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小娇娘-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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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怀雨一时间竟将忽然浮上心头的话给说了出来，说完就觉得不妥当，正要解释自己没有亵渎的意思，却瞧见小秋忽然，泪如雨下……
　　他所有要说的话都哽在喉头，其实想想这样的场面并不合适，北定王妃在自己面前落泪，他该立刻离开避嫌才是。
　　可是莫怀雨却生出了想要安慰她的念头，但他还能保持理智，稳住脚下不动弹，“王妃，请您保重身体。”
　　小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说，或许上辈子他们便认识，莫怀雨也察觉到什么了吗？
　　他们不仅认识，更是相识相知相恋，这样的羁绊，就算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也并非完全消失的是吗？
　　她多想顺着他的话点头，说是的，他们真的认识，她多想告诉他，自己就是为了他而来，可是小秋却说不出来。
　　因为她该死的并不愿意背叛王爷，她不想伤害那个待她如珍宝的人，她做不到！
　　小秋泪眼朦胧中，看到莫怀雨朝着她行礼，离开，她用力睁大眼睛，想将他的背影刻到眼睛里。
　　这或许，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王妃！”
　　溯溪紧张的声音此刻才能传入小秋的耳朵，她脸上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退散，只余下令人揪心的木然。
　　“我没事，我累了……”
　　……
　　莫怀雨见小秋的事，是厉天涧允许的。
　　他知道以莫怀雨的聪明，应当猜得出皇上想做什么，他又想做什么。
　　“尊上，您确定莫怀雨会劝小秋姑娘？”
　　“他会，他知道怎么做才正确，我离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甚至会让他站的更稳。”
　　“可是小秋姑娘会听他的吗？”
　　厉天涧没说话，他都能猜得出莫怀雨会说什么，怎么劝，可他心里又开始分裂，一边不希望小秋会听莫怀雨的话，另一边又想她能就此做出决定。
　　“尊上，小秋姑娘真的太可怜了。”
　　厉天涧抬头，眸中厉光让人心惊，邢凡却撇撇嘴，“您让莫怀雨去劝她，不是在用刀子戳她的心吗？”
　　一个黑影朝着邢凡的方向砸过来，邢凡眼疾手快地躲掉，然后离开厉天涧的视线免得碍眼。
　　厉天涧凤眸轻眯，“是她太犹豫不决，我只是，在帮她而已。”
　　只要他们离开了京城，他不会让她后悔，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补偿，有什么关系？
　　厉天涧手轻轻握拳，就快了，也不过就再难过这一小会儿，他会让她从此不会再露出悲伤，他能做到的。
　　……
　　小秋见过了莫怀雨之后，样子很让溯溪揪心。
　　“王妃，您……要不要喝点水？”
　　溯溪捧了茶杯过去，小秋接过去，喝了一点。
　　“王妃，该喝药了。”
　　溯溪端着药碗，愁着该如何让王妃将药喝下去，谁知道小秋主动接过了碗，凑近嘴边咕嘟咕嘟一气灌下去，连眉头都没有丝毫的波动，并且没有吃甜嘴的东西。
　　溯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王妃的模样，就好像是丢了魂魄似的。
　　她觉得得找大夫来看一看，出门的时候，溯溪刚好遇见了厉天涧。
　　他扫了一眼溯溪手里的空碗，“王妃把药喝了？”
　　“回王爷，是的，王妃自己喝的。”
　　厉天涧没说什么，他进了屋，绕过屏风见到了小秋，看到她的一瞬间，厉天涧莫名有些心慌。
　　就好像小秋明明在他面前，他却伸手根本摸不到她一样。
　　厉天涧深吸一口气，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驱散，走到她床边拉住了小秋的手。
　　虽然有些冰凉，他是能握得住的。


第八百八十三章　我跟你走
　　小秋瞧见了厉天涧，只将眼睛挪了过去，脸上没能做出什么表情。
　　“王爷。”
　　“今日可觉得好一些了？”
　　小秋没点头，也没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这样无神的样子，厉天涧并不喜欢，他更喜欢她笑语嫣然，一双灵动的眸子里都带着笑意，忽闪忽闪地看着人的时候，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他在心底说，这只是暂时的，他有信心会让她重新变成原来的模样。
　　“莫怀雨来找我，与我说了朝中的一些动向，我此前就说过我很欣赏他，果然我的眼光不错，有他在京城里，兴许会拖延我们离京后被发现的时间。”
　　厉天涧温声说，“之前他愿意帮我，我想着，你应该会想单独见见他，你的性子便是如此，我可做错了？”
　　小秋默然地摇头，厉天涧又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吗？怎么这么没有精神？”
　　“王爷，您知道朝廷会对您做什么吗？”
　　小秋忽然问，厉天涧似乎怔忪了一下，随后，微不可查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小秋怅然，是啊，王爷这么厉害的人，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我知道，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因此并没有跟你说，这一次离开，是我最后的机会，所以我才要带你一起。”
　　厉天涧摸了摸小秋枯燥的头发，“这也是我为什么，会生出那样大胆的想法，我想要跟你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哪怕前路艰难险阻，我也会披荆斩棘。”
　　“可是我一个人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为了朝廷征战沙场数年，得到的是猜忌和防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着活下去，又或者顺着朝廷的意思死在疆场上，马革裹尸，会更适合我。”
　　小秋抬头，“不是的，您不应该有那样的想法，您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小秋不喜欢听厉天涧这么说，他这样骄傲的人，就该受到天下人的敬仰，凭什么为了那些眼里只有权力的人而自我牺牲？他们根本不配！
　　厉天涧笑了笑，“你需要时间再想想，我其实也需要，我知道他们的预谋，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小秋，你帮我选，好不好？”
　　小秋胸膛似乎破了一个洞，一阵阵的凉意让她那颗跳动虚弱的心一下一下地收缩。
　　她的决定，关系着厉天涧的生死？这样的重担，为何要压在她的身上，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边是自己的信念，一边，是厉天涧全然交付的性命。
　　小秋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中的火光像是燃烧殆尽一般，她干燥的嘴唇轻轻开启，“我跟你走……”
　　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的所有的力气，脸色都越发灰暗了一些。
　　厉天涧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没能注意到小秋的变化，只在意了那几个字。
　　“真的吗？太好了，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不管去哪里，都会好好的。”
　　厉天涧太高兴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果然，人只要逼到了绝境，才会做出心底最重要的决定！
　　她愿意跟自己走，说明在她心里，自己比苏如卿更重要！
　　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厉天涧控制不住心中胜利的喜悦，看到没，他是正确的！
　　小秋始终低着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某个东西像是死掉了。
　　她不喜欢现在的她，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不配活着。
　　她自私自利，虚情假意，她将自己曾经的信念亲手挖掉，她对不起从前对她挖心掏肺的苏如卿，她连提到这个名字都不配！
　　厉天涧温柔地拥住她，只觉得心头的焦虑总算是散开了，他很高兴，他能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中，都赢得了小秋的心，那才是彻彻底底地胜利。
　　厉天涧看不到小秋的表情，他兀自沉浸在喜悦里，“等我们离开了京城，找个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买一个大大的宅院，种许多漂亮的花草树木，春日赏花，夏日避暑，秋日尝果，冬日赏景……”
　　厉天涧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安排，这一世还有很长时间，他们可以悠然自得地慢慢度过，这种平凡琐碎的事情，他居然还挺期待的。
　　小秋靠在他的怀里，听着这些曾经从如卿口中也听到过的话，嘴角溢出了一抹红色。
　　她抬手从嘴边擦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邢凡得知小秋答应与尊上一同离京，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有那么顺利。
　　可是他瞧着也没有哪里不对劲，尊上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或许，是他心里想太多了。
　　小秋越发不爱动了，有时候即便是醒着，也除了眼睛是睁着的，其余跟睡着了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照顾小秋的更多的是莺歌和若柳，两人轮着伺候小秋，还会给她念一些有趣的话本。
　　小秋连着两日都没见到溯溪，今日又是莺歌给她擦洗，忍不住问了一声，莺歌眼神微闪，“溯溪……她有些事儿，王妃要见她吗？那我去将她叫来？”
　　很快，溯溪来到了小秋的面前，脸上是小秋熟悉的笑容，“王妃，您找我吗？”
　　小秋的声音很微弱，不过她说的话，溯溪都能听得出来。
　　“你去哪儿了？”
　　溯溪接过莺歌手里温热的帕子，示意让她跟王妃单独待一会儿，莺歌了然，出去后将门关了起来。
　　溯溪动作轻柔地给小秋擦洗，这些都是她做熟了的。
　　“王妃，其实溯溪也有一件事情，正想着该如何跟您开口。”
　　“你说。”
　　溯溪笑了笑，“溯溪跟着您许多年了，从先前被您厌弃，到最后为您信任，溯溪觉得很高兴，这辈子，溯溪没白活。”
　　小秋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惊异，溯溪为何会突然说这些？
　　“溯溪从前受过先夫人的恩惠，发誓一定会守着您，护着您，只是如今，也该是溯溪离开的时候了，王妃，溯溪不能跟您一起走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睡一觉吧
　　小秋的眼睛睁大，这样微小的一个动作，都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溯溪脸上仍然是浅笑，“王妃不用担心，溯溪已经想好了该去哪里，我到了这个年纪，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从前王妃赏给我的银子我都有好好地存着，到如今已是小有身家，想要嫁一户好人家也不难。”
　　“伺候人这么多年，我也有些力不从心，该是时候换一换过日子的方式，请王妃原谅，溯溪实在不想再东奔西跑，不能再伺候您。”
　　小秋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她只是一把抓住溯溪握着帕子的手，“不够的，那些，不够的……”
　　她心里早就觉得委屈了溯溪，也一直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想给她寻个好人家，可是总也不是合适的机会。
　　“对不住，是我耽搁了你。”
　　溯溪脸上的笑容顿时维持不住，眼圈眼看着变成了通红，眼泪在她的眼底蓄积。
　　她不想惹得小秋伤心，赶紧擦干净，“王妃说的什么呢，溯溪在王妃身边的这些日子过得很好，是溯溪对不住您，不能一直陪着您。”
　　“傻丫头……”
　　小秋听了溯溪之前说的那些，听着她已经有了对所有事情的安排，她心里也很欣慰。
　　只是还不够。
　　小秋让溯溪将莺歌叫进来，让她去库房拿东西。
　　“其实，给你的嫁妆，我一早便准备好了，就等着哪一日能用上，这样也好，这样，我心里放心了。”
　　莺歌很快将东西送来，林林总总很是不少，全套贵重的头面和大量的银子首饰，让溯溪的眼泪掉得更凶。
　　“王妃，这些我不能……”
　　“你必须收下，是我不好，一直也没能为你做些什么，至少这些，你不要拒绝。”
　　溯溪哭得不能自已，跪下给小秋磕头，“王妃，溯溪不在的日子里，请王妃千万保重身体！溯溪会为您祈福的。”
　　小秋看着她，眼里是淡淡的欣慰，还好，溯溪应该能有个好的归宿。
　　溯溪叩谢完，捧着那些东西，依依不舍地离开。
　　小秋眼角有晶莹划过，很快消失不见，她近来，已经连哭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
　　小秋知道，虽然她答应了厉天涧与他一块儿离开，但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上不可能轻易地放她离开，在厉天涧离京之前，一定会将自己召入宫中才会安心。
　　她一直在等宫里的旨意，可是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厉天涧说，他们要离开了。
　　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皇上那边……没有下旨吗？”
　　“没有，或许皇上也改变心意了也不一定，他反正是要杀我的，你在不在，他都会动手，或许懒得多此一举。”
　　小秋浑浑噩噩地被他说服，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皇上怎会如此儿戏？那他往后说的话，如何还有威信可言？
　　并且皇上想要杀厉天涧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又为何会放过自己这么好的把柄呢？
　　然而小秋如今时常昏昏沉沉，连带着思考都不能连贯，常常脑袋里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无法去想。
　　她还没能发觉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们就要动身了。
　　动身前一晚，厉天涧端了一碗药给她，小秋喝了那么久的药，也算很有经验，立刻发觉这与她之前喝的药并不一样。
　　“换药方了吗？”
　　厉天涧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又笑起来，“对，你的身子渐渐好转，自然不能用之前的方子。”
　　小秋心里苦笑，身子渐渐好转？她最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情况。
　　可她并不想让厉天涧担心，被他扶起来之后，将药碗接过去，慢慢地小口将药喝完，脸上没有任何苦涩的表情，仿佛喝的只是一碗白水。
　　厉天涧给她擦了擦嘴角，破天荒地没有跟她说太多话，而是扶着她又躺下去。
　　“睡吧，等明日睁开眼睛，将会是新的一天，小秋，我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
　　小秋乖顺地闭眼，然而她睡不着已然是常态，她变得更加善于伪装成睡着而已，她不想让厉天涧担心。
　　厉天涧大概以为她睡熟了，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等你睁开眼睛，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脚步声渐渐远离，门关上，小秋闭着眼睛，可是心里却不住地翻搅。
　　她也配获得新的一天？她也配拥有不一样的一切？
　　若是厉天涧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卑劣的人，他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自己？
　　小秋只要试着想一下，恶心的感觉就一直蔓延到头顶。
　　她忍了很久，忽然趴到床边，将木桶刚拉过来一张口，“哇”的一下，喝进去的药又全部吐了出来。
　　她这样的人，就算喝药，也只是在糟蹋吧。
　　小秋默默地将桶推回去，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天夜里，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小秋居然睡着了，睡梦中没有再做梦，只是一片完全的黑暗。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动，一晃一晃的，晃得她并不舒服。
　　于是小秋慢慢地睁开眼睛，然后眨了眨，重新闭上，等了一会儿之后，又再次睁开。
　　这一次她确定，自己不是还没睡醒，她这是在哪儿？
　　小秋一片茫然，她所在的地方黑乎乎的，身下垫着柔软的垫子，可这显然不是她的床榻。
　　并且她的感觉没有错，她身下的东西在动，她好像……在一辆车里？
　　小秋静下心来，耳朵开始慢慢地能听清楚声音。
　　有车轱辘的转动声，马蹄踏在地上的声响，有许多人的脚步声，还有威严的叱喝声。
　　小秋拼凑出了一幅画面，这应该是……王爷要离京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能睡醒，因此王爷将她直接从床上直接抱到了车里？
　　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马车，反倒像……
　　小秋的心一沉，就像是，她被藏了起来，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一样！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第八百八十五章　她是自愿的
　　小秋的脑子很乱，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开始慢慢地拼凑。
　　王爷不是说，皇上改变心意了吗？那为何她还要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那只可能是皇上并没有放弃，所以她不能被人看到！
　　可她既然在这里，皇上又为何会让厉天涧离京？难道找不到她就算了？皇家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小秋身处的地方空间不算小，但隔音也不太好，她能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应是百姓们在送行。
　　“北定王这是又要出征了？声势也太浩大了。”
　　“那是，先前朝廷不是冤枉了北定王吗，当然得给足了王爷面子。”
　　“说的也对，不过啊，若不是北疆那里又出了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嘘，这你也敢乱说？朝廷不是大肆封赏了吗？又怎么会……”
　　“什么呀，那日不是还将北定王妃接进宫里了，还美其名曰让宫里的太医给王妃调养，谁不知道北定王有多在意王妃，那不就是让王妃做棋子嘛。”
　　“这……兴许、兴许真的是因为去北疆山高路远的……”
　　“你还真相信？所以说，皇上才是皇上，你们这些凡人永远也无法企及。”
　　小秋躺在黑暗里，浑身蚀骨的寒冷。
　　她什么时候，被接进了宫中，还众所周知？
　　怪不得，她没有接到入宫的旨意，竟是有人顶替了她？会是谁？
　　小秋心底浮起一个身影，她指尖凉到麻木。
　　突然提出不能再伺候她的溯溪，给自己磕了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是自己贴身的丫头，自己的行为举止，说话语气，她是最熟悉的！
　　若是溯溪来冒充自己的话，想来不会被立刻发现，就算发现了，自己大概也永远不知道，还以为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小秋又想起厉天涧给她喝的那碗药，若是自己没有吐掉的话，是不是这会儿根本就不会醒？
　　等到出了京城，她会在正常的地方醒过来，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秋觉得不止她眼前一片黑暗，连她的心里，也已经被黑暗所侵蚀。
　　王爷一定是知道的，允许的，甚至，还有可能是要求溯溪这么做的。
　　她那么在意溯溪！觉得愧对她，王爷怎么能让溯溪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一旦王爷脱离了朝廷的掌控，第一个死的就会是溯溪啊！
　　小秋的手紧抓着胸口，她快窒息了，是她害了溯溪去送死，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还不死？
　　……
　　车轮的转动声在小秋耳边持续不断，她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等车队终于停止，小秋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听见自己周围有动静，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搬动她，忽然，她眼前的黑暗终于散去，她睁着眼睛，眼瞳被光线刺激的收缩了一瞬，再无其他的反应。
　　站在小秋面前的是厉天涧，他自然不会让其他人来碰小秋，他在看到小秋的眼睛是睁着的时候，太阳穴的一根青筋猛然剧烈地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
　　厉天涧赶紧俯下身子将她抱出来，小秋的模样让他有些心惊，这里面太黑了，她若是醒着在里面度过的话，该多难受。
　　小秋从特殊的夹层里躺到了柔软的床上，厉天涧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丝。
　　“是不是吓着了？就是怕你不舒服，才想着让你喝一副药睡过去，等睡醒了就没事了，怎么提前醒了呢？不怕不怕啊，我在这儿呢。”
　　厉天涧柔声地安慰，声音温柔得如同天上的云，让人能深切地觉得自己是被疼惜宠爱的。
　　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抵御得住他这样的语气，只是，此刻的小秋便是其中一个。
　　厉天涧只说了因为怕她难受才会让她睡一觉，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代替自己进宫的人。
　　是不是在他看来，那根本无足轻重？
　　小秋木然地偏过头，黯淡无神的目光像是落在了厉天涧身上，又像是根本没有。
　　“溯溪呢？”
　　她轻不可闻地开口，厉天涧抿了抿嘴唇，“你怎么忘了？溯溪不是已经出府了吗？你还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嫁妆，不记得了？”
　　“……那宫里的人，是谁。”
　　厉天涧听见她这么问，心里已经明白，她多半是猜到了。
　　也对，这丫头聪明着呢，常常一点就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出此下策，让大夫开一剂昏睡的方子。
　　“小秋，咱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你看，我们已经离京了，这里都是我的部下，没人能将手伸到这里，我们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厉天涧想让她想想别的，然而小秋的目光根本没有移动，直勾勾地落在厉天涧的方向，“溯溪呢？”
　　“她已经进宫了。”
　　事已至此，厉天涧觉得没有再瞒的必要，“她是自愿的，必须有这样一个人，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但她是最好的人选。”
　　溯溪了解小秋，由她来假扮，或许在朝廷得知他谋反之前都不会发现，只需要一张人皮面具，溯溪就连小秋的声音都能模仿得八分相似。
　　“溯溪是个很衷心的丫头，她是心甘情愿的，她愿意为了你这么做，所以我成全她。”
　　小秋猛地闭上眼睛，一股克制不住的怒气，从她身体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一直冲到头顶。
　　成全？心甘情愿？小秋不明白厉天涧为何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样话来，他不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是与她朝夕相处，情同姐妹的溯溪！他就这样轻易地用溯溪的命，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有没有人来问过她到底同不同意？
　　厉天涧瞧见了小秋的脸色，慢慢地停住了话头，“我知道你很难过，可这是必须的代价，溯溪说，只要你能过得好好的，她就心满意足，小秋，你不能辜负她。”
　　小秋的双眼紧闭，面色铁青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忽然她嘴巴轻轻张开，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八百八十六章　尊上
　　看到那一抹鲜红的色泽，厉天涧的脸色骤然变化，他连温柔的声音都再也保持不住，厉声让邢凡去将大夫带过来。
　　邢凡马不停蹄地将大夫提溜过来，见到小秋嘴角没擦干净的血，心里也是一沉。
　　大夫赶忙过去给小秋诊察，然而动作变得越发缓慢，最后放下了手。
　　厉天涧一把揪住他，“你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给她医治！”
　　大夫被拎得不得不踮起脚，脸上却只有颓然。
　　“王爷，我无能为力，您还是尽早准备吧。”
　　厉天涧眼瞳里似有血红色一闪而逝，手往旁边一甩，大夫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厉天涧仍不解气，“去，再找几个大夫过来，总能有办法的。”
　　“王爷，这里方圆恐怕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大夫，便是有，也不过是乡野的赤脚大夫，怕是派不上用场。”
　　“那就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
　　他就不信了，没有自己的允许，小秋能死？
　　“不用了。”
　　微弱无力的声音阻止了厉天涧继续发狂，他立刻来到小秋的身边，细细地给她将不断溢出的血擦干净。
　　“没事的，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秋摇了摇头，“王爷，其实我不值得您这样，我不值得。”
　　“谁说的？你别说话，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不，是……真的。”
　　小秋知道自己快死了，她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因此对这样的感觉很是熟悉。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会再被任何事情折磨，她会开始赎罪，为她做错的一切事情。
　　“我是个，一点都不好的人，王爷对我那么好，我却……不能一心一意地对您，是我不好。”
　　“你是一心一意对我的。”
　　“不……”
　　小秋眼角闪烁着泪花，她没有。
　　她承认，自己对厉天涧动了心，可她同时无法割舍对如卿的感情，所以她看不起自己。
　　厉天涧的情绪变得异样起来，“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不是愿意跟我离开京城了吗？你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小秋一张口，血又一股股地涌出来，天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
　　她没有勇气和脸面再活着，她连想到这件事，都无法克制住情绪。
　　可厉天涧像是执意要一个答案一样，“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是爱我的是不是？”
　　小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厉天涧有些陌生。
　　或者说，从她知道厉天涧允许溯溪代替自己进宫开始，她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若是如卿的话，他一定懂得自己，绝不会让溯溪去做这件事，因为如卿知道，便是溯溪去了，自己也不可能毫不在意地好好生活。
　　“王爷，您别这样，王妃受不了的。”
　　邢凡忍不住出言阻止，厉天涧充耳不闻，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秋，想要从她的口中听到答案。
　　小秋很累了，她不想再去想这个问题，她不想再逼着自己去想，厉天涧和如卿到底谁更重要。
　　“王爷，我恐怕，不能陪您了……”
　　小秋的血没有止住过，她很难受，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
　　此前的两次死亡，都是迅速而干脆，可是这一次，她熬了太久，一点一点地衰弱，痛苦，无助，绝望，将她身体里的生气一点一点地抽干。
　　小秋从没有如此疲惫，如此心灰意冷。
　　“对不起……”
　　小秋觉得很抱歉，说好了要陪王爷的。
　　厉天涧的面容变得极为狰狞，“我没有同意，你能去哪儿？便是阎王殿也不敢留我的人！”
　　小秋忽然笑了一下，“王爷，往后，您要好好的，若是可以，我的家人……”
　　“你别做梦了，你若是敢死，我不会放过任何人！你听到了没有？”
　　小秋的眼里浮现淡淡的遗憾，没能得到王爷的承诺。
　　她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目光始终看着厉天涧，其实，她是爱他的，只是她不能说，不敢说。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有缘无分，大概她和王爷，就是这样的。
　　如果他们相遇在一个对的时候，也许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吧……
　　小秋的眼睛终于闭上，她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厉天涧如同在看仇敌一般，目光死死地盯着小秋。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了半点声息，她那双好看灵动的眸子，不会再睁开看向自己，悦耳动听的声音，也不会再叫他王爷。
　　厉天涧有点冷，他还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明知道小秋并不是真的死了，她很快便会脱离这个躯体，可是厉天涧却有些失控了。
　　他的手立刻贴上了小秋的额头，肉眼看不见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慢慢地流淌入小秋的身体里。
　　邢凡见状大惊，“尊上，您在干什么？”
　　他意图上前阻止，却被厉天涧挥开，踉跄了好几下才堪堪站稳。
　　“尊上请您三思，小秋姑娘已经没了，这三世是您赢了，难道还不够吗？尊上您这是何苦？您就不怕小秋姑娘什么都想起来了！”
　　邢凡苦口婆心地劝着，厉天涧却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眼里只有小秋形容枯槁，毫无生气的身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