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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富春山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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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姑父和王氏心中有事,都不过略尝一尝就放下。张姑父停了好一会没有讲话,积蓄了力量,拍案喝道:“二哥,咱们怎么办?”
    “急什么,又不只你我两家。”王翰林放下银匙,慢悠悠端起茶盏,笑道:“若是真要起梅里大营,老夫是要第一个搬的。不过嘛,怎么搬还是有讲究的。他在镇上贴个告示,在我家大门口画个圈,就叫人搬家?这天下,是赵家的,又不是他潘家的,搬不搬,官家说了算。”
    赵恒看看李知远,再看看文才,咬咬牙,把半勺红豆糕送到嘴里。这甜,带着红豆的清香,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甜的让人失去了再试一口的勇气。赵恒慢慢吃了一口茶,因为方才的甜,又觉得这茶苦到了极致,他放下茶盏,怔怔的看着英华。
    除了爹爹和李知远,大家都不怎么给面子啊,英华低下头出去,过得一会,重捧了一大盘点心过来,涨红着脸道:“吃这个罢。”就要把红豆糕端下去。
    王翰林笑眯眯看着女儿,放下汤匙,重取了一块米花糖让王氏。
    英华嘟嘴撒娇,“爹爹,不好吃就不要吃嘛。”
    “好吃呀,爹爹就爱这个甜味。”王翰林摸胡须,“人老了,就爱吃个甜的。那个别倒了,下午我吃茶时再端来。”
    英华恨恨的跺脚,转身去收李知远的碟子。李知远笑着压低声音,道:“下回少放一半糖,就更好吃了。”
    英华没忍住,在他脚上轻轻踩了一下,飞快的逃走了。
    杏仁跟在后头把文才和赵恒的碟子都收走,重换了点心。出来看见英华靠在一根柱子上,仰头看天空,笑容满面。
    杏仁把碟子交给等候在一边的小丫头,小声笑道:“看上去,姑爷和咱们老爷倒像是亲父子。”
    英华飞快的朝书房那边看了一眼,啐道:“胡说,哪有。”走了几步,依依不舍又回头,到底舍不得,就站在廊上不肯动。
    吃盏茶功夫,张姑父积够了力气,又开始咆哮官府的不公。姑母劝阻不得,哭声凄惶。英华站的略远,听不见父亲讲话,只见二哥拉着文才出来,后头爹爹的三个学生也跟着出来了。英华便迎上去,问:“哥哥,里面?”她怕文才表哥难为情,指了指里头,没再讲话。
    “姑父在说张家村的事。告示上写的明白,张家村也要拆。张家托姑丈来打听消息。”耀宗不悦道:“天子脚下,城厢军几时这样嚣张过?怎么一离了官家的眼睛,就这样无法无天了?”
    赵恒低下头,小声道:“我写信回去问父亲去。”
    杨小八笑道:“不如咱们先四处走走瞧瞧?就城厢军那些小兔崽子,胆子还没那么大,只怕是别人……”他看一眼憨厚老实的文才,没敢再讲下去。
    李知远在张文才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安慰他道:“没事的。便是梅里镇拆光了,咱们去府城住就是,等新京城建好了,咱们说不定还能搬到京城去呢。”
    文才蔫蔫的点点头,跟着大家到后院。王耀宗他们几个骑马出去,把梅里镇、富春县都转了一个遍,顺带连梅里镇上下游的几个村庄都看过了,发现加了拆字标记的,俱是沿河两边的村镇,富春县城离着河还有三四里地,便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倒是离河六七里地的几个景致颇好的山头上的人家,墙上都写了拆字。富春书院和离河二里多远的枫叶村,都在“拆”字之列。这一大圈跑马看下来,大家都看出不对来,回到梅里镇,在镇口重把告示读了一遍,王耀宗和杨小八俱都对着落款署名潘某某的大印冷笑。
    赵恒毅然掉头,直奔回家写信。李知远走到大门口和他们分手,回家寻父亲。李知府坐在书桌前皱眉思索,桌上摊着一张抄来的告示。
    看到儿子回来,李大人便把写大字的小儿子打发到后头去找他母亲,问大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和王二哥沿着河走了一遭,发现要拆的,全是沿河的村镇,还有富春书院那样的好地方。”李知远倒了一大碗茶一口喝干。虽然过了中秋,天气炎热,他解开白衫的衣带,冷笑道:“这是要把沿河两岸都圈下来呢。他一个城厢军,吃得下这么大一块地方么?”
    “你岳父怎么说?”李知府笑笑,问道。
    “先生说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官家说拆,才搬。”李知远想了一想,道:“咱们家跟先生一样?”
    “不怕拆,就怕乱。”李大人道:“恰好你才定亲,只说你要备聘礼,速去订只船,咱们到府城去买个小宅,把家当偷偷运过去。你去和你岳父说一声儿,就说我们要送亲戚回府城,问他们可有箱笼悄悄儿送到府城去收藏。”
    李知远答应一声,打后门到王家来,因前头张文才一家都在,他便站在梧桐院门口,央个使女进去喊英华出来。
    英华不肯出来见他,使了个小丫头把他带到二哥屋里。李知远进来时还有些期待,想看看英华的闺房是什么样子。
    谁知打卧房里钻出一个光膀子的二舅哥,李知远吓了一大跳,笑问:“这是二哥的屋子?”
    王耀宗方才在外头跑了大半天,才洗了个澡,还不曾把衣裳都穿上,看李知远汗透衣裳,不禁笑道:“是我的住处,你要不要在我这里洗个澡?我叫梨蕊去后头要水去。”
    “原是有事,一会我回家去洗去。”李知远笑道:“我爹怕会有乱子,打算把箱笼寄存到府城去,叫我来问问你们,有没有箱笼要藏。”
    “家母已是打听消息去了。”王耀宗笑道:“你们打算怎么运走?”
    “表妹们过几日要家去,晚上行船,捎几十只箱笼不显眼的。”李知远苦笑道:“方才我到前头去,看见张家姑爹在,所以我不敢过去讲。”
    方才大家都看出来了,张家姑爹性子偏执,能说的、不能说的,不论场合全倒出来了。这些事,原是不能让他晓得的。王耀宗会心一笑,道:“一只船,只怕府上都不大够用罢。我家么,实是没有多少箱笼,随他寻个什么地方藏起也就是了。倒是有正事托你。过几日我要去北方贩牛,家里就托你多照应了。”
    “贩牛?”李知远惊奇的看着大舅哥。
    “赚点钱娶老婆啊。”王耀宗捏拳头,道:“花我爹的钱,要娶哪个我都不得做主。这钱哪,还是自己挣的,花的舒心。”
    “二哥,小弟略有私蓄,不晓得能不能……”李知远觉得二舅哥说的有理,成了亲,手里总要有点零花钱,若是小两口要买点什么,哪能次次都和母亲伸手?他也心动了,笑道:“赚了的钱,我和二哥五五分帐,如何?”
    “这是给我送钱啊。”王耀宗正愁本钱不够,笑道:“有多少银子都拿来。”停了一会,又道:“你们先搬箱笼罢,过几日我到府城去,再找你,你再与我银子。”
    “那好,我去喊船了。”李知远也干脆,说定了事情掉头就走,赶着骑了马去府城买了一个小院,第二日写了两只船回来把表妹们和箱笼都搬了走。陈夫人也只说回娘家居住,连芳歌和小青阳都带走了,只在小院居住看守。
    王家也悄悄把贵重之物并王翰林心爱的书本字画都收拾起,下半夜悄悄儿走水路运到不晓得那里去了。耀宗带着自家的几千两银,大哥东拼西凑的一千两,黄九姑的五百两银,还有李知远的私房三千两,悄悄儿走了。
    过不得两日,王翰林要亲自送两个孙女去金陵上学,黄九姑母女一道陪着,耀祖两口子不放心,带几个孩子一同到金陵去了。
    王李两宅,李家只得李大人父子和沈姐在家,王家只英华母女和赵恒杨小八四个在家。每日早晨李知远都要过来王家瞧瞧,傍晚又要过来瞧一回,夜深睡前,还要带着管家绕着两家的围墙转一圈。
    中秋之后,下了几场雨,门上场上的红“拆”字都褪了颜色,圈地的东都之狼却没了动静。沿河两岸的百姓在提心吊胆中脱下单衫换上夹衣,大家每日议论的都是一样的事情:拆不拆?搬不搬?
    枫叶村王家族亲到王翰林家来过一回,晓得王翰林送孙女到金陵读书未回,对着柳氏无话可说,扯些闲话走了。
    这一日下午,李知远和杨小八赵恒三个在镇口踢球,突然有一队红衣银甲的骑兵跑来,就在镇口的大树上贴了告示。
    告示上写着好几条,第一条是核查人口土地,第二条是征发徭役,富春县上户按田出丁钱,中户和下户是三丁抽一,第三条就是沿河两岸三里全部由城厢军接管,田地房家由城厢军出银买下。底下还用小字写明赎买办法。李知远把条条款款俱都看过,叹一口气,和赵恒杨小八回家。
    恰好晋王回信送到,一封与儿子,一封与王翰林。翰林不在家,柳氏拆了看信,大概意思就是城厢军要如何,都照做。柳氏看罢信,也只得叹一口气,把当初买房的契纸翻出来。
    果然,第二日,潘将军亲自带人到王家来,给银八百两要买王家的宅院。
    王家这宅子,买来花了一千多两,这大半年还有修葺,到了潘将军手里就缩水了一小半。柳氏也不争论,写了合同把银子收下。潘将军限三日搬家,她也应了。柳氏这般,李家也不曾做难,潘将军给李家的银子只有一千两,李知府也没话说,写了合同收银子。带着儿子过来和亲家母商量搬家的事。
    柳氏笑道:“还有三日呢,不急,咱们且慢慢收拾东西。”
    
    50天高三尺潘青天

    梅里镇最富贵的莫过于王李两家;他两个都无二话,眼巴巴望着他们做出头鸟的有心人俱都失望。
    柳氏带着女儿在家慢慢收拾东西;箱笼家具都打捆包好;又使了人去县里慢慢找房子。李大人心领神会;就托了亲家母一并找房子,他家也是慢慢收拾。到第三日傍晚;潘将军使人来催,看他两家箱笼满地,一副忙乱要搬的样子;摸摸鼻子没得话讲;怏怏走了。
    第二日清早又有人来催;柳氏把人请到厅上一堆箱子里头,拣了个箱子盖与来使坐下,奉上一碗白水,为难道:“三日实是急了些,县里租不到屋住,已是使人去府里问去了。还请宽限几日,只要有三五间房能落脚,咱们就搬的。”
    王翰林不在家,只得柳氏一个妇道人家,又是笑逐颜开与他写了合同,口口声声要搬的。难道和她动粗不成?潘将军少年得志,却是不想被言官参一本欺凌妇孺,只得掉头去寻李大人的晦气,然李大人却不在家,说是昨日去府城寻房子还不曾来家。
    若是要处置人家,到底做过官儿的人家,要与他存些体面。何况头一个拿他两个开刀,他两个老老实实受了,不过搬的慢些儿。若是揪这个错处,只怕后头的人家都没这么老实。
    是以潘将军便把这头搁下,先去核查土地。王翰林家只得一个一顷地都不到的小庄,又有十来顷地在两个儿子名下,没有在官府文书上写明分过家,并不能当成两家人收他的税,抽他的丁。依例王家全免。潘将军使了几个文书在县里翻了几天,也没翻出毛病来,弃了王家再寻李家,更干脆,李大人回乡只买了一宅,却是半亩土地都没得。除去人家寻不到房子还不曾搬家,也挑不出李家的半点毛病。
    满县乡绅,也只得他两个挑不出毛病。潘将军去寻别家的麻烦,却是笑歪了嘴。旁人不论,只李大人本家,就是一群大肥羊。李家有“臭虫”的美名,随随便便一寻,就有大把的毛病,什么强买强卖啦,什么田地诡寄客户名下啦,反正土豪劣绅们的那些把戏,没有一件落下的。
    潘将军笑眯眯守着愁眉苦脸的知县大人按着葫芦抠子儿,越抠越多。臭虫送礼就收,收了还照旧清算,不过半个月功夫,潘将军和知县俱发了一注不大不小的财,把臭虫们收监了十来个,李家几个有数的大户,家产全部拘籍入官。
    拨去了李臭虫这个刺头,富春县里的乡绅们俱都战战兢兢,任由潘将军搓圆捏扁。万年藏下的人口土地都被清查出来,凡是挨着些边的乡绅们,俱都收监,便是有门路又使钱的,也不肯放。王翰林一行从秋光明媚的金陵回来,才回曲池地界,就听得路人尽在吟哦两句打油诗,叫做:“潘将军勇捉臭虫,富春县天高三尺”。
    王翰林不过一笑,耀祖两口儿却是慌了,一路提心吊胆到家,看家里到处都是箱笼,黄氏便忙忙的去收拾箱笼,王翰林不过洗把脸的功夫,耀祖已是跑出去寻朋友打听消息去了。
    柳氏将出晋王的信把王翰林看过,道:“八百两买了咱们这个宅子,限三日搬。满县的人都盯着咱们两家呢,我们只寻不到合意的宅子。潘家那孩子只拿我们没办法,寻李大人本家的晦气去了。”
    王翰林听了只是摇头,道:“还不晓得闹成什么样子呢。咱们家的住处可有着落。”
    柳氏笑道:“若是和乡亲们共进退,咱们就只能在县城租个小院儿住,那就没有。若是到府城住,倒有地方,挤一挤,咱们家和李亲家都能住得下。”
    王翰林寻思良久,道:“还是在县里住罢。幸亏你的东西还在路上,要不然这一回搬家,累死人呢。”
    “我的东西早到府城了。”柳氏嗔道:“只是家里地方窄小,且搁在府城也罢了。我琢磨着,迁都的事只怕成不了,你觉得呢?”
    王翰林道:“迁都是一定的。我在金陵遇见一个才外放的朋友,他讲官家头痛久不治,已经两个月不曾朝会。”
    “可有立太子的动静儿?”柳氏也皱眉。
    王翰林再三叹息,摇头道:“不谈国是,不谈国是。”沐浴更衣毕,吃了一盏茶,到隔壁和李大人说了会闲话,商量定两家同在富春县寻住处,王翰林便写了几封信叫管家分送出去。第二日就有同县一个旧年同窗吴茂才回信,说他家老宅在县城外,百来间屋子俱都空着,只是破漏甚多,就借与他两家居住,权把修葺当租钱罢。。
    借一两间屋子容易,借百来间不易,有破漏修修也罢了。王翰林和李知府去看,彼处离着县城三里多路,离着梅里镇倒有五里远,就叫吴家村。吴家老宅建在吴家村对面一里远的高坡上,既离河甚远,又不是什么好风景的所在。这里想来可以久居,王李两位俱都满意,回来就安排搬家。
    柳氏有心让女儿在未来公公面前显显身手,就把吴家村那边的事全交给英华,恰好李知府也是一般想法,搬家的事全交给了儿子。是以这杨小八和赵十二两个被王翰林寸步不离守着在书房补课。英华和李知远两个在吴家村和梅里镇之间来回,倒可以时常碰面。
    这一日,李知远押送两家的粮食并粗笨家具到吴家村,站在门口看两家的管家指挥人手搬运,恰好英华过来看房屋粉涮的如何,两个在大门口撞见。
    南边十月如同小阳春,日头正好,李知远穿着单衣尚热。他的管家寻了一壶茶献来,他倒得一碗还不曾喝,看见英华进来,小脸蛋渗出两片粉红桃花,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儿,就把那碗茶送了过去。
    英华接过茶,吃了两口,笑问:“芳歌几时回来?”
    “母亲把青阳送到府里书院念书,总要到正月才能回家罢。”李知远笑道:“你可是闷了?正好下午得闲,我陪你走走何如?”
    “只在咱们家周围走走罢。”英华把茶碗搁在大门边的的旧桌上,笑道:“来了好几回,总有事,都不晓得吴家村什么样。”
    李知远出来,看见英华和随从俱是骑马来的,便道:“我还想把我家那几匹马都卖了呢。”
    英华走到一匹栗色小马身边,拍拍马头,笑问:“为什么要卖马?”
    “不如驴子实惠,毛驴还能拉磨呢。”李知远说着就笑起来,“这边地方极大,梅里镇也没有碾房,所以我家打算在那边开个碾房。”他朝半山洼那边一指。那边半山洼确实有好大一片草地,若是略平整平整,便是踢球的好所在。英华踮脚看了又看,笑道:“做碾房可惜了,做球场才好呢。”
    “英华妹妹莫笑我。”李知远苦笑道:“如今哪里还有心思踢球。开这个碾房也不是为了赚钱,不过是因为男人大半不在家,让妇孺舂米容易些罢了。”
    英华听得李知远说不想赚钱,把李知远从头往脚看了一遍,又从脚往头看。李知远被她看得莫明其妙,不觉心虚的摸腮,道:“我脸上有墨汁?”
    “府上虚担着臭虫的芳名。若是明说不赚钱,人敢来否?”英华笑眯眯道。
    “臭虫都叫潘青天捏死了。”李知远细想一想,人心确是如此,若是说不赚钱做好事,只怕人真不敢来。他也泄气,道:“那还是修做球场罢,咱们几日能踢一回球,旁的时候与乡亲们晒晒梅干菜也好。”
    英华把马鞭丢给李知远,笑道:“咱们两个赛一场?”
    李知远虽然老成,却是不舍得扫英华的兴,慷然允了,上马执鞭,指着对面的村庄道:“从村子后头绕过去,就是通县城的官道。咱们到官道就回转,好不好?”
    英华打马便跑,笑道:“好。”一个好字说远,已是跑到十丈开外。
    李知远并无和英华比赛之心,不过陪着她玩玩罢了,不紧不慢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穿小溪,越田野,过松坡,转竹林,到得官道附近,路人已是多起来,英华便慢了,等李知远过来,回头和他说:“人多,不比了呀。”
    李知远追上来,跳下马才待和她说话。却见一个相识的年轻货郎挑着担子过来,老远就喊:“李大少,李大少。”
    李知远扶着英华下马,笑道:“阮小七,这十几日不见你,在哪里发财?”
    阮货郎笑道:“跑穿了鞋底,都没有做成一桩大生意。今日我去梅里想寻你们踢球耍子,看镇口都没有人,所以见了你就想问问,以后还踢球否?”
    “踢的。这几日忙着搬家,等大家都闲了,再踢罢。”李知远笑嘻嘻道:“你这是要去吴家村?”
    “我家就在吴家村。”阮货郎笑道:“李大少赏光到寒舍坐一坐,吃口水?”
    “我们也把家搬到吴家村来了。”英华笑道:“阮大哥,吴家村连个杂货铺子都没有,还烦阮大哥隔几日到我们家走一遭儿,使女们也好买根针儿线儿。”
    “原来是你们借吴大郎家的老屋。”阮小七笑道:“咱们这边,可比不得梅里镇上风水好。”他说滑了嘴,自家先呸了一口,重又把货担子挑起来,道:“我家就在村口,得闲来耍。”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连一个货郎,都晓得莫谈国是了,李知远和英华相视苦笑。那两匹马看见几丛青翠绿草,慢慢移过去嚼吃,李知远索性就把两匹马系在一棵小树上,任由马儿吃草。
    英华挑了两块干净的石头挪到树荫下,让李知远坐。李知远觑一眼两块石头之间不远不近,心中暗乐,在外头坐下,让英华坐里头。
    官道上人来人去,大多是搬家的人。几口之家带一辆牛车,车上载着箱柜被卧,有的车上还有老人孩子。青壮们推车的有之,挑担的也有,便是那几岁的孩儿,不是赶着鸡鸭,就是牵着猪羊,不论大人小孩子,脸上俱是一副苦像。便是偶有几个和李知远踢球相识的少年,看见李知远也不过远远打个招呼罢了,全无从前无忧无虑的笑脸。
    英华看了一会,如坐针毡,皱眉站起,道:“我看不下去了。”
    “那咱们回去罢。”李知远淡定的很,轻声道:“赵世兄跟我透口风,说必会还老百姓一个公道。咱们且等着看罢。”
    “他——他说了又不算。”英华只是摇头,沉默了一会,道:“你那个碾房,还是办起来呀。”
    “好,办起来。”李知远轻轻捏住英华的手,笑道:“走罢,咱们回家去。”
    风从梅里镇那边吹过来,带着些冷意,可是李知远的手有力而且温暖。英华顺从的由他牵走,上了马回头再看一眼官道上的百姓,叹息一声,道:“咱们好像什么都不能做。”
    “能做一点是一点吧。”李知远坚定的看着英华的眼睛微笑,“向前看,新京城总有修完的那一天,我还想牵着你的手,去逛新京城呢。”
    “咱们从前怎么说的,要把富春的学生都聚集起来,大家一起使力,把富春书院重办起来。”英华泄气的说:“你看,最后富春书院落到谁手里了?早晓得这样,还不如任由大房卖了书院呢。我做了手脚,倒叫大房吃亏,没了二三万两银子。”
    英华算得老实孩子,只看得见自己让人家吃亏了,却不曾想那书院原是有自家一半的,大房的田产原也有自家的一半,人家分家就干脆理直气壮不分给她爹。
    李知远看英华跟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头,越发觉得英华有赤子之心,老实的可爱。不由安慰她道:“那书院在平常年景也值不了三五千两银子,还有一半是你爹爹不要的呢。分家时,就一个书院值钱还不肯分与你们,他们可没想过你家的积蓄尽都花在书院上。”
    “这倒是。”提到大房英华甚觉烦恼,
    他两个说话间不觉走到山道转角,转过弯再下个坡,就是吴家村。山道上无人,老远就听见吴家村哭喊声一片。李知远和英华对视一眼,两个都惊讶,打马跑到村边,就见一队骑兵在锁人。李知远拦住英华,两个站定听了一会,才晓得官兵是来抓流氓,凡是没有上户籍的,不论男妇一并带走,在户籍的人家,就有里正指认,三丁抽一,各家的男丁立刻就要收拾行李跟他们走。
    那个阮货郎打了个小包袱,哭丧着脸出来,一边是哭哭啼啼大肚子一个妻,一边是他的老父,后头老母带扶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儿。看见李知远,他眼睛一亮,拉着那男孩儿跑过来给李知远做揖,道:“我要去了,弟弟还小挑不得货担,还求李公子和王小姐多照顾我家小弟生意。”又叫他弟弟与公子小姐做揖。
    李知远点点头,道:“你保重身体,家里老小都盼你平安回来,莫要做傻事。”
    这话极是正经,边上虎视眈眈的兵士就别过脸去。李知远飞快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银饼纳到阮货郎的手里,小声道:“你将去送与管事的小吏,可以谋个轻松点的差使。”
    阮货郎看看大肚子的妻子,含泪把银饼收下,爬到地下给李知远磕了个头,把弟弟推到父亲怀里,自家默默走到人堆里去了。
    英华却是不忍看,抽身先走了。李知远默默牵着两个人的马回转。到得吴家老宅,英华才恨道:“潘家人做事就没有厚道过,阮货郎的弟弟还小,他家原是不该抽丁的。”
    “潘太师权倾天下,潘贤妃宠冠后宫,他家子弟嚣张难免。”李知远长叹一口气,道:“只看赵世兄还要让着那位潘小姐三分,就晓得了。”
    “他哪是让着人家,但是个生的还过得去的女孩儿,他都是那般粘呼呼的模样。”英华把对潘家的不满转到赵恒身上,冷笑道:“京城里看上我二哥的小姐也不少,要死要活要嫁他的也有几个,我二哥两句话就能把人家打发了。他这样算什么?其实我心里倒替潘晓霜不值,她为了赵恒,连推人家河的事都做得出来,除了赵恒,旁的人也不敢娶她了。”
    这倒是真的。似潘晓霜一言不合就踢屏风的威风,陈夫人领了大教之后好几天,但提起都要骂两声儿潘家女孩儿们俱是没笼头的野马,一个劲纳闷官家怎么会那么宠爱潘贤妃。这样的蛮横泼辣又一心一意缠着赵恒的女孩儿,想来真是除赵恒之外,无人敢娶。
    潘晓霜的兄长潘菘也甚心烦,潘晓霜原是偷着跟他来的,到了富春才发现,再送回家又抽不空来,一不留神就教她爬墙溜走,好容易在梅里镇寻到妹子,又蹭了王耀宗一鼻子白灰。他把妹子拘管了这许多时候,潘晓霜又哭又闹又是不肯吃饭,闹的他也烦了。想一想,自家这个妹子对赵恒一往情深,合适的人家怕是都不敢娶她的。他带着妹子去了几回梅里镇,从前踢球的所在连个鬼都没有,再一打听,王家忙着搬家,王翰林来家把两个学生牢牢看守在书房。潘菘从小到大和王耀宗打架就没有赢过,他不晓得王耀宗不在家,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日稍闲,他便陪着妹子骑马散心,潘晓霜便要抄近路到梅里镇去,打吴家村经过,老远看见王英华在那边山坡上,潘晓霜打马飞跑过去,使鞭子指着英华,问:“你把我恒哥哥藏到哪里去了?”
    英华道:“你要寻他到梅里镇去。”
    潘晓霜把眼珠转得几转,冷笑道:“你唬我呢。我便进去搜一搜,又怎地?”纵马进门,顺手还使鞭子把门边的那张旧桌上的茶壶抽落到地下。瓷片碎了一地,茶水四溅。恰好英华今日穿的是一条石榴红罗裙,溅上拳头那么大一块茶渍,就透出里头的红绫裤花样出来。
    英华又羞又恼,李知远把她护到身后,道:“赵世兄原不在这里。”
    潘菘居高监下,冷笑道:“赵世兄也是你叫的?”
    里头各院都在粉涮,院子里还有家具箱笼诸物绊脚,潘晓霜跑马进去,不过二十丈就被一道绳索绊住了马腿。那马嘶鸣一声跌倒在地,潘晓霜便跌了个滚地葫芦,两只雪白的胳膊在地下磨的血肉模糊,哭着跑出来,道:“他们害我。”
    潘菘原也是个胆大的,便道:“左右,与我把这对狗男女拿下!”

    51好捉难放

    休说李知远没反应过来;就是英华自以为晓得潘家兄妹的习性,也不敢想潘菘会这样胡作非为;两个齐齐愣住。
    亲兵们一涌而上;把二人困在当中;抖出铁链就要上锁。
    冰冰凉的锁链待碰到李知远脖上,他才醒悟过来;一脚把那亲兵踢开,把英华用力推出人群,道:“跑;喊人来。”
    英华跟着二哥打架;从来都是打得过就敲闷棍;打不过就溜之大吉。看情形打不过潘家那十来个亲兵,英华提起裙儿跳上马,挥鞭就跑。
    几个亲兵去追王小姐,当不得李知远扛着他们的拳打脚踢,不要命的扯住他们。潘菘忙着安慰哭哭啼啼的妹子,待他腾出手来,亲兵们只捉住了李知远。英华已是跑出半里地之外了。想到王耀宗不好对付,潘菘觉得王英华跑了最好,先拿住这个和王家兄妹走得近的小子,带回去慢慢拷打,总能让他咬出王耀宗来,他便道:“把这个臭小子带回监里去,好生招呼。”
    亲兵们把李知远五花大绑捆回县里,先把他浑身上下值钱的物件掏摸干净,还待给他一顿杀威棒。李知远笑道:“哥哥们莫打,我身上还有个秀才的功名,求哥哥们与我留些体面,待我家人来,必有谢礼。”
    方才搜身,人家也极顺从,李知远这般,亲兵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笑道:“咱们摸你的东西你也不恼,还说有谢礼。你这般识趣,我们岂能不纳?只是这个见面礼也是惯例了,不打你不好和咱们将军交待,意思意思罢。”把他按倒在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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