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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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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一些人心目中被称作神童才子,却又明显被同科排挤的女孩在放河灯的时候情况也没有什么改善。甚至站的近了点都有人缩缩身子拉拉衣角,好像生怕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只有几个二等三等的考生反而主动走上前去和她搭话,可不知道是话不投机还是这女孩子年龄小不擅长交际都说不了几句。看她抱着盏灯在水边蹲着,好半天不放下去,昭彤影越看越有趣,和几个同僚打声招呼就径直走了过去。才走两步却被人一把拉住,一看是西城静选挑了挑眉。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
“新科在榜的考生。”
“那是——”
微微一笑:“不就是你早上说的那个神童才子,托她的福列位大人都觉得还是我昭彤影比较合适陪伴君王。”
静选苦笑一下:“那些话……那些都是胡话。”
“虽然是胡话,不过有人不待见这女孩儿飞黄腾达大概是真的吧?兴许还真觉得我昭彤影还比较讨人喜欢点是不是?后宫中人和这些同科应该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榜上不乏远道而来的寒门素子,要是没有人恶意中伤,甚至挑动了人,那些人上榜那么一两天就能听到多少宫闱秘闻,居然一个个忙不迭做出划分界限的模样。这姿态到底是做给哪一个看的呢?”
西城静选愣了半天,又一阵苦笑:“知道了还过去?犯不着啊,昭彤影。”
“西城——”她笑得云淡风清:“你不是说我能在这琼林宴上托的是她的福,我说了要当面道谢。”说罢笑吟吟走了过去。
长到十五岁,水影还是第一次放河灯。皇宫里放河灯的节庆说少也不算少,可之前轮不到她来玩,之后,又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在荷花花瓣上写好名字和生辰,照规矩要四平八稳放到水里,不能摇晃更不等翻覆,越稳越吉祥,最好烛火都没有明显摇曳。然而一到岸边她就傻眼了,琼池的岸高矮不平,考生们都选堤浅的地方,一伸手就能放下去。而她不愿意和那些人在一起,故意走远了,这一远好地方就没了。看看高度怎么都不能顺当的平放到水面,试了几次都差好几寸,若是这么松手肯定好一阵摇晃,实在不吉利。正为难,听旁边一人笑道:“趴着就能放下去了。”
狠狠一个白眼丢过去,心想哪有琼池边放灯趴在地上的,成和体统。她只当又是同科哪个自命清高的来取笑,又生气又委屈,虽然狠狠瞪眼,可眼圈都有点红了。
“我帮你挡着,旁人看不到的。”索性也蹲下身子,笑吟吟道:“难道要拿在手里等蜡烛烧尽?要不,我帮你——”说着伸手要夺,水影大吃一惊叫了声“不要!”身子一拧,心想河灯怎么能让人代,这人真没规矩。这一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真的一手抓住岸边杨柳枝身子深深伏下去,半趴着伸手果然将河灯放下,然后一跃而起,再看自己的河灯,稳稳落在水上烛火都没摇动。直到一层浪至,才随波荡开,心中一阵欢喜,脸色也平和下来,向那说话的人微微点头就要离开。
“你是一等第五名的考生吧?”
脚步一顿:“是——我叫水影。”
“你的文章写的极好。”她笑容如花:“这两天已经有一些答卷传了出来,刚刚遇到副主考涟明苏大人,才知道我最喜欢的两篇都是你写的。果然是神童才子,只录第五是可惜了。”

外篇 番外 五陵年少5
(更新时间:2005…6…10 13:00:00  本章字数:2573)

苏台历两百一十七年二月的琼林夜宴是昭彤影与水影的第一次相识,那一年年长的那个十八,年少的尚未服礼。此时昭彤影才华初展,已经表现出日后出将入相的名臣风姿,而第二年夏天才行服礼的水影还只是深宫中侍奉君前的女官,到她震慑王侯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和很艰难的道路。
而那一天这两个人并没有基本礼貌之上的接触,在水影经历同科的排挤后对人充满了戒心,难免冷淡。然而,昭彤影的出现依然改变了这个后宫女子的人生。昭彤影的一张请柬让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原因”踏出深宫;也是在昭彤影的府邸,她第一次以“水影”的身份被人奉为上宾;更是在昭彤影的宴席上她结识了那些在未来岁月中能影响苏台王朝命运的人——西城静选、黎安。璇璐、琴林拂霄……
在那个时候这段友谊对水影的价值远大于对昭彤影,这件事本身在昭彤影而言也不过是一时的侠义之气。她年少美貌、多才多金,即便没有位阶都足以成为京城富贵人家争相结交的对象,她的生活多姿多彩,正是五陵年少,跃马平原,醉卧秦楼的逍遥快活。
转眼春去夏至,杏花枝头登科的考生结束了一场场饮宴,送别金榜题名天下闻的得意,开始踏上官场生涯。这一科外放的人格外多,就连榜首拂霄也外放南方某州出任五位知州,是这一批中获官最高的一个。玉藻前也放了外官,位在六阶,地方倒不错是临近京畿的中原某州。后宫女官水影也获得了应有的荣誉——六位文书女官,担任皇子们的总教习。在苏台两百多年的历史上这是第二次出现未行服礼就出任文书的案例,也因此惊动京城,皇帝用这个举动告诉天下人他对这年轻女子的器重,也给了她在众人面前一展才华的机会。
夏天到来的时候,苏台朝廷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西方扶风郡守军在与西珉接壤的边境捕获一队私自出关的商旅,没收大量粮食和武器。地方官一开始只当作普通的私运来办,只不过私运武器粮草到异国是要杀头的。那些商人也满口认罪,本来这案子要结了。却有一个细心的人发现许多武器的手柄上都有被摩擦过的痕迹,类似用刀刮掉了一些东西。此人起了好奇心,将缴获的武器一件件查过来,结果从一柄刀的刀柄上看到了未刮干净的几个字“凛霜豫河”。此人当即大惊失色,这豫河是凛霜郡最大的军械生产地,也是凛霜军械库所在,换句话说这些人倒卖的并不是普通兵器而是已经入库的军械。当地州府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敢自作主张,报到扶风大都督府,扶风都督邯郸蓼一看“豫河”二字显然牵涉到了凛霜郡,在自己职权之外,一道折子上到朝廷连同涉案所有人和全部赃物打个包派人押运上京请皇帝处置。
大司马丹舒遥收到下属的公文冷汗当即就下来了,忙着请来大宰、少宰二人,那两人弄明白事情经过也是面面相觑。原来这件事一看就知道和扶风大都督脱不了关系,入了库的军械,先有司库查点验收,再上面有军司马行司马定期复查,更有巡查使抽查。凛霜是苏台边关重中之重,加上当地交通不便,军需粮草运输困难,库藏查得越发紧,要不是有强硬到极点的后台,什么人敢私卖入库的军械。至于那些粮食,恐怕也是军粮。然而,这凛霜大都督乃是皇帝爱纹镜的舅父,皇帝生母穆皇太后同父兄弟,名门紫家的公子,几重身分加在一起谁敢动手。几人商量一下当天联袂进宫求见皇帝,结果折子递上去整整十天没有得到半点回音,皇帝不说查不说不查。此时扶风押运的军官也到了京城,大宰弄不明白皇帝的心思,只能吩咐将人押在天牢,东西缩在夏官署的仓库里。如此又是三天,一日早上天牢守关惨白着脸来报说在押的两个主犯撞墙死了,卫暗如刚要前往天牢打探,夏官署又来报仓库遭窃,丢了不少要紧东西包括那柄有军械标志的刀。这一来,连丹舒遥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牢人犯自杀,司马署证物丢失的消息报到皇帝面前顿时恼了爱纹镜。皇帝也知道自己的舅父脱不了干系,一来他是孝子,而来牵涉到一大世家的荣耀,他也知道这舅父也就是贪钱而不是真的要叛国。他将军械粮草卖给西珉叛军而非直接从凛霜出境给北辰,也就是为了西珉与安靖素来联手。他将折子押了半个月不闻不问,就是想以此歇事宁人,又请父后写了封信给舅父,要他安分守己。哪里想到这人将皇太后的意思理解到反面去,以为是暗示他事情败露要他应变,这一应变就弄出了天牢和司马署的案子。这一来,爱纹镜真的被激怒了,不但怒他胆大包天,更吃惊于一个远在边关的都督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戒备森严的天牢和司马署逼死犯人、偷出证物,那是何等可怕的关系网。想到这一点爱纹镜就动了杀意。然而他即不想让皇太后伤心,又不愿直接和自己的父系对立,加上几大世家把持朝纲,平常谁也看不惯谁,可到了关键时候盘根错节相互帮衬,牵一发而动全身,顿时就为难起来。
这日他看完奏章又看到卫暗如请示扶风这桩事,只觉心烦意乱,在书房中一圈圈转,直到深夜也不就寝。到了子时栖凰殿宫侍长进来,他挥挥手说朕不想休息,出去出去。宫侍长笑了笑躬身道:“陛下,文书女官求见。”
那少女总是带着一点温柔笑容,行礼后依言在爱纹镜身边坐下,见她娇媚一笑道:“陛下可是在为凛霜军械之事烦忧?”
爱纹镜叹息道:“只有卿知道朕的烦忧。”言下之意就是枉费我那么多子女,那么些天了一个来关心此事的都没有。他素来喜欢这女孩儿的聪慧,当下微笑道:“不过,卿可知道朕在烦心什么?”
“臣斗胆猜测了些。”
“哦——”
“臣斗胆问陛下一句,此事陛下到底想不想查?”
君王一愣,往日这孩子也每每在他烦闷之时来劝慰,可从不主动过问朝政,当下起了好奇心,温言道:“卿猜猜看。”
少女眼珠子一转:“臣揣测,陛下已经不想保凛霜大都督了。”
“……”
“陛下所难,只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此案的人。位阶高的,办起来容易,可高位多世家,盘根错节。位阶低的,未必敢办,即便有胆量,也不见得办得下来。陛下不愿明里支持,要靠那查案的人自己解开这盘根错节的网,理清脉络收集证据,然后上报朝廷。到那时,陛下看着人证物证,就可以挥泪斩舅父……”
“水影——”
水影当即伏倒在地:“臣斗胆,陛下赎罪。”
爱纹镜怔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朕什么时候怪罪你了,你这孩子——未说出的话却是“朕都看走眼了,原来除了文才出众,博览群书外你还有这般才干。”
“陛下,臣斗胆推举一人。”
“说——”
“昭彤影!”

外篇 番外 五陵年少 6
(更新时间:2005…6…13 10:22:00  本章字数:3464)

数日后早朝上挑开扶风军械案,皇帝朝堂震怒令秋官司寇严调查,务必找出渎职之人按律法严惩不贷。司寇西城照容推举“在鸣凤审狱断案颇有名望”的司库昭彤影主持,皇帝应允。
以区区五位而受皇帝亲点,如此重用下的昭彤影并没有欣喜若狂,相反神色凝重,房中烛光常深夜不灭。管家常常看到她在房中来回踱步,问原因只长叹道:“刚一入京就深陷漩涡,也不知是凶是吉。”又曾自言自语说:“西城照容将我推到前台到底是何意?”
如此五六天黎安璇璐跑到她家里,神秘兮兮要屏退众人,对她说:“你可知道为何点了你查这个案子?”
她眼睛眨眨:“皇上不弃,大司寇赏识。”
“还有别的。”
“哦——”
“后宫新任的文书女官在皇上面前保举了你。”
“那个人?”她愣了一下,璇璐随即道:“我说昭彤影,你喜欢交朋友没错,可有时候还是要选择一下的。那个人在宫里也是人人疏远,恐怕是有些道理的,你这般照顾她,她却给你弄了这样的麻烦,真是忘恩负义。”
昭彤影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说璇璐啊,怎么就见的她这一保举是忘恩负义呢?对了,你常年在宫里,可知道她与朝廷大臣名门贵族有什么盘根错节的联系么?”
“这——”璇璐也是个聪明了,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所想的错误,犹豫一会儿道:“我与她往来不多,她在栖凰殿,我在妃子们那里做事。不过她是宫女出生,年纪又小,应该和外面没什么接触。”
“这就是了,既然无利,她害我做甚?”
“行了,是我小人之心,不过,这件事还是透着邪门。要知道,你这个差事可是多少显官都避之唯恐不及。”
“显官自然要避,得之有百害而无一利。若令堂那样二位官,破了此案也不见得能提升,不破反而要受累。我若为显官,也是要避的。但是,低位官员就不一样了。璇璐,这件事……不见得就是祸。这到底是福是祸,还要慢慢往下看。说不定倒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那在你昭彤影,到底是福是祸呢?”
“我若弄明白了,这案子早就结了。”
“哦——这么说,你是成竹在胸?”
昭彤影哈哈大笑:“岂止我成竹在胸,这件事朝廷中哪个要员不清楚,若不是个个都明白得很,也不至于避之唯恐不及落到我小小一个五位司约来管。”
“知道谁是犯人不见得就能破案子,要送这样一个主上王法大堂,只怕是——”
“你放心,等着看就是。只要我弄明白其中祸福,准保你有场好戏看。”
黎安璇璐皱了皱眉摇头道:“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这件事牵连颇广,真要是给你破了,还不知道让多少显官落马,若是真的要办,就要速战速决。”
昭彤影嫣然一笑:“你放心,就在这一两日。”
“一两日……结案?”
“不——祸福立判。”
正说到这里家人来报说后宫文书女官水影派人送来一张帖子,还说要当面呈交给您,您要不要见。
她瞟了黎安璇璐一眼,心道:“来了来了,说到就到。”说了半句“有请”,当即改口道:“请到二堂,我马上过去。”
这日前来送信的是个年轻宫女,眉目端正不过算不上漂亮,昭彤影也听说过后宫用宫女只要眉目端正就行,对容貌不严格。只有宫侍才要精挑细选,务求各个漂亮,更要专门买一些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回来,留给皇子和女官们暖床,得到主子宠爱的宫女有时候也会得到一个宫侍当奖赏。水影尚未服礼,为了避免发生有违礼法的事情,贴身都用宫女。这女子送上贴子,然后看着她。
昭彤影看完书信哈哈一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昭彤影的确是偷懒了,明天就启程前往扶风,务求为朝廷尽力。”
宫女嫣然一笑:“我家文书女官说了,大人是她最看重的朋友,既然要远行,无论如何要见一面。文书已经在宫里摆了酒,请您过去一叙。”
“哦——再好不过,可是,我是五位小官,又不是宗亲贵族,不能入宫。”
“大人放心,这点文书早就想到了,这是文书为大人求来令牌。”
“呵——她想得到是周到,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姐姐前面引路。”
苏台历两百一十七年夏天,昭彤影带领几个属官远行鹤舞,彻查军需粮草私运一案。对这个任命看好的人并不多,反倒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的说“看吧,一个人就是不能风头太健。树大招风,出头的椽子先砍。一次琼林夜宴送掉大好前程,不划算啊。”
或许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送行那天到场的只有小猫两三只,其余的都抱着一种“别打蛇不成被蛇咬的时候迁怒到我”的心情远远避开。幸好她进京时间不长,人人都能说没那么好的交情。这一去,整整一个半月没有音讯传回,京城就有人坐不住了,风言风语也说得越发高兴。京城里那些原本因“钦差”出炉而小心谨慎的人看看过了那么没有危险,查得人没结果,朝廷也不催,就忍不住要想到底是皇亲国戚看样子皇上不忍心杀自己的舅父,毕竟后面还有一个皇太后,百善孝为先。
这其中还有一些人支持昭彤影,西城静选和黎安璇璐就是典型的两个。这两个一个在朝中,一个在宫中,但凡听到幸灾乐祸的话就会加以阻止。然而,即使是这两个人也不都稳当当,至少西城静选全凭着朋友的一厢情愿祝愿好友一番风顺,只有黎安璇璐毕竟是后宫的女官,多少知道一点内幕。那天她给昭彤影送行,问她昨天进宫到底说了什么,还有这祸福弄明白没有。昭彤影只是哈哈笑着不置一词,问了好半天忽然道:“水影虽然聪明伶俐,才华出色,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当年我也在内宫行走过,这受皇恩深重可不见得就是一种错吧?这孩子知恩图报,照顾她一些不吃亏。再过几年,想要施恩都不见的能找到机会了。”
璇璐闻言大吃一惊,暗道这么说昭彤影不但明白了祸福,看样子这“福”还是那个文书女官为她赢得的。而昭彤影这口气分明是说这孩子心机才学都在她们这些人之上,要她小心一些别给自己惹祸,最好能攀上交情,往后受用不尽。听这句话的不止璇璐一个,还有静选几个,可听进去的只有她一个。也许在后宫久了,比谁都明白“君恩”这两个字的意味。此后她倒真的是找机会接近那孩子,一接近不免哭笑不得。那孩子冷冷的不怎么爱理人,女官们常常互相请客,去请她请三次到有两次说皇上身边走不开,三请请来一次也是用了饭就走,说一些客套话。她有两次问起昭彤影的事情,那人眨眨眼睛:“我只管教皇子们读书,不问朝廷里的事。”
七月中,皇帝下旨调鸣凤郡都督丹舒遥复任扶风,代理都督邯郸蓼为副。这丹舒遥是将军世家出生,皇帝爱妃丹贵妃同父兄长,皇七子晋的母舅,封一等侯也算是皇亲国戚。
到了八月末,忽一日京畿兵马府举衙出动,将京城好几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不但如此,还围了一个驸马府和一个侯府,当天京城大街小巷都见到军兵奔来跑去,领头的居然是正亲王和大司马。京城的老百姓巴着门窗往外面看,一个个都想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看这阵势还不知道有多少显贵一夜间要掉脑袋。
第二日早朝大司寇西城照容沉着张脸在朝堂上沉痛的宣布私贩军械的幕后之人查出来了,乃是现任凛霜大都督。又说这位大都督狗急跳墙想要拥兵造反占据凛霜,幸好鹤舞都督丹舒遥和邯郸蓼有所准备,发兵镇压。此人又想要逃出关口投奔乌方,被昭彤影伏兵所获,此人朝中弟子亲朋甚多,有多掌兵权,为防意外,臣斗胆做主发五城兵马司捕获归案。
爱纹镜大惊失色追问原委。照容一脸沉痛的呈上昭彤影从凛霜飞马传回的折子,朗读罢满朝震惊。卫暗如连连跺脚,末了小心翼翼说:“皇上,您看这案子怎么办?办重了,好歹那是皇亲;办轻了,臣听说此事已让北方军心涣散。”
爱纹镜自然是痛苦万分,好半天不发话。底下大臣纷纷揣测君主的心思,有保的,有力主严惩的,如此一般折腾宣布退朝。到了第二天,皇帝黑着眼圈上朝,一脸悲痛,但是毅然决然的说:“大司寇,朕几番思量,虽然舍不得,可是国法为重。卿依照国法处置,无需害怕。不过,朕不想杀人太多,追查元凶即可,家人若是不知情,能不杀就留一条生路,送到边关为奴,替他们赎罪吧。”
西城照容领命,众臣一边听了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来皇上是要除了这个人而非保他,看样子还要把他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啊。”
就如同百姓们所说,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这一案牵连官员又是二十余人,更不乏公卿显贵,多少人一夜之间从世家公子小姐沦为奴隶。这其中只有一个人幸免于难,就是在后宫担任教习皇子武艺八位司习,她被剥夺家名,却保留了女官的身份,几年后晋升五位后宫侍卫统领。

外篇 番外 五陵年少 尾声
(更新时间:2005…6…15 10:24:00  本章字数:3232)

帷幕落下时已经秋风渐起,黄花满园。
皇太后同父弟弟、凛霜大都督私卖军需粮草、叛乱、潜逃,最后在阵前自杀。无数名门显官相继落马,震动天下。如此惊天动地的案子却在一个年仅十八岁的五位官手中了结,此人不但年轻位低,更是一介素衣。如此这般就让京城上下为之震惊,而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围绕着又有了无数谜团。
首先,紫将军拥凛霜十余万精兵,一朝发难居然响应寥寥,以至被邯郸蓼一战击溃。其次,丹舒遥、邯郸蓼镇守扶风,两郡之间既无过节也无交往,苏台规定非敌国入侵迫不得已,边关四郡之间兵马不得互窜,即便正常调动宁可绕远路也不能进入对方范围。然而叛乱朝发,镇压夕至,丹舒遥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又怎会轻易听一个五位官的差遣。
这两个谜团把京城官员折磨得不轻,说什么的都有,一开始都还是猜测,到后来就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拍胸脯找证人好像亲自经历过,除了他谁都没他明白。
潋滟湖上,画舫轻歌。葡萄美酒,玉盘珍馔。
昭彤影一手筷子一手酒杯却笑得前仰后合把官宦人家那点修养抛得无影无踪,几次笑得险些岔了气,同席的几个人也笑可没人笑得她那么开心。只见她又是一场狂笑后喘着气道:“有人说我和丹舒遥是亲戚?”
西城静选咳嗽一声正色道:“也有说是和邯郸蓼有亲戚。”
“怎么不说我是皇亲国戚还要好。”
“确实有这种说法。说不定您阁下还能和皇族沾上些边。不然,丹舒遥怎么肯听你的话冒着被弹劾越界用兵的危险,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凛霜呢?”
昭彤影嫣然一笑:“那你倒是说说看,原本在鸣凤当大都督的丹舒遥怎么就如此恰到好处的调回了扶风?”
“那是陛下——”吞下了下半截话,倒吸一口冷气,心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陛下此时调动丹舒遥不就是为了扶风能有一个敢担待的名将来对抗凛霜大都督么。
“来来……京城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都说出来,关于平叛人们又说什么了?”
“我还真想要问你,那人在凛霜十余年,怎会一朝举事无人应和,这又是什么戏法?”
“璇璐,这里没有外人,你说陛下是个什么样的君王?”
黎安璇璐大吃一惊,犹豫了好半天才缓缓道:“陛下是明君。”
“前几年宫变天下震惊,不少人说男主不祥,又说陛下不能治家不能治朝。”
“虽有宫变,可是陛下品行端正,心在社稷,是个有道的明君。”
“比之先皇如何?”
璇璐沉吟了更长的时间,声音也更低:“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皇在位时鹤舞都督勾结四海国于明州拥兵自立,引四海十万兵马入境,连下十余城,前沿一直打到丹霞三关之外。然而不过数月便兵败如山倒,一度依附的鹤舞地方官纷纷倒戈,一代名将直落得众叛亲离,狼狈逃窜。这便是因为天下的百姓,天下的官员都没有对皇上失望,民心所向不可轻侮。先皇尚且如此,何况当今皇上。鹤舞都督叛乱时之所以郡中大小官员十之八九依附,一是她多年经营,更多乃是因为猝然生变来不及应对,只能暂避锋芒罢了。若是事先有人放出风声,让那些官员有所准备,必不致如此。我未到凛霜就遣人放出风声说大都督克扣军饷粮草私卖外国,这当兵的哪个不重粮饷,军心立刻动摇。再放出风声说皇上要严惩不贷,如此大半官员知道了朝廷的意图就等于吃了颗定心丸,等闲不会背叛。而少数几个大都督亲信之人,则派人前去作说客,稳定他们。这天下没有动荡的迹象,三镇都督,九省重兵都是向着皇上的,有几个人敢妄动,不要命了么!”
几人拍手叫好,举杯祝贺。又干了几杯,璇璐道:“好,你说的,这里没外人,那么我也问几句话。你对我说过,这案子不出京城你就已成竹在胸,这一点今儿我算服了。可你又说过,关键在于弄清楚到底是福是祸,这祸福你又是怎么算的?”
一句话出口,西城静选拿筷子连敲了几下桌子:“对,我也纳闷。听你刚才那番话,没出京城你就知道皇上是向着你这边的,可怎么给你算出来的?家母身为大司寇,天天在皇上面前伺候都不敢打包票,你这个连皇上面都看不着的五位官……”
“哈哈——”又是一阵笑打断静选的话,那人一边笑一边轻轻摆手:“这不是我的能耐。而是另一个人的聪慧。”
“………………”
“那日我尚且心神不定祸福难测之时,有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卿食朝廷之禄,身担重责,何不殚精竭志、报效朝廷?卿受君恩隆重,当为君分忧,安能安居京城,高床暖枕,竟不念塞上八月即飞雪,边关将士无寒衣。可叹我,天阶寒光冷画屏,愁看栖凰彻夜灯。’”
“天阶寒光冷画屏,愁看栖凰彻夜灯……这是宫里人的口气……难道是那个人?那个文书?”
昭彤影含笑不语。
那两人对看了许久,终于一人道:“她怎么……你倒是敢信。”
“能受君恩如此,必能懂君心,我为何不信?再说,昭彤影不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这样的人岂能无故辜负?”
璇璐还是不断摇头:“那人心高气傲,不与人往来,我试着和她说了好几次话都不冷不热。那么个人……我说昭彤影,你施了什么恩惠给她?”
昭彤影微微一笑:“将心比心而已。”
那一日琼林夜宴,琼池边莲灯随波渐远,而池上小岛上烟花升腾,五色斑斓开满夜空。她说:“我喜欢的你的文采,想要与你结交,不知你嫌弃不嫌弃?”
那人正仰着头看烟花,闻言转头望着他:“我出生卑微,哪有资格嫌弃人。”
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可眼神平和,甚至还带着看烟花留下的欢喜。昭彤影微微笑着:“过几日我在家中摆酒,宴请我在京城的朋友,你可愿赏光?”
女子一愣,好半天没开口。
“我请得都是往日一同游玩的好友,都是些有趣的人,必不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们一个个多才多艺、风流倜傥,是绝好的人物。”
水影张了张口仿佛想说“我不是担心这个”,可又没出声。此时烟花放尽,琼林夜宴到了尾声,新科考生和陪席的官员陆续散去,琼池畔人声渐消。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你还没回答我啊——可否赏光?”
她轻咬嘴唇:“人人都不理睬我,为什么你偏偏要和我说话?昭彤影是不是?秋官五位司约,刚刚从鸣凤郡上来的,地方上几桩案子惊动天下,三年前的十五岁榜眼,人人都说前程无量的人物。就连当今德妃娘娘的母家琴林都为之侧目,要打破惯例与之结亲。”目光一定:“我说错没有?”
“…………一点不错,比我自己知道得都多呢。”
“人人都说我……都说我身为女官却,却不顾廉耻,却……”
“却以色侍君是不是?即为女官,又未服礼,双罪并一,有辱礼法。”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像那些人一样远远的躲开,以示清白,又能叫显贵名门们高兴?何必众目睽睽之下和我这个不清不白的佞幸纠缠不清,却叫同僚笑话,让显贵不安?”
“水影——”她笑得云淡风清:“我爱极了你那几篇文章。”
“那有什么用?佞幸还是佞幸——”
“那又如何?”
月夜之下她的目光澄澈如水:“我看重的是十五岁能写出惊人之句的一等第五名才子水影,我看重的是水影的文采,是水影在策论中的经纬之志。若是日后发现盛名之下不过尔尔,昭彤影自然会敬而远之,至于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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