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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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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沈渊曾发出廷寄令横阳城主肖俞京先行召集盐商们传达募捐的意思,肖俞京字字血泪地回禀自己叫不动那帮盐商还请敬武殿下降罪,沈渊看着那封信冷笑,若没有肖俞京的默许和放任这帮盐商能如此放肆且目中无人?肖俞京的回禀在她看来全是推诿之词,诉尽自己的苦处又旁敲侧击地提起前时才抄了一帮子贪官污吏国库空虚没道理啊殿下您要不然还是请国主陛下从国库里面拨银吧下官实在是为难实在是办事不力还请殿下降罪。
沈渊气急反笑,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玄姬退下前忘了将窗阖上,一阵春夜的冷风吹来,隐约牵了酒香而过,在太微山时常年浸淫酒坛中的沈渊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芳酿的香气,眼一抬便往外看去。
朱红菱格的窗扇半开,恰好能看见对面三重小山檐式样的屋顶,以及一片铺开的衣角,月光白晃晃印在上面,犹如一张等待落笔的白宣。衣角旁放着两个酒坛,红布封口,其中一个酒坛已经启封,酒香便散入风中。那只搭在酒坛口的手骨节分明,腕间一条细细的红线,偏生出惑人的香艳。他如玉人般散漫坐在月色中,衣袍微敞,显出精致的锁骨,清晰而深刻的线条让人屏息。他举杯,杯中酒倒映圆月潋滟生光,满庭的春芳都消歇,万物因他天成的风流姿态而失色。
沈渊推开窗,一手支在窗台上,肤色被月照得皎白,她神色淡淡地看着对面屋顶的谢长渝。月色浩瀚如潮水,谢长渝在月色中向她遥遥伸手,像是隔着那些风花雪月不知愁的年岁,邀她同归。
沈渊眼底突然有波光盈盈而动,却又在下一瞬沉如深潭,然后她双手一抬,那扇朱红菱格窗便隔绝了外面的春花与良夜。
屋内烛影晃动,谢长渝坐在屋顶笑吟吟品着酒,不急也不恼。半刻后,她如月中仙娥一般踏清风而来,月白的缎鞋面上以金线绣着兰花,在灰黑的瓦上行走,停在那两坛酒前,抬起足尖轻轻踢了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屋顶的谢长渝。
谢长渝弯眼一笑:“尝闻古有美人履地而生莲,今谢三得见殿下步步生兰之姿,此生足矣。”
他自称谢三而非微臣,沈渊挑眉,不咸不淡一句:“少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与对白,昔年是谁许下的诺,自以为是戏语,随风消散却刻入骨髓,换得沧海桑田时痛彻心扉。
谢长渝笑意更深,笑得沈渊心浮气躁,衣袍一撩席地而坐,径自拆开了另一坛酒。随着红封布被拆开,酒香嘭地再夜色中弥漫开来,一见好酒就眼睛发直腿挪不动步子的酒虫敬武殿下眼中精光一闪,赞道:“香气清冽纯正,好酒!”
然后迫不及待抱起酒坛往喉中灌了一口酒,畅快地笑道:“好酒!好酒!”
谢长渝在一旁淡淡支颐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她爽朗的笑犹如夜幕中最闪亮的星辰,眨眼便是光华万千。抱坛饮酒的男儿举动在她做起来飒爽利落,丝毫不见粗鄙之态,如行书般一气呵成毫不做作。酒香伴着金兰香气,更显宁静悠远,她眉目似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卷,是上天钟爱的得意之作,有一道晶莹的酒浆从坛口与她嘴角交接处溢出,顺着她流畅的下颌线条划过脖颈浸入衣领,谢长渝眯起了眼。
酒可耽溺人智,她却耽溺人心。
沈渊长腿一盘,将酒坛随意搁置在膝头,斜睨了眼谢长渝,握拳虚咳了一声,道:“看在美酒的份上,本宫便恕了你大不敬的罪名。”
看着难得有些别扭的敬武殿下,谢小侯爷心情大好,不过腹黑的小侯爷是绝对不会因为心情的好坏而失掉自己风雅仪表的,他嘴角带着雷打不动的微笑,墨玉般温润的眼中也染上了笑意,道:“多谢殿下海涵。”
他手指在身旁的酒坛上搭叩着,问道:“横阳盐商募捐不好办吧?”
沈渊嗯了一声,道:“一帮浑身是油的,一提募捐就比泥鳅还滑,个个哭天抢地的喊穷,他们穷?那南戎哪里还能寻得富人?”
“不将他们的骨油刮出来,敬武二字本宫便倒着写!”
看她意气风发的眉眼,谢长渝笑道:“国库的银钱殿下不动自是有殿下的打算,微臣区区之身,自然无权过问。但肖俞京其人,是熙定八年就外放任职的,在外混得如鱼得水,但看政绩却高不成低不就,才如此多年不得回调牙城。不过依微臣愚见,高成易,低就也易,而如此年月能一直维持中庸政绩还全无错处可挑,此人绝非等闲。”
沈渊神色沉了下来,谢长渝胸间的谋略与计策她不是不知,太微山时老头每回考教门下弟子时谢长渝总是位列第三,无论她和大师兄在第一和第二之间杀得头破血流争得你死我活,他永远都居于第三,雷打不动风吹不走炮轰不垮。
这种神奇的现象被同门私下称为谢三定律,沈渊有几次伙同大师兄与白情企图将这个定律打破,结果都是无功而返,任他们费尽心机绞尽脑汁,谢长渝稳居老三宝座无人能替。
所以谢三这个绰号的由来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谢家的第三子,而是他万年不容撼动的老三地位。
锋芒内敛,绝非等闲,他是在说他自己吗?沈渊岔开了心思这样想。
“殿下?”
回过神来是谢长渝的脸,眉眼风流胜过病酒花前,他含笑道:“殿下,微臣方才说的,您可曾听入耳了?”
“嗯,”她淡淡答道,“本宫在查看他履历时便觉得奇怪了,熙定八年他被外放是因为开罪了温胜知,熙定十九年本有调回牙城的机会,却被吏部的曹嘉义拦了下来。曹嘉义是个好本事的人,父皇曾赞他刚正不阿,清廉自守,在吏部当差事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却是个通透的人,将官场种种行迹都看在眼里,深恶痛绝,连温胜知的面子他都不卖。却任肖俞京在外捞财捞油给人当钱袋子,不知背后是谁,也是费了很大的手笔。”
“不卖面子,那么卖的就是人心了,”谢长渝道,“温相属贤王一派,章王平庸无能,恭王无心朝政之事,豫王体弱多病且年纪尚轻心思不足,如此算下来……”
他眼底有深沉的光掠过:“只有德行兼备,颇得民心的律王殿下了。”
沈渊锁眉,她不是没有想过,但若非万不得已她不想去揣测血亲。纵然天机门十六年生涯中她仅仅在每年能见得她父皇一次,第一次是她六岁的中秋,在太微山腰的一座山亭中,远处白云自石心而出,她嫌山路难行,皱着一张脸随玄真去见那从未蒙面如突然从石缝中蹦出来一样的爹。
那是她第一次见自己的血亲。
四处是暗影绰绰的枝桠,她自有习得心中光风霁月世间神鬼无存的话,便觉得山间的夜色并不可怕,她只有些烦闷,因这场定在中秋的相见她错过了大师兄学猴的精彩桥段,免不得明日在同门面前矮上那么几分。
转过一块巨大的山石,山亭近在眼前,亭中站在一位衣着庄重的中年男子,身姿笔挺气度沉着,隐隐然有上位者的贵气,他看着她时眼神中闪过狂喜,那是年幼的她不懂的情绪,但他却定定站在那里不动,等着她和玄真走近,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该向他朝拜。
玄真领着她走近山亭中,只微微向他欠了欠身,道:“国主。”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不自主地向沈渊看去,见她毫无反应,英气锋利的眉毛微微皱起,玄真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那个人的表情更加不悦了。
她还未长开的眉眼皱着,看起来老气横秋的,再加上心情不是很好,不耐烦地喊道:“你是沈渊的父亲?”
那个人低下头来,道:“不是父亲,是父皇。”
她眉皱得更紧了,抬起头来看他,问道:“父亲和父皇,有什么区别吗?”
那时候她父皇是这样回答她的,有区别。
是的,有区别。父亲为亲,父皇为皇,万人之上的帝王,注定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就像她的父皇为了一个虚无的预言,那个兴盛南戎的预言,将刚刚出生的她交给天机门,她此生从未享有血亲之情,从不知父母怀抱的温暖,只有太微山孤寂的圆月伴着她年复一年的成长。
都说思乡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她每每看着天上的月,都只能看到空乏的寂寞。
到后来她回到牙城,自以为能找回缺失的亲情,却发现掩埋在皇室华艳外表下的层层腐朽渣滓,令她几欲作呕。
骨血相连果真为亲?
沈渊神情有些嘲讽,抱坛又饮了口酒,道:“谢三,好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官场政斗真的是写到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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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谢长渝淡笑道:“不及殿下万千。”
沈渊撑着额看他,啧啧道:“什么时候你这骚包性子能改改?嗯?万年老三。”
借着酒意而抛却声名尊位的她说起话来如当年一般随性肆意,谢长渝笑眯眯地受了那句万年老三,并且十分受用的模样,道:“等殿下何时不再口是心非。”
此话一出二人竟都陷入沉默,沈渊撑额愣神看着庭中随风簌簌作响的花树,谢长渝靠在酒坛上神色淡淡如玉山半倾,屋顶的风从二人间穿过,拂动发梢及眉心的情绪,一时无言。
她何时不再口是心非?
他何时不再以风雅散漫遮掩真实?
凡身居高位者都知,若坦然将自己的情绪或是弱点暴露在人前不加遮掩,只怕下一瞬就会跌入谷底永无翻身之日。
真正的强者都善于掩饰自己,现于人前的,从来都是那个毫无弱点至善至美白璧无瑕的自己。
何时?
沈渊往谢长渝看去,正对上他的目光,如春风融融,庭院霎时鸟语花香浮光跃金,她勾起一抹笑在唇角。
她读懂了他的眼神,正如他熟知她的内心。
何时?此生怕是不能了。
下一瞬二人都将目光移开,沈渊往远处眺去,看见自己派出去寻瘴木的一行侍卫拖着一截瘴木的枝桠往驿馆走,她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这下二师兄有研究的东西就不会成日在她耳边上聒噪闹腾了。
青桂香漫入鼻尖,沈渊偏头看去,谢长渝舍弃了一直当靠枕的酒坛在不知不觉中凑到她身边,随着她一同看向那行越来越近的侍卫,咦了一声:“那是……?”
“瘴木。”沈渊起身准备下屋顶,谢长渝也跟着她往下走,在她身后问道:“是二师兄让你替他找的吧?”
沈渊回头以你又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了谢长渝一眼,谢长渝笑得毫不谦虚,道:“二师兄还是老样子,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啊。”
沈渊嗯了一声:“你见过他了?”
谢长渝轻声笑道:“牙城不算大,兜兜转转的总会见上一两面。”
他接着问道:“殿下,您的初心是什么?”
沈渊愣了一下:“初心?”
“初心,”谢长渝的声音在有些昏暗的走廊中传开,像是流传千古的歌谣,“那天二师兄告诉我,千万莫负初心,微臣很想知道殿下的初心是什么,殿下可以告诉微臣吗?”
沈渊的手负在身后,能在隐约看见藏在衣袖中莹润白皙的指尖,她食指与中指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执笔批阅形成的,她的背脊很直,像是迎风不折的竹,傲然立于天地间。她从来吐字方正清楚,像是一颗颗圆润无暇的玉珠,话音落地便是大珠小珠落在人耳间心上:“你是问我的初心,还是敬武的初心?”
谢长渝的步伐有一瞬的迟疑,又听她继续说道:“敬武的初心从出生就已定下,那个天石上的预言,天命帝女,兴我南戎。所以她背负南戎的兴衰,出生便被送入天机门,她开口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父皇不是母后,是治,什么治?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治,她在天机门学尽治国之策,每一位老师都在对她讲,她是南戎的未来,是希望,是撑起一国的脊梁,她该有万人之上的气度与风仪,心怀四海,手掌五岳,振袖便是疆域更改覆手便是风起云涌。”
“她的初心,是南戎兴盛,是天下苍生,是帝业皇图。”
她转过脸来,昏黄的廊灯照在她的侧脸上,她嘴角的笑意隐隐有些讥诮:“你说的初心,是这个吗?“
突然眼前一晃,谢长渝一只手压在她笑意讥诮的嘴角按揉,他春风般的眉蹙起,似是心疼的情绪存在眼中,温柔地说道:“你是敬武,更是沈渊。”
他指尖的温度恰好,像是名贵的暖玉棋子,熨帖着她嘴角料峭的寒意,像是雪后的第一缕春阳,照在皑皑冬雪上,融化成初生的春水,他声音沉沉响在耳畔:“沈渊与敬武本就是同一个人,若没有敬武的身份,你许会是斜倚高阁刺绣牡丹的闺中千金,许会是浣纱溪头莲子满怀的农家小女,但你是敬武公主沈渊,天纵英姿举世无双,这世间只有现在的你才能配得上敬武二字,一生敬武,一世敬武。”
“是你,都是你,无人可以替代的你。”
“而我的初心,是喜你所喜,妄你所妄,拿此生换你一世无恙。”
他神情真挚,沈渊眼中有不知名的情绪一晃而过,她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投影出鸦色的阴影。她的视线恰好望进谢长渝微微拱起的掌心,那里有一颗艳得令人心惊的朱砂痣,她抬起手握住谢长渝按压在她嘴角的手,并使其掌心向上摊开对着廊灯。那颗朱砂痣像是心头血化成一般,又浓又烈,她指尖点住那颗朱砂痣,道:“这朱砂痣是生来就随你的?长得也是蹊跷。”
谢长渝任由手这般摊着,笑道:“其实本该是长在心口的,后来它竟似活的一般,慢慢挪到了掌心,也许是为了提醒我不负初心。”
“那这更是蹊跷,”沈渊一把打掉了谢长渝的手,转身继续走着说道,“痣还有活的这一说?又不是修炼成了精怪,再唬本宫,小心治你的罪。”
谢长渝但笑不语,只随她走着,一路昏黄的灯光,将他二人的身影拖曳得很长,长得如同镌刻着风霜的史书,记载下此刻的安宁时光。
人心是活的,它总是会将人引领着走向自己所向往的地方。
哪怕前路艰险,一概无所惧怕。
*
侍卫们吭哧吭哧满头大汗地拖着瘴木枝叶从驿馆后门进来时,沈渊和谢长渝已经在后院等着了。侍卫长被这一对人晃得眼前花了花,令众侍卫放下瘴木枝叶,上前行礼:“殿下万安,小侯爷万安。”
沈渊点点头示意他起身,便往那瘴木枝走去,细细打量着:瘴木叶呈一种奇特的形状,像是水滴,大小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叶片绿的发黑,像是吃人的沼泽。枝干是褐色,上面有密密麻麻突起的瘤子,挤在一起让人法子内心地感到反胃。奇的是枝颠竟有一朵粉色的花苞,与丑陋的枝干形成鲜明的对比,视觉上的冲突尤为强烈。
“这就是瘴木?”沈渊问道。
“回禀殿下,是的,”侍卫长恭敬地答道,“微臣是依照玄姬姑娘所描述的模样来找的,在一个山坳中发现了颗瘴木树,那树生得壮实,不便于砍断带回,于是微臣就折了它的枝叶带回来给殿下。”
侍卫长带着讨赏的笑,弯腰捏起瘴木枝颠的粉花,对沈渊说道:“微臣从没见过这么丑的树,竟然还会开花!这岂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吗?”
众侍卫一阵哄笑,沈渊眼中也浮现淡淡的笑意,谁都没有注意到站在沈渊身后的谢长渝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恢复原样。
沈渊笑道:“瘴木开花确实少见,本宫也是第一次得见。”说着她前行一步准备接过那朵花来细看,不防一只手突地隔在她面前,恰好拦住她去握那一朵花。
沈渊抬头,见谢长渝紧紧蹙着眉,他的手背被粉花的花瓣拂到,只听他低声说道:“别碰。”
随即横腰一揽将她拉离三尺远,然后后退一步,用左手盖住了右手手背,转身欲走。
沈渊眉心猛地一跳,扯住他衣袖不让他离开,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谢长渝神色淡淡地避开她想要拉过他右手的动作,垂目说道。
“本宫问你怎么回事!”沈渊咬牙说道,看着谢长渝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谢长渝的月白色暗云纹的衣袖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她高声喝道,“说!”
侍卫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面面相觑地跪在地上,僵持了半刻钟后谢长渝叹了口气,道:“微臣遵命。”
他指了指一个侍卫,吩咐道:“去替本世子端一杯白水来。”
侍卫领命而去,沈渊冷着一张脸看他,墨色的眼中酝酿着一场欲来的风雨。片刻后侍卫端着一杯水回来,谢长渝端起那杯水,当空的圆月映在杯中,衬着他修长优美的手指,润若白玉的指尖,如镜花水月蓬莱迷梦般惑人,他向沈渊举杯,以敬酒的姿态,浅笑道:“谢三有罪。”
他手指一动,杯中的水倾泻而下,淋在他白璧般的右手手背上,溅起的水滴在月色下闪着灵动的光,如山间最纯净的飞泉,叮咚琳琅,蒸腾起白色的雾气,雾气间是他的笑,浅淡风雅,山崩海动也不改的从容。
沈渊眼见着那杯水淋在他手背上后如沸腾一般滋滋作响,化开一阵白烟,白烟中他的手背渐渐显出一块红斑,并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呈现出溃烂的现象。
谢长渝眉眼间转过风流的笑意:“请殿下赐罪。”
作者有话要说: 卖萌打滚~
☆、为人
沈渊坐在谢长渝房中,神色冰冷地看着谢长渝替他自己的手上药。
谢小侯爷连给自己上药都分外优雅,也十分龟毛,在他慢吞吞地绑完绷带之后敬武殿下已经相当的不耐烦了。
“你看过《百毒鉴》。”沈渊十分肯定地开口说道,谢长渝将药瓶等放回药箱,才看向沈渊,眼珠乌嗔嗔似墨玉,说道:“是。”
沈渊面色一沉,道:“本宫记得当年这本《百毒鉴》师父只允许了二师兄和我研习,其余人一概不得借阅。”
当年玄真让她和白情二人研习《百毒鉴》时她惫懒于观阅这种书,不屑以此为手段,而白情认为医与毒本是一家,兴致勃勃地开始研习毒医之道。玄真特意叮嘱过二人,此书不得与其他同门传阅。
尤其是谢长渝。
玄真为何如此着重地提及谢长渝当年她是不知,但是她与白情都牢记住了玄真的话,那本《百毒鉴》因她不想研习,便一直由白情保管,从未露于人前。
而瘴木,正是唯有《百毒鉴》中才有记载的毒物,谢长渝知道瘴木的特性,那么自然是看了《百毒鉴》。
沈渊眉宇间戾气乍现,拍案沉声:“你何盗走的《百毒鉴》?”
因气极,她的用词也难听起来,谢长渝清清淡淡地笑道:“殿下误解了微臣,不过是拜访二师兄恰逢二师兄不在,偶然窥见,哪里算得是盗取?”
他神情光风霁月,换做是旁人定信以为真,然而沈渊与他相知多年最是清楚他风雅懒散下的真面目,她想起方才谢长渝举着那只溃烂的手说,瘴木分雌雄,雄瘴木本无毒,遇水生瘴气才成毒,而雌瘴木花开为毒,触者遇水肌肤溃烂,若瘴毒钻入骨髓,则骨朽无医。
如此熟稔的姿态,在他说来竟是偶然窥见?她冷笑一声,道:“本宫不信。”
“殿下不信,那微臣也没有办法,”谢长渝就坐在烛火中,目光坦然地看过来,“或者说,不管微臣说什么,殿下都是不信的。”
“殿下,你从来只信你自己。”
这一句如惊雷般炸在沈渊耳畔,她情绪翻涌却强按捺住,恢复了冷静克制的表情,定定看向谢长渝,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本宫只告诉你,不要妄想伤害本宫身边的任何人,否则本宫会让你后悔生而为人。”
“生而为人,十分抱歉,”谢长渝粲然一笑,窗外花枝簌簌响动,是夜风忽起,摇落一树芳华,“殿下,微臣说过,微臣总是不会害你的,此生既是永远。”
他的神情和十六年岁时重叠,一贯的温和无害,一贯的从容散漫,他是风月中的一流人物,无可挑剔的笑容与惊艳俗世的皮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不属于任何人的梦。
沈渊眉间的冷意一寸寸瓦解,化在温暖昏黄的烛光中,她背过身道:“如此最好。”
便推门而去。
留谢长渝独坐灯下,像一尊精致的玉雕。良久,他抬起手支在下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叹息道:“即使想伤害你,也是不能啊。”
*
此后的时日二人都十分默契地将这夜的事情藏在心中绝口不提,唯有那夜的几个侍卫暗自后怕着,若自己当时接触了那朵花的话恐怕一双手已经不保了。
行到离横阳城不远的官道途中,又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是日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沈渊正坐在车驾中与谢长渝下棋。谢长渝和闻远不同,闻远虽然是个棋痴,但棋艺平平,沈渊与闻远下棋简直是信手拈来随心所欲。而谢长渝看起来散漫,却步步为营尽藏暗招,一个不留神便会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所以沈渊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分不出别的心思,谢长渝全神贯注地看着沈渊,不知道他能不能分出别的心思。
反正二人都没发现车驾停了下来,直到玄姬惊惶地撩开了门帘,语无伦次地说道:“殿下,前面……前面……”
沈渊从棋盘中抬起头看了眼玄姬,皱眉道:“怎么了?”
玄姬往谢长渝身上瞥了瞥,又立马将目光收了回来,沈渊似笑非笑地看了谢长渝一眼,从棋盒中拾了枚黑子在棋盘上敲了敲,道:“本宫何时教过你说话禀事吞吞吐吐畏畏缩缩了?”
吞吞吐吐畏畏缩缩的玄姬咳了一声,道:“车队被留安侯府的少姜姑娘挡住了,她说,她说……”
沈渊眼皮一掀,玄姬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声音越说越小:“她说,让小侯爷说明白,为什么要抛弃她。”
沈渊呛了一下,立马扫了谢长渝一眼,谢长渝眼底闪过狡黠的光,神情十分无辜,耸了耸肩,道:“殿下,微臣没有做过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你是没有做过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做过的事情比这等事更要丧尽天良,沈渊白了他一眼,往外抬抬下颌,意思是事情因你而起还不赶快去给本宫解决了。
谢长渝笑道:“微臣遵旨。”然后缓缓起身准备向外行去,又听沈渊拿棋子在桌上敲了三下,回头看去她正锁着眉面上的表情不甚耐烦。
对敬武殿下的表情知根知底早就摸了个透彻的谢小侯爷看一眼就知道,敬武殿下是在说赶紧解决了回来陪本宫下棋。
“喏。”小侯爷风姿翩翩地走出车驾,一身紫袍落地,便是羡煞旁人的风流姿态。
众人:啧啧啧,怪不得小侯爷的风流债这么多,如今又找上来一个。
少姜一身白衣拦在浩浩荡荡的车队前,乌发与眼眸成了她全身唯一的色彩。春风也融不了她周身料峭的寒意,见谢长渝缓缓走近,她眼神中淬着冰,急行几步停在他面前,扬起白如雪的面容,脆弱的下颌线条暴露在阳光中,问他:“为什么抛下我?”
她问得直接又明了,一如她十六年来的苍白如纸的岁月,只有极汵山的皑皑风雪。是眼前的紫袍男子替她描上了第一笔,但这第一笔却太过浓墨重彩,如他的人一般,过目不能忘的惊艳风华。
她不知他突如其来的看重与温柔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只知在她出极汵山前,年迈的族长告诉她,要誓死效忠那个得到青花的人。
不明所以的她追问族长,如何能得知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得到了青花,族长只是笑道,命数已定,帝星必陨。
再后来她在敛宝会上遇见了他。
只一眼她就认定是他,那样的风姿,是凌然于万人之上的一流人物,举止散漫却难掩上位者的气势。她捧着水晶盘,心却在狂跳。
她终是遇见了他。
如族长所说一般的命数,她在留安侯府里的数个日日夜夜,看着他立案临帖,看着他倚窗阅籍,看着他花前舞剑,看着他月下吹笛。
他的每一个姿态都如琴弦弹奏的仙乐般优雅,她见过许多高贵或是骄傲的人,她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更有高贵骄傲的资本。
而他又是如此的谦逊,看她时眉眼间的温存让她着迷。
她沉醉其中而流连忘返,不见世间万物流离失所。
而他,却用最温柔的语气对她说,他要和敬武公主去横阳城,让她留在牙城,别跟着他,否则,要么打断她的腿,要么把她赶出侯府。
他怎么能以这么温存的姿态对她说出如此狠心绝情的话语?
少姜眼角泛红,一把撩起白色的裙裾来,她连同宽松的裤腿一起拉上,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腿,车队中不少侍卫眼睛都看直了,她却不管也不顾,指着自己的腿,一贯淡漠的表情破裂开,迸射出夺目的瑰光。她情绪激动的对谢长渝道:“腿在这,你打断吧,我不走,不许赶我走!”
她说话不是很流利,声音也并非很大,却偏偏传入了坐在车驾中的沈渊耳中。
沈渊左臂撑在小桌上,眉梢一动,将棋子放回棋盒,起身掀起了车帘,便见到谢长渝抚着少姜的脸,亲密狎昵的姿态,薄唇勾出风流的笑意,一开一合说了句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句情人间甜蜜的耳语,只看见少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谢长渝依旧笑得风流,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并伸出另只手的食指搁放在自己唇上,弯眼一笑,示意她安静一些。
沈渊负手立在不远处,眼底闪过讥诮的情绪,她对玄姬招招手,玄姬应声而来。沈渊抬臂指了指少姜,道:“把她带过来。”
☆、某某
这是沈渊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少姜,传闻中的冥辉族人。
传闻冥辉族人生为守护极汵山,死则为天下兴亡。每每天下动荡时便会派出一人择主来匡正乱世,还世间清平。
沈渊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没想到,竟然是他。
又或者竟然真的是他。
她恢复了那夜在敛宝会上淡漠的神色,如冰雪雕成一般,跪坐在锦榻下方。她对沈渊审视的目光不避不让,只垂目看着自己握拳放在膝上的手,沈渊沿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一双手白得能看清青色的脉络,紧紧握着拳,将裙裾捏得皱起。
沈渊想起刚刚玄姬带走少姜时谢长渝隔着人群投来的目光,几分诧异,几分惋惜,几分无奈。
她果然不比他狠辣绝情。
“你救了我。”
跪坐在面前的少姜突然开口,生硬且不熟练的话语让沈渊皱了皱眉,又听她继续问道:“为什么?”
“举手之劳,”沈渊并不想承认是自己一时心软才从谢长渝手中救下她,牵了抹风流的笑意,“本宫向来见不得残缺的美,那一截如雪如玉的腿骨,还是好生安放在美人身上比较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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