照顾的很好,头发整齐的梳起,衣裳干净。
一身宫女装扮的于美人朝他走近,一直走到他眼前才停下,低着头看着他。
“夷安侯,还认得妾么?”她轻声开口。
负责照料夷安侯的人不是被暂时调开就是被买通——这当然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楼家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她必需得抓住这个机会同夷安侯说话。
“认得妾么?”她又问了一次。
夷安侯恍若未闻,神情干净无辜得如同稚子。
“您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么成功,就此登临绝巅,要么死。”于美人凑到他耳边,“妾知道您没疯,在别人面前伪装也就罢了,在妾面前不需要。”
那双混沌空茫的眼珠动了动。
第106章
中宫的侍女们; 尤其是椒房殿的侍女都知道皇后是个脾气极坏的女人。
诚然; 她模样生得美; 即便早已不再年轻,依旧有着让人惊叹的艳色与风华,不笑亦不怒时,她有如安静盛放的牡丹; 国色天香且端庄雍容。
可一旦她动怒,便会使人联想到夏日的雨,来得急、势头大,眨眼间倾盆而降,并伴着电闪雷鸣。
好在皇后并不是一个容易出现情绪波动的人,这个女人站在太高的位子,跳梁小丑的挑衅最多让她发笑而已。她俯视着自己脚下的众生; 眼中含着讥诮与淡漠。
当今日,椒房殿内的宫人听见瓷器破碎的巨响时; 不少人还没意识到皇后发怒了。她们只当是有哪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不小心砸了什么。
但紧接着响起的,是几案翻倒的声音。皇后从玉簟上站了起来; 直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朱漆螺钿案。
椒房殿内的侍女,无论之前在做什么,都整齐划一的跪了下来。先不管皇后为何而怒,总之跪下来请罪是不会错的。
离皇后最近的莺娘因为追随皇后多年的缘故; 对这人的性情有一定的了解,畏惧也比旁人要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于抬头去观察皇后的神情。
她看见皇后修长的双眉用力拧着; 双唇亦抿得很紧,显然是一副愤怒的模样,而这愤怒之中,更夹杂了几分不能宣泄的阴沉。皇后手中拈着一张薄薄的纸张,那是不久前卫夫人命人送进宫中来的家书,亦是皇后忽然暴怒的根源。
皇后拈着这张薄纸,如同困兽一般在殿内来来回回的兜圈子,绣了大片牡丹纹的金丝鲛纱裙裾在她身后凌乱的拖曳着。最后她站定,将信纸一点点的撕碎——动作很慢,但用得力道很大。撕完之后,她好像也平静了下来,“莺娘——”她转头对自己最宠信的侍女开口:“出宫一趟,为我带个口信,就说,我不同意。”
“对,我不同意。”她五指张开,碎纸片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父亲偶尔胡来也就罢了,母亲也不劝劝。这两人是真的老了,都不知道什么叫‘理智’了。告诉他们,我绝不同意。”
***
在听说外祖父有意将自己许配给常昀时,褚谧君并没有惊讶。
她早就从未来知道,常昀与她曾经定亲。但定亲了是一回事,有没有命嫁过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在她所知的那个未来,她到了十九岁还未出阁。
卫夫人却显得很高兴,虽然给她和常昀定亲还只是一个完全没有付诸实施的念头而已,但她还是很高兴。因她的喜悦,褚谧君也不由变得有些……羞涩起来了。
她已经成年了,今年春时就行过了笄礼。
对于笄礼她并没有多重视,也没有多少印象了,那时她满心都在想着未来,想着如何要让自己活过十九岁,因此十五岁笄礼那天的一切,都被她敷衍了过去。不少人期许且重视的成年礼,对她来说和一个寻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直到这时,她才猛地意识到笄礼意味着什么成年又意味着什么,在卫夫人意味深长的笑中,她面颊悄然染上了两抹绯红。
然而卫夫人还没来得及同清河王商议两家结亲之事时,皇后身边的莺娘就来到了褚家,替皇后传达了她对这桩婚姻的反对。
卫夫人没当着莺娘的面发火,莺娘自小和褚皇后一块长大,也一块被养在褚家二老膝下,久而久之也算是卫夫人半个女儿。但是当莺娘走后,卫夫人劈手便摔了手边的瓷器。
“她反对?她有什么资格反对?婚姻之事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做姨母的来乱掺和什么?”
褚谧君盯着地上的碎片心想。姨母的坏脾气,或许是继承自外祖母。
砸完东西后,卫夫人差不多也恢复了冷静,喃喃自语,“满月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做事讨人厌,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和云奴又不曾得罪她,她不应该不由分说的就反对你们两个。”
她回想了下自己写给长女的信笺,她在信中说,她有意撮合谧君与广川侯,还说,她希望能为常昀换个富裕些的封地,免得委屈了外孙女——以常昀的态度,看样子是不会参与到对皇位的角逐中,那么能让他做个富贵的诸侯王也就很好了。
卫夫人忽然意识到,也许褚皇后并不是反对褚谧君嫁给常昀,而是反对褚谧君嫁给一个不是皇帝的人。
“你姨母呀,有时候就是过分偏执了些。”卫夫人没忍住同外孙女抱怨道。
“的确如此。”褚谧君在沉默了一会后,点头,“外祖母,你说,如果我要是不听姨母的话,她会……杀了我么?”
卫夫人一愕,继而轻笑,敲了下她的脑袋,“你在说什么呢。”
“玩笑罢了。”褚谧君摇头。
不知何时,褚皇后在她心中已从姨母、长辈,变为了一个可怕而危险的存在。
褚皇后对亲生女儿的漠视使褚谧君感到心寒,偶尔她能从这个姨母的眼瞳深处,窥见到深沉而复杂的情绪。
***
东安君推开窗子,属于秋日的凉风飒飒拂过,满院的红枫如火。
从洛阳京都送来的信笺在她手中展开,她草草扫了一眼,冷笑。
意料之中的结局。
十五年前她在洛阳失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自此以后,她再也不肯踏足洛阳半步。
然而当她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时,她开始怀疑一件事——她怀疑自己的孩子根本没有死。
当年上官一家而举族下狱,她的丈夫上官橓亦身陷囹圄,只剩下她因为是褚家的女儿,而被放过,当时她已经有了一个快满三岁的孩子,腹中还有个未出世的胎儿。
她想要救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于是从琅琊动身,雇了马车一路疾驰,在短时间内便达到了洛阳。她的母亲就在洛阳,她一直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无论她提出什么请求,母亲一定都会答应。
然而到了洛阳后,等待她的却是冰冷的拒绝。
在几番争执之后,她愤然离开了褚家——现在回想,那时的她实在是过于轻率了。
离开褚家后,她才发现经过了一路的颠簸和过于激动的情绪起伏,她出现了流产的征兆,同时长子也因为水土不服等缘故病倒。
在她惊惶无措的时候,她的长姊救了她。
皇后派出宦官来,在京中给她购置了一处宅子让她暂且安身,又派来了御医为她与她的儿子诊治。
奈何她的长子体弱福薄,最终也还是未能痊愈,夭折了。
在差不多的时候,她又收到了消息,说她丈夫病死狱中。
她的父母果然还是不肯帮她,任由她的丈夫死去。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无光的一段岁月。
她自幼被娇养着,几乎不曾碰上什么逆境,在那种情况下自然很快倒下,不久后她生下一个孩子,但那孩子似乎是因为在胎中没有养好的缘故,出身不过几个时辰就断气了。
那时她意识昏昏沉沉,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那孩子一眼,当下人们把早夭的婴儿抱出去掩埋时,她也没能跟上去好好看看。
当时脑子里浑浑噩噩,只剩下悲伤,后来再回想时,却是越来越觉得可疑,她的孩子,是真的死了么?
或者说,那个死去的,是否真的是她的孩子?
起初这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后来,这猜测如同藤蔓般死死纠缠住了她。
她身为封君,在琅琊待了多年,好歹也养出了一批办事还算得力的心腹,她将那些人派去了洛阳,为她查找她孩子死亡的真相。
当然,这些人每年送来的答案都千篇一律——无果。
也许她的孩子真的已经死了,她这么多年来执着,不过是在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歉疚而已。
可每当她要放弃的时候,她便忍不住会想,万一她的孩子真的还活着呢?万一那孩子正在这世上受苦呢?万一……
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放弃那孩子。
收拾好心情从屋内走出,顺着重廊一路往前,在路过一个八角亭时,她看见了她的女儿阿念。
那孩子打扮得端庄淑雅,跪坐在亭内,侧颜宁和美好,一如每一位寻常大家闺秀那样——但实际上这孩子又在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巫蛊之术。
世人对玄奇诡异的东西,总是暗地里渴求,同时又畏惧。东安君屡次三番的在女儿面前表明过自己反对她学这些东西的态度,奈何阿念不愿听她的,时间久了,她只好听之任之。
“在做什么呢?”东安君走近八角亭。
各式各样的兽骨在地上排好,小阿念严肃认真的神情与她稚气的脸颇为不合,“在卜卦呢。”
“都卜到了什么?”东安君还是很挂心女儿的,虽然不信这些,但她不介意听自己的女儿胡扯。
“在为谧君表姊卜卦。”阿念说。
她在洛阳和褚谧君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得知了褚谧君的生辰,今日闲来无事,便打算为表姊算上一卦。
“都算出什么了?”东安君和颜悦色的问:“你为何……要皱着眉?”
第107章
“表姊的命运; 很是奇怪。”阿念稚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像是早夭的命格。”
东安君吓了一跳; 但她并没有将这事当真,只说:“这样的话,可别说出去,否则不知道的当你有意诅咒表姊呢。”
阿念疑虑重重的摆弄着地上铺开的兽骨; “然而奇怪的是,若是换一种算法,表姊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命运。换一种算法,她的命格应当是长命百岁、大富大贵。实在是……”
“大概是你学艺不精,所以出现了错误?”东安君温柔却又不容抗拒的将地上的兽骨一一收起。
阿念垂下头,看起来颇为沮丧。
东安君不愿意看她接触巫术,但阿念本人却对这些颇感兴趣; 也在这上面耗费了不少精力,遭到否定之后; 难免会有不快。
“父亲应该会很擅长这些吧……”她期许的抬头询问。
东安君抱住女儿。大概是出于孩子对父母天然的渴求,阿念不但对巫蛊之事执着; 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也异常执着。
“应该吧。”东安君回答的有些敷衍。毕竟那只是早年和她有过露水之缘的人罢了,十余年未见,她连对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但就算他很擅长巫术,他也终究只是个凡人罢了。”东安君不愿女儿过分相信这些; “所谓的巫术,大半都是骗人的把戏,不要被轻易迷惑了。”
***
“事先说好; 那些方士巫觋,许多都是满口假话的骗子。”常昀走在褚谧君前方,时不时忐忑不安的回头叮嘱他,“就算是不奏效,你也不许失望,更不许怪我。”
常昀认识不少的方士。贵胄在追求名利的同时,也会相信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方士的存在给了他们某种寄托。不少权贵家中奉养着方士,也有不少方士,虽然未能得到赏识重用,但为了碰运气,也汇集在洛阳城内,日复日的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这让褚谧君很是惊喜,她正好需要寻找方士,设法再度离魂。
虽然她也不知道离魂能不能成功,成功了能不能前往她想去的那个未来,但是……试一试总不会错的。
不前往未来,没办法寻找那个杀死她的人。眼下她生活的环境中充斥了太多的虚假,反倒是那个她已经不复存在的未来,残酷却真实。
常昀走在她前头,步调不快不慢。褚相有意使褚谧君与他结亲的事,他还不知道,所以在见到褚谧君时他不曾有任何忸怩不安,倒是褚谧君,时而会想起定亲之事,时而又会想起褚皇后的反对,心中十分复杂,索性故意走慢了些,与他拉开一两步的距离,不再像从前那样同他并肩而行。
常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他什么也没有多说。褚谧君疑心以他的聪慧,或许已经猜到什么了。
他带她来到了宣城公主府。
这位交游甚广且宾客众多的公主,在自家府中养着不少能人异士,其中就包括几名据说能通鬼神求长生的巫女。
这些人常年为贵族做事,接触过不知多少隐秘,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持沉默。在听到褚谧君的古怪请求后,她们也不多问什么,只是简短的表示,她们愿意一试。
常昀被请了出去,房屋门窗紧闭,帐幔重重垂下,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昏暗模糊。巫女们点燃了一种不知名的香料,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熏得人昏昏欲睡。巫女们跪坐在褚谧君身侧,喃喃祝祷。这样的情形诡异且可怖。但褚谧君的眼皮却越发的沉重,最终睡了过去。
***
再度恢复意识时,褚谧君的视野还颇有些模糊,她没能够马上认出自己是在哪,也没能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什么。
思维混沌一片,过了许久后,她听到了嘶哑的猫叫声。
那声音让她陡然清醒了过来。
她所在的地方……是太和殿。但因为太过冷情,她一时间竟没有认出这是哪里。
作为帝王的居所,太和殿此刻没有一个侍者,而殿内那些华丽的陈设也被撤去,放眼望去空荡荡的,雪青色的纱幔偶尔随窗外轻风晃荡。
这里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太和殿。她的皇帝姨父注重帝王的颜面,认为衣食用度最能体现一个人的身份高低,所以他的太和殿,一向是华贵森冷的。
她又到了未来,常昀称帝的那个时段。只有常昀才会如此任性,全然忘掉自己的身份,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这间象征着天下至高地位的殿堂。
褚谧君发现自己现在又成了魂灵的状态,但比那次要好很多,她能够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行动。
她茫然的游荡在殿内,用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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