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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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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贵人这样做是为什么?
  这样做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耍皇后一通。
  在被于美人欺骗之前,褚皇后原本是要出宫去看自己的亲女儿的。于美人这样做是想要阻止皇后去见新阳么?
  可是皇后虽然被绊住了一小会,却还是离开了。
  于美人这样,是为了……拖延皇后?
  如果不是因为她,帝后本该以差不多的时间出发。于美人不希望帝后同行,是因为……
  因为皇帝终于打算对褚家下手了。
  无需要常昀点明什么,褚皇后只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去北军军营!”她迅速做出了反应。
  没有无谓的愤怒、恐惧和迟疑,她在意识到自己处在危险后的同一瞬间便想好了该如何应对,就仿佛这一天已经在她心中演练了千百次。
  洛阳京军分为两支,一支是为南军,驻扎城南,负责守卫宫禁,一支驻守城北,拱卫京师。
  “北军有八校尉,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原本整支军队,都握在我褚氏之手。不过就在前不久,陛下借着弹劾风潮,罢免了其中三人。”在前去军营的路上,褚皇后这样说道。
  这一路行进的速度相当快,常昀被颠簸的马车重重一甩,险些从车内摔出去,“皇后就不怕指挥不动北军么?”
  他猜到了褚皇后是想要利用距他们最近的北军来扭转局势,可他担心这样做的成功率不大。
  “将领能够因一道圣旨而轻易更换,可成百上千的兵卒呢?”皇后笑了笑,绝美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如有不从者,那也很好办……”
  “杀了就是。”即便周遭喧嚣,常昀还是清楚的听到了这两个字。
  据说褚相年轻时也曾满手是血,几次宫廷政变都出自他的谋划,他用一场又一场的屠戮清洗掉了自己的敌人,从而爬上了高位。褚皇后身为他的女儿,那种属于她父亲的杀性被她很好的传承了下来。
  她说要杀人,那就是真的打算拔刀。
  进入北军军营并不算一件太难的事。虽说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皇后造访这里,但皇后毕竟就是皇后,再大胆的武夫,也不敢拦住她的车驾。
  更何况,也没有人动这个念头。
  北军随着皇后的到来而陷入了安静。军士们先是怔愣,继而沉默的向皇后跪下。皇后的马车在驶入这里之后速度便放慢了下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肃穆。
  常昀忽然想起了一则典故,《史记》中说,吕后去世后,长安陷入内乱之中。太尉周勃为了夺回为刘氏江山,闯入北军军营,对那里的将士们说: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
  若是拥护吕氏则袒露你们的右臂,反之则袒露左臂。
  最终北军众人选择了拥护刘氏,故有吕氏覆灭,刘氏重振。
  他看着而今之北军众人,忽然理解了褚皇后之前那句话的意思,即便皇帝煞费苦心的更换将领,可褚氏留在北军之中的影响力,依然强大到可怕。
  皇后直接将所有校尉都召集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没有时间,也不屑于用啰嗦委婉的言辞遮掩自己真实的目的,“陛下为贼人蛊惑,混淆忠奸,将使朝纲不振,洛阳大乱——我欲清君侧,谁愿助我?”
  片刻后,这些人做出了选择。如常昀所料,那几名新上任的校尉没有站在褚皇后这边。
  但他们做的最不该的一件事,不是与皇后为敌,而是决意与皇后为敌之后,没有马上对皇后动手。
  = ̄ω ̄=棠芯= ̄ω ̄=最帅= ̄ω ̄=城城= ̄ω ̄=整理
  也许是顾忌着皇后的身份,他们中有人上前半步,打算劝说皇后回到宫禁之中。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女人,女人就不该参与到男人的争斗之中,她们最多是成功时的陪衬,失败时的牺牲品而已。
  褚皇后摔了手中的茶盏,站在她身后的侍女猛地扑了上去。


第96章 
  这些常年服侍在皇后身边的侍女; 大多都有一副静清秀婉丽的容颜。然而当她们扑上前去的那一瞬间; 雪亮的刀光绽开; 谁也看不清她们是从哪里掏出了仅尺余长的短刀,下一瞬,短刀直接刺入了那些不愿追随皇后的将领血肉中。
  只不过这些将领毕竟与深宫中纤弱的女人不同,他们常年征战; 对杀气的敏锐程度和反应力都不容小觑,有两人在遭到袭击后毙命,却还是有一人杀死了侍女,转身就逃。
  “云奴!”
  常昀听见皇后唤了他一声。
  他明白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当即拔剑出鞘,追了上去。
  皇后身边还站着数十位侍女,常昀毫不怀疑那些人也有着过人的身手,转瞬即能杀人。但皇后依然点明了要他出手。
  这无非也是在逼他表态而已。今日他在这里杀了皇帝的人; 那么他就真的算是“褚党”了。
  那名逃跑的校尉本就在侍女那里受了伤,轻易的便被常昀拦下; 他未有犹豫,一剑斩落——
  但不曾夺去这人的性命; 只是废了他的双腿而已。这样一个伤者,是没有办法再指挥军队了。
  常昀看着他在地上打滚哀嚎,收剑回鞘,回眸望向褚皇后。
  褚皇后像是对于他的仁慈颇感意外; 但眼下是非常时期,她也没有太多的精力计较这些。她在短时间内做出了战力部署,利用北军包围住洛阳城; 进而控制城内的世家大族。
  但仅这样还是不够。
  褚相已经出城前往杨家别业,现在他们还需要去增援他。
  至于增援的人选……
  褚皇后看向了常昀,但这一次眼神却不再那么坚决。她在犹疑,随军作战与简单的拔剑杀人,具有更大的风险。褚皇后也不能做到完全信任常昀。
  常昀想了想,这次却是主动上前半步,朝皇后行了一个武将的礼节,这是请战的意思。
  褚氏一族的生死存亡的确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现在他该做的事是回到东宫,装作今天他从没离开那里。可是……
  可是他记得褚谧君就跟在褚相身边,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有没有害怕。
  虽然他跟过去也不一定能就得到人,但,至少能稍稍削减自己内心的那份焦灼。
  ***
  褚谧君与皇帝之间的谈判还在继续,但也快到了继续不下去的时候了。
  褚谧君能感受到皇帝的耐心越来越少,反倒是杀意愈发浓烈。让皇帝与褚相和解看样子是不可能的了,皇帝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样一步,说明他已决意同褚相做个了断。
  “去让丞相过来吧。”皇帝摆手,示意宦官将褚谧君带下去,他已经没有心情同一个孩子周旋,“既然是要探视新阳,那朕与丞相一同前去也是可以的。”
  听从皇帝命令大步向前的却不是宦官,而是皇帝身边披坚执锐的羽林军,看样子他们是打算直接动用武力了。
  与此同时,褚相那边也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褚相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见自己的外孙女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多少也能猜到谈判无法进行。
  只不过若是现在转身就逃,能否成功?
  这一带是平原旷野,褚相等人所乘坐的马匹经历过一路疾驰,不知道在她同皇帝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恢复了多少体力,而外祖父有没有考虑好逃离的路线。
  “且慢!”褚谧君喝止住那些羽林军。
  “有一件事,必须说与陛下。”她上前几步,朝皇帝下拜谢罪,“请比宽恕臣女之前的谎言。外祖父他,实际上并不在这。”
  “并不在?”皇帝愕然。
  “在遇上盗贼之时,臣女与外祖父是分开逃生的。为了吸引盗贼的注意力,臣女令一名与外祖父身形相似的人假扮成了外祖父的模样。”
  “所以……”皇帝发颤的声线中透露出了愤怒的意味。
  “所以数百之外,陛下以为是外祖父的那个人,其实不过是个侍从而已。真正的外祖父在哪,臣女也不知道。”褚谧君心一横,无所顾忌的扯谎。
  这是个拙劣的谎言,但她要的就是皇帝心神大乱的这一瞬间。
  护身刀就藏在她袖中,冰凉的刀柄在掌心硌得她生疼。
  带着武器接近皇帝原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皇帝一心只记挂着要杀了褚相,反倒忽视了她的危险性。
  直接就这样杀了皇帝好了。褚谧君心里这样想道。
  也许是和常昀这样的人相处久了,也许是因为长期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她越发行事不计后果。
  既然皇帝不肯放过她褚氏,那她也不需要对皇帝仁慈;机会稍纵即逝,必需得把握,眼下正是危急关头,赌一把好了;杀了皇帝吧,然后另立一个就好,管什么君君臣臣什么忠孝礼仪……短时间内,这些话不断在她脑子里闪现,她掌心越来越湿。
  她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她陡然间将所有的狂妄都打消得干干净净。
  皇帝的眼神冰冷而高傲,像是能看穿她的想法。
  他毕竟是帝王,是统治了这个王朝五十余年的天子,在一个年轻的女孩面前,他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恐惧、求生欲,这些情绪涌上,她无力的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跪坐在地。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却及时的将她从绝望中拽了出来。
  她起初以为是幻听,但她看见皇帝的脸色稍稍一变——从对方的神情中,褚谧君可以判断来的应当不是皇帝的人,因为皇帝自己都露出了诧异与惊恐。
  是北军。她从旗帜上认出来这支军队的身份。北军是从属于她褚家的,也就是说,在关键时候,他们总算等到了一线生机。
  “抓住她!”就在这时,她听见皇帝一声大喝。
  宦官反应迅速,一下子便将褚谧君制住,紧接着皇帝亲自拔出了佩剑,将冰冷的剑刃贴上了她的脖子。
  “不要乱动。”皇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平静而威严,但褚谧君从这几个字深处感受到了无措。
  攻守之势在北军出现后便一瞬逆转,现在的皇帝有如被逼上悬崖的野兽。
  挟持褚谧君是为了活命,否则谁也说不准在混乱之中他会遭遇到什么。
  那么,外祖父会为了她而饶过皇帝这一次么?褚谧君一边挣扎,一边猜测。
  她看不到外祖父,周遭都是混乱的军队和滚滚烟尘。她被一名身材高大的宦官拽上马,带到了战线最前方。
  前来驰援的北军呈包围之势,却并没有采取猛烈的攻击。一方面是心底残存着对皇帝的敬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顾忌着褚谧君。
  谁都知道平阴君是丞相最宠爱的外孙女,要是刀剑无眼让这位千金出个什么意外,他们谁也不敢担起这个责任。
  褚相也看到了褚谧君,在沉吟了许久后,他对自己的侍从说:“休战吧。”
  他的命令很快被传至整个北军,兵戈之声很快暂时平息,羽林军与北军沉默的对峙。
  褚谧君既希望外祖父不要管她,又害怕自己真的就这么被放弃。她之前在挣扎中磕伤了额头,鲜血滑落迷住了眼睛。
  在一阵沉默之后,她看见有人下马朝他们走来。
  是外祖父派来同皇帝谈条件的使节?
  不,那个人是……
  褚谧君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个人是常昀,她看清楚了,那个人是常昀。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在看见常昀时,脸上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愤怒。
  “像你这样的人,竟敢出现在朕的面前!”他指着常昀喝骂:“你简直为你的姓氏、为你的血脉蒙羞!”
  常昀面色不改,身为皇族却在这样的时刻站在了外戚这边,常昀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是一个做出了选择就不会轻易后悔的人,比起常氏的江山他现在好像更在乎某人的生死,那么常家的皇位就算被篡夺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投靠褚家,难道以为朕崩后,你就能够登基么?”
  “不能么?”常昀没有当皇帝的意思,但在这时却挑衅的一笑。
  自然是能的。皇帝也清楚这点,他若是崩了,常昀就是最好的新君人选。
  “所以陛下更该惜命,否则若干年后,我这样的人在宗庙中祭祀您,您在地下也会觉得不平吧。”常昀在说话的同时,一步步朝皇帝走近,“但陛下以为,凭着一个女子作为威胁,就能够活命么?”
  褚谧君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看着她,旋即又将视线挪开。
  “朕若是放了她,朕能得到什么?”皇帝问。
  皇帝这是要利用褚谧君来同褚相谈条件,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皇位及性命。
  也不知道常昀在走出来之前是否与褚相达成了什么协定,作为一个说客,他真的有权利决定一个皇帝的生死么?皇帝又是否能信任他?褚谧君脑子里一片混沌,想着这些问题。
  在这期间常昀一步步朝皇帝走近,他卸去了身上所有的武器,全无恶意也全无防备。
  他似乎朝她笑了笑,这大概是他对她的安慰。
  于是褚谧君也朝他一笑。
  终于他走近皇帝,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第97章 
  发生于庆元五年六月的这一场动乱; 在后世史书中; 被视为庆元九年政变的先兆; 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原因不难理解,因为这一场针对丞相褚淮的动乱,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被平息。
  皇帝的虎贲军败于及时前来增援的北军之手; 之后他便被送回到了太和殿内,以养病为由拘了起来。
  之后洛阳城被暂时封锁,北军包围住了城内世家大族的府邸。
  再然后,洛阳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褚相未再有什么动作,皇帝也无力再去做些什么。
  常昀坐在东宫西殿之外的长廊上,靠着一根廊柱; 懒懒的晒着太阳,偶尔看一眼手中握着的书卷; 看着看着便愈发困倦了起来,索性将书盖在脸上; 阂目养神。
  “你倒是悠闲。”有人用冰凉的口吻这样对他说道。
  “你怎么来了?”常昀坐起来,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本该在东市赌坊逍遥的清河王今日竟换上了诸侯王的冕服,出现在了常昀面前。
  “来看望我的儿子。”清河王说。
  “你之前不是说,担心皇帝会不高兴; 所以不来看我么?”常昀说。
  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皇帝现在如同囚徒一般在太和殿关着呢。
  “听说你做了桩十分了不得的事,所以我来看看你。”清河王的目光意味深长。
  常昀忽然有些心虚; 是真的心虚。
  那日皇帝指责他的话又回想在他耳边,皇帝说他是常氏的罪人,而他的父亲,也正是姓常哪。
  清河王远比自己的儿子要老练,常昀细微的神色波动和心中的想法根本瞒不过他。见常昀这样,他不犹嗤笑,“既然怕了,当初为什么要做?”
  父亲站着,做儿子的总不好继续坐着,于是常昀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我并没有害怕,若说有,也只是害怕父亲您会生气而已。”
  “言下之意是,假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常昀想了一会,老老实实回答:“是。”
  清河王为他的坦率震惊了一阵,看起来想要骂他几句,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该骂他什么。
  “父亲也觉得我背弃家族,愧对先祖?”常昀替清河王将没骂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不是。”清河王却说:“我只是气愤我唯一的儿子居然脑子那么不好使。”
  常昀哑然。
  “认得我身上穿的这身衣裳么?”清河王展袖。
  “玄衣纁裳,饰以九章……父亲,好端端的将祭祀天地的礼服穿来,不热么?”
  清河王用力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我穿这身是为了提醒你的身份,怎么说你都是个宗室,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你懂不懂?贸贸然往刀山火海里冲,你是嫌自己过得太安稳了呢,还是想学人家立军功呢?”
  常昀揉了揉被敲痛了的额头,闷声闷气的回答:“我没想这么多。”
  “平日里看起来脑子挺清醒的一个人,怎么就接二连三的犯傻?”清河王叹着气摇头。
  用的虽然是问句,但他其实很清楚儿子为何会这样。
  “你去为了别人家的女儿玩命时,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可能会失去自己的儿子?”
  “我要是死了,就劳烦父亲将我这个不孝子抛到脑后,别记挂在心上了。”常昀半是玩笑,亦半是认真的同清河王说道:“人这一生最长也不过百年,每个人都会死,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赴死理由。”
  “这么说,你决意为她赴死?”
  “倒也不能这么说吧。”常昀看起来有些苦恼,也有些赧然,“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只不过一个人总会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而做出不同的选择。可能是对的,可能是错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无论选了什么我都不会后悔。我现在……嗯,很喜欢她,要是她死了我一定受不了。所以那天我会做出那样的事,并不奇怪。”
  “你……”清河王无奈的笑了笑。
  好在,眼下褚谧君已经安全了。
  那天皇帝最终还是在常昀的劝说下妥协,下令松开了褚谧君,同时自己也放弃了任何抵抗。
  “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同皇帝说了些什么,他竟然放过了平阴君。”清河王问。
  “陛下是您的堂弟,他的性情,您不了解么?”常昀说:“他身为皇帝,是个桀骜的孤家寡人。他追求着身为帝王的尊严,奉行着他自己的准则,同时也将自己活得十分得辛苦。我只是告诉他,皇后已经带着剩下的北军占据了皇宫与洛阳城,他杀不了褚相,也不可能赢。即便靠着挟持平阴君换得一条生路,也不过是短时间的续命而已。”
  “于是他就放了平阴君?”
  “他认为自己就算要败,也应该败的体面,他放了平阴君,是不想日后史书上留下这样一笔,说他穷途末路之际,竟然要靠挟持一个无辜女子来求生。”
  “他这人哪……”清河王叹息,“不过他的确是这样的性子,你也别笑话他。云奴,他尚在襁褓时便成为了皇帝,他这一生,一直都是作为皇帝而活。”只希望有朝一日若是他死了,也能作为一个皇帝,高贵的死去。
  与常昀告别之后,清河王并没有马上回去。他转悠以一圈后,去了太学。
  *
  徐旻晟曾是太学生,后来他离开了太学,入仕为官,再后来丢官退隐。
  现在他已是一介布衣,但仍是很喜欢回到太学中来。
  这日他一如往常一般展开一卷古籍细细品读,抬头便看见有人朝自己走来。
  “清河王?”徐旻晟放下书。
  清河王的面容看起来颇为憔悴,望向徐旻晟的目光中,含着冷意。
  “你既然出现这里,说明你方才去看过了你儿子。”
  清河王冷哼了一声。
  徐旻晟亦是冷笑,“看着自己的孩子仍然活着,难道不高兴么?”
  “这样的局面,是你所满意的么?”清河王忽然暴怒,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
  徐旻晟漠然的注视着他,过于平静的双眸让人想起了不会再流动的死水。
  ***
  褚谧君跟随着侍女的脚步往前,越往前走,眼前的道路边越是昏暗,重重纱幔垂下,窗子关得严密。
  汗水沁了出来,衣衫黏在身上让人感到十分的不适。她在几日前的动乱中,到底还是受了不少的伤,虽说伤得不重,不过是淤青、擦伤而已,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觉得浑身的伤处都在疼。
  细细的婴儿啼哭从最后一道帘帐后传了出来。褚谧君不犹加快了步子。
  在看到她时,怀抱着孩子的新阳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低呼了一声。
  “表姊……”褚谧君低声唤了她一句。
  “你来了。”新阳抬头看向她。
  新阳没有出事,她只是早产而非难产,在熬过了几个时辰的痛苦后,她最终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
  记得几日前,新阳生产的时候,大家都还以为她会死呢。
  也不知道为何送来的消息出了错误,新阳说,她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她身边的侍女,和那几个送信说新阳性命垂危的奴仆们都被皇后拿下审问,而后一个个处死。
  “表姊还好么?”褚谧君问。
  她当然一点也不好,身边所有的侍婢都被诛杀,自己的父亲也被软禁,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皇位,难怪她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看到有人来探望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
  “陛下所做的那些事,我完全不知情。”她对褚谧君说:“我这样说,你相信么?”
  “信的。”褚谧君伸手轻轻触碰了下新阳怀中啼哭不止的小侄儿。
  新阳流着一半的褚家血液,又嫁给了杨七郎,褚家要是倒了,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所以新阳不可能提前知道皇帝要利用她来谋杀褚相。
  “母亲为什么不来看我?”她茫然的看着窗外,连自己的孩子正在大哭都浑然不觉。
  褚谧君叹了口气,将孩子抱起递给身边的乳母,“皇后,大概在忙自己的事。”
  “什么事?”这些天新阳一直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的问道。
  褚谧君挥手示意乳母退下,回头看了神情憔悴的新阳一眼,吐出两个字,“杀人。”
  动乱之后,必是一番更为血腥的清洗。
  新阳猛地颤了颤眼睫,最后缓缓闭上了双眸,“陛下……陛下如何了?”
  “我不知道。”褚谧君说。这是实话,太和殿现在谁也不能进去,除了皇后与丞相。
  “那……你还好么,外祖父与母亲还好么?”
  “都没有事。”褚谧君握住她的手,“你安心休养吧。”
  “假若陛下,我的父亲真的被废……”新阳声音发颤。
  褚谧君能够明白新阳的恐惧和矛盾,她抱住自己的表姊,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脊背。想起的却是那日站在皇帝面前的常昀。
  皇家与外戚,相伴而生,却又会走向对立。而在这样的斗争中受苦的,不止是新阳哪。


第98章 
  清光殿内一片空旷; 只剩下楼贵人孤独的坐在榻上; 望着遍地的鲜血。
  宫娥侍从皆被屠戮殆尽; 现在该轮到她了?风从殿外吹拂而来,裹挟着浓郁的腥气,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楼贵人解下身上披帛,朝房梁方向走去; 她将这条长有丈余的绸缎搭在了梁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忽然间,她猛地将披帛拽了下来,同时踢翻了梁下搁着的胡床。
  环佩叮当的细微声响由远至近,她回头,朝着来者微微一笑。
  “贵人安否?”皇后站在门口,亦报之以轻笑。
  “只要皇后不来打扰; 妾便能长命百岁。”楼贵人说。
  “是我来得不巧了。”皇后看着地上凌乱的缎带与翻倒的胡床,“贵人想做什么; 继续便是。”
  楼贵人反身走到榻前,坐下。
  “贵人莫非是想等我来动手?”皇后走近她; 笑容中带着阴森森的寒意。
  “我不会死的。”楼贵人扬起下颏,“皇后你也杀不了我。”
  皇后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因为楼贵人说的没错。
  她倒是想要杀了这个女人,可是父亲从宫外递来消息说局势未稳; 暂时不能动楼氏。
  毕竟楼氏是百年世族,楼氏若倒,将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 并且使更多人陷入恐慌之中,到时候本就不安稳的洛阳会变得更加混乱。
  “你说的不错。”皇后挑眉轻嗤,“但别以为活下来就是好事。”
  “这句话我也奉还给你。”楼贵人冷笑:“你眼下是赢了,焉知今后会如何呢?”
  褚皇后闻言抬眸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唇边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谁知道呢。”
  ***
  楼贵人的性命留住了,别的人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
  于美人听说今日皇后去清光殿见了楼贵人,等到她从殿内出来时,楼贵人依然还活着。
  但拥有这样一份幸运的人,也就只有楼贵人而已了。于美人看着眼前的马车和面色肃然的宦官们,无声的笑了笑。
  她在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被拿捏住的罪名,于是皇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她撵出了皇宫。
  眼下她要去的地方唤作折桂宫,那里是皇帝前往城外郊祭时,一处供皇帝暂时歇脚的行宫。其地临近西苑,也算是西苑的一部分,因而时常也被当成是一处皇家的游猎之所。
  只不过如同西苑一样,那里也被荒废多年了,其破败程度可想而知。
  于美人眼下最害怕的,并不是被打发到那样一个地方孤独终老,她害怕的是,自己去了那里后,还能不能活着。
  “美人,请吧。”中宫的宦官这样对她说道。
  于美人回头,最后一次看着身后的宫阙楼阁,想要将这些都牢牢的记在自己的脑子里。
  忽然,她看见远方有人正朝她所在的方向跑来。
  她因惊讶而低低的抽了一口气,想要微笑,又想哭泣。
  那个朝她赶来的人是济南王,他到底还是来了,来送她一程,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见过露水么?在夜晚悄然凝结,在晨光中悄然逝去。
  如果她和他之间真的存在某种感情的话,那份情愫也一定是像夜露一样,微凉,脆弱且隐秘。
  有时候于美人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个少年,她早就学会了心狠,时刻用理智告诉自己她只需要安心做别人手中的工具就好。所以当她一次次听从楼贵人的安排,将这个少年一步步引入自己的圈套中时,她既没有迟疑也不曾后悔。
  然而此时此刻,当她看着少年向她飞奔过来的身影时,之前全部的冰冷坚硬,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朝济南王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过来了,也不要再走近我了。
  她转身登上马车,再也不曾回头。
  到达折桂宫时,是黄昏了,天地混沌,万物笼罩于昏暗之下。于美人从车上下来,被夜间阴凉的风一吹,心里的恐惧怎么也无法再克制。
  负责押送她的除了一群宦官,还有平日里总跟在皇后身边的女官,赵莞。
  眼下赵莞定定的站在她面前,整个人都笼在夕阳的阴影下,显得那样阴沉。
  “要动手了么?”于美人咽了口唾沫。
  她猜到皇后不会轻易放过她,将她带来这里,恐怕是为了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去。
  赵莞默然不语,身为皇后的心腹,她看向于美人的目光中竟带着淡淡的怜悯。
  “你好自为之吧。”她说。
  ***
  褚谧君越发喜欢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出门,任何侍从都不带。
  似乎经历过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后,她连胆子都大了许多。褚相因各式事务而忙碌,没有闲心管教外孙女,卫夫人最初反对过几次,但后来也不得不作罢。
  孩子大了,渐渐的也就不再那么听话了,再说了,严格说起来褚谧君也不是一人出门的,每一次好歹都有广川侯常昀陪着。
  ……虽然卫夫人觉得与其让广川侯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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